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二十年初冬,剑门关外大雪初融,嘉陵江水声轰鸣。蜀中百姓后来议论,若无那一场血战,刘备也许永远进不了成都。这话听着夸张,却并非空穴来风——挡在刘备面前的,只是一员名不显的川军老将:张任。
蜀人敬他,敌人畏他。三国前期,张飞、赵云、黄忠几乎代表了西蜀武力天花板,可偏偏就是这三位,加上魏延,都没有把握在阵前“活捉张任”。有人奇怪:关羽能斩颜良、诛文丑,张飞一矛挑掉纪灵,赵云单骑救主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英雄,何以在嘉陵江以西踢到铁板?答案得从张任的两张底牌说起。
先说那场惊掉无数人下巴的“十合平手”。雒城外,张飞先发,丈八长矛划出冷电,枪风猎猎。张任却不闪不避,春秋冷枪对刺,十余合后不落下风。更离奇的是,严颜突然领兵杀到,张任挥矛一招“撤”,刀枪交加间竟能全军而退。张飞大吼一声:“休走!”狂追三里,还是未能挽住对手的袍角。史书注记简短,小说添油加醋,可单挑十余合无败,已足见张任的硬功。
第二次交锋更具戏剧性。张任故意摆出溃败之形,引得张飞红了眼。西蜀山路狭窄,骤停更难,前方忽现连环伏弩,黑箭如鸦。赵云自后军飞驰而来,“翼德,退!”两句短喝救了大哥最亢奋的义弟。这一幕,活脱一场兵法课堂,先诱再合围,张任对地形、对对手心理的把握,冷静得让人叹服。
谁能想到,接下来中箭倒地的竟是“凤雏”庞统。那是建安二十年二月,刘备分兵三路奇袭雒城。魏延的突骑从山间探路而行,安然无恙;庞统骑白马随后进沟谷,本想偷个近道,哪知张任早已布下绞杀网。旗一挥,万弩并发,白马染血坠地,庞统箭如猬身。刘备军心大乱,张任趁势回马掩杀,连破两营。庞统身死的消息传到刘备耳中,英雄失声痛哭,夜色中几乎断了入川之念。
接着便是那场惊心动魄的追击。刘备中计,被堵落凤坡下。赵云奔回救援,马蹄碎石乱溅;张飞尾随断后,挽弓喝退追兵。可张任没有恋战,见形势稍有不利,果断收兵,“留得青山在,何愁无柴烧。”这与温酒斩将的决斗派头截然不同,更像后世游击战的精髓——能胜则战,不胜就退。
此时,诸葛亮在葭萌关内收到急报,安静地推演沙盘三次,只说一句:“此人有两著底牌,不可小觑。”众将不解,孔明阖扇而笑:“一曰战力,一曰脱身,这两条并行,真难缠。”于是,一张针对性极强的“天罗地网”逐渐收口。
策划用时不过一夜。黎明,诸葛亮亲自领兵遥指雒县,故意显出左翼薄弱,借机“请君入瓮”。张任见机敏锐,察觉有机可趁,果然带精骑突击侧翼。当他驰入滩涂与芦苇杂生的伏区,变故骤起:魏延伏卒砍马脚,尘土激扬;黄忠高呼“箭来!”三步两箭射散张任亲兵;赵云截断退路,银枪直指天际;张飞从侧径闯出,怒吼震林——四面皆敌,退无可退。
据《蜀记》记载,短暂对峙中,张飞大叫:“张益德在此,识趣者束手!”张任环顾四周,只淡淡一句:“大丈夫只降天,不降人。”随即挺枪欲死战,被张飞拨飞长枪,活擒于阵前。此役之后,诸葛亮命生俘解往阆中,刘备亲遣人劝降,无果。三月中的一个细雨黄昏,张任从容就义,年五十有二。
人们常把他与关、张、赵、马、黄并论,似乎有拔高之嫌。可翻阅史料,张任守雒十余城,数挫刘备,既能拒张飞长矛,又曾差点绝刘备后路,这份成绩单在割据群雄中并不多见。最关键,他不肯妄战更不贪功,战力与谨慎兼备,令诸葛亮都不能用“单挑”来冒险,只能合围截击。
倘若张任改旗易帜,西蜀对外北伐或许更添胜算。彼时关羽镇荆襄,张飞据巴西,黄忠守汉中,马超立威羌垒,赵云机动纵横;若再加张任坐镇西川水陆要冲,蜀中防御方可稳若磐石。然而历史没有如果,这位汉将自始至终遵刘璋节义。有人说他不识时务,也有人说那是沿袭巴蜀士人的耿介脊梁。
迷人之处恰在此:一员小诸侯幕僚,硬是在兵锋间绽放出与天下名将等量齐观的光芒。诸葛亮精心设局、五虎合击的排场,并非夸张,而是尊重。失去了庞统,蜀军咬牙也要拔掉这块钉子,不可再留后患。将军未死,蜀汉无宁日;将军既死,蜀道方始开。
有意思的是,民间在说书时常把张任进一步神化,说他曾在泸水畔一枪挑翻魏延,又夜袭子龙大营。史家多笑而不语,此类轶闻或许言过其实,却从侧面说明张任在百姓心中早已不与普通配角并列,而是一颗足以遮日的孤星。英雄不问出处,蜀中老少妇孺祭祀他,正是因为看到了“宁作玉碎”的硬骨气。
回到开头那个问题:张飞、赵云、黄忠何以未能单骑擒敌?原因无他,张任既有不逊色的勇力,更有退可保命的冷静。以一名地方将领而言,能在兵多将广的刘备集团前来犯时如此掀起惊涛,已是极致。诸葛亮深知此局凶险,索性弃“名将对决”之虚名,以四面伏击之实效,方才将其定擒。若只以比武高低来评断,无异于以尺量江河。
刀光血雨散去,嘉陵江依旧奔流。张任身后,不留华丽传记,留下一句兵家公认的评语:此人可与关、张等角其锋。说得轻,却重若千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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