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会议的焦点,与其说是利率问题,不如说是评估这位美国央行第16任主席留下了怎样的遗产。鲍威尔时代会留下些什么?从2020年到他任内最后几天的伊朗战争,这段时期见证了太多全球性事件。
货币政策教材大概会记住,在2020年,全球大部分经济活动按下暂停键之际,美联储与其他主要央行协同出手,为美国和国际经济提供了支撑。动用了美联储手中所有工具,包括那些被称为“非常规”的工具,多少缓解了冲击,也为未来那些在风暴中心执掌央行的人提供了一种应对思路。
批评者,首先是美国总统,则会强调鲍威尔对随后那轮通胀反应过慢。那场通胀在2022年因俄乌战争而进一步加剧。鲍威尔曾在2021年失言,将物价上涨称为“暂时性的”,随后才迅速改口,大幅加息。通胀在2022年6月升至9%,之后虽逐步回落,但始终没有重新低于美联储2%的目标。鲍威尔的反对者还会指出,他对美国地区性银行的支持不够:2023年,硅谷银行倒闭曾让美国金融体系一度陷入恐慌。
但除了货币政策上的选择,他的任期更深刻的标记,是与白宫主人之间前所未有的对峙,以及他所捍卫的那种机构独立性。鲍威尔2018年由唐纳德·特朗普提名,2022年又获乔·拜登留任。这位温和派共和党人,在总统频繁通过社交媒体发出攻击的年代,以一种罕见的平静姿态,抵住了行政部门要求降息的干预。
无论是唐纳德·特朗普的威胁,还是司法部对他展开的调查,都没有动摇他的立场:货币政策应当依据经济指标来决定,而不是迎合白宫的政治意愿。多数经济学家在这一点上都对他表示肯定。
首先,经济数据并不支持唐纳德·特朗普要求他降息。伊朗冲突的长期影响难以预测,这反而更支持鲍威尔式的谨慎观望。
再次,他接手的是一个明显分裂的美联储:周三的报告在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12名成员中只获得8票支持,这是30年来分歧最大的一次。3名成员希望措辞转向支持未来加息。只有1名成员、唐纳德·特朗普的亲近人物斯蒂芬·米兰,主张采取支持降息的表述。
这起调查此前在参议院受阻,原因是一名共和党参议员汤姆·蒂利斯要求先停止相关追诉。他认为,这些追诉是政府出于政治目的发起的,意在向该机构施压。不过,华盛顿特区检察官让妮娜·皮罗——她与唐纳德·特朗普关系密切——已经警告说,她随时可能重新启动这起案件。案件涉及美联储历史建筑修缮工程成本严重超支。
鲍威尔会不会留任到2028年,以便手中保留一张牌?他在周三解释说:“我会等到调查彻底结束,得到最终、透明的结论,然后在我认为合适的时候离任。”唐纳德·特朗普以司法报复心重著称,但杰罗姆·鲍威尔也被证明是一位同样难缠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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