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还在耳膜里震动。
陈浩搂着苏晴的腰,手指在她裸露的腰侧轻轻摩挲。窗外是异国黄昏,金红色的光铺满跑道。他深吸一口气,自由的味道。
手机在口袋里连续震动。
他笑着掏出来,屏幕亮起的第一条消息,来自备注为“老婆”的号码。
只有一句话。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开始发抖。苏晴凑过来想看,被他猛地推开。后面接连弹出的银行通知、合伙人信息,像一个个耳光,抽得他眼前发黑。
“怎么了?”苏晴问。
陈浩没回答。他盯着那条短信,每个字都像烧红的钉子:“你名下那家公司的法人,已经变成我了。”
而此刻,国内正是深夜。
我靠在月子中心的床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已送达”的提示,轻轻按了锁屏键。
女儿在旁边的婴儿床里咂了咂嘴。
窗外,城市的灯火安静地亮着。
01
剖腹产的刀口还在疼。
是那种钝钝的、持续不断的疼,像有把生锈的锯子在肚子里慢慢拉。
我侧躺着,尽量不压到伤口。
房间里空调开得很足,可我还是冒汗。
虚汗,黏糊糊地贴在睡衣上。
陈浩是下午三点来的。
他拎着一袋水果,放在床头柜上。苹果、香蕉、橙子,都是月子中心配餐里有的东西。
“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眼睛没看我,在刷手机。
“还好。”我说。
“女儿呢?”
“刚喂完奶,睡了。”
他“嗯”了一声,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快。我看着他。他今天穿了那件浅灰色的衬衫,我上个月刚给他熨的。领口有点皱。
“公司最近很忙?”我问。
“忙。”他头也不抬,“有个大单子,一直在跟。”
“什么单子?”
“说了你也不懂。”他语气有点不耐烦,终于放下手机,看了我一眼,“你就好好养身体,别操心这些。”
我点点头。
他站起来,走到婴儿床边看了看。女儿睡得很沉,小脸粉扑扑的。他伸手想摸,又缩回来,像是怕吵醒她。
“我晚上还有个应酬。”他说,“先走了。”
“这么急?”
“客户等着。”他已经走到门口,回头补了一句,“明天再来看你。”
门关上了。
我听着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直到消失。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还有我自己的呼吸。
手机震了一下。
是闺蜜杨薇发来的消息:“晚晚,今天怎么样?陈浩去了吗?”
我回:“来了,待了十分钟。”
杨薇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他又说公司忙?”
“嗯。”
“你信吗?”
我没回。
杨薇又发来一条:“不是我多嘴,晚晚。你生孩子那天,他在产房外面刷了一晚上手机。我看见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刀口突然疼得厉害起来。
我按了呼叫铃。护士进来,帮我调整了姿势,又检查了伤口。“恢复得还行,就是别老想事情,影响愈合。”
我笑了笑:“好。”
怎么可能不想。
陈浩的变化,是从我怀孕后期开始的。
先是加班越来越多,后来是周末也要出去。
他说公司处在关键期,得拼。
我信了。
那时候我肚子大得看不见脚,腿肿得像萝卜,每天最盼的就是他回家,能帮我揉揉腿,说说话。
可他越来越沉默。
回到家就累瘫在沙发上,手机不离手。我跟他说话,他要反应好几秒才“嗯”一声。我问是不是压力太大,他说是。
“等孩子生了就好了。”他当时摸着我的肚子说,“等咱们的孩子出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我相信了。
现在孩子生了。
他在我床边待了十分钟。
我拿起手机,打开家庭共享的记账软件。这是怀孕时我提议弄的,说以后有了孩子,开支得清楚点。陈浩当时不太乐意,但还是同意了。
最近一笔大额支出,是五天前。
十二万。
备注写着:“设备采购款”。
陈浩的公司是做建材贸易的,采购设备不奇怪。
奇怪的是,这笔钱是从我们共同的那张储蓄卡里划走的。
那张卡里的钱,是我们留着应急,或者将来给孩子用的。
我截了图,发给陈浩。
“看到一笔支出,设备采购怎么从家里卡走账了?”
过了大概半小时,他回:“公司账上暂时周转不开,先垫一下,过两天就还回来。”
“什么设备要十二万?”
“一台新的检测仪,客户要求的。”他回得很快,“你别管了,好好休息。”
我没再问。
但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02
杨薇来看我,带了一锅她妈炖的鸡汤。
“趁热喝。”她盛了一碗递给我,自己坐在床边削苹果,“你妈呢?”
“早上来了,下午回去给我拿换洗衣服了。”我小口喝着汤,味道很淡,适合月子。
杨薇削苹果的手很稳,果皮连成一条长长的带子。她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银行,做事一向利落。
“陈浩最近不对劲。”她突然说。
我手一顿:“怎么?”
“我上周跟朋友吃饭,在万象城看见他了。”杨薇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在碗里,“跟一个女的。”
“女客户吧。”我说。
“客户需要挽着手?”杨薇看我一眼,“那女的挺年轻,长发,穿条红裙子。两人在珠宝柜台前看了好久。”
我放下汤碗。
刀口又开始疼。
“也许你看错了。”我说,声音有点干。
“林晚。”杨薇放下水果刀,“我认识陈浩十年了,能看错?”
房间里安静下来。
婴儿床里,女儿哼唧了两声。我赶紧起身去看,动作太大,扯到伤口,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
“你慢点!”杨薇扶住我。
我摆摆手,走到婴儿床边。女儿没醒,只是皱了皱小脸。我看着她,那么小,那么软,完全依赖着我。
也依赖着陈浩。
“也许……”我嗓子发紧,“也许只是逢场作戏。”
“你信吗?”杨薇问。
我不说话。
“晚晚,你得留个心眼。”杨薇压低声音,“男人在这种时候最容易出问题。你怀孕生孩子,他觉得自己被冷落了,外面有人一勾搭,就……”
“别说了。”我打断她。
杨薇叹了口气,把苹果碗推到我面前:“吃吧。我不说了。”
但我吃不下。
杨薇走后,我打开手机相册。
往前翻,翻到怀孕前的照片。
那时候我和陈浩还经常出去玩,他搂着我的肩膀,笑得很开心。
有一张是在海边,他把我举起来,我吓得大叫,照片都拍糊了。
才一年。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我点开陈浩的微信朋友圈。他最近一条动态是三天前,转发了一篇行业文章,配文:“持续学习,不断进步。”下面有几个共同好友点赞评论。
我点开他的头像,放大。
背景图还是我们的婚纱照。我穿着白纱,他穿着西装,我们在笑。
这算什么?
我关掉手机,躺回床上。天花板很白,白得刺眼。我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杨薇那句话:“客户需要挽着手?”
还有那笔十二万的支出。
还有他每天十分钟的探望。
还有他总在看的手机。
我猛地坐起来,拿起手机,打开打车软件。陈浩的账号和我绑定了亲情号,能看到行程记录。
最近一周,他每天晚上都有用车记录。
目的地不是公司。
是各个酒店、餐厅、还有……一个小区地址。
我截了图。
手在抖。
03
我妈来的时候,我正在喂奶。
她拎着个大袋子,里面是我要的睡衣、哺乳内衣,还有几本育儿书。“你爸本来也要来,临时有个讲座,走不开。”
“没事。”我把女儿抱起来拍嗝。
我妈坐在床边,看着我。她退休前是高中老师,看人很准。“晚晚,你脸色不好。”
“没睡好。”我说。
“陈浩呢?”
“公司忙。”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接过孩子轻轻拍着。“晚晚,妈跟你说个事。”
“嗯?”
“我今天来的时候,在小区门口碰到老刘了。”老刘是我们那片的房产中介,跟我爸妈挺熟,“他问我,你们家是不是要卖房?”
我愣住了:“卖房?”
“他说看到你们家那套房子挂出来了,价格标得还挺低。”我妈看着我,“急售。”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不可能。”我说,“妈,你是不是听错了?”
“老刘干这行二十年了,能看错?”我妈把孩子放回婴儿床,转身握住我的手,“晚晚,你跟妈说实话,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缺钱?还是陈浩公司出问题了?”
我摇头,手冰凉。
“我不知道。”我说,“陈浩没跟我说过。”
“那你赶紧问问。”我妈急了,“那房子是你们婚房,当初两家一起凑的首付。真要卖,也得你同意才行啊。”
我拿起手机,想给陈浩打电话。
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又停住了。
问他什么?
问他是不是要卖房?他会承认吗?
如果他承认了,我该怎么办?
如果不承认,我又该怎么办?
“妈。”我放下手机,“你先别急。我……我问问清楚。”
“你怎么问?”我妈看着我,“晚晚,你不是那种会吵架的人。陈浩要是真瞒着你做什么,你问不出来的。”
她说得对。
我从来不是强势的人。和陈浩在一起这么多年,大事都是他拿主意。我习惯了。
可现在……
“妈,你帮我个忙。”我说,“你让刘叔帮我打听打听,那房子具体什么情况。挂的什么价,谁去挂的,什么时候挂的。”
我妈点头:“行。我这就去问。”
她走到阳台打电话。
我坐在床上,看着女儿。她醒了,睁着黑溜溜的眼睛,不知道在看什么。我伸手摸摸她的小脸,她抓住我的手指,攥得很紧。
那么小的手,那么大的力气。
我得保护她。
不管发生什么。
04
陈浩晚上来了。
这次他待了二十分钟。
还带了一束花,百合,插在花瓶里。香味很浓,熏得我有点头晕。
“今天怎么样?”他问,语气比前几天温和。
“还行。”我说,“你呢?应酬完了?”
“完了。”他坐在床边,伸手想摸我的脸,我下意识偏头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
“怎么了?”他问。
“没什么。”我说,“有点累。”
他收回手,搓了搓膝盖。“晚晚,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来了。
我心跳加快,面上不动声色:“什么事?”
“公司最近在谈一个项目,需要一笔资金周转。”他说得很自然,“我想着,咱们那套房子,反正以后也要换学区房,不如现在抵押出去,贷笔款子出来。等项目成了,钱还上,咱们直接换套大的。”
他说得滴水不漏。
眼神诚恳,语气温和。
如果不是我妈提前告诉我,我可能就信了。
“抵押?”我问,“能贷多少?”
“评估过了,能贷两百多万。”他说,“足够周转了。”
“手续麻烦吗?”
“不麻烦。”他握住我的手,“你还在坐月子,不方便跑。我这儿有份委托书,你签个字就行,剩下的我去办。”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我接过来看。
是一份公证委托书,授权陈浩全权处理房产抵押事宜。条款写得很宽泛,几乎给了他所有权限。
“这得本人去公证处吧?”我问。
“不用。”他说,“我有朋友在公证处,可以上门办理。你签个字,他明天就来。”
明天。
这么急。
我捏着那份文件,纸张边缘有点割手。
“我得看看。”我说,“毕竟是大事情。”
陈浩脸上的笑容淡了点:“晚晚,你还不信我?”
“不是不信。”我抬头看他,“陈浩,这是我们的婚房。抵押出去,万一项目出问题,房子就没了。”
“怎么可能出问题。”他语气有点急,“这个项目我盯了半年了,十拿九稳。再说了,公司现在需要这笔钱,不然之前的投入都打水漂了。”
“之前投入了多少?”我问。
他愣了一下:“你问这个干嘛?”
“我是你老婆,不能问吗?”
我们看着彼此。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声音。百合花的香味越来越浓,浓得让人恶心。
“晚晚。”陈浩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我知道你担心。但这次真的没问题。你信我一次,行吗?等这个项目成了,咱们换套大房子,给女儿最好的。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带花园的吗?咱们买。”
他描绘的未来很美好。
如果是以前,我会心动。
现在,我只觉得冷。
“委托书我先看看。”我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明天给你答复。”
陈浩盯着我看了几秒,最后点头:“行。你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走了。
我拿起那份委托书,一页页仔细看。在授权范围那一条,写着“包括但不限于办理抵押登记、签署相关文件、收取款项等一切事宜”。
一切事宜。
我拍了照,发给一个人。
赵明远。
我爸的老朋友,做了三十年律师。我爸去世前,拉着赵叔的手说:“老赵,我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后你多照应。”
赵叔回得很快:“晚晚,这份委托书不能签。条款太宽泛,他拿了这份授权,能做的事太多了。”
“我知道。”我打字,“赵叔,陈浩可能在外面有人了。还要抵押房子。”
那边正在输入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行字:“你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打出一句话:“赵叔,帮我。”
05
我没签那份委托书。
陈浩来问了几次,我都以“身体不舒服,过两天再说”搪塞过去。他明显急了,但不敢逼太紧。
我妈那边打听来了消息。
房子确实挂出去了,但不是抵押,是“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百分之十五,要求全款,一个月内过户。挂单的是陈浩本人,委托了不止一家中介。
“老刘说,这个价,这个条件,很快就能出手。”我妈在电话里说,声音压得很低,“晚晚,陈浩这是要跑啊。”
跑?
带着钱,带着小三,跑得远远的。
那我呢?
女儿呢?
我坐在月子中心的房间里,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要下雨了。女儿在哭,我抱起来哄,她的小脸贴在我胸口,眼泪蹭了我一身。
不。
不能哭。
我擦掉眼泪,拿起手机打给赵叔。
“赵叔,我想好了。”我说,“我要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
“你想怎么做?”
“他公司那边,我认识他合伙人张伟。”我说,“以前我做财务的时候,跟张伟打过交道。他人还算正直。”
“你想从张伟那儿套话?”
“不是套话。”我说,“是合作。”
我约了张伟在月子中心楼下的咖啡厅见面。
他来得很快,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圈发黑。“林晚,你找我?”
“坐。”我点了两杯咖啡,“不好意思,还在坐月子,不能出来太久。”
“没事。”张伟搓了搓脸,“你找我什么事?”
“陈浩最近在忙什么项目?”我直接问。
张伟愣了一下:“他没跟你说?”
“说了个大概。”我说,“但我想听你说。”
张伟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手有点抖。“林晚,公司……公司情况不太好。”
“怎么不好?”
“去年接的那个大单,客户破产了,尾款收不回来。”张伟声音很低,“公司垫进去两百多万,现在资金链断了。供应商天天催款,银行那边也……”
他停住了。
“陈浩说有个新项目,需要资金周转。”我说。
张伟苦笑:“哪有什么新项目。公司现在能维持运转就不错了。陈浩上个月还说,要引入新投资,让我把一部分股权转让出来。我没同意。”
“转让给谁?”
“他没说。”张伟看着我,“林晚,陈浩最近很不对劲。公司账上本来还有几十万应急款,上周他全转走了。我问他要干嘛,他说有急用。”
“转到哪儿了?”
“一个私人账户。”张伟从手机里翻出一张截图,递给我,“我偷偷记下来的。”
我接过手机。
账户名是拼音:SuQing。
苏晴。
杨薇说的那个红裙子女人。
“张伟。”我把手机还给他,“如果陈浩要跑,你会怎么办?”
张伟脸色变了:“跑?”
“抵押房子,转移资金,带着女人出国。”我说得很平静,“你觉得他做不出来吗?”
张伟沉默了很长时间。
咖啡凉了。
“林晚。”他终于开口,“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要公司最近一年的完整账目。”我说,“特别是资金流向。还有,陈浩如果让你签任何文件,都不要签。”
“你要告他?”
“我要自保。”我说。
张伟点头:“好。账目我明天发你。不过……”他犹豫了一下,“陈浩最近在改公司章程,好像要把法人变更掉。”
“变更给谁?”
“不知道。”张伟说,“但他催得很急,说这周内必须办完。”
这周。
我算了下时间。
今天周三。
“张伟,帮我拖住他。”我说,“就说手续有问题,需要时间。”
“拖多久?”
“越久越好。”我说,“至少拖到周五。”
张伟走了。
我回到房间,赵叔的电话打了过来。
“晚晚,我查了陈浩的出入境记录。”赵叔的声音很严肃,“他上周订了两张去墨尔本的机票,周五晚上起飞。”
周五。
就是后天。
“还有。”赵叔说,“那个苏晴,我查到了。二十四岁,之前在陈浩公司做前台,上个月辞职了。她名下有个新开的银行卡,最近有大额资金转入。”
“多少?”
“前后加起来,大概八十万。”
我闭上眼睛。
所有碎片都拼起来了。
抵押房子(或者直接卖房),套现。转移公司资金,变更法人,金蝉脱壳。然后带着钱,带着小三,飞往另一个国家。
完美的计划。
如果我不知道的话。
“赵叔。”我睁开眼,“那份委托书,如果我签了,会怎样?”
“他可以用你的授权,合法地处理房产。就算事后你告他,也很难追回损失。”赵叔说,“晚晚,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看着婴儿床里的女儿。
她睡着了,小手举在耳边,像在投降。
我们不投降。
“赵叔。”我说,“帮我做两件事。”
“你说。”
“第一,我要在陈浩变更法人之前,先把公司控制权拿到手。”我说,“张伟会配合。第二,我要冻结陈浩和苏晴的所有账户。”
“需要证据。”
“我有。”我说,“他伪造我的签名去卖房,这涉嫌欺诈。他转移公司资金到私人账户,涉嫌职务侵占。还有,那份委托书,如果他伪造公证……”
“我明白了。”赵叔说,“我这就去准备材料。不过晚晚,你要想清楚。一旦这么做,你们就彻底撕破脸了。”
我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赵叔。”我说,“是他先撕破的。”
06
周四下午,陈浩又来了。
这次他待了半小时,还带了燕窝,说是朋友从马来西亚带的。“你多补补,脸色太差了。”
我接过燕窝,放在一边。
“委托书看了吗?”他问。
“看了。”我说,“赵叔帮我看了,说有些条款需要修改。”
陈浩脸色一沉:“赵明远?你找他干什么?”
“他是律师,我不找他找谁?”我看着他,“陈浩,抵押房子是大事,我谨慎点不对吗?”
“我不是说了,项目没问题。”他语气急躁起来,“晚晚,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疑神疑鬼?”
“因为我发现你在骗我。”我说。
房间里瞬间安静。
陈浩盯着我,眼神里有惊讶,有慌乱,最后变成恼怒。“我骗你什么了?”
“苏晴是谁?”我问。
他脸色白了。
“什么苏晴,我不认识。”
“那这笔转账呢?”我打开手机,把张伟给我的截图亮给他看,“从公司账户转到苏晴私人账户,八十万。陈浩,这是什么钱?”
他站起来,呼吸变重。
“你调查我?”
“我不该调查吗?”我也站起来,刀口疼得我抽了口气,但我没坐下,“你要卖我们的房子,要带着钱跟别的女人出国。陈浩,我是你老婆,我刚给你生了孩子!”
“那又怎样!”他突然吼出来。
我愣住了。
他眼睛发红,像头困兽。
“林晚,你知道我压力多大吗?公司要垮了,欠了一屁股债。每天一睁眼就是催债电话。你呢?你除了生孩子,还会干什么?你关心过我吗?问过我累不累吗?”
我看着他,像看一个陌生人。
“所以你就找别的女人?”我问,“所以你就打算扔下我和女儿,自己跑?”
“我没想扔下你们!”他声音低下来,带着哭腔,“我是想先去那边安顿好,再接你们过去。晚晚,你信我。等我在那边站稳脚跟,一定接你和女儿过去。咱们重新开始。”
他说得那么真诚。
如果我不知道机票只有两张的话,我可能真的会信。
“陈浩。”我轻声说,“机票订了几张?”
他僵住了。
“酒店订了几间?”
他不说话。
“苏晴的行李箱,是不是已经送到你家了?”我说,“红色的那个,我上周在客卧看见过。当时你说,是帮客户带的样品。”
陈浩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知道?”
“陈浩。”我看着他,“我们在一起十年了。你以为,我一点都不了解你吗?”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最后,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我。“委托书,你签不签?”
“不签。”
他点点头,眼神冷下来。“行。林晚,这是你逼我的。”
门砰地关上。
我瘫坐在床上,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手机响了,是赵叔。
“晚晚,张伟那边搞定了。”赵叔说,“陈浩今天下午要去工商局办法人变更,被张伟以‘需要全体股东现场签字’为由拖住了。工商局那边我也打了招呼,这种有争议的变更,他们会谨慎处理。”
“好。”我说,“房产那边呢?”
“我查到,陈浩伪造了你的签名,和买家签了意向合同。”赵叔说,“买家付了十万定金,约定明天过户。我以你代理人的身份,给买家发了律师函,说明这份合同涉嫌欺诈,建议他暂停交易。”
“买家怎么说?”
“他吓坏了,说再考虑考虑。”赵叔顿了顿,“不过晚晚,陈浩很可能狗急跳墙。他如果发现房子卖不掉,可能会想别的办法套现。”
“比如?”
“比如……直接拿着房产证去民间借贷。”赵叔说,“那种地方不看手续,给钱快。但利息高得吓人,而且手段……”
“我明白了。”我说,“赵叔,帮我申请财产保全。冻结陈浩名下所有资产,还有苏晴的账户。”
“需要法院裁定,最快也要明天。”
“那就明天。”我说,“一定要赶在他上飞机之前。”
挂掉电话,我走到窗边。
天已经黑了,城市灯火通明。
陈浩现在在哪儿?
在跟苏晴庆祝吗?
庆祝即将到来的“新生活”?
我摸了摸肚子上的刀口。
还疼。
但没关系。
疼才能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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