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刘晨明 文:风中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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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3月

妈那年六十二，开始觉得胃不舒服。吃完饭就胀，后背也酸。她说是老胃病，自己买了胃药吃。吃了一段时间不见好，人瘦了一圈。我硬拉着她去做胃镜。胃镜做完，医生把我叫到办公室——胃角一个巨大的溃疡型肿瘤，活检病理：低分化腺癌。CT显示胃壁增厚，周围淋巴结肿大，但没有远处转移。医生说可以手术。

2022年4月

妈做了胃切除手术，切了三分之二。术后病理有淋巴结转移，需要辅助化疗。她开始了六个周期的化疗。吐、掉发、没劲、口腔溃疡，她全都扛过来了。每次化疗完她都说，没事，妈扛得住。

2022年10月到2023年5月

术后半年复查，一切正常。我们都很高兴，以为最难的日子过去了。但好景不长，2023年夏天妈开始腹胀，肚子慢慢鼓起来。复查CT：腹腔多发转移，腹水。医生说肿瘤复发了，建议二线化疗。妈说再试试。

二线化疗的副作用比第一次更大。她瘦到了八十斤，走几步路就喘。开始坐轮椅，去医院复查都是我推着她。她坐在轮椅上，瘦小的身体缩成一团，头发稀疏，脸色蜡黄。但她从来不喊疼，不喊累，只是偶尔会看着窗外发呆。

2023年9月

二线化疗几个周期后评估，肿瘤还在长。医生说可以换三线方案，但效果不肯定，副作用也大。妈说不化了，太遭罪。她开始接受姑息治疗，主要是止痛和营养支持。

2023年10月到2024年4月

最后那几个月，妈大部分时间躺在床上。腹水涨得很快，隔段时间要去医院抽一次。疼痛越来越重，靠镇痛泵维持。她开始吃不下东西，从流食到营养液，从营养液到只能输液。她越来越瘦，胳膊腿细得像柴火棍。

她有时候清醒，有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会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妈这次可能真的不行了。我说不会的，你好好养着。她摇摇头，说人力敌不过老天。

2024年5月

妈走的那天是傍晚。她呼吸慢慢变慢，变轻，最后像叹了一口气，就再也没有声音了。她脸上很安详，嘴角好像还带着一丝笑。

从确诊到离世，八百天。八百天里，我们做了手术、化疗、二线化疗、姑息治疗，一步一步从希望走到绝望。从她自己走路到坐轮椅，从坐轮椅到卧床，从卧床到坟墓。人力敌不过老天，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

2024年6月

整理妈的遗物，翻到她手机里一张照片，是她生病前拍的——站在菜地里，扛着锄头，笑得很大声。那时候她不知道后面的事。那时候我们都不知道，人力再强，也争不过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