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秩华诞,师友同贺
2026年5月2日,恭贺马志瀛老师九十大寿暨从教七十周年在西安交通大学电气工程学院隆重举行。原西安交通大学党委书记王建华、原西安交通大学常务副书记荣命哲、西安交通大学电气学院梁得亮书记、杨旭院长、西安交通大学未来技术学院王小华、西安交通大学科研副院长李兴文等师生代表共同出席。师生同聚,桃李归来,大家共同祝福马志瀛教授。
恭贺马志瀛老师九十大寿暨西迁从教七十周年
马志瀛教授生于1937年(农历四月初五),2026年5月2日这一天举行的活动,既是对先生九十华诞的提前祝贺,也是对他从教七十年的集中致敬。九十年人生,七十年从教。时间本身,足以说明一位先生的重量。
原西安交通大学常务副书记荣命哲献花
特别说明:这次活动由交大及刘俊、吴军辉等做了细致周到的安排。
这样的场景,不只是一场寿诞活动,也是一所大学、一个学科、几代师生对一位老先生长期贡献的共同致意。
会议现场,有领导致辞,有先生发言,有学生代表表达敬意,有献花,有合影。流程看似寻常,却承载着一种很珍贵的情感:
学生还记得,
学院还记得,
教研室还记得,
交大还记得。
后来者还愿意在一个特殊的日子重新聚到一起,说一声感谢,献一束花,合一张影,把敬意留在时间里。
马志瀛教授
对一位老师来说,这也许是最好的荣光。
荣光不一定来自宏大叙事,也不一定只来自奖项与头衔;它也来自一代又一代学生的记忆,来自学科共同体的尊重,来自多年以后仍能被人郑重想起、认真祝福、共同见证。
二、一首贺诗,写尽风骨
交大电器教研室恭贺马志瀛教授九十华诞
敬贺诗中写道:
一身风骨马为先,
西迁报国志育贤。
桃李电器瀛海贺,
九秩光华寿延年。
四句诗,短短二十八字,却把先生的姓名、风骨、学科、师道与祝福都写进去了。
“一身风骨马为先”,写的是人。
真正的学者风骨,不在声名一时,也不在言辞锋利,而在长期做事的准则里。一个人能在一所大学、一个学科、一方讲台、一条研究道路上长久耕耘,并非只靠才华,更靠信念、定力、责任和长期的自我要求。几十年如一日守住讲台、守住学生、守住学科方向,这本身就是风骨。
“西迁报国志育贤”,写的是志。
交通大学的精神传统,从来不只是校园里的口号,而是一代代交大人把个人命运放进国家需要、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之中的真实选择。马志瀛教授的一生,也正是在这样的精神背景中展开的。
“桃李电器瀛海贺”,写的是传承。
一个老师真正的成就,不只在论文、课题与荣誉中,也在一届又一届学生身上。学生走向高校、科研院所、工程现场、企业一线,把老师教过的知识、方法、态度与品格继续带向更远处,这就是桃李成荫,也是学脉相承。
“九秩光华寿延年”,写的是祝福。
九十华诞,是人生高寿;从教七十年,是师道长程。两者相叠,既是个人生命的光华,也是学科记忆的一部分。
三、从德清家风到交大求学
马志瀛教授1937年出生于浙江德清。德清地处江南文教之地,重视读书,重视教育,也重视以所学服务社会。马志瀛教授的家庭,正体现了这样的传统。其父母从医,兄弟姐妹多人接受高等教育,并在医学、农业、电气、教育等领域任职。
1954年全国各大报刊登的交通大学录取名单
这样的家庭背景,为他后来选择工科、投身教育、扎根西部,提供了深厚的精神底色。
在马志瀛教授的成长经历中,“读书”从来不是单纯为了个人前程,而是与国家、社会、专业和责任联系在一起。
1954年,马志瀛教授从浙江考入交通大学电器专业,开始了与交通大学、电器学科长达一生的缘分。那时的交通大学仍在上海,学校地址“华山路1954号”也成为许多交大人记忆中的历史坐标。
对从浙江小城走出的青年学生来说,上海、交通大学、电机电器制造专业,代表着当时中国工业化建设中最重要的一条知识道路。
他后来回忆选择专业时的情形,家中已有兄姐学医、学农,自己便选择工科。当时国家发展需要科技人才,电机电器制造是重要专业方向,而他数理化基础较好,于是走上了电器专业道路。
这个选择,后来成为他一生学术与教学事业的起点。
四、从黄浦江畔到渭水之边
大学期间,交通大学经历了中国高等教育史上一件极为重要的大事:交大西迁。
1955年前后,国家从战略全局出发,决定交通大学内迁西安。对一所大学来说,迁校从来不是简单搬几栋楼、几间实验室,也不是简单调动一批教师。真正的迁校,是学科、师生、教学秩序、科研传统、校园文化和精神气质的整体转移。
马志瀛教授作为1954级学生,亲历了这一过程。
在他看来,谈交通大学西迁,不能把学生排除在外。没有学生的迁校,就不是完整的迁校。一所大学之所以为大学,正在于有教师,有学生,有课堂,有实验室,有代际传承。学生随校西迁,并在西安完成学业,本身就是交通大学迁校完成的重要标志。
1956年上半年马志瀛和同学在原交通大学图书馆前(现上海交大徐汇校区)草坪合影,前排右2为马志瀛
1958年2月28日晚,马志瀛教授随同一批大四学生从上海出发,乘火车前往西安。经过约50个小时的行程,一行人于3月2日中午抵达西安。
从黄浦江畔到渭水之边,从上海到西安,这一程不只是地理距离的移动,更是一代青年学生人生方向的转折。
2020年6月10日马志瀛教授首创该视角摄影构图
多年以后,马志瀛教授回忆交大西迁时,语气朴素而坚定。他认为,交通大学西迁不是简单的院系调整,而是国家作出的重要战略步骤。作为学生,当年很清楚这是国家安排,求学便是四海为家,学校要迁,学生就跟着迁。
这样的表达,没有过多修饰,却恰恰体现出老一代交大人的精神底色:国家需要,便服从国家需要;学校西迁,便随校西迁;时代把任务交到面前,便承担起来。
1958年到达西安后,马志瀛教授在交通大学继续学习。同年暑假,他前往沈阳实习。实习结束回到学校后,他收到通知,到人事处谈话。学校说明,1958年交通大学没有正常毕业生,但根据学校发展和师资建设需要,需要从高年级学生中选拔一批优秀学生提前毕业、留校任教,充实青年教师队伍。
马志瀛教授接受了这一安排。
1958年10月,他提前毕业,留校任教,进入交通大学电器教研室。
1958年10月交通大学青年教师马志瀛证件照
由此,他从一名随校西迁的青年学生,转身成为交通大学电器学科建设中的青年教师。这个转身很重要。它意味着,他的人生不再只是“在交大求学”,而是开始“为交大育人”;不再只是见证交通大学西迁,而是参与交通大学西迁之后的学科建设。
初为教师,他并没有急于站上讲台,而是重新跟随下一届学生听课,做辅导,参与科研。这是一种再学习、再消化、再沉淀的过程。对青年教师来说,这既是基本功训练,也是角色转换:从会学,到会教;从学生的理解,到教师的组织;从掌握知识,到带领后来者进入知识。
这种训练,也成为那一代教师共同的底色:扎实、耐心、不浮躁。
五、从第一届研究生到七十年从教
1959年,西安交通大学正式成为西迁后独立建制的重要高校。也正是在这一年,马志瀛教授又迎来了人生中的另一个关键节点。
马志瀛毕业时任校长:彭康(原交通大学校长)
1959年根据形势发展的需要,国家正式决定,主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在国内开始培养研究生。1959年10月,马志瀛经考试录取在西安交通大学电器专业攻读研究生。那一届研究生,是教育部在全国重点高校开展的早期国内自主培养研究生的重要组成部分。
马志瀛教授成为新中国完全靠国内力量培养毕业的中国第一位电器专业研究生。
这句话背后,是一个时代的缩影。
今天谈研究生教育,人们往往容易把它理解为个人学历提升。但在当时,新中国高等工程教育体系尚在建设之中,研究生培养承担着更基础、更紧迫的任务:为国家培养自己的教师、科研人员和学科骨干。那一代研究生,不只是“读书深造”,更是在为中国自己的高等教育体系补充根基。
马志瀛教授所在的研究生班,培养方式参考苏联副博士模式,要完成课程学习、课题研究、论文撰写和正式答辩。论文简述本还要发往有关高校和企业征求意见,再根据评审意见参加答辩。当时虽然只有研究生学历、不授予研究生学位,但培养要求十分严格。
研究生阶段,马志瀛教授师从王其平教授。王其平教授曾赴苏联莫斯科动力学院进修,是西安交通大学电器学科中电弧理论方向的重要前辈。这段训练,使马志瀛教授既接受了系统的专业训练,也较早进入了科研实践,为他后来长期从事高压开关、电接触与电弧理论研究奠定了基础。
交通大学电机系电器制造专业1959届毕业留影,前排右四为马志瀛。
1963年7月,马志瀛教授完成研究生论文答辩,毕业后回到电器教研室继续任教。从此,电器教研室成为他数十年教学、科研和人才培养的主要阵地。
如果说1954年考入交通大学,是马志瀛教授与交大的相遇;1958年随校西迁,是他与交通大学命运的相连;1958年提前毕业留校,是他从学生转向教师的起点;1959年攻读研究生、1963年毕业,则使他成为新中国电器学科研究生培养早期历史中的重要亲历者。
这一连串时间节点,连起来看,正是一代交大人、一代工程教育工作者与国家建设同频同行的轨迹。
从1963年研究生毕业回到电器教研室之后,马志瀛教授开始了漫长而扎实的教学科研生涯。
他曾任西安交通大学电器实验室副主任、主任,电器教研室副主任,也曾担任电气工程系研究生秘书。1992年,他晋升教授;1993年,被评为博士生导师,并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长期的教学科研积累,使他成为西安交通大学电器学科发展历程中一位重要的参与者和建设者。
马志瀛教授和夫人齐素英老师(原西安交通大学教务处副处长)
从学生到教师,从青年助教到教授、博士生导师,从电器专业研究生到高压开关、电接触、电弧理论领域的长期耕耘者,马志瀛教授的人生道路,与交通大学西迁、西安交通大学电器学科建设、新中国工程教育和电力装备技术发展,都紧密交织在一起。
举办马志瀛教授九十华诞暨从教七十年活动,不只是祝他长寿,更是重新理解他所走过的道路。那条道路里有个人努力,也有家国时代;有专业选择,也有学校命运;有课堂与实验室,也有国家工业体系建设的宏大背景。
马志瀛教授的九十华诞,不只是一个生日节点。它更像是一面镜子,让后来者从中看见一代学人的选择、坚守与传承。
六、深耕电器学科,服务国家工程
电器学科是一门很讲“根基”的学问。它不像一些显性的技术那样容易被外界看见,也不总是在大众话语中频繁出现,但它关乎电力系统运行的安全、可靠与稳定。
高压开关设备、电接触、电弧理论、熔断器、电器智能化,这些方向听起来专业而艰深,却都与现代电网和工业系统密切相关。
电力系统不是只有发电和输电,关键时刻还要能控制、保护和切断。高压开关设备正是电网中的重要控制与保护设备。开关能否可靠动作,电弧能否及时熄灭,电流零点附近能否完成有效开断,设备能否经受复杂工况考验,都直接关系到电力系统安全。
这些问题没有捷径。
它们需要理论,也需要实验;需要模型,也需要现场;需要计算,也需要长期工程经验。真正的工程学问,往往不是一时灵感,而是在反复试验、反复计算、反复验证和反复修正中,一点一点积累出来的可靠判断。
西安交通大学电器学科之所以根基深厚,正在于一代代前辈共同构成了坚实的学术土壤。马志瀛教授留校初期,曾跟随王季梅教授参与科研训练。课堂、实验、工程现场和前辈指导,共同塑造了那一代青年教师的基本功。此后,马志瀛教授也在高压开关、电接触与电弧理论等方向长期深耕,成为这一学科传统的延续者和建设者。
马志瀛教授长期从事高低压开关电器、电接触、电弧理论、熔断器和电器智能化等方向的教学科研工作。几十年间,他既参与基础理论研究,也面向工程应用需求,既在课堂中培养学生,也在科研项目中解决实际问题。
作为教师,他讲授专业知识;作为科研工作者,他面对工程难题;作为学科前辈,他培养后学;作为专业领域专家,他参与行业标准和工程建设。这样的身份并不是分裂的,而是统一在一条长期服务国家电力事业、服务学科建设、服务人才培养的道路之中。
马志瀛教授主持和参与完成科研项目三十余项,在国内外期刊和学术会议上发表论文百余篇,参与多部专业教材、工具书和工程手册的编写。其参与编写的内容包括《高压电器》《真空开关理论及其应用》《中国大百科全书·电工卷》《电机工程手册》《电气工程师手册》等。
这些著作和工具书的意义,不只是留下了文字成果,也是在为一个专业领域建立共同知识基础。对工程学科而言,教材、手册、标准和工具书往往承担着特殊功能:它们既连接课堂与工程,也连接一代教师与下一代学生;既沉淀经验,也规范实践。
一个学科真正成熟,不仅需要有前沿论文,也需要有能训练学生、指导工程、稳定传承的基础文献。马志瀛教授在这些方面的参与,体现了他对电器学科知识体系建设的长期贡献。
在科研奖励方面,马志瀛教授曾获得多项重要荣誉,包括能源部优秀教材奖二等奖、国家教委科技进步奖二等奖、陕西省科技进步一等奖、国家电网公司特等奖、中国电力科学奖一等奖,以及2012年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二等奖等。
马志瀛荣获国家科学技术进步奖
其中,“开关电器大容量开断关键技术及应用”等相关成果,体现了高压开关与电弧开断研究在国家电力基础设施中的重要价值。这类成果并不是孤立的实验室成果,而是与电力装备、工程安全、设备可靠性和国家电网建设紧密相关。
高压开关的“大容量开断”,说到底,是在极端条件下保证电力系统安全的一项关键能力。电流越大,电压等级越高,开断过程越复杂,电弧行为也越难控制。电弧不是简单的“火花”,而是涉及电磁、热、等离子体、材料和介质恢复等多种因素的复杂现象。
因此,高压开关和电弧开断的研究,既考验基础理论,也考验工程系统能力。它需要研究者能够把复杂现象拆解清楚,也需要把理论和计算转化为可用于工程的技术方案。
马志瀛教授所在的研究方向,正是在这样的复杂问题中长期推进。
他曾参与和见证中国高压、特高压电网建设过程中的关键技术发展。尤其是在我国特高压输电建设起步阶段,马志瀛教授参与相关调研与论证,对我国是否具备建设特高压的基础与能力进行评估。
当时,围绕特高压设备建设路径,曾存在不同意见。一种思路是更多依赖国外设备,以便加快建设速度;另一种思路则主张立足国内力量,通过引进、学习、联合开发和自主创新,形成中国自己的高端电工装备能力。
马志瀛教授明确支持后者。
他认为,特高压建设应当立足国内自己的力量。即使前期基础较弱、时间上有所延缓,也应该把这项重大工程作为推动中国电工设备制造实现跨越发展的重要机遇。事实证明,这一判断具有远见。后来,中国特高压输变电技术逐步成为国家科技创新和高端装备制造的重要名片。
马志瀛教授也因此获得国家电网公司“交流特高压示范工程特殊贡献专家”称号。
这个称号背后,不只是个人荣誉,更说明一位高校教师的专业判断,能够在国家重大工程中发挥作用。工程建设需要企业,需要电网,需要制造能力,也需要来自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基础判断、技术把关和标准支撑。
2006年前后,受国家电网委托,西安交通大学组织教师参与交流特高压输变电设备技术条件编写。马志瀛教授是其中的重要参与者之一。这些技术条件,为交流特高压试验示范工程建设提供了依据,也为后来我国特高压设备标准体系奠定了基础。
标准看似枯燥,却是工程体系真正落地的关键。没有标准,技术难以稳定复制;没有标准,设备难以统一评价;没有标准,工程安全与可靠性就缺乏共同尺度。参与标准建设,意味着从单个课题走向行业规范,从个人研究走向国家工程体系。
这也是马志瀛教授学术贡献中不应被忽略的一面。
他不仅做研究,也参与教材建设;不仅培养学生,也参与工程判断;不仅在高校工作,也在行业学会、标准化委员会和专业组织中发挥作用。曾任全国高压开关设备标准化技术委员会委员、中国电工技术学会理事、中国电工技术学会电接触及电弧专业委员会主任委员、中国电机工程学会变电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等职务。
这些职务并非普通头衔,而是说明他长期处在学科、行业和工程实践交汇的位置上。
一位教师能够长期影响学生,是教育贡献;一位研究者能够推动技术进步,是科研贡献;一位专家能够参与行业标准与重大工程,是工程贡献。马志瀛教授的职业生涯,正是在这几种贡献之间形成了贯通。
从西迁学生到青年教师,从第一届研究生到博士生导师,从电器教研室到国家重大工程,从课堂教材到特高压标准,马志瀛教授走过的是一条典型的交大工程教育之路:立足国家需要,扎根学科建设,面向工程实际,培养后来人才。
这样的道路,很难用几句话说尽。
因为它不是某一个年份的荣誉,不是某一个项目的成果,也不是某一个职位的名称,而是几十年持续不断的积累。它体现在课堂里,体现在实验室里,体现在论文和教材中,体现在学生身上,也体现在一项项国家工程的背后。
在今天回望这条道路时,最值得记住的,也许正是这种长期性。
很多事情,只有经过几十年才能看清其价值。一个青年学生随校西迁时,也许并不会预见自己后来会成为教授、博士生导师;一个青年教师留校任教时,也许也不会想到自己此后会在电器学科工作数十年;一项专业研究在起步时,也许并不总能立即显现国家工程意义。
但时间会把这些线索串起来。
马志瀛教授的一生,正是在时间中逐渐显现出完整轮廓:家风使他重视读书,时代使他选择工科,交大西迁使他扎根西安,留校使他成为教师,研究生训练使他进入科研道路,长期从教使他培养学生,高压开关与电弧研究使他服务国家电力事业,特高压工程则把他的专业判断带入国家重大技术进程。
这就是一位老先生的重量。
这种重量,不靠喧哗证明,而靠岁月证明;不靠自我标榜,而靠学生、学科、学校和工程实践共同见证。
七、西迁精神,师道长存
如果说专业贡献体现的是一位学者的学术分量,那么交通大学西迁经历则构成了马志瀛教授人生中更深层的精神底色。
交通大学西迁,是中国高等教育史上的重大事件。它不是一所学校的简单搬迁,而是在国家战略布局、工业建设需要、高等教育资源配置和一代知识分子人生选择之间形成的历史交汇。
马志瀛教授是这一历史过程的亲历者。
交通大学西迁老教授(左四红衣为马志瀛)
他曾多次从亲历者角度回顾交通大学西迁。在他的叙述中,西迁不是抽象概念,而是一列真正驶向西安的火车,是一批真实的教师和学生,是尚未完全建成的校园,是简陋条件下迅速展开的教学秩序,是一代青年把个人前途放进国家需要中的自然选择。
他说,当年并没有考虑那么多,党中央决定迁校,师生就响应号召。国家在哪里有需要,青年就到哪里去。
这样的话今天读来,质朴,却有力量。
因为它不是后来修饰出来的豪言壮语,而是那个年代许多人的真实状态。那一代青年,并不是没有个人生活,也不是没有困难和犹豫;但在国家建设和个人选择之间,他们往往很自然地把国家需要放在前面。
这就是西迁精神最真实的底色。
西安交通大学后来概括西迁精神为“胸怀大局、无私奉献、弘扬传统、艰苦创业”。这十六个字之所以有分量,是因为它们不是凭空写出来的,而是由交大西迁人用自己的生活、工作、学习和选择一点点写出来的。
对马志瀛教授而言,西迁不是旁观的历史,而是亲历的人生。
1958年春,作为交通大学电工系四年级学生,他随校来到西安。那一年,他还是青年学生。到达西安后,他继续完成学业,随后提前毕业留校,成为青年教师。此后数十年,他一直扎根交通大学,见证并参与了学校在西部的生根、成长与发展。
这条人生轨迹,正是“西迁报国”四个字的具体展开。
多年以后,谈到交通大学西迁,马志瀛教授曾说,交大这棵大树西迁后“迁活了”。这句话很形象,也很准确。
一棵大树,移根不易。要把一所顶尖工科大学从上海迁到西安,更不是易事。教师要适应,学生要适应,教学要继续,科研要继续,学科要发展,人才培养不能中断。校园条件、城市环境、生活习惯、实验设备、师资队伍,都会遇到现实困难。
但交大人还是把这件事做成了。
这棵大树没有凋零,而是在西部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它带来了高水平大学,带来了高层次人才,带来了学科体系,也带来了面向国家工业建设的教育和科研力量。对西部高等教育和工业发展而言,交通大学西迁的意义,远远超出一所学校自身。
马志瀛教授对此有清醒认识。他认为,交通大学西迁不是简单的院系调整,而是国家作出的重要战略步骤。它体现的是全局与局部、长远与短期、沿海与内地、国家与个人之间关系的处理。
这正是西迁精神中最值得后来者反复理解的地方。
所谓胸怀大局,不是口头上说大局,而是在个人选择真正遇到时代要求时,愿意把自己放进更大的坐标中。所谓无私奉献,也不是没有个人感受,而是在面对困难时仍然选择承担。所谓弘扬传统,不是停留在怀旧,而是把交通大学的治学精神、工程传统和教育质量带到新的土地上继续发展。所谓艰苦创业,也不是歌颂艰苦本身,而是在条件不足时仍然把事情做好。
马志瀛教授的人生,正体现了这种精神。
他从浙江德清走出,先到上海求学,再随交通大学西迁西安;从学生到教师,从研究生到教授,从课堂到工程,从电器教研室到国家重大项目,他始终在一个主线中前行:国家需要什么,学科需要什么,学生需要什么,就在那个位置上认真做事。
这种人生路径并不喧哗,却很坚实。
在一次面向学生的采访中,当被问到最想对当年的自己说什么时,马志瀛教授曾说:“我来了,我还活着。”
这句话极朴素,却有一种穿越岁月的力量。
“我来了”,是一个青年当年随校西迁、来到西安的回答。
“我还活着”,则像是一个老年人回望一生后,对时间、学校和历史作出的回答。
这句话里有个人生命的感慨,也有交大西迁的历史回声。一个青年跟随学校来到西部,几十年后仍然能够坐在学生中间,讲述当年的选择、艰苦、信念和结果;一所大学从东部迁到西部,几十年后仍然枝繁叶茂、桃李满园、学科延续。这本身就是对西迁历史最有力的证明。
他来了。
他留下了。
他见证了。
他也参与建设了。
这比任何宏大叙述都更具体。
当年轻学生围坐在马志瀛教授身边,听他讲述西迁往事时,西迁精神就不再只是展板上的文字、档案里的记录或课堂上的概念,而变成了一位亲历者的声音、一段可触摸的人生、一种可以继续传递的精神。
这种传递,很重要。
因为每一代人都会遇到自己的“西迁路”。形式未必相同,地点未必相同,任务也未必相同,但都会面对个人选择与时代需要之间的关系。如何看待国家需要,如何看待专业责任,如何看待艰苦环境,如何看待长期主义,如何把个人能力放到更大的事业中去,这些问题并不会过时。
交通大学西迁纪念章
马志瀛教授的经历,对今天的青年学生仍有启发。
他不是用口号告诉后辈应该如何选择,而是用自己的一生说明:一个人的道路可以与国家建设、学校发展、学科传承和学生成长紧密相连。这样的道路走到后来,回头看时,会有一种沉甸甸的意义。
这种意义,正是教育最深的部分。
教育不只是传授知识,也是在学生心里种下一种判断:什么值得做,什么值得坚持,什么值得用几十年去守护。真正的老师,往往不只是讲课的人,也是以自己的人生为学生提供参照的人。
马志瀛教授于饮水思源碑前(摄影:赵起 时间:2020年7月23日)
马志瀛教授从教七十年,留下的不只是专业知识,更是一种做人做学问的方式。
严谨,是他的方式。
扎根,是他的方式。
面对国家需要时不退缩,是他的方式。
面对专业问题时长期深耕,是他的方式。
面对学生时,把经验和交通大学精神继续传下去,也是他的方式。
一位老师对学生的影响,常常不是立刻显现的。多年以后,学生也许会忘记某一堂课的细节,却仍会记得老师的态度、判断、风骨和做事方式。这样的影响,才是真正深远的教育。
这也是“桃李电器瀛海贺”这句诗的深意。
桃李,不只是人数众多的学生;桃李,是老师生命的延展。电器,不只是一个专业名称;电器,是马志瀛教授一生扎根的学科土壤。瀛海同贺,不只是祝寿时的热闹场面;瀛海,是学脉、师生、同道和后来者共同汇成的情感之海。
九十华诞,祝的是一位先生的长寿。
从教七十年,敬的是一位老师的长路。
西迁亲历,记的是一代交大人的选择。
电器学科,承的是一条专业传承的脉络。
桃李满门,见的是教育最真实的结果。
回到2026年5月2日的活动现场,这些线索都汇到一起。
这一天,研究生组织活动,电器教研室传达信息,学院领导和师生代表到场,老同事、学生和后来者共同相聚。大家不是为了完成一个形式,而是为了向一位先生表达迟到不了的敬意。
因为有些敬意,需要在时间中沉淀。
有些祝福,需要由几代人共同说出。
有些人生,需要被认真记住。
在现场的合影中,人们记录下的不只是一个纪念日,也是一段师道传承的可见形态。马志瀛教授坐在那里,身边是学生、同事、后辈和来宾。照片定格的是一刻,背后承载的却是七十年。
七十年,可以改变很多东西。
校园会变,楼宇会变,实验设备会变,课程体系会变,研究方向会变,学生一届一届来,又一届一届离开。但有些东西不应改变:认真做学问的态度,不计个人得失的担当,面向国家需要的专业责任,以及老师对学生最朴素的期待。
马志瀛教授身上,正保留着这些东西。
本文不是为了把一位先生写成遥远的历史人物,而是为了让后来者看见:所谓风骨,原来可以这样具体;所谓师道,原来可以这样长久;所谓西迁精神,原来就体现在一个人从青年到九十岁的一生中。
他不是只属于过去。
他的经历,仍然能提醒今天的人:大学的价值,不只在排名,不只在论文,不只在建筑和规模,更在于它能否培养真正有责任感、有专业能力、有家国意识的人;学科的价值,不只在名称,不只在项目,也在于它能否长期服务国家和社会;老师的价值,不只在课堂,也在于他能否把一种精神传给后来者。
马志瀛教授九十华诞暨从教七十年,正是这样一个值得记录的时刻。
它连接过去,也面向未来。
它属于先生本人,也属于西安交通大学。
它属于电器学科,也属于一代代学生。
它是一场祝寿活动,也是一堂关于西迁、师道、学术与人生的课。
九十年,人生有寿。
七十年,师道有光。
愿这份光,继续照见后来者。
谨以此文,恭祝马志瀛教授九十华诞,福寿康宁,光华长在。也愿先生一生所体现的风骨、学问与师道,在更多后来者身上继续传承。
作者:赵起
2026年5月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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