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赵倒下的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修剪茉莉花。听见客厅“咚”的一声,进来一看,他躺在地上,半边身子动不了,嘴歪着,说不出话来,眼睛死死盯着我。

脑梗,我叫了120。等车的时候,我搬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没拉他的手,没问他疼不疼,没给他擦汗,什么都没做,就坐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我,眼里有恐惧,有乞求,可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救护车来了,医生把他抬上车。我跟上车,坐在旁边,还是没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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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我知道他外面有人。

没吵没闹,没跟踪没捉奸,连问都没问。我甚至没告诉他我知道了,只是做了一件事——把主卧的被子抱到次卧,跟他说:“我睡眠不好,分房睡吧。”他看了我一眼,没吭声。从那以后,我们像合租的室友,各吃各的饭,各看各的电视,各睡各的觉。

他在外面怎么过的,我不问。他跟那个女人还有没有来往,我不查。他把钱花哪了,我不关心。有人问我为什么不离婚。离婚?我五十多了,离了婚去哪?这套房子是我们唯一的家,我走了,她住进来?凭什么?我不离,也不闹。我就在这儿待着,这个家,我绝对不会让。

他发病前那几年,日子过得很平静。他退休了,不知跟外面还联不联系,反正天天在家。我做饭,他吃。我洗衣服,他穿。我拖地,他hui挪脚。我们像两个机器人,按程序运行,没有感情,没有交流,没有争吵,什么都没有。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这样过下去,直到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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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住院那几天,我每天去送饭,待一会儿就回。医生找他谈话,我不在场,也不问。儿子从外地赶回来,问我:妈,我爸怎么突然病了?我说人老了,病就来了。儿子看看我,欲言又止。他大概想问什么,又不敢问。

那天傍晚,病房里只有我们俩。他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管子,嘴不歪了,但还是不太会说话。窗外晚霞很红,照在白色床单上,像泼了一层血。

我俯下身,凑近他的耳朵。说:善恶终有报,你罪有应得

我等了十年,就是在等有机会说这句话。

他听完,浑身一颤。浑浊的眼睛忽然睁大,死死盯着我,嘴唇剧烈抖动,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眼泪顺着眼角,一颗一颗滚进花白的鬓角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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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起身,拿起包,走出了病房

走廊很长,日光灯白得刺眼,尽头是电梯,电梯旁边是窗户,窗外晚霞已经退了,天灰蒙蒙的。我没回头。身后病房里传来一声含混的呜咽,像被捏住喉咙的野兽。

我按了电梯,门开了,走了进去。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那声呜咽被切断了。

十年,我没跟他吵过一句,没问过他一句,没管过他一天。我让他吃我做的饭,穿我洗的衣,住我收拾的房,但从不跟他多说一句话。我把自己活成他的影子——你看得见,但你抓不着。你需要我,但我不是你的人了。

等他从医院回到家,走路由人搀,吃饭要人喂,上厕所要人帮。我是他唯一能指望的人。我给他做饭喂饭,帮他擦身换衣,扶他走路。我做这些事的时候,不抱怨,不嫌弃,也不亲近,像完成工作。他有时拉着我的手,嘴一张一合,不知想说什么。我轻轻抽出手,去忙别的。

我不是原谅他,我是要他活着,好好看着我。

这一辈子,他欠我的,拿命还。

那十个字,我憋了十年。说出来的那一刻,我没有如释重负,没有大仇得报的感觉,只觉得空。空荡荡的,像这间住了几十年的房子,突然没了回声。

有些账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时候到了,不用你动手,老天爷替你收拾。

你们说说,我这十年,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