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乱世,礼崩乐坏,弑君夺位、兄弟相残的戏码频频上演,但能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又能凭实力改写国家命运的君主,楚穆王熊商臣绝对是最特殊的一个。
提起楚国,人人都记得“一鸣惊人”的楚庄王,记得他问鼎中原的霸气,却很少有人知道,楚庄王能成就霸业,全靠他老爹楚穆王,踩着骂名、凭着铁腕,用12年时间铺好了所有路。
这个男人,是楚成王的嫡长子,却亲手逼死亲生父亲;背负“弑父篡位”的千古骂名,却硬生生把城濮之战后衰落的楚国,拉回争霸正轨;手段狠辣到被形容“蜂目豺声”,却为楚国开拓千里疆土,奠定百年霸业根基。
今天,我们就抛开标签,以故事的形式,聊聊楚穆王熊商臣的一生——他到底是十恶不赦的暴君,还是被误解的枭雄?他弑父夺位的背后,藏着怎样的无奈与野心?他12年的执政,又给楚国留下了什么?
楚穆王,芈姓,熊氏,名商臣,是楚成王的长子。他出生的年代,正是楚国逐渐崛起的时期,他的父亲楚成王,是楚国历史上一位有作为的君主,在位46年,励精图治,扩张疆土,让楚国从南方小国,一跃成为能与晋国抗衡的强国,甚至差点问鼎中原。
作为嫡长子,商臣从小就被寄予厚望,早早被立为太子。按常理来说,他只需安分守己,等到楚成王百年之后,就能顺理成章地继承王位,成为楚国的新一代君主。可命运的转折,却源于一场“废长立幼”的念头。
其实,早在商臣被立为太子时,楚国的令尹子上就曾劝过楚成王:“商臣两眼像黄蜂,说话像豺狼,是个残忍的人,不能立为太子。”可惜楚成王当时正偏爱商臣,根本没把这番话放在心上,执意立商臣为储。
商臣成为太子后,一开始还算安分,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楚成王渐渐对这个太子不满,再加上他宠爱妃子郑姬,郑姬不断吹枕边风,劝他改立自己的儿子熊职为太子。楚成王被说动了,悄悄开始谋划废黜商臣,另立太子的事。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成王的心思,很快就传到了商臣的耳朵里。商臣一开始还不敢相信,毕竟自己是嫡长子,没有犯下大错,父亲怎么会突然想废了自己?为了确认消息的真假,他向自己的老师潘崇请教,潘崇给了他一个主意:宴请楚成王的宠妃江芈,故意怠慢她,看她会不会口出真言。
商臣依计行事,宴请江芈时态度十分傲慢。江芈果然被激怒了,破口大骂:“你这个卑贱的人,难怪君王要废了你,改立熊职为太子!”这句话,彻底击碎了商臣的幻想,也点燃了他心中的杀意——他知道,一旦被废,自己必死无疑,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
公元前626年冬天,郢都异常寒冷,王宫的墙壁上结满了白霜,而一场血腥的宫廷政变,正在悄然上演。商臣亲自率领宫中的卫兵,包围了楚成王的宫殿,将父亲困在了宫里。此时的楚成王,才幡然醒悟,自己亲手培养的儿子,竟然会对自己痛下杀手,但一切都晚了。
被困宫中的楚成王,看着眼前冷漠的儿子,苦苦哀求:“我想吃一顿熊掌再死,行不行?”他不是真的馋熊掌,而是想拖延时间,等待宫外的救兵。可商臣早已看透了父亲的心思,冷酷地拒绝了:“熊掌难熟,我不能等那么久。”
绝望之下,楚成王只能上吊自尽,结束了自己46年的执政生涯。而商臣,则踩着父亲的尸骨,登上了楚国的王位,史称楚穆王。这一年,他大概二十六岁,用最血腥的方式,开启了自己的君主之路,也背上了“弑父篡位”的千古骂名,南朝史学家裴骃曾评价他“子圉篡嫡,商臣杀父。天祸未悔,凭奸自怙”,字字都在指责他的罪孽。
弑父夺位后,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很多大臣对商臣的残忍手段十分不满,还有一些旧臣暗中谋划,想要推翻他的统治。面对这样的局面,楚穆王没有丝毫手软,展现出了他狠辣的一面——他先是以“谋反”的罪名,腰斩了叔父子仪,又以“年老”为由,流放了老令尹斗勃,随后打开府库,重赏禁军,稳住了军心和朝局。
除此之外,他还重用自己的老师潘崇,将太子宫赐给潘崇,任命他为太师,掌管国家大事,依靠潘崇的能力,整顿吏治,清除异己,迅速巩固了自己的统治。有人骂他冷酷无情,可在春秋乱世,慈不掌兵,义不理财,楚穆王心里清楚,只有足够狠,才能坐稳王位,才能带领楚国走出困境。
楚穆王即位时,楚国的处境并不乐观。几年前,楚成王在城濮之战中败给了晋文公,不仅丢失了大片疆土,还失去了中原诸侯的信任,国力大损,只能蜷缩在南方,看着晋国称霸中原。而国内,贵族势力日益壮大,互相争斗,政局动荡;外部,周边的小国也蠢蠢欲动,不再臣服于楚国。
面对内忧外患,楚穆王没有沉溺于王位的喜悦,也没有被弑父的骂名压垮,而是迅速理清思路,制定了“西睦秦、北争中原、东拓江淮”的战略,开始一步步壮大楚国的实力。他知道,只有楚国足够强大,才能洗刷耻辱,才能让天下诸侯臣服,也才能让自己的王位坐稳。
楚穆王三年(公元前623年),他抓住秦晋大战的时机,趁中原诸侯无暇南顾,派遣大军,一举灭亡了江国(今河南息县西南)。江国是晋国的附属国,灭亡江国,不仅拓展了楚国的疆土,还狠狠打击了晋国的气焰。紧接着,在第二年,他又乘胜追击,先后灭亡了六国(今安徽六安北)和蓼国(今河南固始东北),这两个国家都是皋陶的后代,国力不弱,灭亡它们之后,楚国的势力成功扩展到了江淮地区,掌握了战略要地,也为后来楚国东进打下了基础。
短短三年时间,楚穆王连灭三国,把楚国的版图从湖北扩展到安徽、河南,这样的战绩,让天下诸侯震惊不已。以前,诸侯们都把楚国当作“南方蛮夷”,不屑与之为伍,可经过这几次征战,他们终于意识到,这个南方大国,已经拥有了撼动中原格局的实力。
除了东拓江淮,楚穆王还积极北上,与晋国争夺中原霸权。楚穆王八年(公元前618年),他派遣大军攻打陈国,攻占了陈国的壶丘(今河南新蔡东南),陈国无力抵抗,只能向楚国求和。随后,他又挥师攻打郑国,郑国是中原的重要诸侯国,一直依附于晋国,楚穆王攻打郑国,就是要试探晋国的反应,也是要争夺中原的控制权。
晋国得知郑国被攻,果然派遣大军前来救援,双方在洧水岸边对峙。楚军虽然兵力不如晋军,但将士们个个奋勇杀敌,楚将斗廉更是亲自带兵冲锋,顶着晋军的箭雨,拆毁了郑国的东门,震慑了晋军和郑国。最终,因为粮草不济,楚军主动撤军,但这次征战,让中原诸侯看到了楚国的军威,也让晋国意识到,楚国已经成为自己最大的威胁之一。
在北上争霸的同时,楚穆王也没有忘记稳定国内局势。楚穆王九年(公元前617年),楚国的大夫斗宜申、仲归发动叛乱,想要推翻楚穆王的统治。楚穆王得知消息后,果断出兵,迅速平定了叛乱,处死了斗宜申和仲归,彻底清除了国内的反对势力,稳定了政局。这次平叛,也为后来楚庄王彻底铲除若敖氏势力,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除此之外,楚穆王还注重与周边国家建立友好关系,他派遣使者访问鲁国,缓和了两国之间的矛盾;与秦国保持密切联系,互通有无,相互支持,形成了对抗晋国的同盟。在他的治理下,楚国的国力日益强盛,政治稳定,军队战斗力大幅提升,逐渐摆脱了城濮之战后的劣势,与晋国形成了南北对峙的局面。
楚穆王的一生,始终充满了争议。他弑父夺位,手段残忍,被后世唾骂千年,司马贞在《史记索隐》中也痛斥他“凭奸自怙”;可他执政12年,励精图治,开疆拓土,连灭三国,平定内乱,北争中原,东拓江淮,让楚国重新崛起,为后来楚庄王“一鸣惊人”、问鼎中原,铺好了所有路。
学者魏昌曾评价他:“楚穆王在位十二年,洞察天下形势,善于利用矛盾,西睦邻秦,北争中原,东拓江淮,因此楚穆王是楚国历史上有作为的君主之一。”这句话,客观地评价了楚穆王的一生——他或许不是道德楷模,甚至背负着不可饶恕的罪孽,但他绝对是一位合格的政治家,一位有魄力、有远见的君主。
他知道,自己弑父的骂名,永远无法洗刷,所以他没有纠结于舆论,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壮大楚国上。他用12年的时间,给儿子楚庄王留下了一份丰厚的遗产:疆土翻倍,控制了江淮战略要地;政治稳定,国内反对势力被清除;军威赫赫,中原诸侯不敢轻视;国际地位提升,与晋国分庭抗礼。
楚穆王十二年(公元前614年),在位仅12年的楚穆王病逝,享年不详。他去世后,其子熊侣即位,就是后来“一鸣惊人”的楚庄王。楚庄王继位后,继承了楚穆王的遗志,继续推行北上争霸的战略,最终问鼎中原,成为春秋五霸之一。可以说,没有楚穆王12年的铁血铺路,就没有楚庄王的霸业辉煌,楚穆王,才是楚国霸业的真正奠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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