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横滨展览的视频，好多老人站在照片前抹眼泪。一张是南京街头的废墟，一张是青岛码头被押走的劳工，还有一张是731部队实验室门口的编号木牌。展板右下角都印着小字：资料来源——日本国立公文书馆。旁边站着穿校服的学生，低头看手机，没抬头。
同一天下午，我刷到NHK新闻推送，标题是《自卫队干部称谓调整方案进入最终审议》。点进去只有一段录音：“大佐、少佐等名称将恢复使用，以体现职级权威性。”底下评论区有人说“不就是个名字吗”，也有人说“上次改名还是1954年”。我没查1954年发生了啥，但记得去年历史课老师讲完“和平宪法”就拖堂放了动画片。
教科书的事我是真碰上了。表弟上初二，前两天拿回新版《现代社会》，翻到“战后东亚”那章，整页讲东京审判和旧金山和约，但“南京”两个字没出现。他问我：“哥，南京大屠杀是不是课本删掉了？”我翻了翻他姐姐六年前用的旧书，那一课里还有一张黑白照片，配文写着“日军在南京实施大规模屠杀”。现在那页换成了一张东京空袭后儿童领配给粮的照片。
高市早苗四月底那段讲话，我在便利店买饭团时听见电视里放。她说“必须为长期战争做准备”，后面跟着一句“这不是危言耸听”。我顺手拍了张屏，发到班级群里，没人回。后来刷微博，看到有人扒出防卫省刚公布的预算明细：西南诸岛导弹基地扩建项，单列2870亿日元，比去年半导体扶持金还多300亿。
中方的反应来得很快。四月二十九号晚上，我妈接了个电话，是她同事从青岛港打来的，说当天下午有三艘日本渔船越线，刚被海警喊话驱离。五月一号，朋友圈突然刷出一堆东海巡航的视频，船头挂着国旗，镜头晃得厉害，背景里有人喊“坐标已同步”。我没点开看全，但截图里看到舰艇舷号是DDG-177，查了下，是年初才服役的新舰。
横滨展览办到第十一年，组织者是个退休教师，姓山本。我在半岛网视频里看见他扶着拐杖站在门口发传单，白衬衫袖口洗得发毛。旁边有人问：“你们政府都不承认的事，你们鞠什么躬？”他没说话，只把一张印着黑白照片的卡片塞过去，照片上是个穿和服的妇女正往士兵背包里塞饭团。背面印着一行小字：“1938年，山东战场，送行者中有人三年后死于细菌战。”
媒体几乎不报这些。朝日新闻四月出过一份民调，说只有不到三成年轻人知道“731部队”干啥的。但我翻它官网，头版是“春季家电促销”和“樱花前线预测”。至于NHK，黄金时段播的是《坂上之云》重播——讲日俄战争的。
我问过我爸，为啥没人反对改军衔。他说：“你问问地铁里穿西装的，有几个能说清‘专守防卫’是啥意思？”我想了想，地铁站里确实没人看历史书。大家盯着手机，刷短视频，看猫，看明星吵架，看谁又买了新车。
横滨的眼泪是真的。可眼泪流完，展板撤了，学校照常上课，国会照常开会，导弹图纸照常送到工厂。没人拦着。也没人问一句：这个“大佐”，和当年在哈尔滨签过毒气实验许可的“大佐”，是不是同一个词？
我昨天路过书店，看到柜台上摆着新出的《战后七十年教科书比较图解》，卖得不太好，积了层灰。封底写着“适合高中生与家长共读”。我拿起来翻了两页，纸有点脆，边角卷起来了。
展板上的照片不会动。
导弹发射井的混凝土在慢慢变硬。
鞠躬的人，慢慢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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