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十余年前的梦境,在导演郭琰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梦中,她化作一位在天上飞翔的僧侠,闯入一个如同迷宫般诡异的村庄。这个光怪陆离的梦历经十年沉淀与蜕变,最终长成了《黑虎》。

作为北京市文联“大戏看北京”文艺创作孵化平台扶持项目,由郭琰编剧并执导的《黑虎》将以“讲故事剧场”的形式,于2026年5月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多功能剧场与观众见面。郭琰表示,她想探讨的不是谁对谁错,而是“真相到底是怎么被书写出来的,或者说,是被谁、以怎样的方式讲述出来的”。

从职场梦境到剧场寓言

郭琰至今记得那个梦的细节。梦里她变成僧侠,飞入村庄之前先看见了黑虎。村中弥漫着诡异的气氛,人与人互相防范,所有人见面时都条件反射般地做出丑恶表情、互相咒骂。“我当时因为是飞进去的,觉得自己该是个武侠,但其实特别害怕。”郭琰回忆说,自己醒来后,她觉得这个梦太像电影了,“那时候我三十岁出头,正处在职场中要独自扛起很多责任、面对形形色色人的阶段。现在回想,那个梦可能就是我当时对真实外部世界的一种投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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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琰一直有记梦的习惯,很多灵感也来源于自己的梦境。于是她就根据自己的这个特别的梦写出了第一稿剧本。“第一稿里,僧侠一心想扶危济困,要为黑虎开脱,认定黑虎不是坏人。”而过了几年后再梳理,郭琰的立场变了,“我凭什么就认定黑虎没杀人就是真相呢?”她放下了自己作为绝对正义化身的念头。

在现在的版本中,黑虎成了一个无法被简单定义的角色。因为郭琰在和周围伙伴交流时,大家的解读截然不同,有人非常共情黑虎,觉得它让人想到“不能说话的自己”;有人觉得它是被委屈的人、无法声张的人;也有人把它解读为“替罪羊”。“既然是寓言,就不该放个标准答案上去。”郭琰说,“每个人的立场不同,看到的黑虎也不一样。”作为导演,她这次刻意不给出结论,“我不评价任何一个角色,不给他们下结论。这个时代立场和观点都太多了,我们缺的不是答案,而是怎么思考和看待一个事情的真相。”

讲故事剧场”回归戏剧本

《黑虎》采用在国内尚属少见的“讲故事剧场”形式,这不是偶然。郭琰解释说,传统戏剧往往营造一个封闭的幻觉世界,演员演一个故事给观众看,讲述感反而被削弱。而讲故事的美妙之处在于讲者和观众之间有很深的连接。“在剧场里,几百个人同处一个空间,台上的人在分享,同时也能收到观众的反馈,这回到了戏剧最本质的、社群的概念。”

“在国外艺术节上,‘Storytelling’是一个专门品类。但在国内,这种形式很少见,因为大家可能觉得讲故事太简单,像是跟小朋友做的事。”但在郭琰看来,它恰恰是一种最返璞归真的表达愿望,就是“我讲给你听”。郭琰说,用讲故事剧场来探讨“真相如何被讲述”尤其贴切,“如果我演一个戏给你看,观众接受的是一个相对封闭的幻觉;但我讲给你听,听起来像很真的事。最后我们在剧本里也会说:这故事到底是真的假的,观众自己心里判断就好。”

表演上,剧中有一个固定的“僧侠”角色,其他三位演员是流动的。他们一会儿是故事的讲述者,一会儿通过操作道具、调度表演构建出僧侠描述的空间,“比如说到石墙垒成的村子,就用道具搭出石墙;说到一对夫妇在墙下哭泣,刚搭完墙的演员可能转身就变成了那对夫妇。这种跳进跳出的流动感,也借鉴了一些戏曲手法。”奇幻感的来源,除了故事本身的“山村怪谈”气质,还有舞台上木棍、纸团等大量中性物品的运用,也许前一场还是纸团,下一场通过调度和表演慢慢形成一个新的场景。“这种视觉流动带来的不确定感和想象空间,也会给观众一种奇幻的感受。”

多元共创,一个“编导合一”的未知实验

对于这样一部需要调动想象力的舞台剧来说,剧本里的天马行空要落实到舞台上,难度不小。制作人多多坦言,这部戏最难的不是创作本身,而是找人。“我们的形式是跨界融合的,所以要求合作者不能太‘专一’,他得本身就是一个多元的人,在各个领域都有所涉猎。”她举了个例子,想加入戏曲元素,但找传统院团的戏曲演员很难,他们有自己的行当和固定习惯,要演这个讲故事剧场,需要把之前的东西推翻、丢掉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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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两年前的孵化版本开始,多多就一直在留意合适的人选,碰到合适的就加进名单。最终组成的团队非常多元,演员团队中有学过国外训练体系的,有传统戏曲出身但也做过很多跨界演出的,有音乐剧背景的,也有话剧演员,还有两位现场音乐人。“很多合作者你得跟他工作过,才能知道风格合不合适。基本上这两年都在积累。到现在我们能走进排练厅,已经是小小的胜利了。”多多说。

排练在天桥九号创制中心进行,那里有采访区、排练区、会议室,整个剧组可以从零到一稳稳地生长。演出则在北京天桥艺术中心多功能剧场,“这里有200多个座位,舞台和观众席是平视的,没有高低差,演员甚至可以走到观众中间。这个大小非常聚气,特别适合讲故事。”多多说,“这一版叫《黑虎‘入局篇’》,希望观众更像共创者,把自己当成村庄的一员或作品的创作者。”

与此同时,多多透露,这部戏还有一个新的尝试,那就是字幕不光起到传统的翻译和提示功能,它甚至可以成为舞美的一部分,“我们想设计成视觉化的、词语堆叠的动画,与动作和台词相关。它既是无障碍工具,对聋人或听障朋友有用,也便于未来出国演出,同时又是视觉语言的一部分。普通观众能看到新鲜的细节,语言有障碍的朋友也能共享。”多多说,具体设计还在推进中,“想到未来能落地呈现,还是很期待的。”

对于郭琰来说,这次编导合一的创作像“自己跟自己打架”。剧本里写了很多舞台调度和动作,可能一句话在舞台上要用三分钟来构建氛围。“带着导演思维去写剧本,就会想到它未来长成什么样。”从十三年前那个充满恐惧与荒诞的梦,到如今这部不给出答案、只抛出提问和展现过程的剧场作品,郭琰说,“我想分享的是我的提问、我的困惑,而不是给观众一个答案。”

2026年,这只黑虎将从北京天桥艺术中心的舞台上走出,走进每一个观众自己的解读里。

北京天桥艺术中心供图

文/北京青年报记者 田婉婷

编辑/胡克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