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内科急诊有个规律,真正危重的心梗患者送来的时候,往往不是捂着胸口进来的。有人是因为胃痛、反复恶心去消化科转诊过来的,有人说肩膀酸了好几天,有人只是觉得爬楼特别喘,连着几天都这样,才让家人陪着来看看。结果一做心电图,心肌已经在缺血了。
心肌梗死在大众认知里的形象,是那种突然剧烈胸痛、捂胸倒地的状态。但临床数据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急性心梗的表现里,没有典型胸痛的比例相当可观,在女性、糖尿病患者和老年群体中,非典型症状的发生率可以达到30%到50%以上。这意味着相当一部分患者,从来没有等到那个所谓的"标志性胸痛",心肌就已经开始坏死了。
反复胸闷和活动后气短,是心脏最早开始抱怨的方式
胸闷这个感觉,说起来很模糊,患者往往描述成"胸口有点堵"、"呼吸不顺畅"、"总感觉吸不够气"。如果只是偶尔出现,在休息之后很快缓解,有可能和情绪、睡眠或肺部问题有关。
但如果反复出现,而且在爬楼梯、快走、搬东西之后明显加重,停下来休息几分钟又好了,这个规律性就很重要了。冠状动脉出现狭窄之后,在安静状态下血流量勉强够用,心脏不会明显报警。
一旦活动量增加,心肌需要更多血液和氧气,狭窄的血管供不上来,心肌出现一过性缺血,这个缺血状态在感觉上就是胸闷和气短。医学上叫做劳力性心绞痛,是心梗前最常见的预警模式之一。
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细节是:胸闷有时候发生在夜间,患者从睡眠中醒来,觉得胸口发紧,坐起来一会儿又好了。这种夜间胸闷和睡眠呼吸暂停、焦虑的感觉有重叠,但如果年龄偏大又有高血压或血脂异常的基础,必须认真对待,不能默认是神经紧张。
上腹痛、恶心、想吐,在消化科查不出问题的时候要想到心脏
这条是心内科医生见过最多误诊情况的一条。患者本来在消化内科排队,主诉是上腹部不舒服、恶心、有时候想吐,做了胃镜没发现明显问题,吃了护胃药还是没好,最后被转到心内科一查,急性下壁心梗。
心脏下壁靠近膈肌,心肌缺血时刺激迷走神经,就会引起消化道反应,表现为上腹部胀痛、恶心、呕吐,和普通的胃肠炎症状非常像。有时候患者还会有打嗝的感觉,很难从症状本身区分清楚,这也是为什么部分急性心梗患者第一站去了急诊消化科,而不是心内科。
判断时有几个细节可以参考:心源性的上腹不适往往没有明显的进食相关性,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之后才出现的;同时可能伴随轻微的胸部发紧或者大量出汗;症状出现得比较突然,之前没有类似反复发作的病史。遇到这种情况,先查心电图再查胃是合理的顺序,而不是反过来。
脖子、下巴、肩膀疼,以为是颈椎病,其实是心脏放射痛
心肌缺血的疼痛,有时候根本不在胸口,而是出现在颈部、下颌、左肩背、左上肢,甚至延伸到手指。这种放射痛是因为心脏的感觉神经和颈部、肩部的感觉神经在脊髓层面汇聚,大脑无法精准定位痛源,就把感觉"投射"到了周围区域。
左肩背疼在中老年群体里太常见了,大部分人想到的是颈椎问题或者肌肉劳损,很少往心脏上联想。但有一个特点需要注意:颈椎病引起的疼痛通常有固定体位诱发或加重的特点,转头、低头、抬手之后会有变化。
而心源性放射痛和体位关系不大,更多是在活动量增加或者情绪激动之后出现,休息之后可以缓解。下颌酸胀是容易被忽视的一种。有患者描述感觉牙床酸,以为是牙痛去看了口腔科,结果牙齿没问题,最后在心内科发现了冠心病。
突然出一身冷汗、极度乏力、头晕,心脏可能已经在告急
这一条是四种表现里最需要立刻处理的。突发的极度乏力,就是那种和平时疲劳感完全不一样的,好像瞬间被抽空了力气,想坐下来,腿有点软。同时出一身冷汗,不是热出来的汗,是粘腻的、皮肤摸上去发凉的那种汗,医学上叫大汗淋漓,是交感神经强烈激活的表现。
有些患者还会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濒死感,就是强烈地觉得"这次要出大事",心里极度恐惧,身体却无法动。这种濒死感虽然主观,但在心梗急性期相当常见,是心肌大面积缺血引起的自主神经应激反应。
根据国内急性心肌梗死相关诊疗数据,从症状出现到患者拨打急救电话的平均时间超过两个小时,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症状识别不准确,患者和家属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去急诊。
但心梗的黄金救治窗口只有90分钟到120分钟,每耽误一分钟,坏死的心肌细胞就多一些,这些细胞一旦坏死,是不可逆的。短暂头晕也是需要警惕的表现,特别是在没有明确诱因的情况下突然出现,坐下休息之后很快消失。
这种头晕提示心脏输出量可能出现了短暂下降,脑部血供受到影响,是心脏电活动或泵血功能出现异常的信号。胸痛是心梗最经典的警报,但它不是唯一的警报。活动后反复胸闷气短、上腹不适被当成胃病、颈肩下颌的放射性酸痛、突然的大汗乏力和濒死感。
这四类信号在临床实际中出现的频率,并不比胸痛低。遇到这些情况,特别是本身有高血压、糖尿病、血脂异常或者吸烟史的人,第一步不是观望,不是去查颈椎,不是吃护胃药,而是先做心电图,先排除心脏问题,这个顺序搞清楚了,才能真正把最坏的结果拦在外面。
参考文献 [1]中华医学会心血管病学分会. 急性ST段抬高型心肌梗死诊断和治疗指南(2019)[J]. 中华心血管病杂志, 2019, 47(10): 766-783. [2]葛均波, 徐永健, 王辰. 内科学(第9版)[M]. 北京: 人民卫生出版社, 2018: 234-255. [3]霍勇, 方唯一. 急性心肌梗死规范化救治[J]. 中国介入心脏病学杂志, 2020, 28(1): 1-6. [4]中国胸痛中心联盟. 中国胸痛中心质控报告2022[J]. 中国循环杂志, 2023, 38(2): 11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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