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见过把印钞机绑在骡车上,跟着大军走一路印一路的奇葩操作吗?将近百年前冯玉祥为了养自己的三十万西北军,直接整出了这么个一动印钞厂,五年时间一共印了折合680万银元的钞票当军饷,最后战败还一把火把剩下的钞票全烧了,这事儿说出来谁听了不直呼离谱。
1930年10月14日,河南焦作一处煤矿的锅炉房里,几个西北军军官正往炉膛里扔一捆捆的东西。别以为烧的是废纸,那可是货真价实的银行钞票,有流通过的旧钞,也有崭新没发出去的新票,连账本都一股脑扔了进去。外头西北军残部正收拾行李准备撤退,这场烧钱戏码,就是冯玉祥一手创办的西北银行的最后谢幕。
1925年初,冯玉祥到张家口出任西北边防督办,带着十几万兵马,原本雄心勃勃要开发西北。刚接手就碰上了最大的难题,没钱养兵。陕甘宁察绥五个省都是出了名的穷地方,五个省加起来每月财政收入勉强凑够三百万银元,可养活部队每个月就要花掉四百万,平白每个月就有一百万的缺口,天天睁眼就是欠账。
冯玉祥一开始也想过各种办法省钱节流。他让士兵自己种菜开荒,南苑的驻军开了一百多亩地,一年下来省了几万块。下令过年不许放鞭炮,让大家喊“砰砰砰”凑响代替,又省下几万块,还给京绥铁路涨了两成货运运费,每个月多收十几万。这些钱加起来,放到百万缺口面前,也不过是杯水车薪,根本填不上。
没别的办法可想,1925年4月冯玉祥拍板决定,自己开一家银行,自己印钱用。西北银行就这么在张家口一家旧银行的门面里挂牌开张了。有意思的是,开张那天银行金库里一块银元的储备金都没有,完全是空手套白狼。
没有储备金,凭什么让老百姓认这些印出来的纸?冯玉祥不玩什么金融信用那一套,直接上硬命令。他规定,老百姓缴税必须用西北银行的纸币,商家敢不收这种钱,罚款五十到两百银元,敢拒绝卖东西给军队的,直接按扰乱军需治罪。张家口有个盐商硬气不认,当场被警备司令部罚了一百银元,还通报了整个西北五省。这事之后,没人再敢公开拒收,纸币流通率直接从不到三成涨到了九成。
光靠硬压也还是有漏洞,冯玉祥又想出了分区域印钞的办法。把纸币按控制区分版印刷,张家口版只在察哈尔流通,西安版管陕西,开封版对应豫西,兰州版归甘肃用。这个设计说白了就是留后路,哪天哪块地盘丢了,直接宣布那一版钞票作废就行,不至于连累整个体系崩盘。冯玉祥心里门儿清,自己的地盘随时可能换主人,这家银行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百年老店。
西北银行有个所有正规银行都没有的奇葩配置,四台石印机直接绑在骡车上。跟着部队走,部队到哪就印到哪,整个车队配了八个印刷工六个护卫,跟着大部队翻山越岭。部队到包头,三天之内分行就能挂牌开张,部队进西安,当月西安版的纸币就能印出来投入使用,这哪是金融创新,纯纯就是军需补给换了个形式。
1925年秋天,西北军往甘肃方向推进,前线催军饷催得急,印钞骡车直接停在宁夏中卫的一片荒地上,找来木匠刻版石匠磨印台,就地开工印钱。三天时间就印出了十五万张纸币,印完直接装车送到前线发饷。士兵们排队领钱,拿到手的纸币油墨都还没干。
条件更差的时候,连印版都是临时手刻的,钞票边缘歪歪扭扭,钱面上最显眼的就是冯玉祥的私章,就这照样当军饷发,照样能在辖区里买粮食买弹药。五年下来,这个骡车印钞机一共开动了十三次,印出的钱折合起来够给几十万士兵发薪水,还够买一万多支步枪和几百万发子弹,整个西北银行就是个不停转动的军需机器。
但这些钱从来都不是凭空变出来的,本质上就是搜刮地方老百姓的血汗。甘肃有过统计,冯玉祥部队在的那几年,军费一度吃掉了地方财政七成的支出,老百姓要交的税一共有三十多种。交不起税的农民只能卖地、破产、流亡,走投无路的就加入西北军,再去帮着收其他人的税,整个就是一个跳不出去的死循环。
1926年夏天,西北军在南口打了一场硬仗,被直奉联军和阎锡山的晋军两面夹击,最终只能全线西撤。战线一退,各版地名券的命运立刻就定了。张家口丢了,张家口版直接作废,察哈尔失控后,西安的局势也跟着乱了。当年四月银行开始限制兑现,七月张家口银行门口爆发挤兑风波,混乱中踩死了五个人。
老百姓手里辛辛苦苦赚来的纸币,就这么成了没法兑的废纸。没能回收的钞票加起来,面值折合两百多万银元,这个数字放在当时的甘肃,相当于全省大半年的财政收入,亏的全是那些拿粮食、布匹换了票子的普通老百姓。西安、张家口都有民众聚集请愿,地方经济乱了大半年才算稳住。
后来冯玉祥靠苏联援助重整旗鼓,五原誓师参加北伐,1928年还在郑州合并了一家省级银行,西北银行又勉强撑了几年。可这次复活全靠外部输血,根子上的问题一点都没解决。到1930年冯玉祥联合阎锡山反蒋,摊子铺得更大,底气反而更不足。
蒋介石那边有江浙财阀撑腰,一次发公债就是五千万,士兵月饷十块大洋,打不赢还能拿钱收买对方将领。冯玉祥这边,西北军士兵的伙食费都被压到两块钱,前线打仗,后方只能靠摊派凑军费。一个连小县城鄢陵都要摊派八十万军饷的军队,和背靠现代金融体系的对手打,根本不是战术差距,是两个时代的差距。
1929年陕甘一带还遇上了百年难遇的大旱灾,两省加起来饿死的人口超过了四百万。军队早就榨光了西北的所有积蓄,西北没了根基,西北军自然也就撑不下去。当年秋天,反蒋联军全线败退,西北军退入山西,银行总处也跟着撤到焦作,撑到十月初接到了最后一道命令。
钱烧了,账本烧了,西北银行就像它刚创立的时候一样,什么都没留下。不一样的是,当年那个空荡荡的金库,至少还是个开始,焦作锅炉里飘起来的烟,不过是这个用纸糊出来的金融体系,给欠了一整个西北的债悄悄平账罢了。
参考资料:中国经营报 民国随军西北银行兴亡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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