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高千尺也有根,人走再远也有家。林德东这条回家路,一断就是33年。
1993年,林德东出生才3个月,就在辽宁沈阳的家中被人拐走。一个婴儿,还没来得及记住父母的脸,也没来得及喊出一声爸妈,就被带离原本的家庭。
后来,他辗转到了福建莆田,在养家长大。林德东在养家的日子,并没有多少温暖。很小的时候,他就听到身边人说他是“捡来的”。
这话落在孩子耳朵里,不会马上变成清楚的判断,会慢慢变成心里的疑问。为什么别人有来处,自己好像没有?为什么家里人的眼神和语气,总跟对别人不一样?
更难熬的是那些具体的伤害。4、5岁时,他曾被养家亲属用铁锹打到头部。童年里,挨骂、断食、关起来,都成为他记忆中很难抹掉的部分。
正常孩子该上学、玩耍、被大人照看的年纪,他在一次次打骂里学会了忍。
他也没上过几天学。这一点对后来的影响很大。小时候没能好好读书,成年后找工作就少了一条路。没有户口和身份证,连很多最基础的门槛都摸不到。
被拐给他带来的伤害,并没有随着长大自动结束,反倒在成年以后继续伴随着他。15岁的时候,养父母也有了自己的亲生儿子。林德东在那个家里更难留下。
长期的打骂、断食,加上身份上的尴尬,让他最终离开养家。一个15岁的少年,没有父母可投靠,没有户口,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家。
离开以后,活下去成了第一件事。他捡过垃圾。也挨家挨户讨过饭。后来工地上有好心工人看他可怜,给了他饭吃,也让他跟着干活。
他就这样开始搬砖、抬沙子、打零工。一天低的时候,只能挣50元。
一个少年被拐后长大,又在没有身份的情况下被推到生活最底层。别人找一份普通工作,需要学历和证件。他连正常登记、住宿、出行,都要比别人多绕一大圈。
即便这样,他一直没有断掉找家的念头。多年里,他一边打工糊口,一边寻找自己的身世。宝贝回家的志愿者帮他扩散信息,也帮他录制寻亲视频。
很多寻亲人都懂这种滋味。信息发出去,好像有了希望;等了很久没有回应,又像重新沉回水底。一次次线索出现,又一次次落空,人很容易被磨到没有力气。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德东等到了转机。今年上半年,一段寻亲视频发布后,有网友留言,说他长得像东北走失的孩子。
随后志愿者顺着这条线继续核查,最终,一名在北京务工的男子被锁定为疑似亲属。随后,双方进行了DNA采血比对。结果确认,他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弟。
只可惜,这场团圆有一个很大的空缺。林德东的亲生父母已经过世。他们终究还是没有等到小儿子回家的这天。
这也是整个最让人难受的地方。孩子终于找到了,亲哥哥也找到了,怎奈最想见到他的人,已经先一步离开。
父母当年丢失的,是一个才3个月大的婴儿。33年间,他们也许无数次想过,孩子去了哪里,有没有长大,有没有吃饱,有没有被人善待。只可惜,父母已经永远听不到这个消息了。
5月2日,林德东赶到北京,见到了亲生哥哥。两兄弟抱在一起痛哭。那一刻的哭,里面有团圆,也有迟到太久的委屈。
33年间,被带走的童年,断掉的读书机会,离开养家后的流浪,工地上的苦活,没有身份的日子,还有父母离世的遗憾,一下都涌了上来。
可是哭完之后,日子还得往前走。哥哥先把他带到了自己的暂住地。接下来,还要带他回辽宁沈阳老家。警方和志愿者也会继续协助,帮他补办户口和身份证。
这点很关键。很多人看到认亲,会把它当作故事的终点。可对林德东来说,这更像重新生活的开始。
他需要一张身份证,需要一个户口,需要把自己的名字和原本的家庭重新对应起来。以后坐车、住店、找工作、办手续,都要靠这些最基础的东西。
这些事在普通人眼里再平常不过。放到林德东身上,却是他等了半生才等来的正常生活。
而哥哥要接住的,也并非一次认亲现场那么简单。一个3个月大丢失的弟弟,33岁才回来。兄弟之间有血缘,却没有共同生活的记忆。
怎么相处,怎么熟悉,怎么把彼此从“亲人”变成真正生活里的亲人,都要靠后面的时间慢慢磨合。这也许才是最真实的回家。并非抱一下、哭一场,就能把33年全部补齐。
老话说,破镜难圆。被拐改变的人生,更难一下恢复原样。但至少从5月2日开始,林德东不再是一个完全没有来处的人。
虽说过去的33年已经追不回来。被偷走的童年、没能见到父母最后一面的遗憾、那些搬砖讨饭的苦日子,也不会因为一次认亲就自动消失。好在,往后的路,终于有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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