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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大何

最近关于躺平的话题热度很高,忍不住了还是想多说两句。

官方最近对“躺平”的重视程度,肉眼可见地上来了。

4月28日,国家安全部直接点名:某境外组织批量资助“躺平网红”,系统化生产“躺平即正义”“反内卷=反剥削”的短视频,搞思想渗透。

紧接着,《人民日报》也发文,戳破那些打着“躺平岗位”“清闲单位”旗号的考公流量话术。

言下之意很明确:躺平,是有害的;这股风,是境外势力煽的。

但其实我觉得官方完全搞错了方向,有个反直觉的事实:主流媒体越是鼓励奋斗,有时反而会加重“躺平”的趋势。

经济学有个视角来看待躺平现象:不工作,本质上是在“购买闲暇”。

工资就是闲暇的价格。

工资越低,闲暇就越便宜,大家自然更倾向于“躺平”。

说白了,上一代人拼命出卖自由换取金钱,这一代人开始思考,是不是可以用金钱把自由买回来。

这是“奋斗”和“自由”在个体层面的交易置换。

当大家越努力,产能越高,商品价格越便宜,这反而让选择“躺平”的人能以更低成本生活加受益。

奋斗者发现自己越努力,获得感越有限,就容易产生“奋斗成了笑话”的消解感,最终可能也加入“躺平”大军。

这是几乎是一个不可逆过程,从奋斗到躺平很容易,而从躺平到奋斗,几乎不可能。

写几篇宣传文章就让你年轻人开始奋斗了?我觉得是不太可能。

想从根本上缓解这个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最低工资。

这会在两个层面起作用:

一方面,最低工资提高会推高价格,产生适度通胀,从而提高“躺平”的生活成本;

另一方面,更高的时薪也会让工作对“躺平”的人更具吸引力,让他们觉得付出时间变得划算了。

数据显示,2025年所有省份都调整了月最低工资标准,最高档已超过2000元,

但这种调整力度相对于生活成本的上涨预期,步子可能还可以迈得更大些,

尤其是在青年失业率依然高企——2026年3月不含在校生的16—24岁劳动力失业率回升至16.9%——的背景下,靠工资杠杆来撬动劳动参与率的空间是客观存在的。

当下的宏观背景,也给“躺平”提供了滋生的土壤。

2025年中国GDP增速5%,但多家机构预测2026年经济增速可能进一步回落至4%区间。

当经济增长从高速切换为中低速,社会最深刻的感受就是从“做大蛋糕”变成了“分蛋糕”。

增量时代大家都有奔头,存量博弈时期,竞争的残酷性更容易催生“努力了似乎也没什么用”的无力感。

消费数据也印证了这种谨慎和保守——2025年居民人均消费支出实际增长仅4.4%;

相反,居民存款却增加了14.64万亿元,人均存款近12万元,创下新高。

把钱存起来不花、把闲暇买起来“躺平”,本质上是相同的选择,是对环境不确定性的一种本能避险。

值得注意的是,在就业形态上,中国的现实情况很大程度上推翻了“大规模躺平”的直观印象。

人社部去年底表示,据测算,我国灵活就业人员已经超过2亿人,表述由过去的达到2亿,更新为超过2亿。

而消费日报援引国家统计局数据,截至 2024 年底,灵活就业已达到约 2.4 亿。以2亿人计算,灵活就业群体在当前全国约 7.4 亿总就业人口中占27%。

对于 4.7 亿城镇就业则占43%,不能看作就业市场的补充了。

这两亿多人中,有大量的外卖骑手、网约车司机、快递员,他们在高强度、长时间的劳动中赚取收入——标准工时8小时,但他们普遍工作10到12小时,甚至更久。

如果把“工作投入度”这个指标拉出来横向对比,新就业形态的主流劳动者,其有效劳动时长在全球范围内都是排在前列的。

也就是说,“劳动时长”这个硬数据本身,已经构成了一面巨大的墙:真正的“躺平”——即事实上放弃参与劳动——在整个中国适龄劳动群体中,始终是一个极其边缘化的存在。

宏观上,我们看到的更多不是“躺平”而是“内卷”,劳动力红利从“数量红利”转向“效率红利”,用更长的时间投入换取那份收入。

把视野放宽,一个几乎无法逆转的现象是,现在的“躺平”和日本泡沫经济破裂后出现的“平成废宅”有着类似的底层逻辑。

当经济经历漫长的结构性调整与低通胀甚至通缩阶段,年轻人对未来收入的增长预期就会丧失信心。

当预期长期低迷,降低欲望、压缩需求、收缩人生目标,就变成了一种理性的生存策略。

从这个意义上说,“躺平”与其说是一种个人选择的“堕落”,不如说是一种对宏观环境的被动适应和应激反应。

如果说有什么东西比舆论引导更有效,那一定是工资收入预期和经济增长的真实改善。

当蛋糕真的在变大、劳动付出有明确可预期的回报时,不用动员,大家自然会把“躺平”选项搁置一边。

毕竟,没有谁真的天生就只想“躺”着。

因此,关键不是说服年轻人奋斗,而是让奋斗重新变得“值钱”(让劳动重新获得定价权)。

只有让劳动者的收入真正涨起来,提升劳动在分配中的份额,才能稀释过去资产升值带来的财富差距,让努力与回报重新挂钩。

时代变了,思路也要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