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看官,我是学历史但从不执于历史的花鹿不花。
节假日的神垕很热闹,但我发现并不适合去挑选瓷器,因为大家都很忙。
家里烧窑的亲朋好友很多,听说我在网上推瓷器,于是席间各种指点便纷至沓来。
他们大多对网络的了解甚至不如我,但还是各种言之凿凿指点江山。
有人说,应该把所有的东西都拍成照片放上去,这样“百花对百眼”,总有能喜欢的;
有人说,应该和大师联名,蹭大师的热度,然后吸引高端客户;
还有人说,我现在做这些没前途。因为现在古镇里的年轻人都在开直播。做得好的,一晚上都能卖多少瓷器,云云……
我说我不认识大师,也不会直播。
他们说我二舅的酒友和某某认识,可以喊着一起坐坐,吃顿饭。
至于直播,他们说那些没有上过高中的孩子们都能直播。只要一个手机和支架就行。
每个人都有很好的见解,也都很热心。
我很乐于看见古镇的人们用新思维去拥抱新事物,但恍惚间我也感觉到有点失落。
因为大家言谈之间没有人再像很多年前那样,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工艺改进。
更多时间,大家都是各种羡慕别人“日进斗金”的好运气。
这让我想起了一直反感网络直播的“老于叔”。
于是,我跟家人说我想去老于叔家里看看。
他们很吃惊跟我说,老于叔已经不在了,你不知道?!
听闻此言,我忽然感觉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还算不错的一套茶具吧】
老于叔六十多岁了,当过很多年的兵,有很多战友,也很喜欢喝酒。
他烧的小葫芦、小石榴釉色很好,镇上独一份儿。
但成品率太低。
很多时候,他都是烧一大堆东西,但不是这问题,就是那问题,最终也挑不出来几个。
有一次他经不住我磨,给我烧了200个小葫芦,但最后我只挑出来了3个。
我“指责”他总喝酒“不务正业”,他笑呵呵也不辩解,就是说:
“就是,这釉儿不好烧,不稳定,下次再试试别的法子。”
但直到后来我才听说,他为了试小葫芦的釉,连明带黑地捉摸了大半个月。
期间,他烧了好几窑的葫芦,但颜色要么太死,要么流釉严重,最后都被他砸碎扔垃圾堆了。
而我恍然大悟,为什么我二舅以前总说那句话:
老于当过兵,不是那种喜欢敷衍糊弄的人。
我也忽然明白,为什么街上那么多小葫芦,唯独老于叔的葫芦釉色看起来独特别致,有一股精神。
很简单,因为用心了。
更重要的是,我在很久以后才知道,看起来整天“不务正业”的老于叔,其实是有证的省级大师。
而这事儿他居然一次也没跟我提过。
【△浪漫小侠客】
就在去年秋天,我知道他身体不好,趁着中秋节去看望他。
见他的时候,他说自己是小毛病,不碍事。
我也看他没什么。
我跟他说了,我工作之余也帮家里在网上卖钧瓷,还“要求”他开窑时把看起来“顺眼儿”的东西给我留着。
他只是笑了笑,说以后可能不烧窑了。
我问他为啥。
他说因为他的东西过时了,没人要。
现在流行那些很精致的东西,但他实在不喜欢。
再有就是他的手总抖,很多东西也确实做不成了。
我没多想,还顺便打趣说他的东西确实太老了。
他笑了笑,说他自己就是老眼光,过时了。
但还是强调,很多取巧的东西他就是不待见。
我问他原因,他说:
“说不来为什么。”
【△钧瓷是典型的高古瓷,很古朴典雅】
一晃才多半年时间,居然已是物是人非了。
神垕被誉为“活着的古镇”,每天都在变化,都在成长。
确实如此。
但我也感觉到有不少地方变得陌生起来了,仿佛它趁我不在家的时候悄悄变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很多人衡量烧窑好与坏的标准其实很简单,就是能不能快速赚到钱。
但我隐约觉得欠妥:
因为那是商人的思维,而不应该是匠人的想法。
所以,尽管身边大大小小有好几十个亲朋都烧窑,但能让我放心的东西其实真的不多。
这也挺尴尬的。
然后,听说镇上又来了很多有才华的匠人,也新开了不少有特色的窑口。
这说明古镇在继续生长,年轻匠人们也都逐渐成长起来了。
但老于叔他们这一代的匠人,几乎都已经凋零了。
接下来,又是一个新的时代了。
两代匠人之间的观念差异,谁是对的呢?
我真的不知道。
那就留给时间吧。
赏瓷 读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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