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世纪60年代以来,丹尼斯一直为顾客装裱他们的私人珍藏:蛇皮、婚纱,还有金内裤。

丹尼斯·科斯纳正在费力地处理一张2.6米长的蟒蛇皮,他将这卷巨大的蛇皮展开,用夹子和重物压平。

他在蛇皮的一侧涂抹蛇油(更准确地说,是甘油),在另一侧涂抹外用酒精,正一丝不苟地工作以保存这张皮。就在几周前,一位女士走进他的店铺,从包里掏出了这张蛇皮。

她说,这是她的亲戚20年前在斯里兰卡射杀的一条蛇。

科斯纳从事装裱工作已有61年——但处理蛇皮还是头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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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里有些褶皱,”他一边说,一边隔着手机屏幕用手指划过蛇的鳞片,“我们正在开始消除它们。”

73年前,他的父亲约翰(扬)·科斯纳在丹德农山脉的费尼克里克一个小棚屋里,创办了这家家族装裱生意。

作为一名捷克斯洛伐克移民,他带来了画框装裱和镀金技艺。不久后,14岁的丹尼斯就在他们家位于墨尔本西北部穆尼塘的新店铺里当起了学徒——这是家族企业首次重大的商业拓展。

曾几何时,科斯纳的店铺为澳大利亚和新西兰的大多数装裱师供货,而约翰则被公认为澳大利亚相框线条(即切割成特定尺寸的独立画框部件)行业的创始人。

一家工厂和数十名员工(鼎盛时期达85人)来了又去——直到上世纪90年代,财务困境迫使企业缩减规模。如今,只剩下了两家作坊,以及在阿斯科特维尔的一家古朴店面——这里与75岁的科斯纳创业时的郊区相邻。

老式招牌覆盖着这家街角店铺的外墙,从各个角度自豪地宣告着“科斯纳店”的名号。拉动门上巨大的金色把手,门铃便会叮当作响。店内,已在此工作十年的朱莉正用一把尺子和一块(1993年标价的)纸板价目表计算报价。

“我刚开始来这里工作时,感觉就像走进了狄更斯的小说里,”朱莉在轻柔的古典音乐声中说道。她拒绝了公开自己姓氏的请求,坚持要保持“低调”。

手工制作的华丽画框和镜子(许多由丹尼斯镀金)占据了店铺里大部分台面,只留下一小块红地毯区域。

“我们装裱过的东西非常多,”朱莉说,“说出来你会吃惊的。”

有婚纱——一件带有珠饰紧身胸衣和帝国式高腰线的薄纱大裙摆礼服——还有去年,一位女士带着一个覆盖全脸医用口罩来到店里,口罩上剪了两个洞露出眼睛。她在癌症治疗期间戴着这个口罩,如今已经康复。

朱莉转而看向科斯纳,他提起了几年前他们装进一个展示框的那条金内裤——但他很快收住了话头。

“那是某人因某事获得的奖品,”他说,“不过,最好还是别让人知道是为什么事得的。”

尽管科斯纳从业多年,他也无法选出一个最喜欢的项目(这就像“选一个最爱的孩子”一样难)——而且,科斯纳的店铺仍然不是墨尔本最古老的装裱店。

这个头衔属于贾曼装裱店,它与科斯纳的奇趣店铺形成鲜明对比,店面宽敞,于2014年被艺术家服务公司查普曼与贝利收购。该公司由约翰·桑隆和他的兄弟托马斯于1879年创立,如今合并后的生意在墨尔本内北区阿博茨福德一栋威利·旺卡风格的多层建筑内运营。

陈列室和画廊只是开胃菜,后面还有镀金室、装饰室、裱画室和喷涂室,喷涂室里有一道数米高的水帘,用于过滤多余的涂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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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曼家族早已退出这项生意,但装裱工匠的传承仍在继续,尤其是在装饰专家黄英身上。

在挂在天花板上的杂七杂八的植物和旧窗框下方,她用沉重的金属锅熬制复合材料,然后将材料压入手工制作的装饰模具中——这是店主马克·查普曼的主要兴趣所在,他买下贾曼就是为了让这门手艺延续下去。

黄曾师从汤姆·惠特菲尔德,他是贾曼装裱店最后一位资深的原始装饰专家,惠特菲尔德于2020年退休。如今,贾曼店里有一款名为“汤姆特制”的画框。“总有一天,也会有一款以我名字命名的画框,”黄说。

在展厅里,顾客们显然能看出贾曼工艺的价值。两位顾问——其中一位穿着粗花呢马甲,戴着厚黑框眼镜——正围在一位身着西装的男士身边,这位男士正在通过视频通话与妻子商量一幅油画的不同装裱方案。

这里最贵的画框(全部达到博物馆收藏级别)价格可高达3万澳元(约 15万人民币)。而在科斯纳店里,最高价格大约在8000澳元(约 3.9万人民币)。但当我问科斯纳,他们装裱过的最贵重物品是什么时,他的回答与金钱无关。

他们装裱过的最贵重物品,是那些承载着情感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