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内容为虚构故事,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娘娘,药煎好了。”宫女青竹端着黑漆漆的汤药,小心翼翼地走进内室。

我接过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避子汤,看着褐色药汁里倒映着自己苍白的脸。昨夜侍寝的酸痛还在身上残留,可我知道,这碗药必须喝。

“放着吧,本宫待会儿用。”我挥手示意她退下。

青竹欲言又止,低声道:“娘娘,这已经是这个月第三次了……若是被皇上知道您一直服用避子汤药……”

“他不会知道。”我打断她的话,声音平静得连自己都感到陌生,“在这后宫里,子嗣不是护身符,是催命符。本宫还不想死得太快。”

窗外传来其他宫妃的笑语声,那些娇俏的声音像细针,一根根扎进心里。我端起药碗,正要送到唇边——

眼前突然浮现几行半透明的字,像是凭空出现的幻象:

【啊啊啊女主糊涂啊!快放下那碗避子汤!】

【急死我了,皇上子嗣艰难她是不知道吗?!】

【这可是天生好孕体质,只要生下皇女,那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居然还想倒掉?暴殄天物啊!】

我手一抖,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褐色药汁溅了一地。

01 深宫第三夜

我叫沈清辞,吏部侍郎沈明轩的庶女,入宫刚满三个月。

三个月前,一纸诏书将我抬进这朱红宫墙。我至今记得离家那日,嫡母王氏那张看似悲戚实则得意的脸。她说:“清辞啊,进宫是福分,好好侍奉皇上,为你父亲争光。”

可我知道,她巴不得我这个庶女永远消失在沈家。毕竟,我那嫡姐沈清柔本该是入宫的人选,却在遴选前“意外”染了风寒,卧床不起。

于是我这个从小在偏院长大、识字不多、连宫廷礼仪都临时恶补的庶女,顶替了嫡姐的位置。

进宫那日,父亲私下找我,说了些意味深长的话:“清辞,后宫深似海,不求你光耀门楣,但求平安。记住,不争不抢,或许能活得长久些。”

我以为他是关心我。后来才明白,他是不想我惹出什么祸事牵连沈家。

这三个月,我像个透明人住在永和宫的西配殿。同批入宫的秀女,林美人生得娇媚,已得宠幸;王才人擅琴艺,常被召去御花园献艺。而我,除了每五日一次的晨省,几乎无人问津。

直到三日前,敬事房的太监突然来传话:“沈才人,今晚准备侍寝。”

我记得当时自己的手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激动,是恐惧。

那夜,我被裹在锦被中抬进养心殿的偏房。皇上宇文彻比我大三岁,登基不过两年,眉眼深邃,看人时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沉静。他话很少,整个过程几乎沉默,只在结束时问了句:“你多大了?”

“回皇上,臣妾十七。”我声音发颤。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第二天,赏赐便送到了永和宫:一对翡翠镯子,两匹苏绣,还有几样寻常首饰。

管事太监李公公说:“沈才人,皇上记着您呢。”

我知道这是客套话。在这后宫里,没有子嗣的妃嫔,再多的赏赐也不过是过眼云烟。

所以当青竹端来避子汤时,我几乎没有犹豫。这是我入宫前就做好的决定——不要孩子。

我见过太多因生子而死的宫妃。去年难产而亡的张贵人,前年皇子夭折后郁郁而终的刘嫔,还有那些怀孕期间“意外”小产的……在这深宫,怀孕不是喜事,是把命悬在刀尖上。

更何况,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庶女。若有孕,嫡母第一个不会放过我,那些眼红的妃嫔更会蜂拥而上。

“娘娘,药洒了,奴婢再去煎一碗?”青竹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盯着地上碎裂的瓷片,又抬头看向空中——那些奇怪的文字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幻觉吗?昨夜没睡好,还是太紧张了?

“不必了。”我听见自己说,“今日……不喝了。”

青竹惊讶地看着我,但很快低下头:“是。”

她收拾碎片的间隙,我走到铜镜前。镜中女子脸色确实苍白,但眉眼还算清秀。我抬手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

那些文字说,皇上子嗣艰难?

仔细想来,宇文彻登基两年,后宫妃嫔也有十几人,竟真的无一有孕。去年张贵人有孕,满朝欢庆,可不过五个月就一尸两命。御医说是体弱难产,可私下传言纷纷,说是有人动了手脚。

难道皇上真的……子嗣上有碍?

“娘娘,林美人来了。”门外小宫女通报。

我心头一跳。林晚晴,和我同批入宫的秀女,如今已是美人位分。她父亲是户部侍郎,与我父亲同朝为官却政见不合。入宫后,她没少给我使绊子。

“请她进来。”

林晚晴一身水红色宫装,满头珠翠,走起路来环佩叮当。她比我小一岁,却已深谙后宫生存之道。

“沈妹妹这里好清静。”她笑着坐下,目光扫过地上未清理干净的水渍,“哟,这是打翻了什么?”

“一碗安神汤罢了。”我平静道。

“安神汤?”林晚晴挑眉,“妹妹昨夜侍寝,今日就需要安神了?莫不是……心里不踏实?”

她话里有话,我装作听不懂:“林姐姐说笑了。不知姐姐今日过来有何事?”

“也没什么大事。”林晚晴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那是皇上赏的,成色比我的好太多,“就是听说妹妹昨儿侍寝了,特来道喜。不过妹妹啊,姐姐劝你一句,侍寝归侍寝,可别生出什么不该有的心思。这后宫里头,有福气怀上龙种的,那得是命格贵重之人。像咱们这样的……”

她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还是安分些好。”

我垂眸:“姐姐教训的是。”

“你明白就好。”林晚晴起身,走到门边时又回头,“对了,皇后娘娘下月初一要在御花园办赏花宴,所有妃嫔都要出席。妹妹可要好生准备,别再像上次那样,穿得那么素净,丢了咱们这批秀女的脸面。”

她走后,青竹愤愤道:“娘娘,林美人也太欺负人了!”

“她说的没错。”我淡淡道,“在这后宫里,我确实该安分些。”

可眼前又浮现那些文字:【天生好孕体质】、【生下皇女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是陷阱,还是机遇?

我握紧了袖中的手。

02 弹幕与真相

接下来的几日,那些奇怪的文字又出现了几次。

有时是在用膳时,眼前飘过一句:【女主多吃点啊,现在是一个人吃两个人补!】

有时是在御花园散步,看到:【这段路别走太快,小心动了胎气】

最离谱的是昨夜,我梦到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眼前突然刷过一片密密麻麻的字:

【不要喝不要喝不要喝!】

【这是堕胎药!有人要害她和孩子!】

【女主快醒醒,这是梦!】

我惊坐而起,冷汗涔湿了寝衣。

这不是幻觉。这些文字真实存在,而且似乎在……提醒我、指引我。

它们称我为“女主”,称皇上为“皇上”,提到“剧情”、“设定”、“原著”这些我听不懂的词。但从只言片语中,我拼凑出一些信息:

第一,我所在的世界,似乎是一本书或一个故事。

第二,我怀了身孕,而且极可能是个公主。

第三,皇上宇文彻确实子嗣艰难,并非身体有恙,而是遭人暗算。

第四,若我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命运将彻底改变。

“荒谬。”我对自己说。

可手却不由自主抚上小腹。月事迟了五日,我一直以为是侍寝后心绪不宁所致。但若真如那些文字所说……

“青竹。”我唤来贴身宫女,“去太医院,请刘太医来请平安脉。就说我近日睡眠不安,想开些安神的方子。”

“是。”

刘太医是太医院最年轻的太医,为人谨慎,从不参与后宫纷争。更重要的是,他与沈家无甚往来,与后宫各派也无瓜葛。

一炷香后,刘太医提着药箱来了。

他把脉时,我紧紧盯着他的脸。只见他眉头微蹙,手指在我腕上停留良久,又换了另一只手。

“刘太医,本宫身子如何?”我轻声问。

刘太医收回手,迟疑片刻:“才人脉象……有些特别。似滑脉,又不甚明显。才人月事可还准时?”

“迟了五日。”

他脸色微变,压低声音:“才人,此事可还告诉过旁人?”

“不曾。”

“那请才人再等五日。若月事仍未来,下官再来请脉。届时……方能确定。”他话中有话,“在这之前,才人饮食起居需格外当心。尤其是入口之物,定要经可靠之人查验。”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开了一副最寻常的安神汤方子,告辞时又补充道:“才人,宫中人多眼杂,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他走后,我独自坐在窗边,看着院中那株刚开的海棠。

我真的怀孕了。

那些文字说的是真的。

“娘娘,刘太医的话……”青竹担忧地看着我。

“今日之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我打断她,“包括父亲那边,也不可透露半个字。”

“可是娘娘,若真有喜,这是天大的好事,该禀报皇上和皇后……”

“然后呢?”我转头看她,“青竹,你入宫几年了?”

“三年。”

“那你该见过,有多少妃嫔在怀孕初期就‘意外’小产。又有多少人生下孩子,却活不过满月。”我声音平静,手心却在冒汗,“在这后宫里,怀孕不是喜讯,是催命符。”

青竹脸色发白,跪了下来:“奴婢愚钝。娘娘放心,奴婢死也不会说出去。”

我扶她起来:“本宫信你。但光是我们主仆二人,守不住这个秘密。我们需要帮手。”

“娘娘的意思是?”

我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下一封信:“把这封信,悄悄送到浣衣局的苏嬷嬷手中。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她,不可经他人之手。”

苏嬷嬷是我生母的旧识。我生母原是沈家的洗衣婢,与浣衣局的苏嬷嬷是同乡。母亲病逝前,曾对我说:“清辞,若在宫中遇到难处,可找苏嬷嬷。她欠娘一个人情。”

我从未找过她,因为不想牵连无辜。但现在,我需要一个在宫中多年、了解各派势力、又有自己人脉的帮手。

信送出的当天傍晚,苏嬷嬷借着送洗净衣物的名义来了永和宫。

她已年过五十,背有些驼,但一双眼依旧锐利。屏退左右后,她仔细打量我:“像,真像你娘年轻时的样子。”

“嬷嬷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苏嬷嬷叹气,“当年若不是你娘替我顶了罪,我早就死在浣衣局了。她说她有个女儿,若有机会,让我照拂一二。没想到,再见时你已经成了才人。”

我起身要行礼,被她拦住:“使不得。才人有什么事,直说吧。”

我将可能有孕的事说了,也说了自己的担忧。

苏嬷嬷听完,沉默良久:“才人谨慎是对的。这后宫里头,盯着皇上子嗣的人太多了。皇后娘娘入宫三年无所出,太后着急,前朝大臣也着急。若此时有人怀孕……”

她压低声音:“皇后是镇国公之女,性子要强。她若不能先生下嫡子,绝不会允许其他妃嫔先有孕。去年张贵人的事,宫里私下都说,和凤仪宫脱不了干系。”

我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苏嬷嬷话锋一转,“才人也不必太过忧心。老奴在宫中三十年,有些人脉。浣衣局虽是下等地方,却是消息最灵通之处。各宫主子们有什么动静,底下人最清楚。”

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这里头是几种常见毒物的试银针,还有一包老奴自制的解毒散。虽解不了剧毒,但能缓解寻常的毒物。才人收好,日常饮食先用银针试过。”

我接过布包,眼眶微热:“嬷嬷大恩,清辞没齿难忘。”

“别说这些。”苏嬷嬷摆手,“你娘对我有恩,我帮她女儿,天经地义。只是才人要记住,怀孕之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最迟两月,必会显怀。在此之前,你要做好打算。”

“什么打算?”

“要么,找人庇护,借势保住这个孩子。要么……”她看着我,“设法让该知道的人知道,不该知道的人永远不知道。”

我心头一震。

苏嬷嬷离开后,我独自坐了很久。

那些文字又出现了:【苏嬷嬷是重要配角,可以信任】

【女主快抱紧这条大腿】

【接下来该去偶遇皇上了,让他注意到你】

偶遇皇上?

我苦笑。宇文彻日理万机,出入皆有侍卫随行,后宫妃嫔若无召见,连他的面都见不到。更何况,我这样一个不起眼的才人,就算偶遇,他又怎会放在心上?

但那些文字说得对。若我真有孕,必须找一个足够强大的靠山。

皇上,是唯一的选择。

03 御书房惊魂

机会来得比我想象的快。

三日后,皇后在御花园举办赏花宴。时值春日,百花齐放,各宫妃嫔盛装出席,争奇斗艳。

我刻意选了身素净的月白色宫装,发髻上只簪了朵新鲜海棠。在一众姹紫嫣红中,反倒显得格外清新。

“沈妹妹今日真是清丽脱俗。”林晚晴一身桃红,笑着走过来,目光却落在我发间那朵海棠上,“只是这装扮,未免太素了些。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不受待见,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呢。”

我没接话,只福了福身:“林姐姐今日才是光彩照人。”

皇后坐在上首,一身明黄凤袍,头戴九凤冠,雍容华贵。她不过二十出头,眉宇间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今日春光正好,本宫邀诸位妹妹一同赏花,不必拘礼。”她声音温和,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尤其是新入宫的妹妹们,在宫中可还习惯?”

众妃嫔纷纷应和,说着奉承话。

我低头喝茶,尽量降低存在感。可皇后的目光还是落在我身上:“沈才人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宫中饮食不合胃口?”

“回皇后娘娘,宫中一切皆好,是臣妾自己胃口不佳。”我起身回话。

“那就好。”皇后微笑,“听说前几日皇上召你侍寝了?这是好事。皇上子嗣单薄,诸位妹妹都要多上心,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她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几个位分较高的妃嫔。贤妃、德妃、淑妃三人神色各异,但都垂下眼眸。

宴会进行到一半,突然有小太监匆匆来报:“皇上驾到——”

所有人起身行礼。

宇文彻一身明黄常服,步伐沉稳地走进来。他比前几日见时略显疲惫,眼下有淡淡青黑,但气势依旧迫人。

“都平身吧。”他在皇后身边坐下,“朕路过御花园,听说这里热闹,便来看看。你们继续,不必拘束。”

话虽如此,皇上在场,气氛终究不同了。方才谈笑风生的妃嫔们此刻都端庄起来,说话声音也小了许多。

我坐在角落,尽量不引人注意。可那些文字又出现了:

【就是现在!假装头晕!】

【快晕倒,皇上会注意到你的!】

【这是重要剧情点!】

我咬牙。当众晕倒?太过刻意,反而惹人怀疑。

正犹豫时,突然感到一阵恶心。不是装的,是真的反胃。我赶紧用帕子捂住嘴,强压下不适。

“沈才人怎么了?”贤妃突然开口,“脸色这么苍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集到我身上。

宇文彻也看了过来。

“臣妾……”我起身想解释,又一阵恶心涌上,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

“才人!”青竹赶紧扶住我。

皇后蹙眉:“可是身子不适?传太医。”

“不必麻烦。”我勉强站稳,“臣妾只是昨日没睡好,有些头晕。惊扰了皇上和皇后娘娘,臣妾罪该万死。”

宇文彻看着我,突然道:“既然身子不适,就回去歇着吧。李德全,送沈才人回宫,顺便让太医去看看。”

“奴才遵旨。”

皇后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如常:“皇上说的是。沈妹妹要好生休养,若是病了,可就耽误服侍皇上了。”

我被扶出御花园时,能感受到背后无数道目光,有探究,有嫉妒,也有担忧。

回永和宫的路上,李公公低声道:“才人以后可要小心了。今日之后,各宫主子都会盯着您。”

“多谢公公提醒。”

太医来了,还是刘太医。他把脉后,神色更加凝重:“才人,已经可以确定了。您有孕,约一月有余。”

虽然早有准备,但亲耳听到诊断,我还是心头剧震。

“才人打算如何?”刘太医问。

“瞒。”我只说了一个字。

刘太医叹气:“才人,孕吐等反应会越来越明显,瞒不了多久。最多再有一个月,必会显怀。”

“那就瞒一个月。”我坚定道,“在这一个月里,还请刘太医帮我。”

刘太医沉默片刻,提笔写方子:“下官会开一些缓解孕吐、安胎的药,但药材要分开抓,分几次煎。才人也要注意饮食,少食多餐,避开油腻。另外……”

他压低声音:“下官在太医院有位师兄,姓陈,专攻妇科。他为人正直,可信任。若才人需要,下官可引荐。”

“有劳刘太医。”

刘太医走后,我开始谋划下一步。

那些文字说得对,我需要让皇上注意到我,但要用更自然的方式。

机会在五天后。

那日我去藏书阁借书,回宫路上经过御花园的莲池,远远看见宇文彻独自站在亭中,望着池水出神。

他身边一个侍卫太监都没有,这很反常。

我正要回避,眼前突然闪过文字:

【重大剧情!皇上被下毒了!】

【女主快去救人!这是刷好感度的关键!】

【快去亭子里!】

我心头一紧,也顾不得多想,快步走向亭子。

“臣妾参见皇上。”我行礼。

宇文彻转身,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有细密汗珠:“是你?平身吧。”

“皇上可是身子不适?”我仔细观察他的脸色,发现他嘴唇发紫,呼吸急促——这是中毒的迹象!

“无妨,只是有些胸闷。”他摆摆手,却突然身形一晃。

我赶紧上前扶住他:“皇上!”

触手的温度高得吓人。他整个人靠在我身上,重量压得我踉跄一步。

“传太医……”他声音虚弱。

“不能传太医!”我脱口而出。

宇文彻眼神一凛,即使在这种状态下,目光依旧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我压低声音:“皇上,您现在中毒了。下毒之人定在附近观望,若此时传太医,打草惊蛇不说,若太医也是他们的人……”

他盯着我,眼中闪过无数情绪:“你怎么知道朕中毒了?”

“臣妾……臣妾父亲曾中过类似的毒,症状与皇上一般无二。”我急中生智,“此毒名为‘七日散’,中毒初期胸闷气短,体温升高,七个时辰后若不解,会心肺衰竭而亡。但解药简单,只需甘草、绿豆、金银花三味寻常药材煎服。”

这些都是那些文字刚刚闪过的信息,我照搬过来。

宇文彻深深看了我一眼:“你懂医术?”

“略知一二。”我扶他坐下,“皇上在此稍候,臣妾去取解药。但请皇上答应臣妾一件事。”

“说。”

“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在此赏景。下毒之人定在暗处观察,若见皇上突然离开或传太医,必会警觉。”

宇文彻沉默片刻,点头:“朕信你一次。”

我转身快步离开,手心全是汗。

那些文字在眼前疯狂滚动:

【皇上中的是慢性毒,下毒的是他贴身太监小顺子!】

【小顺子被贤妃收买了,在皇上茶水里下毒】

【女主快去太医院找陈太医,他是皇上的人!】

我咬紧牙关,朝太医院跑去。

04 夜探与交易

陈太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听我说明来意,脸色大变。

“才人如何得知……”

“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我急促道,“皇上在御花园莲心亭,需要甘草、绿豆、金银花煎制的解药,还要一个信得过的太医去诊治。另外,下毒之人是皇上身边的小顺子,已被贤妃收买。”

陈太医深深看我一眼,不再多问,迅速配好药材,又唤来一个年轻药童:“你亲自煎药,用第三号药炉,不许任何人接近。”

然后他提起药箱:“才人,老臣随您去。”

我们回到莲心亭时,宇文彻还坐在原处,但脸色更加苍白。他身边多了两个侍卫,见我回来,侍卫手按刀柄,神色警惕。

“皇上,陈太医到了。”我行礼。

宇文彻挥手让侍卫退下。陈太医上前把脉,脸色凝重:“确是七日散。好在发现及时,毒性未深。”

他拿出刚煎好的药,宇文彻一饮而尽。片刻后,脸色好转许多。

“皇上还需静养两日,彻底清除余毒。”陈太医道。

宇文彻点头,目光转向我:“沈才人,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

我跪下:“臣妾不敢隐瞒。臣妾父亲曾中此毒,故能辨认。至于下毒之人……臣妾今日来藏书阁,路过御花园时,无意中看见小顺子鬼鬼祟祟在茶房附近,又听到他与另一太监低语,提及‘贤妃娘娘’、‘事成有赏’等字眼。臣妾本不敢妄加揣测,但见皇上不适,联想到父亲当年症状,这才大胆猜测。”

半真半假,最难分辨。

宇文彻沉默良久。亭中静得能听到风吹莲叶的声音。

“起来吧。”他终于开口,“今日你救驾有功,想要什么赏赐?”

“臣妾不敢邀功。”我垂眸,“只求皇上……保臣妾平安。”

他眼神微动:“你怕有人对你不利?”

“臣妾入宫不久,见识浅薄。但今日既撞破此事,恐已惹祸上身。”我声音平静,手心却在袖中紧握,“贤妃娘娘在宫中势力深厚,若知是臣妾告发,臣妾恐怕活不过三日。”

这话说得直白,连陈太医都倒吸一口凉气。

宇文彻却笑了,笑意未达眼底:“你倒坦诚。好,朕答应你。从今日起,朕会派人暗中保护永和宫。至于贤妃和小顺子……”

他眼中闪过寒光:“朕自有处置。”

“谢皇上。”

离开御花园时,我脚步虚浮,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陈太医跟在我身边,低声道:“才人今日太过冒险。若皇上不信你,此刻你已身在慎刑司。”

“我知道。”我轻声道,“但有些险,不得不冒。”

回到永和宫,青竹急得团团转:“娘娘您去哪了?奴婢到处找不见您,还以为……”

“我没事。”我坐下,喝了一大口茶,“青竹,从今日起,永和宫所有入口之物,包括水,都要用银针试过。任何人送来的东西,一律不收。”

“娘娘,出什么事了?”

我看着窗外渐暗的天色:“要变天了。”

当夜,宫中传出消息:皇上身边太监小顺子偷盗御用之物,被杖毙。贤妃因管教宫人不严,被禁足三月,罚俸半年。

消息传来时,我正在用晚膳。手中的筷子顿了顿,又继续夹菜。

杖毙。好利落的手段。

“娘娘,贤妃娘娘被禁足了!”青竹难掩兴奋,“这下看她还怎么嚣张。”

“禁足而已,又不是废位。”我淡淡道,“贤妃父亲是兵部尚书,兄长镇守边关。皇上不会真的动她,至少现在不会。”

“那也够她受的了。禁足三月,出来时这后宫还不知道变成什么样呢。”

我放下筷子:“变得再快,也轮不到我们操心。记住,从今天起,我们更要低调。贤妃虽被禁足,但她手下那些人还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是。”

晚些时候,李公公亲自来了永和宫,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抬着一口箱子。

“才人,皇上赏的。”李公公笑容满面,“皇上说,才人今日受惊了,这些是压惊的。”

箱子打开,里面是绫罗绸缎、珠宝首饰,还有几样精致的点心。

“谢皇上恩典。”我行礼,又对青竹使眼色。

青竹会意,塞给李公公一个荷包:“公公跑一趟辛苦,喝杯茶。”

李公公掂了掂荷包分量,笑容更深:“才人客气。皇上还让奴才传话,说才人若有什么需要,可随时差人去养心殿说一声。”

这是明晃晃的庇护了。

我心头微松,但又紧绷起来。皇上这般厚待,等于将我推到风口浪尖。从今往后,我不再是那个无人问津的沈才人,而是皇上“另眼相看”的妃嫔。

福兮祸所伏。

果然,第二日前来“拜访”的妃嫔络绎不绝。有来打探消息的,有来攀关系的,也有来示威的。

我以身子不适为由,一概不见。

午后,皇后宫中来人,说皇后召见。

该来的总会来。

凤仪宫比永和宫大了不止一倍,处处显着皇后的尊贵。我到时,皇后正在修剪一盆兰花,见我来了,放下金剪。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赐座。”皇后笑容温和,“沈妹妹身子可好些了?昨日赏花宴上见你脸色不好,本宫一直挂心。”

“劳娘娘惦记,臣妾已无大碍。”

“那就好。”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拨动茶沫,“听说昨日皇上在御花园突感不适,是妹妹在旁照料?”

来了。

我垂眸:“臣妾只是恰巧路过,见皇上不适,便去请了太医。不敢居功。”

“恰巧路过?”皇后轻笑,“那可真是巧了。不过妹妹有心了,皇上身边正需要妹妹这样细心的人。”

她放下茶盏,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沈妹妹入宫三月,可还习惯?”

“习惯。”

“习惯就好。这后宫啊,就像这盆兰花。”皇后指着那盆她刚修剪过的花,“需要精心照料,剪去多余的枝叶,才能开得好看。若是哪一枝长得太急、太突出……”

她拿起金剪,“咔嚓”剪下一段新生的嫩芽。

“就容易折了。”

我心头一紧,起身跪下:“臣妾愚钝,还请娘娘明示。”

“起来吧,本宫只是随口一说。”皇后扶起我,手很凉,“妹妹年轻,又得皇上青眼,前途无量。只是这宫中行事,需知进退,懂分寸。有些事,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也不能提。妹妹可明白?”

“臣妾明白。”

“明白就好。”皇后满意地点头,“本宫乏了,你退下吧。”

走出凤仪宫,春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我却觉得冷。

皇后的警告再明显不过:安分守己,别多嘴,别出头,否则就像那截嫩芽,说剪就剪。

回到永和宫,我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株海棠,久久不语。

青竹小心翼翼地问:“娘娘,皇后娘娘说了什么?”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只是提醒我,要守规矩。”

守规矩,别越界,别妄想不该得的东西。

可我已经越界了。

我抚上小腹,那里依旧平坦,但我知道,有一个生命正在生长。

那些文字说,这是皇女,是改变我命运的机会。

可如果,我根本活不到她出生呢?

05 暗流汹涌

贤妃被禁足后,后宫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德妃和淑妃开始频繁走动,两人原本不算亲近,如今却常在一处喝茶赏花。宫人们私下议论,说这两位娘娘要联手了。

林晚晴来过一次,带着一盒上好的血燕。

“妹妹如今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了,姐姐特来道喜。”她笑容满面,话里却藏着针,“不过妹妹也要当心,这宫里头啊,爬得高,摔得也重。前几日王美人不过是多得了皇上几次赏赐,转头就‘失足’落水,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

“谢姐姐提醒。”我让青竹收下血燕,“姐姐放心,妹妹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太多。”

“那就好。”林晚晴打量我,“妹妹近来似乎丰腴了些,可是胃口好了?”

我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许是春日困乏,睡得多了些。”

“那可要当心,别睡出病来。”她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闲话才离开。

她一走,我立刻让青竹把血燕拿去喂猫。

“娘娘,这可是上好的血燕……”

“再好也不能吃。”我冷声道,“从今日起,任何人送的东西,一律处理掉,绝不可入口。”

“是。”

那些文字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开始给我更具体的提示:

【小心明天的荷花酥,里面掺了红花】

【别喝德妃送来的梅子汤,有麝香】

【淑妃宫里的熏香有问题,孕妇闻了会流产】

我一一照做,借口胃口不好、气味敏感,推掉了所有邀约和馈赠。

但这样躲着不是办法。怀孕满两月时,我开始有轻微的孕吐,虽然极力掩饰,但细心之人还是能看出端倪。

苏嬷嬷悄悄来了一趟,带给我一个消息:“才人,老奴打听过了,太医院最近有人在查各宫妃嫔的脉案,特别是年轻妃嫔的。”

“谁在查?”

“陈太医。”苏嬷嬷压低声音,“他是皇上的人。皇上在查各宫妃嫔的生育情况。”

我握紧茶杯:“皇上子嗣艰难,果然有问题。”

“不只是皇上。”苏嬷嬷声音更低了,“老奴在浣衣局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事。先帝在位时,后宫嫔妃怀孕的不少,可生下来的没几个。即便生下来,能养大的更少。当今皇上是太后嫡出,可太后当年怀皇上时,也险些小产。”

“太医院有内鬼?”

“何止太医院。”苏嬷嬷叹气,“这后宫里头,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想让孩子生不下来的人,太多了。”

她看着我:“才人,您这胎若想保住,光躲是没用的。得让该知道的人知道,让不该伸手的人不敢伸手。”

“嬷嬷的意思是……”

“皇上。”苏嬷嬷一字一句道,“必须让皇上知道,而且,要在所有人知道之前,让皇上亲自护着您。”

“可若皇上知道,皇后、贤妃、德妃、淑妃……所有人都会知道。”

“那也比她们先知道,而皇上不知道强。”苏嬷嬷握住我的手,“才人,您要明白,在这后宫里,皇上的心意就是最大的护身符。只要皇上看重这个孩子,就没人敢明着动您。至于暗箭……咱们小心防着就是。”

我沉默良久。

“让本宫想想。”

苏嬷嬷走后,我彻夜未眠。

天快亮时,那些文字又出现了:

【女主别犹豫了,今晚皇上会来永和宫】

【这是表白的最好时机】

【告诉他你怀孕了,但别说具体时间】

【就说月事迟了,疑似有孕,让太医来确认】

我坐起身,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

赌一把。

当夜,宇文彻果然来了。

没有提前通报,他就带着李公公和一个侍卫,悄无声息地进了永和宫。我正在用晚膳,见他进来,慌忙起身行礼。

“平身。”他在我对面坐下,“还没用膳?正好,朕也还没用,一起吧。”

青竹赶紧添了碗筷。

席间无言。宇文彻吃饭很安静,动作优雅。我食不知味,勉强吃了半碗饭。

“不合胃口?”他问。

“臣妾……近日胃口不佳。”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朕听说,你这几日推了各宫邀约,连御膳房送的补品也退回去了。身子不适?”

“只是春困,有些乏力。”

“传太医看过了?”

“看过了,说无大碍,静养即可。”

宇文彻点点头,没再追问。用过膳,他屏退左右,殿中只剩我们二人。

“沈才人,朕今日来,是想问你一件事。”他声音平静,“你入宫三月,可曾想过今后如何?”

我心头一跳:“臣妾愚钝,不明白皇上的意思。”

“这后宫中,妃嫔的出路无非几条:得宠,生子,或者……老死宫中。”他看着我,“你想选哪条?”

我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深邃如潭,看不出情绪。

“臣妾不敢选,只能听天由命。”

“听天由命?”宇文彻笑了,笑意有些冷,“那日你在御花园,可不是听天由命的样子。你敢冒着被杀头的风险救朕,敢在朕面前直言贤妃下毒,敢求朕保你平安。这样的你,会听天由命?”

我跪下:“皇上,臣妾那日是情急之下,口不择言……”

“起来。”他打断我,“朕不是怪你。相反,朕欣赏你的胆识。这后宫中,多的是唯唯诺诺、工于心计的女人,少有你这样敢说敢做的。”

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影有些孤寂:“朕登基两年,后宫妃嫔十几人,却无一有所出。前朝大臣屡次上书,劝朕选秀纳妃,开枝散叶。太后也日日催促。可他们不知道……”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痛色:“不是朕不想要子嗣,是有人不让朕有子嗣。”

我屏住呼吸。

“张贵人难产那日,朕在产房外守了一夜。御医说,她是误食了活血之物,导致胎动早产。可朕查过,她那日的饮食,每一样都经人试过毒。”宇文彻声音发冷,“刘嫔的皇子夭折时,刚满月。御医说是先天不足,可那孩子出生时,哭声洪亮,健健康康。”

他走到我面前,俯身看我:“沈清辞,你告诉朕,是朕不配为父,还是这后宫,根本容不下朕的子嗣?”

我心跳如雷,脑中飞速转动。

那些文字在疯狂滚动:

【告诉他!告诉他你怀孕了!】

【这是取得信任的最好时机!】

【但别说具体时间,就说疑似有孕!】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皇上,若臣妾说……臣妾可能有了身孕,您信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宇文彻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我:“你说什么?”

“臣妾月事迟了半月,近日常有恶心乏力之感。”我声音发颤,但努力保持平稳,“刘太医把脉,说……疑似有孕。但因时日尚短,脉象不稳,还需观察。”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腕:“何时的事?为何不早说?”

“臣妾不敢说。”我眼眶发热,“张贵人、刘嫔的例子在前,臣妾怕……怕说了,这孩子就保不住了。”

宇文彻的手在抖。这个一向冷静自持的帝王,此刻眼中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情绪——震惊、狂喜、怀疑、愤怒,最后化作深沉的痛楚。

他松开手,后退一步,又上前一步,似乎不知该做什么。

“多久了?”他声音沙哑。

“约……两月。”我撒谎了。实际只有一个半月,但说两月更稳妥。

“刘太医确定?”

“脉象似滑非滑,刘太医说,还需再过半月才能确诊。”

宇文彻在殿中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突然,他停下,对外喊道:“李德全!”

李公公推门进来。

“传朕口谕,从今日起,永和宫加派侍卫,日夜轮守。沈才人一切饮食用度,皆由御前专人负责。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永和宫,包括皇后。”

“奴才遵旨!”

“还有,”宇文彻目光森寒,“去太医院,宣陈太医。记住,要他独自一人,悄悄来,不许惊动任何人。”

“是!”

李公公退下后,宇文彻走回我面前,伸手想碰我,又缩回去,仿佛我是易碎的瓷器。

“清辞。”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这孩子,朕会护着。朕以天子之名起誓,绝不让她受半分伤害。”

“她?”我下意识问。

宇文彻愣了愣,笑了:“朕觉得,是个公主。像你一样,聪明,勇敢。”

他眼中闪着光,那是一个父亲期待孩子的光。

我突然想哭。

那些文字说得对,只要皇上知道,只要他愿意护着,我和孩子就有一线生机。

陈太医很快来了。把脉后,他神色凝重:“皇上,才人确有身孕,约两月。但脉象虚浮,胎象不稳,需好生将养,切忌情绪波动,更不可劳累惊吓。”

“可能看出是皇子还是公主?”宇文彻问。

“时日尚早,需等四月后方能辨出。”陈太医迟疑片刻,“不过……从脉象看,阴气略盛,许是公主的可能性大些。”

宇文彻笑了:“公主好,公主贴心。”

他看向我,眼神温柔:“清辞,你好生休养。从今日起,你就在永和宫安心养胎,哪都别去。对外,朕会说你有旧疾,需静养。等胎象稳了,朕再公布喜讯。”

“谢皇上。”

“该朕谢你。”他握住我的手,很用力,“谢谢你,愿意告诉朕。谢谢你还信朕。”

那一夜,宇文彻宿在永和宫。

他没有碰我,只是抱着我,手轻轻放在我小腹上,一遍遍说:“朕会护着你们,一定。”

我在他怀中,听着他平稳的心跳,第一次觉得,也许这座冰冷的皇宫,还有一丝温度。

06 囚笼与温情

永和宫成了我的囚笼,也是我的堡垒。

宇文彻说到做到,永和宫外多了两倍侍卫,进出都要严格盘查。我的饮食由御前太监亲自负责,食材从采购到烹饪,全程有人监督。连喝的水,都是每日从京郊玉泉山运来的。

皇后派人来过几次,以探病为由,都被侍卫挡了回去。

“皇上口谕,沈才人需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侍卫面无表情。

皇后身边的嬷嬷脸色铁青:“皇后娘娘是六宫之主,难道还不能探视一个才人?”

“皇上有旨,违者,斩。”

嬷嬷悻悻而去。

德妃、淑妃也来过,同样被挡。林晚晴来送过补品,东西收了,人没让进。

后宫流言四起。有人说我得了怪病,会传染;有人说我失宠,被皇上软禁;也有人说,我怀了龙种,皇上在保护我。

最后一种说法渐渐占了上风。

因为我虽然不出永和宫,赏赐却源源不断。绫罗绸缎、珠宝玉器、珍稀药材,宇文彻隔三差五就差人送来。他还常来永和宫,有时是午膳,有时是晚膳,有时只是坐坐,看看我,说几句话。

这日在后宫,已是天大的恩宠。

怀孕满三月时,孕吐加剧。我吃什么吐什么,整个人瘦了一圈。

宇文彻急得召来陈太医:“怎么回事?不是开了安胎药吗?”

陈太医把脉后道:“才人是头胎,反应大些是正常的。臣开些止吐的方子,饮食上也要注意,清淡为主,少食多餐。”

“那孩子呢?孩子可好?”

“胎象比之前稳了些,但才人体弱,还需好生将养。”

宇文彻眉头紧锁,握着我的手:“想吃什么?朕让他们做。”

“什么都吃不下。”我虚弱地摇头。

“那怎么行?”他想了想,“朕记得,你家乡是江南?”

“是,苏州。”

“苏州……”宇文彻眼睛一亮,“李德全,去御膳房,把那个苏州来的厨子找来。让他做几道苏州点心,要清淡爽口的。”

“是!”

苏州厨子做了桂花糖藕、松子糖、玫瑰糕,还有一碗鸡头米甜汤。我勉强吃了几口,居然没吐。

宇文彻松了口气:“爱吃就好。以后就让这个厨子专门负责你的饮食。”

“谢皇上。”

“又说谢。”他佯怒,“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我垂眸微笑。这三个月,宇文彻对我极好,好到我时常恍惚,觉得这一切不像真的。可那些文字提醒我:

【皇上对你好是因为孩子】

【别陷进去,他是帝王,最是无情】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没用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人心是肉长的,他每日嘘寒问暖,记得我的喜好,为我挡去所有风雨,我怎能不心动?

“清辞。”他忽然叫我。

“嗯?”

“等孩子生下来,无论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晋你为嫔。”他认真道,“若是个公主,朕封她为固伦公主,享亲王俸禄。若是个皇子……”

他顿了顿:“朕会好好教导他,让他成为大周的栋梁。”

我心头一热,又发冷。

嫔位。固伦公主。亲王俸禄。

听着多好。可这一切,都建立在孩子平安出生的基础上。

“皇上,”我轻声问,“若这孩子……保不住呢?”

宇文彻脸色骤变:“不会。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们母子。”

“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看着他,“皇上可曾想过,为何后宫妃嫔屡屡小产?为何皇子公主难以养大?真的只是意外吗?”

他沉默良久,眼中闪过痛色:“朕知道。是朕无能,护不住自己的孩子。”

“不是皇上无能,是敌人太狡猾。”我坐起身,“皇上可曾想过,能在后宫只手遮天,让太医院、御膳房、甚至皇上身边的人都为其所用的,有几人?”

宇文彻瞳孔一缩:“你是说……”

“臣妾不敢妄言。”我低头,“只是觉得,若想护住这个孩子,光靠防,是不够的。得找出那只手,斩断它。”

“朕何尝不想。”宇文彻苦笑,“可那人是朕的生母,是大周的太后。朕能如何?”

我心头剧震。

太后。

是了,只有太后,才有这样的能力。太医院院正是她的表亲,御膳房总管是她提拔的,后宫各处都有她的眼线。她若不想让皇嗣出生,谁都生不下来。

“可是为什么?”我不解,“您是她的亲生儿子,皇嗣是她的亲孙,她为何……”

“因为她要权。”宇文彻声音冰冷,“父皇驾崩时,朕尚年幼,太后垂帘听政八年。朕亲政后,她明面还政,暗地里却从未放权。前朝有她的人,后宫更是她的天下。她需要的,不是一个有自己子嗣、能独当一面的皇帝,而是一个听话的傀儡。”

他握紧拳头:“朕无子,朝臣就会逼朕过继宗室子。而最可能被过继的,是太后的侄孙,镇国公的幼子。若那孩子继位,太后便可继续垂帘听政,掌控朝堂。”

我倒吸一口凉气。

原来如此。怪不得皇上子嗣艰难,怪不得妃嫔屡屡小产。不是天意,是人祸。是亲生母亲,为了权力,要绝了儿子的后。

“那皇上打算如何?”我问。

宇文彻看着我,眼中闪过挣扎:“清辞,若朕说,朕要除掉太后,你会觉得朕不孝吗?”

“太后要杀皇上的孩子,皇上自卫,何来不孝?”我平静道,“只是太后根基深厚,皇上可有把握?”

“朕忍了两年,布局两年。”宇文彻眼中闪过厉色,“前朝,朕已逐步替换太后党羽。后宫,朕在等一个契机。如今……”

他抚上我的小腹:“这个孩子,就是最好的契机。”

“皇上要以臣妾和孩子为饵?”

“朕会护你们周全。”他握住我的手,“清辞,信朕一次。这一次,朕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恳求,有决心,还有深藏的脆弱。

我点头:“臣妾信皇上。”

不信又能如何?我已身在局中,无处可逃。唯有赌一把,赌宇文彻的真心,赌我能活到孩子出生。

那日后,宇文彻来永和宫更勤了。他不再避讳,有时甚至带着奏折来,在我这里批阅。

我们像寻常夫妻,他批奏折,我看书,偶尔说几句话。他跟我讲前朝的趣事,我给他念诗。他会摸着我的肚子,跟孩子说话。

“今日乖不乖?有没有闹你娘亲?”

“要乖乖的,等出来了,父皇带你去骑马,去狩猎,去看大周的大好河山。”

有一次,孩子动了。那是第一次胎动,很轻微,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我愣住,宇文彻也愣住了。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他……动了。”我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

孩子很给面子,又动了一下。

宇文彻眼睛亮了,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他动了!他听到朕说话了!”

那一刻,他不是帝王,只是个期待孩子的父亲。

我看着他灿烂的笑容,突然想,若我们只是寻常夫妻,该多好。

可惜,不是。

怀孕四月时,胎象稳固。宇文彻决定公布喜讯。

那日早朝,他当朝宣布:“沈才人有喜,已四月余。朕心甚慰,特晋沈才人为嫔,封号‘宁’,取安宁祥和之意。待皇子公主降生,再行封赏。”

满朝哗然。

下朝后,贺礼如潮水般涌向永和宫。不,现在该叫宁嫔了。

皇后亲自来了,带着厚礼,笑容满面:“恭喜宁嫔妹妹。这样大的喜事,怎么不早说?本宫也好早些准备。”

“臣妾胎象不稳,不敢惊动皇后娘娘。”我行礼。

“快起来,你有孕在身,不必多礼。”皇后扶起我,手放在我肚子上,“几个月了?”

“四月余。”

“好,好。”皇后笑着,眼中却无笑意,“妹妹好福气,定要好好养着,为皇上生下健康的皇子。”

“承娘娘吉言。”

皇后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场面话,走了。

她走后,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湿透。

青竹担忧道:“娘娘,皇后娘娘她……”

“她不会善罢甘休。”我抚着肚子,“去请苏嬷嬷来,要快。”

苏嬷嬷来得很快。听了我的描述,她脸色凝重:“皇后这是急了。她入宫三年无所出,如今你怀了孕,若生下皇子,就是皇长子。她这皇后之位,怕要坐不稳了。”

“嬷嬷,我该怎么办?”

“等。”苏嬷嬷道,“等皇上动手。皇上既然敢公布喜讯,定是有了安排。你现在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孩子。记住,谁送的东西都别收,谁的话都别信,除了皇上和陈太医,谁都不能信。”

“包括太后?”

苏嬷嬷冷笑:“尤其是太后。”

果然,三日后,太后召见。

07 慈宁宫的对峙

慈宁宫比凤仪宫更显威严。太后信佛,殿中檀香袅袅,她却不像佛,像一尊冰冷的菩萨像。

“宁嫔有孕,哀家欢喜。”太后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皇帝子嗣单薄,你能有孕,是大功一件。”

“臣妾不敢居功,是皇上洪福齐天。”我垂眸。

“坐吧,你有孕在身,不必拘礼。”太后示意我坐下,目光落在我肚子上,“几个月了?”

“四月余。”

“太医怎么说?是皇子还是公主?”

“太医说时日尚早,辨不出。”

太后点点头,拨动手中的佛珠:“哀家信佛,相信缘分。这孩子与你有缘,与皇帝有缘,便是与大周有缘。你好生养着,需要什么,尽管跟哀家说。”

“谢太后。”

“不过,”她话锋一转,“哀家听说,你自怀孕以来,闭门不出,连皇后都不见。这是为何?”

“臣妾胎象不稳,太医嘱咐静养。”

“静养是好事,但也不必太过紧张。”太后微笑,“哀家怀皇帝时,也如你这般小心翼翼。可后来想开了,该吃吃,该喝喝,心情舒畅,孩子才长得好。你整日闷在宫里,反而对胎儿不利。”

“太后教训的是。”

“这样吧,”太后道,“从明日起,每日来慈宁宫陪哀家诵经一个时辰。佛经能静心,对你对孩子都好。”

我心头一紧。每日来慈宁宫?那岂不是羊入虎口?

“太后厚爱,臣妾感激不尽。只是臣妾愚钝,恐扰了太后清净。”

“无妨,哀家不嫌你愚钝。”太后笑容慈祥,眼中却无温度,“还是说,宁嫔不愿陪哀家这老婆子?”

这是逼我答应了。

“臣妾不敢。只是太医嘱咐……”

“太医那边,哀家去说。”太后打断我,“就这么定了。明日辰时,哀家等你。”

走出慈宁宫,我手脚冰凉。

青竹扶着我,小声道:“娘娘,真要每日来吗?太后她……”

“皇上知道吗?”我问。

“李公公说,皇上在御书房议事,一时半会儿出不来。”

“回宫。”

回到永和宫,我立刻让青竹去请陈太医。陈太医把脉后,脸色也不好看。

“太后这是要逼娘娘每日出门,给她下手的机会。”陈太医压低声音,“慈宁宫熏的檀香里,掺了麝香。常人闻了无碍,孕妇闻久了,必会流产。”

我倒吸一口凉气。

“那怎么办?若不去,是抗旨。若去,孩子保不住。”

陈太医沉思片刻:“臣有一法,可暂时缓解麝香之毒。但需每日施针,且只能缓解,不能根治。长久下去,还是会对胎儿有损。”

“能缓几日?”

“最多七日。七日后,若再闻麝香,臣也无能为力。”

七日。宇文彻需要七日时间布置。

“好,就七日。”我咬牙,“请陈太医每日来施针。”

“可是娘娘,施针之事若被太后知道……”

“本宫有孕在身,太医每日来请平安脉,合情合理。”我道,“太后再霸道,也不能拦着太医为龙胎请脉。”

“臣明白了。”

当夜,宇文彻来了,脸色铁青。

“太后让你每日去慈宁宫诵经?”

“是。”

“你不能去。”他斩钉截铁,“朕去跟太后说。”

“皇上怎么说?”我问,“太后关心皇嗣,让臣妾去诵经静心,这是慈爱。皇上若阻拦,便是不孝。前朝那些言官,正愁没理由弹劾皇上。”

宇文彻一拳砸在桌上:“那也不能让你和孩子去冒险!”

“皇上,”我握住他的手,“陈太医说了,他有法子缓解麝香之毒,可保七日无虞。七日,够吗?”

他看着我:“你有把握?”

“没有。”我实话实说,“但这是唯一的路。太后在逼皇上,也在逼臣妾。若臣妾不去,她便有理由治臣妾的罪。若去了,孩子保不住,她也可推说不知情。横竖都是她赢。”

宇文彻眼中闪过狠厉:“所以,朕必须在七日内,拿下她。”

“皇上可有把握?”

“八成。”他道,“前朝已布置妥当,后宫还需些时日。但若逼急了,朕可以提前。”

“不要。”我摇头,“太后经营多年,根基深厚。若仓促动手,恐生变故。皇上,再等等。”

“等?等什么?”

“等一个契机。”我抚着肚子,“等这孩子,给皇上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宇文彻深深看着我,突然将我拥入怀中:“清辞,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靠在他肩上,“只要孩子平安,只要皇上平安,臣妾不委屈。”

第二日,我准时去了慈宁宫。

太后很热情,让我坐在她身边,亲自教我诵经。殿中檀香浓郁,我闻了不过一刻钟,便觉小腹隐痛。

但我强忍着,面色如常。

诵经一个时辰,像过了一年。回到永和宫,我立刻让陈太医施针。

“如何?”宇文彻也在,紧张地问。

“娘娘胎象尚稳,但麝香已入体。”陈太医脸色凝重,“臣已施针逼出部分,但余毒未清。明日若再去,毒性累积,恐伤及胎儿根本。”

“朕不准你再去了。”宇文彻道。

“臣妾必须去。”我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这才第一日,若不去,太后必会起疑。皇上,再等六日,就六日。”

宇文彻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

我每日去慈宁宫,回来便施针。孕吐加剧,吃什么都吐,人瘦得脱了形。

宇文彻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加快布局,前朝后宫,双管齐下。

第五日,我从慈宁宫回来,刚踏进宫门,突然小腹剧痛,一股热流涌出。

“血……娘娘见红了!”青竹尖叫。

“传太医!传陈太医!”宇文彻一把抱起我,冲进内室。

陈太医来得很快,施针用药,忙了一个时辰,血才止住。

“皇上,娘娘不能再闻麝香了。”陈太医跪地,“今日已见红,若再去,胎儿必不保。”

宇文彻眼睛赤红,像一头暴怒的狮子。

“李德全!”

“奴才在!”

“传朕口谕,太后凤体欠安,需静养。从今日起,闭宫谢客,任何人不得打扰太后清净!”

“是!”

“还有,”宇文彻一字一句道,“去慈宁宫,把那些熏香,给朕全砸了!”

“皇上不可!”我拉住他,“那是太后……”

“她是太后,可朕是皇帝!”宇文彻怒吼,“朕忍了二十年,忍够了!她害死朕多少孩子,朕都可以不计较。但她敢动你,动朕的孩子,朕绝不饶她!”

他俯身,轻吻我的额头:“清辞,你好好休息。接下来的事,交给朕。”

那一夜,宫中火光冲天。

慈宁宫被围,太后党羽被连夜抓捕。太医院院正、御膳房总管、内务府总管……一个个位高权重的太监宫女,被拖出住处,押入天牢。

皇后跪在养心殿外,为太后求情,跪了一夜,昏死过去。

贤妃、德妃、淑妃宫中,搜出与太后往来的书信,证据确凿,全部禁足。

一夜之间,后宫变天。

我躺在永和宫的床上,听着外面的嘈杂声,抚着肚子,轻声说:“孩子,你父皇在保护我们。你要乖乖的,平安出生。”

孩子动了一下,像在回应。

我笑了,笑着笑着,流下泪来。

08 分娩之险

太后被软禁慈宁宫,美其名曰“静养”,实则与囚禁无异。她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势力,在一夜之间土崩瓦解。

宇文彻雷厉风行,前朝后宫同时清洗。太后党羽或贬或杀,空出的位置迅速换上他的人。朝堂之上,再无人敢提过继宗室子之事。

我因那日见红,卧床保胎半月。宇文彻每日来探望,亲自喂我喝药,陪我说话。

“清辞,朕已拟好诏书,若你生下皇子,朕便立他为太子。若是公主,朕便封她为镇国长公主,享双俸,见君不拜。”他握着我的手,“你是朕的功臣,是大周的功臣。”

“臣妾不要这些。”我摇头,“臣妾只要孩子平安,皇上平安。”

“朕知道。”他轻抚我的脸,“等孩子出生,朕带你去江南。你不是想念苏州吗?朕陪你去,看小桥流水,听吴侬软语。”

“皇上又说笑,您是天子,怎能离京?”

“天子也是人,也有想陪妻儿的时候。”他笑着,眼中满是温柔。

那一刻,我几乎要相信,他是爱我的,不止因为孩子。

可那些文字又出现了:

【别信,帝王最无情】

【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

【等孩子生下来,你就没价值了】

我闭上眼,不去看那些字。

我不想想,不敢想。就让我做一场梦,一场有他有孩子的梦。至于梦醒后如何,等醒了再说。

怀孕七月时,我的肚子已经很大了。陈太医说,胎象稳固,孩子很健康。

宇文彻很高兴,赏赐如流水般送进永和宫。他给孩子起好了名字,若是皇子,叫宇文宸;若是公主,叫宇文玥。

“宸,北极星,喻帝王。玥,神珠,喻珍宝。”他解释,“无论男女,都是朕的珍宝。”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发苦。若他知道,这孩子可能不是皇子,而是公主,还会如此珍视吗?

怀孕八月,我开始水肿,夜里睡不好。宇文彻便让人在永和宫加了张榻,有时批奏折到深夜,就睡在榻上,怕吵到我。

那夜,我腿抽筋,痛得醒过来。他立刻惊醒,下榻为我揉腿。

“怎么不叫朕?”他心疼地问。

“皇上明日还要早朝……”

“早朝哪有你重要。”他手法生疏但轻柔地揉着我的小腿,“还疼吗?”

“好多了。”

他揉着揉着,突然说:“清辞,等孩子生下来,朕想晋你为妃。”

我一怔:“皇上,臣妾入宫尚浅,资历不够……”

“朕说够就够。”他打断我,“你是朕唯一孩子的母亲,是朕想共度一生的人。妃位,你当得起。”

我鼻子一酸,眼泪掉下来。

“怎么哭了?”他慌了,“朕说错话了?”

“没有。”我摇头,“臣妾是高兴。”

他笑了,擦去我的泪:“傻丫头,这就高兴了?等朕封你为后,你不是要哭成泪人?”

封后?我心头一震。

“皇上,皇后娘娘她……”

“她与太后勾结,证据确凿。”宇文彻声音冷下来,“朕已拟好废后诏书,只等孩子出生,便昭告天下。”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陌生。那个在我面前温柔体贴的男人,转眼间就能冷酷无情地废掉结发妻子。

这就是帝王。

“皇上,”我轻声问,“若臣妾有一日犯了错,皇上也会这样对臣妾吗?”

宇文彻沉默良久,将我拥入怀中:“清辞,你和她们不一样。你是朕亲自选的人,是朕想共度余生的人。朕信你,就像信自己。”

我靠在他肩上,没有说话。

信吗?也许吧。可在这深宫,信任是最奢侈的东西。

怀孕九月,我随时可能生产。宇文彻加派了人手,产婆、奶娘、太医,全部在永和宫待命。他下了死令:宁嫔和孩子若有闪失,所有人陪葬。

那日午后,我正在院中晒太阳,突然阵痛袭来。

“娘娘要生了!”青竹大喊。

永和宫瞬间忙乱起来。产婆将我扶进产房,陈太医在外候着。宇文彻想进来,被拦在外面。

“皇上,产房血光,不吉……”

“滚开!”他推开拦着的太监,冲进产房,“清辞,朕在,别怕。”

阵痛一阵紧过一阵,我疼得浑身是汗,死死抓着他的手。

“皇上……出去……”

“朕不走。”他跪在床边,给我擦汗,“朕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产婆在一旁指挥:“娘娘,用力,看见头了!”

我咬牙用力,剧痛几乎要将我撕裂。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声啼哭。

“生了!生了!是个小公主!”产婆欢喜道。

我浑身一松,昏了过去。

昏迷前,我听见宇文彻的声音:“清辞,你辛苦了。我们有女儿了,她叫玥儿,宇文玥。”

再次醒来,已是深夜。宇文彻守在床边,眼下一片青黑。

“清辞,你醒了?”他惊喜道,“感觉怎么样?还疼吗?”

我摇头,虚弱地问:“孩子呢?”

“奶娘喂了奶,睡了。”他扶我坐起,在我身后垫了枕头,“要看吗?朕让奶娘抱来。”

“嗯。”

奶娘抱来一个襁褓,里面是个小小的婴儿,红红的,皱皱的,像只小猴子。

“好丑。”我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哪里丑,朕的玥儿是天下最好看的孩子。”宇文彻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着,“你看,她像你,眼睛像,鼻子也像。”

我看着他笨拙地抱孩子的样子,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

也许,他是真的爱这个孩子,爱我这个孩子。

玥儿很乖,吃了就睡,很少哭闹。宇文彻每日下朝就来永和宫,抱着玥儿不撒手。他学会了换尿布,学会了哄睡,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

“朕的玥儿,以后父皇把天下最好的都给你。”他对着女儿,笑得像个傻子。

我靠在床头,看着这一幕,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可好景不长。玥儿满月那日,宫中设宴。我身为生母,必须出席。

那是我产后第一次公开露面。宇文彻抱着玥儿,我走在他身边,接受百官和妃嫔的朝贺。

皇后没来,据说病了。贤妃、德妃、淑妃来了,笑容僵硬,贺礼倒是丰厚。

宴至中途,玥儿突然大哭。奶娘抱去喂奶,回来后脸色不对。

“皇上,娘娘,小公主她……她身上起了红疹。”

我心头一跳,接过玥儿一看,她脸上、脖子上,密密麻麻全是红疹,哭得小脸通红。

“传太医!传陈太医!”宇文彻怒吼。

陈太医匆匆赶来,检查后脸色大变:“皇上,小公主这是中毒了!”

“什么毒?可解?”

“是西域奇毒‘朱颜醉’,中毒者浑身起红疹,高烧不退,若三日不解,会……会脏器衰竭而亡。”陈太医跪地,“臣无能,此毒无解。”

“无解?”宇文彻眼睛赤红,“朕养你们太医院何用!若玥儿有事,朕要你们全部陪葬!”

“皇上息怒!此毒虽无解,但有一法可试。”陈太医急道,“需至亲之血为引,配以天山雪莲,或许可解。但至亲之血需每日一碗,连服七日,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献血者,会元气大伤,折损寿命。”

殿中一片死寂。

我看着怀中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抬头对宇文彻说:“用我的血。”

“不行!”宇文彻断然拒绝,“你刚生产,身体虚弱……”

“我是她母亲,我的血最合适。”我平静道,“陈太医,取血吧。”

“清辞!”

“皇上,”我看着他,“玥儿是我们的女儿,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若用我的命能换她的命,我愿意。”

宇文彻死死盯着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深深的痛楚。

“好。”他声音沙哑,“但朕陪你一起。朕是她的父亲,朕的血也能用。”

“皇上不可!”陈太医惊呼,“皇上乃万金之躯……”

“朕的女儿也是万金之躯。”宇文彻撸起袖子,“取血。”

那七日,是我一生中最难熬的七日。

每日一碗血,混着天山雪莲煎成的药,喂给玥儿。她的红疹渐渐消退,高烧退了,会笑了,会抓着我的手指玩了。

而我,日渐消瘦,脸色苍白如纸。宇文彻也好不到哪去,但他坚持每日陪着我,一起取血,一起喂药。

第七日,玥儿身上的红疹完全消失,陈太医把脉后,松了口气:“皇上,娘娘,小公主的毒解了。”

我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昏迷前,我听见宇文彻的嘶吼:“清辞!传太医!传所有太医!”

再醒来,已是三日后。宇文彻守在床边,胡子拉碴,眼窝深陷。

“你醒了?”他声音哽咽,“清辞,你吓死朕了。”

“玥儿呢?”

“玥儿好了,在奶娘那儿,睡得正香。”他握住我的手,“陈太医说,你失血过多,伤了根本,需好生调养,否则……否则寿数有损。”

“能救玥儿,折寿十年我也愿意。”

“不许胡说!”宇文彻红了眼眶,“朕不许你死,朕要你长命百岁,陪着朕,陪着玥儿。”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抬手抚上他的脸颊:“皇上瘦了。”

“你更瘦。”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清辞,朕查出下毒之人了。”

“谁?”

“贤妃。”宇文彻眼中闪过杀意,“她买通奶娘,在玥儿的襁褓上涂了毒。人赃并获,她已招供。”

“她为何……”

“因为她恨。”宇文彻冷笑,“恨朕宠你,恨你生下公主,恨她自己在冷宫度日。她以为毒死玥儿,朕就会重新宠幸她。愚蠢。”

“皇上打算如何处置?”

“朕已下旨,贤妃废为庶人,赐白绫。其父兵部尚书教女无方,罢官流放。其兄革去军职,永不录用。”

我沉默。这就是后宫,一招错,满盘输,株连九族。

“清辞,”宇文彻突然说,“等你好些,朕就封你为后。”

我一怔:“皇上,皇后娘娘她……”

“她与太后勾结,残害皇嗣,证据确凿。朕已下旨,废其后位,打入冷宫。”宇文彻看着我,“这后位,朕一直为你留着。”

“臣妾何德何能……”

“你当得起。”他俯身,轻吻我的额头,“你是玥儿的母亲,是朕想共度一生的人。这后位,除了你,谁都不配。”

我看着他眼中的深情,突然想问:若我没有生下玥儿,你还会如此待我吗?

可我没有问出口。

有些问题,不必问,不必知道答案。

09 封后大典

我休养了三个月,身体才渐渐好转。宇文彻每日来看我,带着玥儿。玥儿长大了些,白白胖胖,见人就笑,特别可爱。

“玥儿会笑了。”宇文彻抱着女儿,笑得像个孩子,“她今天对朕笑了三次。”

“皇上,玥儿还小,不懂事。”

“朕的女儿,天生就懂事。”他亲了亲玥儿的脸,“是不是啊,玥儿?”

玥儿咯咯笑,伸手抓他的胡子。

我看着他们父女嬉闹,心里暖暖的。也许,这样就好。有他,有玥儿,就够了。

封后大典定在腊月初八,钦天监说那日是吉日。

内务府忙得人仰马翻,赶制皇后朝服、凤冠。礼部拟定了大典流程,足足一百零八项礼仪,要提前半个月开始学习。

我每日学礼仪,学得头晕眼花。宇文彻笑我:“朕的皇后,不必学这些虚礼。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那怎么行,不能给皇上丢脸。”

“你怎样都不会给朕丢脸。”他抱着我,“在朕心里,你就是最好的。”

封后大典前夜,我睡不着,起身走到院中。月色如水,洒满庭院。

“娘娘,怎么还不睡?”青竹为我披上披风。

“睡不着。”我看着月亮,“青竹,你说,这一切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当皇后了?”

“当然是真的。”青竹笑道,“娘娘福泽深厚,这是应得的。”

“福泽深厚?”我苦笑,“我只是运气好,生下了玥儿。”

“不光是玥儿。”青竹认真道,“皇上是真的爱娘娘。奴婢在宫中多年,从未见皇上对哪个妃嫔如此上心。娘娘昏迷那几日,皇上不眠不休守着,谁劝都不听。娘娘喝药怕苦,皇上就亲自尝药,给娘娘蜜饯。娘娘夜里踢被子,皇上就一夜起来好几次给娘娘盖好。这些,皇上从不对人说,可奴婢都看在眼里。”

我怔住。这些小事,我从未在意,他却记在心里。

“娘娘,”青竹轻声道,“奴婢说句大不敬的话,皇上对娘娘,不像是帝王对妃嫔,倒像是寻常丈夫对妻子。娘娘,您是幸福的,要珍惜。”

我点头,眼泪却掉下来。

是啊,我是幸福的。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女儿,有至高无上的后位。我该知足。

可为什么,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封后大典那日,天还没亮我就被叫醒。梳妆、更衣、戴凤冠,足足两个时辰。凤冠很重,压得我脖子疼。朝服很沉,走路都要人扶着。

宇文彻在太和殿等我。他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冕旒,威严尊贵。看到我,他笑了,朝我伸手。

我握住他的手,一步步走上台阶,走向那个至高无上的位置。

百官朝拜,山呼万岁。我坐在他身边,接受万民跪拜。那一刻,我恍惚觉得,这一切像一场梦。

大典结束,回到坤宁宫——皇后的寝宫。宇文彻屏退左右,亲自为我卸下凤冠。

“重不重?”他问。

“重。”

“以后不必戴了,只在重要场合戴戴就好。”他揉着我的脖子,“饿不饿?朕让他们传膳。”

“皇上也饿了吧?”

“朕不饿,朕高兴。”他抱着我,“清辞,从今以后,你就是朕的皇后,是朕的妻子,是大周国母。朕会护着你,护着玥儿,护着我们的家。”

“家?”

“对,家。”他轻吻我的唇,“有你有玥儿的地方,就是朕的家。”

我靠在他怀里,泪流满面。

那夜,他留宿坤宁宫。我们没有说话,只是相拥而眠。他握着我的手,我听着他的心跳,觉得世间最幸福,莫过于此。

第二日,我去慈宁宫请安——以皇后的身份。

太后苍老了许多,满头白发,眼神浑浊。看到我,她笑了,笑声尖锐:“沈清辞,你赢了。”

“臣妾不敢。”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太后冷笑,“你抢了我儿子的心,抢了皇后的位置,如今还来耀武扬威。沈清辞,你比你娘强,比你娘狠。”

我一怔:“太后认识我娘?”

“何止认识。”太后盯着我,“你娘原是苏州绣娘,十六岁入宫,在浣衣局当差。她生得美,被先帝看中,一夜宠幸。可第二天,先帝就忘了她。她怀了你,不敢声张,偷偷出宫,嫁给你父亲做妾。这些,她没告诉你吧?”

我浑身冰冷。

“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送你入宫?因为他知道,你是先帝的血脉,是皇室公主!”太后大笑,“沈明轩那个老狐狸,打着好算盘。送女儿入宫争宠,若得势,他便是国丈。可他没想到,你娘到死都没说出这个秘密。”

“你骗人。”我声音发颤。

“是不是骗人,你问问苏嬷嬷。”太后冷笑,“她是你娘的旧识,最清楚不过。你以为她为什么帮你?因为她欠你娘的,她愧疚!”

我冲出慈宁宫,直奔浣衣局。

苏嬷嬷正在晾衣服,见我来了,慌忙行礼:“参见皇后娘娘。”

“嬷嬷,”我抓住她的手,“我娘是谁?我到底是谁的女儿?”

苏嬷嬷脸色煞白:“娘娘……您都知道了?”

“我要听真话。”

苏嬷嬷老泪纵横:“你娘……确实是先帝的妃嫔。那夜先帝醉酒,临幸了你娘。可先帝醒后忘了此事,你娘也不敢声张。后来她发现有孕,怕被打死,就求我帮她出宫。我那时是浣衣局管事,有些门路,就帮她逃了出去。她嫁给沈大人做妾,没多久就生下了你。”

“沈大人知道吗?”

“一开始不知道。后来你娘病重,临终前告诉他了。”苏嬷嬷抹泪,“你娘求他善待你,他答应了。可他送你入宫,恐怕……是存了别的心思。”

我踉跄一步,扶住墙才站稳。

原来如此。怪不得父亲送我入宫,怪不得他让我不争不抢。因为他知道,我是先帝血脉,是宇文彻同父异母的妹妹!

兄妹乱伦,天地不容。若此事传出,宇文彻皇位不保,我也必死无疑。

“嬷嬷,”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此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老奴和沈大人,还有……”苏嬷嬷迟疑,“太后。当年你娘出宫,太后是知情的。但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先帝子嗣多,不在乎一个宫女的孩子。可她没想到,你会入宫,还会……”

还会生下皇上的孩子。

我浑身发冷。玥儿,我的玥儿,是兄妹乱伦的产物。她若长大,知道自己的身世,该如何自处?

“娘娘,”苏嬷嬷跪下来,“此事万万不可让皇上知道。皇上重情,若知道真相,必受打击。且此事若传出去,皇室颜面扫地,皇上皇位不

我扶起苏嬷嬷,手脚冰凉,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嬷嬷,此事到此为止。从今往后,无论谁问起,我娘都只是沈家的妾,我是沈家庶女。明白吗?”

苏嬷嬷含泪点头:“老奴明白。老奴就是死,也会把这个秘密带进棺材。”

“不,”我看着她,“嬷嬷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您还要看着玥儿长大,看着她嫁人。”

苏嬷嬷泣不成声。

离开浣衣局,我像一具行尸走肉,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冬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兄妹乱伦。这四个字像毒蛇,缠住我的心脏,越收越紧。

玥儿怎么办?宇文彻怎么办?

那些文字又出现了,这次格外清晰:

【女主别慌,原著设定里你是穿越的,和皇上没有血缘关系】

【你是胎穿,身体是沈清辞的,但灵魂不是】

【所以玥儿是健康的,没有遗传病】

我愣住。胎穿?灵魂?这些词我不太懂,但大意是,我并非真正的沈清辞,所以和宇文彻没有血缘关系?

可这具身体是的。这具身体里流着先帝的血,这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娘娘,您在这儿啊。”青竹匆匆找来,“皇上在坤宁宫等您用午膳呢。”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知道了,回去吧。”

坤宁宫里,宇文彻正抱着玥儿逗弄。玥儿咯咯笑着,抓着他的手指往嘴里塞。

“回来了?”他抬头看我,笑容温柔,“去哪了?脸色这么差。”

“去浣衣局看了看苏嬷嬷。”我勉强笑道,“她年纪大了,臣妾有些不放心。”

“苏嬷嬷?”宇文彻想了想,“是你娘的那个旧识?朕记得,她帮过你不少。既然对你有恩,朕就赏她个恩典,让她出宫荣养吧。”

“皇上……”

“怎么,舍不得?”

“不是。”我摇头,“苏嬷嬷在宫里待了一辈子,出宫反而无处可去。不如让她留在浣衣局,做个闲职,颐养天年。”

“也好,依你。”宇文彻将玥儿交给奶娘,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手这么凉,可是冷了?朕让人添个炭盆。”

“不冷。”我靠在他肩上,“皇上,臣妾有些累。”

“那去歇着,朕陪你。”

躺在床上,他抱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孩子一样。我闭着眼,眼泪无声滑落。

“清辞,”他突然说,“朕今日看了玥儿的生辰八字,钦天监说,她是凤命。”

我一颤:“凤命?”

“嗯,天生的皇后命。”他轻笑,“朕的玥儿,将来要配这天下最好的儿郎。不过朕舍不得她嫁人,就让她一直留在朕身边,做朕最宠爱的小公主。”

“皇上又说傻话,公主哪有不嫁人的。”

“那就招驸马,住在公主府,每日进宫请安。”他理所当然地说,“朕的女儿,想怎样就怎样。”

我转过身,看着他:“皇上,若有一日,您发现臣妾骗了您,您会恨臣妾吗?”

宇文彻一愣:“骗朕?你骗朕什么了?”

“比如……臣妾的身份,臣妾的过去。”

他笑了,轻吻我的额头:“清辞,朕认识你时,你是沈家庶女,是朕的才人。现在,你是朕的皇后,是玥儿的母亲。这就够了。你的过去,朕不在乎。”

“真的?”

“真的。”他认真道,“朕爱的是现在的你,是陪着朕、为朕生儿育女的你。其他的,都不重要。”

我抱紧他,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

“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事。”我摇头,“臣妾只是高兴。”

宇文彻不再问,只是更紧地抱着我。

那一夜,我做了个梦。梦见我娘,梦见她年轻时的样子,梦见她在苏州的绣坊里绣花,梦见她入宫,梦见她在浣衣局洗衣,梦见她逃出宫,梦见她嫁给父亲,梦见她生下我,梦见她病死。

她在梦里对我说:“清辞,娘对不起你。可娘不后悔,因为有了你。你要好好活着,活得比娘好。”

我哭着醒来,枕边已湿。

宇文彻也醒了,搂着我:“做噩梦了?”

“梦见我娘了。”

“想她了?”

“嗯。”

“等开春,朕陪你回苏州看看。”他柔声道,“去看看你娘长大的地方,给她修座好坟。”

“谢皇上。”

“又说谢。”他佯怒,“罚你明日给朕绣个荷包。”

“臣妾绣工不好……”

“朕就要你绣的,丑也认了。”

我破涕为笑。

也许,就这样吧。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带到坟墓里。只要我不说,苏嬷嬷不说,这世上就没人知道。玥儿会是尊贵的公主,宇文彻会是英明的君主,我会是他的皇后。

我们可以像寻常夫妻一样,白头偕老。

10 风波再起

开春后,宇文彻兑现承诺,带我南巡。玥儿还小,留在宫中由奶娘和嬷嬷照顾,陈太医随行。

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京城,看到外面的世界。江南水乡,小桥流水,烟雨蒙蒙,美得像画。

我们在苏州住了半个月,住在我娘曾经的绣坊改成的行宫里。宇文彻陪我去看我娘的坟,那只是一座孤坟,连墓碑都没有。

“你娘叫什么?”他问。

“林婉。”我轻声道,“婉约的婉。”

宇文彻点头,对李公公说:“传朕旨意,追封林氏为三品淑人,重修坟茔,立碑刻传。”

“皇上,这不合规矩……”

“朕就是规矩。”他握住我的手,“你娘生了这么好的女儿,该有这份哀荣。”

我娘若在天有灵,也该欣慰了。

南巡一路,宇文彻体察民情,惩治贪官,减免赋税,深受百姓爱戴。他常带着我微服私访,去市集,去茶楼,去田间地头。我第一次看到,他不仅是帝王,也是个心系百姓的君主。

“清辞,你看这稻子长得多好。”在田间,他像个孩子一样兴奋,“今年定是个丰年。”

“皇上懂农事?”

“朕登基前,在民间待过三年。”他拔下一株稻穗,“那时朕还是太子,父皇让朕体察民情。朕跟着老农学种地,学治水,学怎么看天时。那时候才知道,百姓不易,为君者当以民为本。”

我看着他在田埂上行走的背影,夕阳给他镀上一层金边。那一刻,我无比确定,我爱这个男人,爱这个心怀天下的帝王。

哪怕我们的开始是错误,哪怕未来布满荆棘,我也认了。

南巡回京,已是初夏。玥儿会爬了,见到我们,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抱。

“玥儿想父皇母后了是不是?”宇文彻抱起女儿,亲了又亲。

“皇上,小公主会叫人了。”奶娘喜道。

“叫人了?叫的什么?”

“叫……爹。”

宇文彻一愣,随即狂喜:“真的?玥儿,再叫一声,叫父皇。”

玥儿睁着大眼睛,含糊地叫:“爹……爹……”

“哎!”宇文彻高兴得像个孩子,“朕的玥儿会叫父皇了!清辞,你听见了吗?玥儿叫朕父皇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有些酸。玥儿先叫的是爹,不是娘。

“玥儿,叫娘。”我逗她。

玥儿看看我,咧嘴笑,伸手要我抱。我接过她,她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湿漉漉的口水印在脸上,我却觉得无比甜蜜。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我统摄六宫,宇文彻勤于朝政,玥儿一天天长大。偶尔有妃嫔争风吃醋,我都公正处理,不偏不倚。后宫难得地和谐起来。

直到那年中秋。

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出席。玥儿已经一岁多了,会走路,会说话,乖巧可爱,是宴会的焦点。宇文彻抱着她,接受百官朝贺,脸上满是骄傲。

宴至中途,一个老臣突然起身,举杯道:“皇上登基三载,国泰民安,如今又得公主,实乃大周之福。只是……皇家子嗣单薄,唯有公主一人,恐非社稷之福。老臣斗胆,恳请皇上广纳妃嫔,开枝散叶,以固国本。”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

宇文彻脸色一沉:“张爱卿此言何意?朕有公主,将来还会有皇子,何来子嗣单薄之说?”

“皇上,”另一个大臣也起身,“公主虽好,终是女儿身,不能继承大统。皇上正值盛年,当以子嗣为重。皇后娘娘入主中宫一年,至今未有喜讯,是否……”

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我不能生了,该选秀了。

我握紧酒杯,指节发白。

宇文彻冷声道:“朕与皇后之事,不劳诸位爱卿操心。子嗣是天意,强求不得。况且,朕有玥儿足矣。”

“皇上!”几个老臣跪下来,“皇室血脉关乎国本,请皇上三思啊!”

场面一时僵持。宇文彻脸色铁青,眼看就要发作。

我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皇上,诸位大人所言有理。皇家子嗣确关乎国本,臣妾身为皇后,不能为皇上开枝散叶,是臣妾之过。请皇上准允选秀,充实后宫,以延皇家血脉。”

“清辞!”宇文彻急了,“你胡说什么!”

“臣妾是认真的。”我抬头看他,眼中含泪却带着笑,“皇上是明君,当以社稷为重。臣妾……不怨。”

宇文彻死死盯着我,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作深深的痛楚。

“好,好。”他连说两个好字,声音发冷,“既然皇后和诸位爱卿都这么说,朕准了。传朕旨意,明年开春选秀,充实后宫。”

“皇上圣明!”老臣们山呼。

宴席继续,但气氛已变。宇文彻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地喝酒。我坐在他身边,心如刀绞。

我知道,这一天总会来。他是皇帝,不可能只有我一个女人。从前不选秀,是因为他要肃清朝堂,稳定政权。如今政局已稳,子嗣问题就成了头等大事。

可亲耳听到他答应选秀,我还是痛得无法呼吸。

宴席散后,宇文彻喝得大醉。我扶他回养心殿,他抱着我,一遍遍说:“清辞,朕不想选秀,朕只要你。”

“臣妾知道。”我为他擦脸,“可皇上是天子,有些事,身不由己。”

“天子?”他苦笑,“天子连自己心爱的人都护不住,算什么天子?”

“皇上护得住。”我握住他的手,“您看,臣妾现在是皇后,玥儿是公主,我们过得很好。选秀只是形式,臣妾不在乎。”

“可朕在乎。”他眼睛发红,“朕答应过你,一生一世一双人。朕失信了。”

“皇上没失信。”我靠在他怀里,“在臣妾心里,皇上永远是臣妾一人的夫君。这就够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像抱住最后的温暖。

那夜,他在我怀中睡去,像个无助的孩子。我看着他熟睡的容颜,泪如雨下。

我知道,从今往后,这样的夜晚不多了。会有新人入宫,会有人分走他的宠爱,也许还会有人生下皇子,威胁玥儿的地位。

可这就是后宫,这就是皇后的命运。

我得认。

选秀的消息传出,前朝后宫都活跃起来。各地官员忙着送女儿入京,后宫妃嫔忙着打探消息,准备对付新人。

我主持选秀事宜,每日看画像,看名册,忙得不可开交。宇文彻一次都没过问,全交给我处理。

“皇上不过目吗?”我问。

“你定就好。”他头也不抬地批奏折,“选谁都一样,反正朕不会碰她们。”

我一怔:“皇上……”

“朕答应选秀,是给前朝一个交代。”他放下笔,看着我,“但朕不会碰她们。朕心里只有你,装不下别人。”

“可是皇上,这样前朝会不满……”

“那就让他们不满。”宇文彻冷笑,“朕是皇帝,不是种马。他们要子嗣,朕给了玥儿。若嫌不够,朕可以从宗室过继。但想逼朕宠幸不爱的女人,休想。”

我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头震动。

“皇上,何必为了臣妾……”

“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朕自己。”他走过来,握住我的手,“清辞,朕这一生,被逼着做了太多不想做的事。娶不爱的女人,杀不想杀的人,说违心的话。只有你,是朕自己选的。只有在你面前,朕可以做回宇文彻,而不是皇帝。这份唯一,朕绝不放手。”

我扑进他怀里,哭得不能自已。

“别哭。”他轻拍我的背,“朕答应你,选秀只是走个过场。人入宫了,给个名分,养在宫里,朕不会碰她们。等过几年,找个由头放出去,或让她们自己请求出宫修行。总之,朕的身边,只会有你。”

“皇上,这样太委屈您了……”

“不委屈。”他笑了,“有你和玥儿,朕这辈子,值了。”

选秀如期举行。我选了八个秀女,都是家世清白、性情温顺的。宇文彻看都没看,直接下旨封了位分,最高的只是个贵人,都安排在偏僻的宫殿。

新人入宫那日,按规矩要给皇后请安。八个如花似玉的少女跪在下面,恭敬又忐忑。

我坐在上首,看着她们年轻的脸庞,突然想起三年前的自己。那时我也如她们一般,对未来充满恐惧和期待。

“都起来吧。”我温和道,“既入了宫,就是姐妹。往后要和睦相处,尽心服侍皇上。宫规森严,你们要好生学习,谨言慎行。”

“是,谨遵皇后娘娘教诲。”

她们退下后,青竹小声说:“娘娘,那个穿绿衣服的,是林美人的表妹。”

林晚晴的表妹?我蹙眉。林晚晴自从贤妃倒台后,安分了不少,但一直对我不满。她送表妹入宫,恐怕没安好心。

“派人盯着点,别让她生事。”

“是。”

新人入宫一个月,宇文彻一次都没召幸。前朝又有大臣上书,他直接驳了回去:“朕的家事,不劳爱卿操心。”

可压力越来越大。太后虽被软禁,但她的党羽还在暗中活动。前朝以“无子”为由,逼宇文彻立皇太弟——太后的侄孙。

宇文彻勃然大怒,当朝杖毙了两个言辞激烈的大臣。可这并不能平息风波,反而让矛盾激化。

那日下朝,他脸色阴沉地来到坤宁宫。

“清辞,朕可能要食言了。”

我一怔:“皇上何出此言?”

“前朝逼朕立皇太弟,朕若再不生子,他们不会罢休。”他握紧拳头,“朕可以杀一儆百,但不能杀光所有大臣。若朝局动荡,苦的是百姓。”

我明白了。他要宠幸其他妃嫔,要生子,要堵住悠悠之口。

“皇上不必为难。”我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您是天子,当以社稷为重。宠幸妃嫔,延绵子嗣,是您的责任。臣妾……理解。”

宇文彻看着我,眼中满是痛楚:“清辞,朕不想……”

“臣妾知道。”我打断他,“可有些事,不得不做。皇上,您去吧。臣妾没事。”

他抱住我,抱得很紧:“给朕一点时间。等朕稳住朝局,等玥儿长大,朕就废了六宫,只留你一人。”

“臣妾等着。”

那夜,宇文彻召幸了新入宫的李贵人。听说那是个温婉的女子,弹得一手好琴。

我坐在窗前,看了一夜月亮。青竹陪着我,默默流泪。

“娘娘,您别难过……”

“本宫不难过。”我轻声道,“皇上心里有本宫,这就够了。”

可心为什么这么痛?像被人生生撕开。

第二日,李贵人被封为嫔,赐号“婉”。宇文彻赏了她不少东西,但没再召幸。

可这只是开始。接下来一个月,他陆续宠幸了三个新人,都给了位分和赏赐。后宫渐渐热闹起来,妃嫔们争奇斗艳,都想得皇上青眼。

我统摄六宫,公正处理一切,不偏不倚。可夜深人静时,总会想起他从前的承诺,想起他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原来帝王的承诺,如此不堪一击。

玥儿两岁生日那日,宫中设宴。宇文彻抱着玥儿,接受百官朝贺。玥儿已经会背诗了,奶声奶气地背了一首《静夜思》,赢得满堂彩。

“皇上,小公主聪慧过人,实乃大周之福啊!”老臣们赞道。

宇文彻满脸骄傲:“朕的玥儿,自然是最好的。”

宴席中途,婉嫔突然起身,脸色苍白:“皇上,臣妾……臣妾身子不适。”

“传太医。”宇文彻淡淡道。

太医来了,把脉后,喜道:“恭喜皇上,贺喜皇上,婉嫔娘娘有喜了,已两月有余。”

殿中瞬间安静,随即响起贺喜声。

“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皇家有后,社稷之福啊!”

我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碎片溅到手上,划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却不觉得疼。

宇文彻脸色变了变,看向我:“皇后……”

我起身,挤出一个笑容:“恭喜皇上,恭喜婉嫔妹妹。这是天大的喜事,该重赏。李公公,传本宫旨意,婉嫔晋为妃,赐居长春宫,好生安胎。”

“奴才遵旨。”

婉嫔——现在是婉妃了,娇羞地行礼:“谢皇后娘娘。”

我笑着,笑容得体,无懈可击。可只有自己知道,心在滴血。

宴席散后,宇文彻来坤宁宫,被我拦在门外。

“皇后娘娘身子不适,已经歇下了。”青竹硬着头皮说。

“让开。”宇文彻声音冰冷。

他推门进来时,我正坐在窗边,看着窗外月色。

“清辞,”他走过来,“朕……”

“皇上不必解释。”我打断他,“婉妃有孕是喜事,臣妾真心为皇上高兴。皇上子嗣单薄,如今婉妃有孕,正好堵住前朝的嘴。这是好事。”

宇文彻看着我平静的脸,眼中闪过痛色:“你骂朕吧,打朕吧,别这样。”

“臣妾为何要骂皇上?”我转头看他,“皇上是天子,宠幸妃嫔,延绵子嗣,是天经地义的事。臣妾是皇后,当为皇上高兴,为皇家高兴。”

“可你不高兴。”他握住我的手,“清辞,看着朕。”

我抬眸看他,眼中无悲无喜:“皇上希望臣妾如何?一哭二闹三上吊?还是像那些妃嫔一样,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臣妾是皇后,要有皇后的气度。”

宇文彻沉默了,许久,松开手:“是朕错了。朕不该……不该碰她们。”

“皇上没错。”我起身,走到他面前,替他整理衣领,“您是皇帝,这是您的责任。臣妾只是……需要时间适应。给臣妾一点时间,好吗?”

他看着我,眼中情绪复杂,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好。朕等你。”

他离开后,我瘫坐在地上,终于哭了出来。

青竹抱着我:“娘娘,您别憋着,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

“青竹,”我哽咽道,“本宫是不是太贪心了?他是皇帝,本宫怎能指望他只有我一人?”

“娘娘没错,是皇上……是皇上先承诺的。”

“帝王的承诺,当不得真。”我擦干眼泪,“是本宫太傻,信了。”

那之后,我病了,卧床半月。宇文彻每日来看我,我都闭门不见。他让人送来各种珍稀药材,我都原封不动地退回去。

婉妃的肚子一天天大了,后宫焦点都在她身上。宇文彻赏赐不断,但没再召幸她,也没召幸其他妃嫔。他每日来坤宁宫,哪怕我不见,他也在外殿坐一会儿,问青竹我的情况。

陈太医说我郁结于心,需放宽心。可我怎么宽心?我爱的人,让别的女人怀了他的孩子。而我,还要笑着祝贺,还要尽心照顾。

多讽刺。

婉妃怀孕五月时,突然小产了。那日她在御花园散步,脚下一滑,从台阶上摔下来,当场见红。等太医赶到,孩子已经没了。

宇文彻大怒,下令彻查。查来查去,查到一个洒扫宫女身上,说是她没把台阶擦干净,导致婉妃滑倒。宫女被杖毙,此事不了了之。

可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婉妃摔倒前,林美人的表妹王才人也在御花园,两人还说了几句话。而王才人,是林晚晴的人。

我去看婉妃,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

“妹妹节哀,孩子还会有的。”我安慰道。

“不会有了。”婉妃流泪,“太医说,臣妾伤了身子,以后……再难有孕了。”

我一怔,心中五味杂陈。既同情她,又有一丝可耻的庆幸。

“妹妹还年轻,好生调养,会好的。”

婉妃看着我,突然说:“皇后娘娘,您知道臣妾为何会摔吗?”

“不是宫女没擦干净台阶?”

“是有人推了臣妾。”婉妃声音发冷,“臣妾感觉到了,是有人在背后推了一把。可当时御花园只有王才人和她的宫女,没有别人。臣妾说了,可没人信。”

“你确定?”

“确定。”婉妃抓住我的手,“娘娘,您要替臣妾做主啊!王才人是林美人的人,林美人与臣妾素来不睦,定是她指使的!”

我看着她激动的样子,心中叹息。这后宫,从来就不缺阴谋陷害。今日是婉妃,明日可能就是我。

“本宫知道了,你好生休养,此事本宫会查。”

我查了,但没查到证据。王才人矢口否认,她的宫女也作证当时离婉妃很远。没有目击者,没有证据,只能作罢。

婉妃从此一蹶不振,终日以泪洗面。宇文彻赏了她不少东西,但再没去看她。

前朝又闹起来,说后宫不宁,皇嗣难保。宇文彻焦头烂额,脾气越来越暴躁。

那日他来坤宁宫,我正教玥儿写字。玥儿三岁了,聪明伶俐,已经认识不少字。

“父皇!”玥儿扑进他怀里。

宇文彻抱起女儿,脸色缓和了些:“玥儿在学写字?”

“嗯,母后教玥儿写名字。”玥儿献宝似的拿出写的字,“父皇看,玥儿写得好不好?”

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宇文玥”三个字。宇文彻笑了:“好,玥儿写得真好。”

他看向我,眼神复杂:“清辞,我们谈谈。”

我让奶娘带玥儿去玩,殿中只剩我们二人。

“婉妃的事,你怎么看?”他问。

“意外吧。”我淡淡道。

“不是意外。”宇文彻声音发冷,“朕查过了,是有人动了手脚。台阶上被人涂了油,不是没擦干净那么简单。”

我一怔:“皇上查到是谁了?”

“王才人。”宇文彻眼中闪过杀意,“她是林晚晴的人,林晚晴指使的。可林晚晴背后,还有人。”

“谁?”

“太后。”宇文彻握紧拳头,“太后虽被软禁,但她在宫中经营多年,眼线无数。她恨朕,恨你,恨玥儿。她动不了朕,就动朕的子嗣。婉妃的孩子,是她派人害的。”

我心头一紧:“那玥儿……”

“玥儿身边都是朕的人,她动不了。”宇文彻看着我,“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清辞,朕怕护不住你们。”

“皇上想怎么做?”

宇文彻沉默良久,缓缓道:“太后……不能留了。”

我大惊:“皇上,那是您的生母……”

“她害死朕多少孩子,朕已经不认这个母亲了。”宇文彻声音冰冷,“从前朕顾念母子之情,留她一命。可她不知悔改,变本加厉。这次是婉妃,下次可能就是玥儿。朕不能冒险。”

“可弑母是大罪,史书会如何写您?”

“史书由胜利者书写。”宇文彻眼中闪过厉色,“朕会让她‘病逝’,风光大葬。前朝后宫,没人敢多说一个字。”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突然觉得陌生。那个会为我揉腿、会为玥儿换尿布、会抱着我说情话的男人,此刻像个冷酷的帝王,谈笑间决定生母的生死。

“皇上决定了?”

“决定了。”他握住我的手,“清辞,朕知道你不忍。可这后宫,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朕不杀她,她就会杀玥儿。你选哪个?”

我闭上眼。是啊,我选哪个?太后和玥儿,我选玥儿。

“臣妾……听皇上的。”

“好。”宇文彻抱住我,“等太后‘病逝’,朕就肃清她的余党。到时候,前朝后宫,再无人能威胁我们。朕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从此以后,朕会护好你和玥儿,再不让你受半分委屈。”

我靠在他怀里,没有说话。

最后一次?但愿吧。

可这深宫,哪有最后一次。今日除太后,明日可能有新的敌人。只要在这宫里一日,就不得安宁。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太后“病逝”了。太医院说是旧疾复发,药石罔效。宇文彻罢朝三日,以表哀思。太后葬礼极尽哀荣,谥号“孝贞仁皇后”,葬入皇陵。

可我知道,她是被毒死的。宇文彻亲手端去的毒药,看着她喝下,看着她断气。

他说:“母后,这是您逼朕的。”

太后死前,看着他说:“宇文彻,你会遭报应的。弑母之罪,天地不容。你会众叛亲离,孤独终老。”

宇文彻笑了:“那也比被您操控一辈子强。”

太后死后,她的党羽被彻底清洗。前朝罢官了一批,后宫处置了一批。林晚晴被查出与太后余党勾结,废为庶人,打入冷宫。王才人杖毙,其他涉案妃嫔或贬或废。

后宫为之一清。

可宇文彻并不开心。太后死后,他常做噩梦,梦见太后来找他索命。他夜不能寐,日渐消瘦。

我陪着他,握着他的手说:“皇上,您没错。太后不死,死的就是玥儿。您是为了保护我们。”

“朕知道。”他靠在我肩上,“可弑母……朕终究是弑母了。”

“那不是弑母,是自卫。”我轻声道,“太后要杀您的孩子,您保护自己的孩子,天经地义。”

宇文彻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我。

开春后,前朝又提选秀之事。宇文彻这次没反对,但也没上心,全交给我处理。

我又选了六个秀女,都是家世清白的。宇文彻照样看都没看,直接封了位分,安排在偏远宫殿。

新人入宫那日,我看着她们年轻的脸庞,突然觉得很累。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选秀,争宠,陷害,死亡。周而复始,无穷无尽。

“娘娘,您脸色不好,要不要歇歇?”青竹担忧道。

“没事。”我揉揉额角,“本宫只是……有些乏了。”

那日之后,我常常觉得疲倦,食欲不振。月事也迟了半月,我以为是心情不佳所致,没在意。

直到那日晨起,一阵恶心涌上,我冲到痰盂前干呕。

青竹脸色变了:“娘娘,您该不会是……”

“传陈太医。”我扶着桌子,心跳如雷。

陈太医来得很快,把脉后,脸色变了又变。

“娘娘,您……您有喜了。”

我愣住:“多久了?”

“约两月。”陈太医声音发颤,“可是娘娘,这脉象……有些特别。”

“怎么特别?”

“像是……双生胎。”

双生胎?我抚上小腹,那里平坦如常。我又有孩子了,还是两个。

“可能看出是皇子还是公主?”

“时日尚早,看不出。”陈太医迟疑道,“不过,双生胎风险极大,娘娘又是高龄产子,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生产时,会有性命之忧。”陈太医跪下来,“娘娘,此胎凶险,臣建议……”

“建议什么?落胎?”我打断他,“不,本宫要生下来。”

“可是娘娘……”

“本宫说了,要生下来。”我坚定道,“陈太医,此事不许告诉任何人,包括皇上。等胎象稳了,本宫自会告诉他。”

“是。”

陈太医走后,我独自坐在窗前,抚着小腹,心中五味杂陈。

又有孩子了,还是两个。是上天眷顾,还是新的考验?

宇文彻知道会高兴吗?还是会担心?前朝知道又会如何?会不会有人说我独占圣宠,祸乱后宫?

还有玥儿,她会喜欢弟弟妹妹吗?

正想着,玥儿跑进来:“母后!父皇来了!”

宇文彻走进来,脸色有些疲惫,看到我,勉强笑笑:“今日可好些?”

“臣妾很好。”我起身,“皇上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前朝有些烦心事。”他坐下,揉着额角,“北边有战事,西边闹旱灾,国库吃紧。那些老臣不想着怎么解决问题,整天逼朕选妃生子,烦得很。”

我走过去,为他揉太阳穴:“皇上辛苦了。”

“不辛苦,有你在,朕就不觉得辛苦。”他拉我坐在他腿上,靠在我肩上,“清辞,朕有时真想不当这个皇帝了,带着你和玥儿,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过寻常日子。”

“皇上又说傻话。”

“不是傻话,是真心话。”他看着我,“这皇位,朕坐得累了。每日批不完的奏折,吵不完的架,防不完的暗箭。朕有时想,若朕不是皇帝,该多好。”

“若您不是皇帝,臣妾也不会遇见您。”我轻声道,“这就是缘分,是命。”

“是啊,是命。”他苦笑,“朕认命。可朕不认他们逼朕宠幸不爱的女人。清辞,朕答应你,这是最后一次选秀。从今往后,朕再不选秀,再不碰别的女人。朕只要你,只要你和玥儿,还有我们将来的孩子。”

我心中一动,握住他的手:“皇上,臣妾有话对您说。”

“什么?”

“臣妾……有喜了。”

宇文彻愣住,呆呆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臣妾有喜了,两月余。”我重复道,“陈太医说,可能是双生胎。”

时间仿佛静止了。宇文彻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突然,他跳起来,一把抱住我,又赶紧松开,手足无措。

“真、真的?你有喜了?还是两个?”

“嗯。”

“朕……朕……”他语无伦次,眼圈发红,“朕又有孩子了?还是两个?清辞,你真是朕的福星!”

他抱起我转圈,又赶紧放下:“不行不行,你有孕在身,不能转。陈太医呢?传陈太医!不,传所有太医!朕要问问,要注意什么,要补什么,要……”

“皇上,”我笑着拉住他,“陈太医已经看过了,说胎象尚稳,只需好生将养。只是双生胎风险大,生产时可能……”

“朕知道,朕知道。”他捂住我的嘴,“别说不吉利的话。朕会找最好的太医,最好的产婆,绝不会让你有事。清辞,谢谢你,谢谢你又给朕一个惊喜。”

他抱着我,声音哽咽:“朕以为,朕这辈子只有玥儿一个孩子了。没想到……清辞,你真是上天赐给朕的宝贝。”

我靠在他怀里,眼泪掉下来。

这一次,是真的因为高兴。

我有孩子了,我们有孩子了。这一次,我要好好保护他们,让他们平安出生,健康长大。

至于那些明枪暗箭,那些阴谋诡计,有他在,我不怕。

我再次有孕的消息传出,前朝后宫都震动了。宇文彻当即下旨,晋我为皇贵妃,摄六宫事,待皇子公主出生,再行封赏。

“皇上,臣妾已是皇后,何必再晋皇贵妃?”我不解。

“皇贵妃位同副后,是朕能给你的最高荣耀。”他认真道,“朕要告诉所有人,你是朕最珍视的人,是朕唯一的妻子。”

这一次,前朝没人敢反对。太后已死,她的党羽被清洗,剩下的都是宇文彻的人。况且我有孕在身,还是双生胎,这是天大的祥瑞,谁敢说个不字?

后宫妃嫔们来贺喜,笑容满面,眼神却各异。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算计。

我一一接待,不冷不热。有了婉妃的前车之鉴,我更加小心。饮食、衣物、熏香,全部严格检查。宇文彻加派了三倍人手保护永和宫,不,现在是坤宁宫了。

怀孕三月时,我显怀了,肚子比寻常孕妇大得多。陈太医说,两个孩子都很健康,胎象稳固。

宇文彻每日下朝就来陪我,对着我的肚子说话。

“今日乖不乖?有没有闹你们母后?”

“要乖乖的,等出来了,父皇带你们去骑马,去狩猎,像对玥儿姐姐一样对你们。”

玥儿已经四岁了,知道要有弟弟妹妹了,很兴奋。

“母后,弟弟妹妹什么时候出来?”

“还要六个月呢。”

“那玥儿可以把玩具分给他们玩。”玥儿很慷慨,“玥儿的小木马,小布偶,都给他们。”

我笑着摸摸她的头:“玥儿真乖。”

怀孕五月时,我行动已经不便。宇文彻不让我管事,把后宫事务交给几个信得过的老嬷嬷。他每日陪我散步,陪我说话,给我念诗,弹琴。

那日他在弹琴,我靠在榻上听,突然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如此。

琴声戛然而止。宇文彻脸色一变,捂住胸口。

“皇上!”我慌忙起身。

“没事。”他摆摆手,脸色却苍白,“只是突然心口疼。”

“传太医!”

陈太医匆匆赶来,把脉后,脸色凝重:“皇上,您这是旧疾复发。当年中毒,虽解了,但伤了心脉。这些年操劳过度,郁结于心,如今……”

“如何?”

“需好生静养,切忌操劳,切忌动怒。否则……恐有性命之忧。”

我心头一紧:“陈太医,可有治法?”

“臣开些调理的药,但心病还需心药医。皇上若能放下朝政,静心休养,或可好转。若再操劳,恐怕……”

宇文彻沉默良久,摆摆手:“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陈太医退下后,我握住他的手:“皇上,听陈太医的,好好休养。朝政的事,交给可靠的大臣。您还年轻,身体要紧。”

“朕知道。”他苦笑,“可朕是皇帝,哪有放下的道理。北边战事未平,西边旱灾未解,国库空虚,百姓困苦。朕怎能安心休养?”

“可您的身子……”

“朕没事。”他握住我的手,“清辞,朕答应你,等孩子出生,等战事平定,朕就退位,让太子继位。朕带着你和孩子们,去江南,去过寻常日子。”

“太子?玥儿是公主……”

“朕可以立皇太女。”宇文彻认真道,“玥儿聪慧,有胆识,有仁心。若好生教导,将来会是个好皇帝。若你腹中是皇子,就让皇子继位。若是公主,就让公主继位。总之,朕的孩子,男女都一样。”

我看着他,心中震动。立皇太女?这在大周历史上从未有过。前朝那些老臣,怕是要以死相谏了。

“皇上,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宇文彻淡淡道,“从前没有,就从朕开始。朕的女儿,凭什么不能当皇帝?就因为她是个女子?荒谬。”

“可是……”

“没有可是。”他打断我,“清辞,朕这一生,被规矩束缚得太久了。朕不想朕的女儿也这样。她要自由,要快乐,要能选择自己的人生。若她想当皇帝,朕就教她为君之道。若她不想,朕就给她一世荣华,让她做个快乐的小公主。总之,她的人生,她自己做主。”

我靠在他肩上,泪流满面。

这个男人,总是给我惊喜,给我感动。他也许不是完美的丈夫,不是完美的父亲,但他尽力了,用他的方式,爱着我和孩子们。

这就够了。

怀孕七月时,我身子越发沉重。两个孩子长得很好,胎动频繁。宇文彻每日摸我的肚子,跟孩子们说话。

“今日谁踢朕了?是老大还是老二?”

“要乖乖的,别闹你们母后。你们母后怀你们辛苦,要听话。”

他对我极好,好到后宫妃嫔们都嫉妒。可我不在乎了。我有他,有孩子们,有这份独一无二的宠爱,就够了。

那日,林晚晴在冷宫自尽了。听说她用一条白绫,吊死在梁上。死前留下一封血书,控诉宇文彻无情,控诉我专宠,诅咒我们不得好死。

宇文彻知道后,只是淡淡说:“葬了吧,按庶人礼。”

我心中唏嘘。曾经风光无限的林美人,最终落得如此下场。这后宫,真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皇上,臣妾有些怕。”

“怕什么?”

“怕有一日,臣妾也会像她一样,从高处跌落,摔得粉身碎骨。”

宇文彻抱住我:“不会。有朕在,谁也动不了你。朕会护着你,护着孩子们,护着我们这个家。”

“家?”

“嗯,家。”他轻吻我的额头,“有你有孩子们的地方,就是朕的家。清辞,等孩子们出生,朕带你们去江南。我们去苏州,去杭州,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我们做寻常夫妻,过寻常日子。好不好?”

“好。”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江南,小桥流水,烟雨蒙蒙。我们一家人,在湖边有个小院子,他教书,我绣花,孩子们在院里玩耍。没有朝政,没有后宫,没有阴谋算计。只有我们,平平淡淡,白头偕老。

多好啊。

可我知道,这只是梦。他是皇帝,我是皇后,我们注定要在这深宫里,斗一辈子,防一辈子。

但没关系。有他在,有孩子们在,再难的路,我也愿意走。

怀孕八月时,我早产了。那日我在院中散步,突然腹痛如绞,羊水破了。

“传太医!传产婆!”宇文彻急得声音都变了。

产房里,我疼得死去活来。两个孩子,比生一个疼得多。我咬着布巾,不让自己叫出声。

“娘娘,用力!看见头了!”

“是个小皇子!”

“还有一个!娘娘再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第二声啼哭。

“是个小公主!恭喜娘娘,是龙凤胎!”

我浑身一松,昏了过去。

昏迷前,我听见宇文彻的嘶吼:“清辞!清辞你醒醒!朕不准你死!不准!”

还有陈太医的声音:“皇上,娘娘血崩了,止不住……”

“止不住也要止!用最好的药,用朕的血!朕不准她死!”

再次醒来,已是三日后。宇文彻守在床边,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老了十岁。

“清辞,你醒了?”他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吓死朕了。”

“孩子呢?”

“孩子很好,在奶娘那儿。”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脸上,“清辞,朕以为……朕以为要失去你了。”

“臣妾命大,舍不得皇上,舍不得孩子们。”我虚弱地笑,“孩子们叫什么?”

“皇子叫宇文宸,公主叫宇文瑶。”他眼中含泪,“宸儿像朕,瑶儿像你。他们都很好,很健康。”

“玥儿呢?”

“玥儿在照顾弟弟妹妹。”他笑了,“那小丫头,有姐姐的样子了,整日守着弟弟妹妹,谁都不让碰。”

我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有三个孩子了,两女一子。人生圆满,莫过于此。

“皇上,臣妾想看看孩子们。”

“好,朕让奶娘抱来。”

奶娘抱来两个孩子,小小的,红红的,并排躺在襁褓里。宸儿睡得正香,瑶儿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玥儿跟在后面,小心翼翼地摸着弟弟妹妹的小手。

“母后,弟弟妹妹好小啊。”

“他们会长大的,像玥儿一样。”

“那玥儿教他们读书,教他们写字,教他们骑马射箭。”

“好,玥儿真是个好姐姐。”

宇文彻抱着玥儿,我抱着两个孩子,一家五口,其乐融融。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苦,所有的痛,都值了。

我有爱我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们,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我是大周皇后,是皇贵妃,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我的人生,圆满了。

可那些文字又出现了,这次格外刺眼:

【别高兴太早,更大的危机在后面】

【皇上活不过三十岁】

【他中的毒一直没解,只是压制】

【他死了,你和孩子们怎么办?】

我浑身冰冷,看向宇文彻。他正逗着玥儿,笑得开怀,可脸色确实有些苍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是了,他中毒多年,虽然解了,但伤了根本。这些年操劳过度,郁结于心,身子早就垮了。

陈太医说他活不过三十岁。他今年二十八,还有两年。

两年后,他若死了,我和孩子们怎么办?宸儿还小,瑶儿还小,玥儿才四岁。前朝那些虎视眈眈的大臣,后宫那些不甘心的妃嫔,还有宗室里那些觊觎皇位的人……

我不敢想。

“清辞,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宇文彻担忧地问。

“没事。”我摇头,抱紧怀中的孩子,“皇上,您要好好的,长命百岁。臣妾和孩子们,不能没有您。”

“朕知道。”他笑着,吻了吻我的额头,“朕会好好的,陪着你们,看着孩子们长大,看着玥儿嫁人,看着宸儿娶妻,看着瑶儿出阁。朕要抱孙子,抱外孙,要四世同堂,儿孙绕膝。”

“嗯。”我靠在他肩上,泪如雨下。

会的,一定会的。老天爷,我求您,让他活下去,让我们的孩子平安长大。我愿意用我的一切来换,哪怕是我的命。

只要他活着,只要孩子们好,我什么都愿意。

窗外,阳光正好,春暖花开。

我们的故事,还在继续。

深宫的路还长,但我们在一起,就不怕。

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