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12月26日凌晨,莫斯科的克里姆林宫灯火未灭。刚结束与北京通话的叶利钦放下电话,转向幕僚淡淡地说了一句:“边界这事,该翻页了。”这年头,俄罗斯经济仍在下坠,但在中俄关系的账本上,却正悄悄写进新的数字。对外人而言,叶利钦似乎只是一位醉心于“休克疗法”的政治冒险家;可在中国的记忆里,他留下的,却是另一串无法忽视的坐标。
先从疆域谈起。中俄边界线长达7000多公里,历经19世纪沙俄扩张后遗留的历史旧账,数十次谈判难有定论。1991年12月苏联解体,叶利钦接手的俄罗斯麻烦缠身,然而他仍在上任次年拍板,从黑龙江中游的塔克什勒河段划出9平方公里归还中国。4年里,他三次签字确认边界线,累计23.7万平方公里的历史悬案得以终结。地方媒体曾这样形容:“一纸协定,终于让沿江渔民晚上睡得踏实。”这份难得的政治决断,为后来的《中俄边界补充协定》扫清了障碍。
再说军火交易。1992年6月27日,4架苏—27战机在鞑靼斯坦试飞场披挂国旗,直飞中国唐家湾。这是中国空军第一次整机引进苏联解体后的顶级三代机,而且配置几乎和俄军自用版无异。随后的数年里,伊尔—76运输机、苏—30MKK多用途战斗机、S—300防空系统、基洛级潜艇等一批批先进装备陆续抵达中国港口。业内估算,仅这一轮猛烈的军售就让中国空军、海军的技术门槛整体抬高10到15年。俄方的技术转让之慷慨,放在当时的国际军贸版图里极为罕见,“除核潜艇和洲际导弹外,他们几乎把能卖的都推到了展台上”,参与934工程的一位总师回忆时仍觉惊讶。
经济互补也在此期间浮出水面。俄罗斯重工业家底殷实,却缺乏市场与资金;中国则拥有庞大的消费群体和不断扩大的基础设施需求。1993年至1998年,中俄双边贸易额从不到60亿美元蹿升到近150亿美元,俄罗斯出口的石油、天然气、木材与金属,正好填补了中国快速建设期的需求缺口,而中国的轻工产品和机电设备,则成了俄罗斯商场里热销品。彼时卢布频频贬值,叶利钦对外贸的渴望不难理解,但能成其事,离不开两国高层的互信背书。
地缘安全的考量,同样推动了叶利钦对华示好。1993年,他与中国国家领导人共同发表《中俄关系基础原则宣言》,在世界尚未完全适应单极格局的背景下,俄罗斯需要一位强力伙伴来制衡西方压力,尤其是北约东扩的阴影已若隐若现。1994年签署的《核武器互不瞄准对方》声明,使两国核导弹“炮口抬高一厘米”,这是冷战结束后大国互信的罕见姿态,也为日后“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奠基。
必须提到的,还有科学技术人才的无声流动。90年代,俄罗斯科研经费骤减,实验室里时常断电停薪。为了谋生,不少导弹、航天、材料领域的专家相继来到中国科研院所任顾问。外界常将此描述为“头脑外流”,但从中方角度看,则是一次宝贵的知识迁移与思想碰撞。北京的一位老研究员回忆:“那些俄国教授带来的图纸,比黄金还珍贵。”
当然,叶利钦并非天生“亲华派”。1990年起,他高举“摆脱苏共枷锁”的大旗,一路与戈尔巴乔夫斗法,最终在1991年12月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新主人。随后他全盘接纳西方经济理念,推行“私有化”和汇率自由化,盼望美国与欧洲注资相助。结果却是寡头崛起、民生凋敝,1998年卢布危机让普通俄罗斯人手里的储蓄瞬间蒸发近三分之二。西方口惠而实不至,冷战旧思维反而愈加紧绷。形势所迫,他开始回头寻求东方支点。与中国的接近,既是对冲欧美压力的现实举动,也是为俄企寻求订单的务实选择。
外界常问:若非经济凋敝,叶利钦还会如此慷慨吗?历史没有假设,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跨国交易都难脱互利本质。只是当时的利益互动,恰好对中国意义非凡——高性能战机填补了国防短板,边界谈判消弭了百年隐痛,科学技术合作加速了产业升级。有意思的是,叶利钦本人对这些决策并不讳言功利,他在回忆录中写下这样一句话:“我们需要朋友,朋友也需要我们。”简短,却道破90年代后期俄中关系的底色。
1999年12月31日,他在电视镜头前宣布辞职,面容疲惫,声音嘶哑。“我做了我能做的事,剩下的交给年轻人。”普京随即走马上任。“叶利钦时代”就此落幕,但他留下的中俄合作框架沿用至今。对岸媒体或许仍会用“动摇国本”评价他的内政,可若从中国的角度衡量,叶利钦的确送上了一份沉甸甸的“礼包”。倘若把每一架输华战机、每一条明确的疆界、每一份科研协议都折算成一枚勋章,叠加起来,怕是真能装满整整一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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