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开小卖部的堂哥，是全村有名的“爆脾气”。
上个月我回村，还见他趴在柜台后面骂，说老杨欠了一百多块烟钱，赊了快俩月了还没还。“没钱抽什么烟？要不是看他一个人可怜，我早把账贴村口大槐树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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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杨我知道，五十多岁没成家，种两亩薄田，平时就爱抽两口烟，农闲时就去山上挖点草药卖，手脚慢，赚的钱刚够糊口。
那天我蹲在店门口啃冰棍，就见老杨攥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磨磨蹭蹭挪过来，刚要开口说“再赊一盒”，堂哥眼一瞪就把他怼了回去：“没有！要抽先把之前的账结了！”
老杨脸涨得通红，没敢说话，低着头慢慢走了。我劝堂哥别这么凶，他撇撇嘴：“这种人你给他好脸，他能欠到明年去。”
上周六下过雨，路滑得很，堂哥拉了一车土豆从镇上回来，村口那道陡坡半米深的泥，他踩得油门轰轰响，轮子在泥里直打滑，就是爬不上来。后面堵了好几辆电动车，他急得满头大汗，刚要下车推，就见老杨从田埂上跑过来，鞋子都踩湿了，肩膀顶住车厢后面，咬着牙使劲往坡上拽。
俩人折腾了十来分钟，终于把车拉上了坡。老杨肩膀上蹭得全是泥，手也被车厢铁皮划了道小口子，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转身就要走，堂哥一把拉住他，转身回店里拿了两条烟，还塞了两百块钱。
老杨连忙摆手说不要，堂哥脸又红了，说话也不利索：“拿着！之前是我说话难听，这烟你拿着抽，钱你先拿着用，啥时候有了啥时候还。”
昨天我再回村，见老杨坐在小卖部门口的板凳上，跟堂哥俩人就着一盘花生喝酒。堂哥说，以前总觉得欠钱的都是故意赖账，那天才知道，老杨前段时间把攒的钱都拿去给隔壁村的孤寡老人看病了，没好意思说。
堂哥说，这村里人啊，别把话说太死，谁都有难的时候。你看不起的人，说不定哪天就伸手拉了你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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