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从来没想过,一趟期待已久的川西自驾游,会变成一场检验人性的荒诞剧,更没想过,在某个寒风凛冽的高速服务区男厕所隔间里,他会对着手机屏幕,体会到一个成年男人被彻底算计后的手脚冰凉。这一切的开端,源于那个他认识了八年的“好兄弟”——周浩。
周浩是陈默大学室友,毕业后留在同一座城市,平时隔三差五约个饭,彼此结婚了也还保持着联系。在陈默眼里,周浩虽然平时有些抠门,比如聚餐从来不主动买单、借几十块打车钱从来“忘记”还,但都属于无伤大雅的鸡毛蒜皮。直到今年十一长假,周浩在微信上的一句叹息,打破了陈默这份宽容的滤镜。
“默哥,我最近快抑郁了,老婆天天跟我吵,说我赚不到钱,连个省内游都带她去不起。我真想出去透透气,可你看这高铁票,抢都抢不到。”陈默当时正计划开着刚换的越野车去稻城亚丁,一个人开长途有些乏味,想着周浩平时嘴甜会哄人,路上有个伴解解闷也不错,便随口回了句:“要不跟我自驾去川西?我正好缺个副驾,你带上人,咱们分摊点油费过路费。”周浩的语音秒回,语气激动得像中了彩票:“真的假的?默哥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跟我老婆说,她肯定高兴坏了!你放心,路上花销咱们AA,我绝不占你便宜!”
陈默当时没觉得这话有什么问题,甚至还为自己能帮老友解开心结而感到一丝欣慰。他太天真了,他根本不知道,周浩嘴里的“AA”,有着一套专门为他自己量身定制的双重标准算法。
出发那天清晨,陈默把车里里外外收拾干净,加了五百块的油。周浩带着妻子刘梅和七岁的儿子球球准时出现在小区门口。上车的时候,刘梅手里拎着两个巨大的保温杯和三大袋零食,周浩则空着双手,一屁股坐进副驾驶,熟练地调节座椅靠背,嘴里喊着:“出发!默哥辛苦了!”陈默笑了笑,一脚油门踩上了高速。
第一个让陈默心里不舒服的细节,出现在上高速不久的收费站。陈默递卡、扫码、付款,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坐在旁边的周浩低头刷着短视频,眼皮都没抬一下。陈默心想,也许是周浩忘了,等下服务区休息或者到了目的地再算也行。可到了服务区,陈默去上了个厕所回来,看见刘梅正带着球球在便利店挑选零食,桌上堆满了薯片、卤味和冰淇淋。陈默走过去,刘梅笑着递给他一瓶矿泉水:“默哥,喝点水。”陈默接过水,以为他们会结账,结果刘梅拉着球球转身就走,收银员对着陈默喊:“先生,一共一百二,您这边付还是?”陈默愣了一下,回头看周浩,周浩正站在车门旁冲他招手:“默哥快点,赶路呢!”陈默只能默默掏出手机扫码。
接下来的几百公里,这种微妙的“遗忘”成了常态。每到收费站,周浩必然低头看手机,或者干脆闭目养神;每次进服务区加油,周浩必定带老婆孩子去上厕所,留下陈默一个人面对加油小哥和付款码;每次吃饭,周浩总是最先点菜,点的都是当地特色硬菜,等到结账时,他就会接起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走到角落去“处理工作”,等陈默付完钱,他才恰好聊完,拍着大腿说:“哎呀默哥,怎么又让你付了,我来我来!”手却纹丝不动地插在口袋里。
第三天傍晚,车子驶入新都桥,陈默算了算账,三天下来,油费一千五,过路费八百,住宿两晚一千二,再加上吃饭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开销,他一个人已经垫了将近五千块。而周浩,除了第一天在超市买了一百多块的零食(主要是他儿子吃的),一分钱现金都没掏过。更让陈默膈应的是周浩的态度,他仿佛把陈默的付出当成了理所应当,不仅没有任何愧疚,反而常常抱怨住宿条件不好、饭菜不合口味,甚至在陈默小心翼翼地提出费用分摊时,一脸惊讶地说:“默哥,咱们不是兄弟吗?算那么清楚多伤感情啊!再说了,你开的可是新车,我们坐你的车,也算给你磨合磨合发动机不是?”
那天晚上,陈默躺在藏式客栈的硬板床上,听着隔壁周浩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笑声,心里像吞了一只苍蝇般恶心。他不是掏不起这点钱,他是无法忍受这种被当成冤大头戏耍的感觉。他决定,明天一定要跟周浩把账算清楚,如果周浩还是这副德行,这趟旅程宁可中途散伙。
然而,还没等陈默开口,一场更大的荒唐已经在服务区等着他了。
第四天一早,车队沿着318国道继续前行。高原的天气变幻莫测,刚翻过一座垭口,天空就飘起了雨夹雪。陈默集中精神驾驶,周浩照例在副驾上呼呼大睡。开了两个多小时,陈默实在憋不住了,便把车停在了下一个服务区。“我上个厕所,你们要不要下去活动活动?”周浩揉着惺忪的睡眼,伸了个懒腰:“我也去,顺便带球球洗把脸。”一行人下了车,陈默直奔男厕,周浩父子紧随其后。
高原的服务区设施简陋,厕所里排着长队。陈默解决完生理需求,又排队洗了个手,前后花了差不多十分钟。他走出男厕,深吸一口凛冽的空气,下意识地朝停车场望去。那辆白色越野车孤零零地停在原地,车门紧闭,车窗玻璃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雾气。陈默心里涌起一丝疑惑,周浩他们人呢?难道去商店了?他掏出手机,想给周浩打个电话,却发现微信上有一条周浩三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他点开,屏幕上赫然出现一张图片和一段文字。图片是一张手写的“费用清单”,上面歪歪扭扭地列着几行字:第一天零食118元,第二天球球买氧气瓶60元,第三天买红景天口服液85元,第四天买雨衣30元。总计293元。下面是一行加粗的黑体字:“默哥,这几天咱们说好AA的,我算了一下,我这边花了293,你那边花了差不多4800,减去我花的,你还差我4507块。不过咱们兄弟一场,我就不要你补给我了,权当抵消我这几天给你做副驾陪聊的辛苦费!剩下的钱你也不用转我了,这趟旅行真是太开心了,咱们下次再约!”
陈默瞪大眼睛,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理解错。周浩的意思是,他买了几袋零食和几瓶药,算是他出的钱,而陈默出的四千多块油费过路费食宿费,是用来“购买”他周浩一路陪聊服务的!所以,不仅他不欠陈默一分钱,反而是陈默欠他的人情!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陈默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股热血直冲脑门。他大步流星地走向车子,拉开车门,后座上刘梅正陪着球球看动画片,副驾上空无一人。“周浩呢?”陈默强压着怒火问。刘梅头也不抬:“他不是跟你一起上厕所了吗?”陈默心里咯噔一下,立即拨打周浩的手机,关机。他又拨,还是关机。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他迅速环顾四周,发现后备箱原本放着的几个大行李箱不见了!他冲到车后,打开后备箱,里面只剩下他自己的登山包和折叠桌椅。周浩一家,带着他们的行李,消失了!
陈默呆立在寒风中,大脑一片空白。三秒钟后,他猛地反应过来,拔腿就往服务区出口跑。雨雪交织的国道上,车流滚滚,哪还有周浩一家的踪影?他又跑回服务区大厅,四处寻找,问了便利店老板,老板只记得有个男人带着小孩买过雨衣,然后搭乘了一辆路过的面包车走了。面包车?陈默瞬间明白了,周浩早就计划好了!他根本就不是来旅游的,他是来蹭车的!从头到尾,他只想白嫖这段免费的交通和住宿,等到了交通便利的服务区,就立刻找顺风车开溜,留下一个烂摊子和一堆烂账给自己!而那张荒谬的“费用清单”,不过是他用来混淆视听、恶心自己的遮羞布!
陈默浑身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气的。他回到车内,发动引擎,暖风吹在脸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他看着副驾上那个被周浩调节到最舒适角度的座椅,看着后座上残留的饼干屑和空饮料瓶,八年兄弟的情分,在这一刻,轰然坍塌。
他没有再打电话,也没有发信息质问。对一个已经把算计刻进骨子里的人,任何情绪宣泄都是徒劳的。他只是默默地把车开出服务区,重新汇入318国道的车流中。窗外的雪山巍峨耸立,云海翻腾,原本期待已久的美景,此刻在他眼中也褪了颜色。
接下来的路程,陈默一个人开了整整两天。没有聒噪的抱怨,没有虚伪的奉承,也没有那种被时刻算计的紧绷感。他在理塘吃了顿热腾腾的牦牛肉火锅,在稻城亚丁的牛奶海边静静地坐了一个小时,看着湖面倒映着仙乃日神山的雪峰。他忽然意识到,独行的自由,远胜过虚假的热闹。只是每当夜深人静,躺在陌生的客栈里,周浩那张嬉皮笑脸的面孔和那条荒唐的微信,还是会像幽灵般浮现在脑海中,让他心里一阵阵反胃。
回到城市后,陈默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关于这趟旅行的账,他没有再提,周浩也没有再联系过他,仿佛两人从未有过交集。直到半个月后的一天,陈默在朋友圈刷到刘梅发的九宫格照片。照片里,周浩一家三口笑容灿烂,背景正是新都桥的那家藏式客栈,配文写着:“感恩生命中遇到的每一个好人,这趟川西之旅因为有朋友的照顾,才能这么完美~#一家人的旅行#”
陈默盯着屏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朋友?好人?他点开周浩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周浩,你欠我4800块,连本带利,转给我。”发送。对面很快显示了“正在输入中”,足足持续了两分钟,最后弹出一句:“默哥,你这就没意思了。咱们不是说好AA的吗?我都把账给你抵消了。”陈默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动:“你抵消的,是我对你最后一点耐心。钱不还,咱们法院见。我保留了你那条微信、所有的支付凭证,以及服务区便利店老板愿意作的证。”这次,对面沉默了很久,最后发来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被拉黑了。
陈默放下手机,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夜色中的城市灯火阑珊,像极了那条雨雪纷飞的318国道。他知道,这4800块钱可能很难要回来,打官司也未必值得。但他必须这么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交代,为了告诉那个在服务区厕所里差点崩溃的自己:你的善良很贵,不是谁都有资格消费的。
第二天上午,陈默收到了一条短信提醒,支付宝转账收款4800元,备注栏写着:已还清,互不相欠。陈默看着这条短信,没有回复,只是把周浩所有的联系方式删除,然后打开汽车后备箱,把那个空的杂物箱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那是一场荒诞的自驾游,也是一段关系的终点。服务区里的那个厕所,成了他人生的分水岭。从此以后,他的副驾永远空着,留给清风,留给星空,留给真正值得同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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