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瞒我接瘫痪初恋回家,我兴奋说出国5年今晚就走,他傻眼

说走就走的“报复”

楔子

厨房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李秀梅拿着勺子搅了搅,尝了一口,咸淡刚好。

客厅里,她男人张建国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跟做贼似的。

“嗯...安置好了...你放心,秀梅不知道...”

李秀梅手上的勺子顿了顿。

二十三年夫妻了,这男人一撅屁股她就知道要拉什么屎。

但她没吭声,继续搅她的汤。

“行,我明天过去...别哭别哭,有我呢...”

张建国挂了电话,一回头,看见李秀梅端着汤走出来,吓得一哆嗦。

“跟谁打电话呢?”李秀梅把汤放桌上,随口问。

“没...没谁,厂里老王,说机器坏了。”张建国眼神飘忽。

李秀梅心里冷笑。

老王?

老王上个月就回老家带孙子去了。

但她面上不显,给他盛了碗汤:“喝吧,熬了一下午。”

张建国接过碗,手有点抖。

李秀梅转身进了厨房,掏出手机。

屏幕上,是半个钟头前她闺蜜周姐发来的消息。

“秀梅,我跟你说个事,你别急。我今天在汽车站看见你家建国了,接了个女的,还带着行李,那女的...我看着眼熟,想了半天,像他以前那个同学,叫什么来着,刘小云。建国扶着她上的出租车,方向是往你们村去的。”

李秀梅当时看完,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刘小云。

这个名字,是她二十多年的心病。

张建国的初恋,当年谈得轰轰烈烈,后来因为张建国他妈死活不同意,说刘小云身体不好怕拖累儿子,硬给拆散了。

后来经人介绍,张建国娶了李秀梅。

结婚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好不坏,有个儿子也大学毕业在城里工作了。

李秀梅以为,这把年纪了,什么激情什么爱情都没了,就是搭伙过日子。

没想到啊。

老了老了,给她来了这么一出。

她没哭没闹,平静得自己都觉得奇怪。

默默把那锅鸡汤的火关了,擦擦手,回了卧室。

打开柜子,最底层,压着一个蓝色的文件袋。

里面是护照、签证,还有一张五天后的机票。

去加拿大的。

儿子在那边工作,一直让她过去住段时间。

她之前舍不得这个家,舍不得这个过了半辈子的男人,一直拖着没去。

现在好了。

心死了,人也该走了。

李秀梅把文件袋放回柜子里,拿出手机,给儿子发了条消息。

“儿子,妈改主意了,不去等五天后了。今晚就走。你来接我。”

发完消息,她开始收拾东西。

二十三年的家当,真正要带的,一个箱子就装完了。

客厅里,张建国还在喝汤,根本不知道,这个家马上就要散了。

第一章 二十年的家

说起来啊,张建国和李秀梅这桩婚事,从一开始就是将就。

张建国年轻时候长得精神,浓眉大眼的,又是村里少有的高中生,村里不少姑娘都中意他。

可他偏偏看上了隔壁村的刘小云。

刘小云那时候是真漂亮,扎着两条大辫子,说话细声细气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

俩人偷偷摸摸处了大半年,张建国回家跟爹妈摊牌,说要娶刘小云。

他妈吴老太一听就不干了。

“不行!那丫头我打听过了,从小身子骨就弱,三天两头往医院跑,娶回来是你伺候她还是她伺候你?”

张建国跪在地上求了两天,他爹妈就是不松口。

后来吴老太直接托人介绍了李秀梅。

李秀梅比张建国小两岁,长得不算漂亮,但周正,关键是身体好,大身板,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张建国一开始不同意,吴老太就寻死觅活,闹了整整一个月。

最后张建国妥协了。

没有感情基础,但李秀梅是个踏实过日子的女人。

嫁过来以后,家里家外一把抓,地里的活也跟着干,怀孩子的时候还下地割稻子,差点把孩子生在田埂上。

生了儿子张浩以后,张建国对她还是不冷不热的,但该给的钱给,该做的事做,在外人看来,也算个合格的丈夫。

李秀梅不是不知道刘小云的存在。

刚结婚那几年,她在张建国的旧书里翻到过一张照片,背面写着“小云留念”。

她问过一次,张建国一把抢过去,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你翻我东西干嘛?”

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提过这个名字。

但她知道,张建国心里一直有这个人。

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他坐在院子里抽烟发呆,她就知道,他又在想那个人了。

李秀梅不是没难过过。

刚结婚那阵子,她躲在被窝里哭了好几回。

可日子还得过啊。

有了儿子以后,她的心思就全扑在孩子身上了。

丈夫的心不在她身上,那她就守着儿子过。

这一过,就是二十三年。

儿子张浩争气,从小学习就好,后来考上了省城的大学,又去了加拿大读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了那边。

村里人都羡慕她,说秀梅命好,儿子有出息。

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婆婆吴老太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当年硬拆散了儿子的姻缘,又硬塞了个媳妇进来,可李秀梅真嫁进来了,她又看不上。

觉得李秀梅没文化,配不上她儿子,三天两头挑刺。

李秀梅坐月子那会儿,吴老太说腰疼,一天都没伺候,还是李秀梅娘家妈来照顾了半个月。

张建国呢,知道自己娘做得不对,但从来不敢说什么。

他是个孝子,准确地说,是个怕娘的孝子。

家里大事小情,只要吴老太发话,他连个屁都不敢放。

所以这些年,李秀梅在婆家受了不少委屈。

她都忍了。

为了儿子,为了这个家,她什么都忍了。

可现在呢?

儿子大了,不在身边了。

丈夫老了老了,倒想起了老情人。

那她这二十三年,到底算什么呢?

算个笑话吗?

第二章 村口的闲话

要说这张建国,做事是真不谨慎。

也可能是年纪大了,脑子不够用了。

大白天的,就敢去汽车站接人。

也不想想,村里这帮老太太们天天没事干,就爱坐在村口唠嗑,谁家有个风吹草动,不到半天全村都知道了。

周姐就是其中之一。

她是李秀梅在村里为数不多能说得上话的人。

那天她去县城买东西,在汽车站等车,正好看见张建国从出租车上下来,扶着个女人上了另一辆车。

那女人看着病恹恹的,走路都打晃,张建国小心翼翼地搀着她,还帮她把行李放好。

周姐一开始没在意,以为是张建国什么亲戚。

可那女人一抬头,她愣住了。

虽然老了,但那个轮廓,特别是那俩酒窝,她还记得。

当年张建国和刘小云处对象的时候,她还撞见过俩人钻小树林。

周姐犹豫了一路,要不要告诉李秀梅。

她知道李秀梅这些年不容易,说了怕她受不了。

可不说吧,又觉得对不起她。

想了半天,她还是发了那条消息。

李秀梅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剁排骨。

一刀一刀,剁得砧板咚咚响。

她以为自己会哭,会闹,会打电话过去质问。

可真到了这时候,她反而出奇地平静。

就像心里那根绷了二十多年的弦,突然断了。

断了就断了吧。

反正也累了。

她把排骨放进锅里,添水,开火,然后掏出手机,给周姐回了条消息。

“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

发完消息,她继续做饭。

张建国打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吃了。

她说好,挂了电话继续忙活。

邻居王婶过来串门,看她一个人忙活,问:“建国呢?又不在家吃?”

李秀梅笑笑:“他忙,有事。”

王婶嘴快:“我刚才听人说,好像在村东头看见你家建国了,跟个女的在一起,那人是谁啊?”

“可能是他同学吧。”李秀梅淡淡地说。

王婶看她的表情,不好再问,又扯了几句闲篇就走了。

李秀梅一个人坐在厨房里,看着锅里的汤发呆。

村东头。

那是村里的老房子片区,大部分人都搬走了,就剩几户老人还住着。

张建国家在那儿还有两间老屋,一直空着。

原来是把人安置在那儿了。

呵呵。

倒挺会找地方。

她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么拙劣的掩饰,他是觉得她傻,还是根本不在乎她知不知道?

可能是后者吧。

不在乎,所以连藏都懒得藏好一点。

汤烧开了,她关小火,起身去了趟厕所。

厕所的镜子很旧了,边角都花了,照人模模糊糊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五十二岁了。

脸上有了皱纹,头发也有了白的,天天在灶台和地里转,皮肤粗糙得不像样。

这样的她,和那个曾经让张建国神魂颠倒的刘小云,怎么比呢?

比不了。

也不屑比了。

第三章 老屋里的女人

村东头的老屋里,张建国正手忙脚乱地铺床。

这两间老屋是他爹留下的,好些年没人住了,到处是灰。

他今天临时来打扫了一下,但还是脏得很。

刘小云坐在一把旧椅子上,脸色苍白,不停地咳嗽。

“建国,你别忙了,我坐一会儿就行。”她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张建国把被子铺好,又把带来的暖水壶放好,“小云,你先歇着,要什么跟我说。”

刘小云看着他忙前忙后,眼眶红了。

“建国,谢谢你。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别说这个了。”张建国叹了口气,“当年...是我对不起你。”

当年的事,说来话长。

简单点说,就是张建国被爹妈逼着娶了李秀梅,刘小云伤心之下嫁到了外地。

可她身体实在不好,丈夫又是个酒鬼,喝了酒就打她。

好不容易离了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城里打工,前段时间又查出肾脏有问题,需要长期治疗。

身无分文,无依无靠,实在走投无路了,才联系了张建国。

张建国看她这样,心里那点愧疚和旧情全勾起来了。

也不跟李秀梅商量,就直接把人接了回来,安置在老屋里。

“你先住着,治病的钱我想办法。”张建国说。

“那你媳妇...她知道吗?”刘小云担心地问。

张建国沉默了一会儿:“这事你别管,我来处理。”

他其实心里也虚。

但他不敢跟李秀梅说。

怎么说?

说我把我初恋接回来养着了,就住在咱家老屋里?

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他也不能不管刘小云。

当年要是他不那么窝囊,刘小云也许不会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这份亏欠,他想还。

至于李秀梅的感受...

她应该会理解吧?

毕竟她一向通情达理。

张建国这么安慰自己。

但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秀梅,已经做了决定。

第四章 婆婆上门

李秀梅这人,说好听点是隐忍,说难听点就是一根筋。

决定的事,谁也拉不回来。

年轻时候这样,老了更这样。

她决定了要跟儿子出国,就马上开始行动。

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把重要的证件都装好,存折也带上了。

存折上有十万块钱,是她这些年攒的私房钱。

张建国不知道这笔钱。

是她在镇上的小工厂打零工,还有自己种菜卖,一点一点攒下来的。

本来打算养老用的,现在正好当路费。

她正收拾着,大门突然被推开了。

婆婆吴老太拄着拐杖进来了。

七十三岁的老太太,精气神还足得很,一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进屋就四处扫。

“秀梅!秀梅!”

李秀梅赶紧从卧室出来:“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不能来?”吴老太一屁股坐到沙发上,“我听说建国带了个女人回来,是不是真的?”

消息传得真快。

李秀梅心里苦笑,面上不动声色:“我不清楚,建国没跟我说。”

“你是他媳妇,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吴老太嗓门大得很,“我可听说了,是那个刘小云!当年我就不同意,现在又缠上来了!要脸不要脸!”

李秀梅没接话,给老太太倒了杯水。

“你别闷不吭声的!”吴老太拍着沙发扶手,“我告诉你,这个家是我说了算,她刘小云休想进这个门!你也是,自己男人看不住,还有脸在这儿站着?”

这话说的,好像错全在她李秀梅身上。

李秀梅心里那团火,慢慢烧起来了。

但她还是忍住了。

二十三年了,她早就学会了不在老太太面前发作。

“妈,您先坐会儿,建国一会儿就回来,您跟他说。”

“我当然要跟他说!”吴老太大嗓门嚷嚷着,“翻了天了!当年我就说那女人不是好东西,现在老了老了还来祸害我儿子!我告诉你秀梅,你可得给我看住了,别让她占了便宜!”

李秀梅心想,我马上就走的人了,谁还管这些烂事。

但她嘴上还是说:“妈,您别急,等建国回来再说。”

正说着,张建国推门进来了。

一看见吴老太,他的脸就垮下来了。

“妈,您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吴老太腾地站起来,拿拐杖指着儿子,“我问你,你是不是把那个病秧子接回来了?”

张建国表情变了变,狠狠瞪了李秀梅一眼,以为是她告的状。

李秀梅无动于衷,转身进了厨房。

“妈,这事您别管。”张建国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我别管?我是你妈!我能不管吗?你是不是傻了?那人什么身体你不知道?以后拖累你怎么办?你看看秀梅,她跟了你二十三年,给你生儿子养儿子,你现在这样对得起她吗?”

李秀梅在厨房听着,觉得有点讽刺。

老太太什么都知道。

知道她不容易,知道儿子对不起她。

可这会儿替她说话,也不是真心疼她。

纯粹是不想让刘小云进门罢了。

说到底,她李秀梅在这个家,从来就是个外人。

一个干了二十三年活的外人。

外面母子俩还在吵,声音越来越大。

李秀梅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下午三点。

儿子那边是凌晨,但她说走的事,得跟儿子说清楚。

她给张浩发了条长消息,把事情简单说了说。

没一会儿,张浩电话就打过来了。

“妈,您说真的?”

儿子的声音带着困意,但更多的是惊讶。

“真的。妈想好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行。我马上给您改签机票,您收拾好东西,我让人去接您。妈,您早该为自己活了。”

李秀梅眼眶一热。

还好,她还有个儿子。

还好,儿子向着她。

“行,妈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李秀梅把眼泪擦干净。

客厅里,吴老太还在骂。

张建国闷不吭声地听着。

李秀梅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厨房的门。

“妈,建国,我说个事。”

母子俩同时看向她。

“我要出国了,去找浩浩。今晚就走。”

客厅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第五章 今晚就走

空气大概安静了有十秒钟。

张建国愣了,吴老太也愣了。

“你说什么?”张建国先反应过来,声音都变调了。

“我说,我要去加拿大找儿子。”李秀梅很平静,“机票已经定了,今晚十点的飞机,一会儿就有人来接我。”

“你发什么疯?”张建国急了,“怎么说走就走?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李秀梅看着他,心里觉得好笑。

跟你商量?

你接初恋回来跟我商量了吗?

但她没说,只是笑了笑:“浩浩一直让我去,我之前舍不得这个家,一直拖着。现在想开了,也该去陪陪儿子了。”

“那家里怎么办?”吴老太先想的还是自己,“你走了谁伺候建国?谁给我做饭?”

李秀梅心想,我不在,您儿子可以请他的初恋伺候啊。

但她嘴上说:“妈,您身体硬朗,建国也会照顾自己。我这一去又不是不回来,您放心。”

“不行!”吴老太拍桌子,“说走就走,像什么话!你走了,别人怎么看我儿子?怎么说我们家?”

张建国这会儿脑子还是懵的。

他看着李秀梅,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媳妇一向温顺,什么事都听他的,怎么突然这么决绝了?

“秀梅,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他试探着问。

李秀梅看着他,这个和他过了半辈子的男人。

他的心虚都写在脸上。

她突然觉得很累。

连质问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就是想儿子了。”她淡淡地说。

张建国还想说什么,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变了变,直接按掉了。

李秀梅看见了,屏幕上闪过的那个名字——小云。

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不疼,但很凉。

“接吧,别耽误事。”她说。

张建国尴尬地把手机揣兜里,没接。

但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名字。

“接啊。”吴老太眼睛尖,也看见了,火气蹭蹭往上冒,“是不是那个女人?当着我的面就敢打电话?让她来!我今天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张建国左右为难,最后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他看向李秀梅,欲言又止。

“去吧。”李秀梅摆摆手,“别耽误了。”

张建国咬咬牙,对吴老太说:“妈,您先回去,我有点事。”

“什么事?是不是那个女人的事?”吴老太不依不饶。

“妈!”张建国声音大了点,“您别管了行不行?”

说完他就急匆匆出了门。

吴老太气得直哆嗦:“反了!都反了!”

她看向李秀梅,想让她帮腔。

李秀梅已经转身回卧室了。

“秀梅!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秀梅没回头。

她没什么好说的了。

卧室里,她的行李箱已经收拾好了。

不大,几件衣服,一些证件,还有儿子小时候的照片。

这个家,她能带走的,也就这么多了。

她坐在床边,拿出手机。

周姐又发来消息了。

“秀梅,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陪你?”

她回:“不用。我今晚去加拿大了,找浩浩。”

周姐的电话马上打了过来。

“你疯了?就这么走了?”

“不走留着过年吗?”李秀梅笑了,眼里却没有笑意。

“那...那你就不管他们了?”

“我管了二十三年了,够了。”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说得也是。行,你去吧,过得开心点。这边有什么事,我给你盯着。”

“谢谢你。”

挂了电话,李秀梅长长地吐了口气。

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了。

不一会儿,院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儿子安排的人来了。

李秀梅拖着行李箱,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二十三年的家。

厨房里的汤还温着,她没关火。

吴老太还坐在客厅,看见她拖着箱子出来,惊了。

“秀梅,你这是干嘛?你真的要走?”

“妈,我走了,您多保重。”

李秀梅拉开大门,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吴老太的叫嚷声。

“这都什么事啊!快给你儿子打电话!你妈跑了!”

李秀梅上了车,门一关,世界安静了。

车子缓缓驶出村口。

路边的麦田在晚霞里泛着金色。

她突然有点想哭。

不是为了那个男人。

是为了自己。

二十三年,就这么过去了。

好在,还不算太晚。

第六章 村口的车

天擦黑那会儿,李秀梅坐的那辆黑色轿车正经过村口的老槐树。

她让司机开慢一点。

车窗外的村子,炊烟袅袅的,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

这个生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今天要离开了,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不是舍不得,是一种奇怪的茫然。

就像你一直穿着的一双鞋,就算再不合脚,真要扔了,也会多看两眼。

“大姐,咱们得稍微快一点,不然赶不上飞机。”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儿子同事的朋友,说话客客气气的。

“行,走吧。”李秀梅收回目光。

车子刚加速,路边突然蹿出一个人影。

司机一个急刹车,李秀梅差点撞到前座上。

“怎么回事?”

“有人拦车。”司机皱眉。

李秀梅抬头一看。

是张建国。

他不知道从哪儿跑来的,满头大汗,挡在车前面,两只手撑着车头,呼哧呼哧直喘。

“秀梅!你下来!”

李秀梅没动。

“秀梅!你听我说!”

村里有人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看。

隔着车窗,李秀梅看着他。

这个和自己过了大半辈子的男人,此刻狼狈得很。

白衬衫上蹭了块灰,头发也乱了,脸涨得通红。

她摇下车窗。

“你说吧,我听着。”

“你...你先下来。”张建国走过来,扒着车窗,“你不能就这么走了。”

“为什么不能?”

“因为...因为...”张建国急得抓头发,“因为家里离不开你!”

李秀梅轻轻笑了一下。

“离不开我?还是离不开一个做饭洗衣服的保姆?”

张建国被噎住了。

“秀梅,你听我说,刘小云的事——”

“不用跟我解释。”李秀梅打断他,“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媳妇!”

“是吗?”李秀梅看着他,“你接她回来的时候,想过我是你媳妇吗?”

张建国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村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婶子大娘交头接耳的,也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半大小子。

车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各家各户的灯都亮了起来,照得村道明一块暗一块的。张建国还趴在车窗那儿,额头上的汗在路灯底下反着光,看着亮晶晶的。围着看热闹的邻居越来越多,有人掏出手机在那儿拍,有人交头接耳说什么。

“秀梅,咱们回家说。”他声音软下来了,“在这儿闹多不好看。”

“我不觉得丢人。”李秀梅说,“丢人的不是我。”

这话一出,张建国的脸更红了。

围观的人里有嘴快的。

“哎哟,建国,你媳妇这是要去哪儿啊?”

“大包小包的,是不是回娘家?”

“她娘家妈不是早没了吗?回什么娘家?”

李秀梅不想在这儿给人当戏看。

她对司机说:“师傅,倒车,从那边绕。”

“秀梅!”

张建国急了,伸手去拉车门。

门锁着,拉不开。

“李秀梅!你非要这样吗?二十三年了,你就一点情分都不讲?”

李秀梅转头看着他。

“张建国,二十三年的情分,你把它当什么了?”

车子开始往后倒。

张建国跟着跑了几步,被看热闹的邻居拉住了。

“建国,算了,你让秀梅先消消气。”

“是啊,女人家闹脾气,过两天就好了。”

“你赶紧去追啊!”

车子调了个头,往另一个方向开走了。

后视镜里,张建国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李秀梅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默默加了速。

第七章 刘小云的眼泪

时间往回倒一个钟头。

张建国接到刘小云电话,火烧火燎地赶到老屋。

推开门,刘小云正趴在床沿上吐,地上吐了一滩,人快虚脱了。

“小云!怎么了?”

张建国吓坏了,赶紧过去扶她。

刘小云脸色惨白,嘴唇都没血色了,话都说不利索:“药...药反应太大...我胃疼得受不了了...”

张建国这才看见床头柜上摆着几个药瓶,都是处方药。

“你还没吃饭吧?空肚子吃药怎么行!”

他赶紧倒了杯热水,又把刘小云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慢慢喂她喝水。

刘小云喝了几口水,稍微缓过来一点,眼泪就掉下来了。

“建国,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要不我还是走吧,别因为我闹得你们家鸡犬不宁。”

“说什么傻话。”张建国心里难受,“你安心住着,别的事我来处理。”

“可是你媳妇那边...”

“她知道也没事,秀梅不是不讲理的人。”张建国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

刘小云靠在他肩上,眼泪啪嗒啪嗒掉,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当年要是我身子争气点,你妈也不会...我这些年吃了那么多苦,就想着,要是当年咱们...”

“别说了。”张建国眼眶也红了,“都是命。”

俩人正伤感着,张建国手机响了。

是他妈打来的。

一接通,吴老太的嗓门就炸了。

“建国!你赶紧回来!秀梅跑了!”

“什么跑了?”

“她说要去加拿大!拖着箱子就走了!拦都拦不住!你赶紧给我回来!”

张建国脑子嗡的一声。

他没想到李秀梅动作这么快,说走就走,一点余地都不留。

“小云,你先躺着,我回去一趟。”

刘小云拉着他的手,梨花带雨地看着他,脸上全是担心和无助:“建国,是不是因为我...她知道了?”

“别多想。”

张建国心里跟滚水似的,翻腾得厉害,也顾不上多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跑。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往村口跑。

他知道去城里只有那一条路。

果然,半路上就看见了那辆黑车。

后面的,就是村口拦车那一段了。

等他灰溜溜回到家,吴老太正坐在客厅里抹眼泪。

“走了?真走了?”

“嗯。”张建国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跟散了架似的。

“这个没良心的!二十三年了,说撂挑子就撂挑子!”吴老太气得直拍大腿,“我就说她心不在咱们家!你看,现在验证了吧!”

张建国没吭声。

“那个女人呢?你是不是又去她那儿了?”吴老太盯着儿子,“我告诉你张建国,你要是敢把那个女人领回来,我就死给你看!”

“妈!”张建国烦躁地抓头发,“您能不能别添乱了?”

“我添乱?”吴老太声音又高起来了,气得脸都红了,“我这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好!那个女人是个病秧子,你跟着她能有什么好?她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到时候还不把你拖累死!”

张建国听不下去了,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儿?”

“出去透透气。”

他走到院子里,点了根烟。

手机响了,是刘小云。

“建国,你那边...没事吧?”

“没事。”

“她真的走了?那我能...能搬过来住吗?那老屋太潮了,我腿疼得厉害...”

张建国沉默了。

他想起李秀梅走的时候,那种平静到冷漠的眼神。

二十三年,她从来没这样看过他。

“建国?”

“小云,你先住那边,搬过来的事...再说吧。”

挂了电话,张建国望着黑漆漆的夜空,头一次觉得,这事好像真的办砸了。

但哪里砸了,他又说不清楚。

第八章 机场等候

机场的灯亮堂堂的,照得人脸上都没血色。

李秀梅坐在候机大厅,手里攥着登机牌,攥得边角都皱了。

还有四十分钟登机。

司机把她送到就走了,现在她一个人,坐在人来人往的机场里,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一直在震动。

有张建国打的,有婆婆打的,还有几个亲戚邻居打的。

她一个都没接。

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翻出儿子的照片,一张一张看。

从襁褓里的小婴儿,到戴着红领巾的小学生,再到大学的毕业照。

二十三年,她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家。

给了那个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的男人。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再不走,她会死在这个家里。

不是身体死,是心死。

旁边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正在跟男朋友视频,咯咯笑着。

年轻真好。

李秀梅想起自己这个年纪的时候,刚嫁进张家。

那时候她什么都不会,做饭糊了,洗衣不知道分颜色,被婆婆指着鼻子骂“废物”。

她咬着牙学,什么苦都吃,就想着能让丈夫多看她一眼。

后来有了儿子,她以为日子会好起来。

可儿子大了,飞走了,丈夫的心还是不在她身上。

而她,已经老了。

“前往多伦多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航班现在开始登机了...”

广播响了,李秀梅拎起箱子,跟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周姐。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秀梅,你真走了?”

“嗯,马上登机了。”

“那个...建国刚才来找我了,问你在哪儿,急得跟什么似的。”

“你没跟他说吧?”

“当然没有!我是那种人吗?”周姐叹气,“不过秀梅,你真的想好了?出国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人生地不熟的...”

“想好了。”

周姐沉默了一会儿:“行吧,你过得好就行。到了给我发消息。”

“嗯。”

挂了电话,李秀梅把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

排在她前面的是一对老夫妻,头发都白了,互相搀扶着。

老太太走得慢,老爷子就在前面等,嘴里念叨着“不急不急”。

李秀梅别过脸去,不看了。

不该奢望的东西,看了也是白看。

检票,登机,找座位。

她的位置靠窗。

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的跑道,心里突然平静下来了。

飞机开始滑行。

窗外的景物越来越小,城市的灯光变成了一片星河。

她闭上眼睛。

二十三年,再见。

不,再也不要见了。

第九章 家里乱了套

李秀梅这一走,张家的日子,彻底乱套了。

第一天,张建国还没觉得有什么。

不就是做饭洗衣服嘛,他一个大男人还能搞不定?

早上起来,他进厨房想做碗面条。

打开冰箱,菜倒是有,都是李秀梅走之前买的,塞得满满当当。

可他不会做。

翻了半天,找出一把挂面,烧了锅水,把面扔进去。

煮了半天,面都坨了,夹一筷子,没盐没味。

他硬着头皮吃了半碗,上班去了。

晚上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的,连口热水都没有。

吴老太自己在家,中午就吃了点饼干,饿得直骂娘。

“看看你找的好媳妇!说走就走,把我一个老婆子扔家里,良心让狗吃了!”

张建国只好又去厨房,手忙脚乱地炒了个鸡蛋,又糊了。

吴老太吃了一口就吐了:“这是人吃的吗?你干脆毒死我算了!”

没办法,张建国只好去村口的小饭馆买了点饭菜回来。

一顿饭花了五十多块。

他一个月工资才四千出头。

这么吃下去,半个月钱就没了。

第二天,更难了。

脏衣服堆了一盆,他放进洗衣机,倒了半袋洗衣粉。

洗完拿出来,衣服上全是白色的粉末,根本没法穿。

他忘了洗衣粉要先用水化开。

又洗了第二遍。

晚上刘小云打电话来,说药没了,让他帮忙去城里买。

张建国只好请了假,跑了一趟城里。

药费不便宜,几盒药就花了大几百。

刘小云又说老屋漏雨,让他找人来修。

修屋顶又是几百块。

张建国的钱包很快就见了底。

他开始想起李秀梅的好来。

以前这些事,他从来没操过心。

衣服什么时候洗的,他不知道,反正每天都有干净的换。

家里什么时候买米买油,他也不知道,反正饭点儿到了,桌上就有热乎饭菜。

他妈有个头疼脑热,都是李秀梅带着去医院。

连电费水费怎么交,他都不知道。

这些年,他真像个甩手掌柜,只管上班,其余一概不理。

现在李秀梅一走,生活的真相全露出来了。

哪有什么岁月静好,是有人替他负重前行。

第三天,吴老太血压高了。

平时她的降压药都是李秀梅按天给她分好的,现在没人管,她不是忘了吃,就是吃重了。

这天一早起来,头晕得站不住,赶紧让张建国送医院。

折腾了一天,医生说问题不大,按时吃药就行。

可从医院回来,谁给老太太做饭?谁盯着她吃药?

张建国一个头两个大。

刘小云倒是主动提了:“要不我过去帮忙吧?别的干不了,做个饭还是行的。”

张建国犹豫了。

他妈那个脾气,见了刘小云不得打起来?

“算了吧,我再想想办法。”

可他能有什么办法?

晚上,他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堂屋里,看着李秀梅挂在墙上的围裙,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手机响了,是儿子张浩。

“爸,我妈到了,跟我报平安了。”

“哦...那就好。”张建国讷讷的。

“爸,我妈在你这儿受的委屈够多了。现在她在我这儿,我给她养老。你那边,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浩浩,你听爸说——”

电话挂断了。

张建国拿着手机,半天没动弹。

屋外蛙声一片,吵得人心烦。

他点了根烟,发现烟也快抽完了。

明天还得去买烟。

还得买降压药。

还得买米,买油,买菜...

这些破事,怎么就没完没了呢。

第十章 婆婆的抱怨

过了两三天,张建国瘦了一圈。

不是不想吃,是实在没得吃。

他自己做的饭,连狗都不爱吃。

吴老太更惨,老太太一辈子没自己做过几顿饭,现在让快八十的人学做饭,这不是开玩笑嘛。

实在撑不下去了,张建国给镇上开饭店的表弟打了个电话,每天定点给他们送饭,月底结账。

钱是流水一样往外花,但起码不会饿死了。

饭的问题暂时解决了,可其他家务活还是没人干。家里没几天就乱得像个猪窝——地没人拖,桌子上落着一层薄灰,沙发上堆满了换下来的脏衣服。张建国以前总觉得李秀梅天天在家闲着,现在才明白,哪是闲着,光是维持一个家能住人,就得花不少力气。

这天中午,吴老太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隔壁王婶过来串门。

“哟,婶儿,几天不见,您这气色不太好啊。”

吴老太一拍大腿就开始了。

“别提了!还不是秀梅那个没良心的!扔下我们娘俩就跑了,去什么加拿大享福去了!”

王婶跟她做了几十年邻居,早就习惯这老太太的脾气,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秀梅走了,你们这日子可怎么过呀?我看建国这几天都瘦了。”

“谁说不是呢!”吴老太越说越激动,“我要不是血压高,我非去找她不可!我们张家哪点对不起她了?好吃好喝供着她,不愁吃不愁穿的,说走就走!她怎么对得起我儿子?”

王婶听着这话,心里暗自撇了撇嘴。好吃好喝供着?她可记得李秀梅嫁过来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地里的活一样没少干,回家还得伺候这家子老小,那叫供着?但面上不好说什么,只讪讪地笑了笑。

“婶儿,秀梅走了,那您跟建国的饭谁做呀?我看你们这几天都是吃外卖。”

“唉,别提了,花钱买罪受。”吴老太一脸嫌弃,“不是太咸就是太油,我吃不惯。以前秀梅做饭,咸淡都依着我的口味,现在...哼,花钱还吃不好。”

“那是,秀梅手艺不错。”

“手艺好有什么用?主意大着呢!”吴老太越说越来劲,“我就说她,心从来不在这个家!当年我就看出来了,要不是看她能干活能生养,我才不会让我儿子娶她。白伺候她这些年,到头来嫌弃我们了,跟那些势利眼一样,攀上儿子高枝就跑了...”

吴老太正说得起劲,院门突然被推开了。

张建国的堂弟张建民站在门口,脸色有点不好看。

“婶子,我刚才路过,听您这话...我得替嫂子说两句。”

吴老太眼睛一瞪:“你凑什么热闹?”

“不是热闹。”张建民走进来,语气还算客气,“嫂子在咱家这些年,谁不说她一句好。昨天我还跟我爸说起这事,我爸说了,是我哥先对不起嫂子,把那谁接回来,嫂子才寒了心的。”

“你知道个屁!”吴老太急了,“什么叫对不起?我们家的事要你管?”

“我是不想管你们家的事。”张建民说完看着一直沉默的张建国,“哥,还有句话我本来不想说的,村里都传开了,刘小云去老屋住了,那天建国你从汽车站接的她,可不是一个人看见了。叔伯们都觉得你做事不地道,做人要有良心,嫂子跟你二十三年了,儿子都给你生了,你拍着胸脯想想你对不对?”

吴老太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想反驳又不知道怎么反驳。

张建国掐灭烟头,站起来,声音闷闷的:“行了建民,我知道了。你先回去吧。”

张建民摇摇头,转身走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吴老太才哼了一声:“外人知道什么?就会嚼舌根!”

可她声音明显没刚才那么有底气了,皱着眉头望向自己的儿子,眼神里难得透出点狐疑和不安:“建国,那个刘小云...你真把她接到老屋了?”

张建国没说话,默认了。

吴老太张了张嘴,这是她头一回没有马上骂人。

第十一章 越洋电话

李秀梅在多伦多住下来了。张浩的女朋友小杨是个好脾气的姑娘,给她收拾了朝南的房间,窗台上摆着绿萝,被子上有阳光的味道。她每天浇浇花、学着用西式厨具,周末儿子带她去看瀑布,水雾扑在脸上,她觉得整个人都被洗干净了。

张建国打过几次电话,她接了。第一次他问洗衣粉放哪儿,她说阳台柜子左边第二个格子,说完就挂了。第二次他说家里米吃完了不知道该买哪种,她说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就行,以前买的也是那种,只是你从来不知道。张建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没几天,张浩接到他爸的电话。挂了以后他跟李秀梅说:“妈,爸说想来接您。他说他知道错了。”

李秀梅正在浇花,手顿了一下:“让他别来了。机票挺贵的。”

“那您...还回去吗?”

“再看吧。”

就在这时候,张建国那边发生了一件他没料到的事——刘小云主动走了。她把他约到老屋,收拾好了行李,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

“建国,我要走了。在城里找了份理货员的活,够吃药了。”她笑了笑,“你媳妇是个好人,跟了你二十三年,这样的女人你要是弄丢了,这辈子就真没了。”

她从口袋里掏出几百块钱塞到他手里:“这是你之前给我买药的钱,还你。”临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咱们都老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车子开走了,卷起一阵灰土。张建国蹲在空荡荡的站台上,摸出烟盒发现烟抽完了。远处有个老头推着三轮车卖烤红薯,铁皮炉子里飘出焦甜的香味,他闻着那股味道,忽然很想回家。

第十二章 终章

张建国还是去了多伦多。他这辈子头一回坐飞机,英文一个字不认识,飞机餐吃不惯,一路上紧攥着那张张浩帮他填的入境卡,纸都磨出了毛边。

在机场看见李秀梅的那一刻,他整个人僵住了。她穿着小杨给买的新大衣,头发染了,看着年轻了不少,脸上没什么表情。

“秀梅...”

“来了就好,走吧。”

到了公寓,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李秀梅熟练地用手机付款、挑菜、跟摊贩打招呼,动作从容得很。冰箱上贴着她写的便签——菜价、公交线路、英语课时间。没有一件事跟他有关。晚上他躺在客厅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她离开他,不但活得好好的,还活得更精神了。

临走前一天晚上,张浩和小杨找借口下了楼。两个人坐在客厅里,茶凉了很久。

“秀梅。”

“嗯。”

“洗衣粉我找到在哪了。饭也在学,炒鸡蛋不糊了,红烧肉还不行。”他搓了搓手,声音低下去,“我把老屋那间房锁了,钥匙扔河里了。那天我在河沿上坐了很久,想起咱俩刚结婚那年下大雪,我骑自行车去接你,你坐在后座上揪着我棉袄。后来也不知从啥时候起,你不再揪了。我想说的是——往后换我揪着你。”

李秀梅把茶杯端起来,又放下了。

“我在这边再待一阵子,帮浩浩带带孩子。等开春了,我回去。”

张建国拼命点头,点着点着眼圈就红了。

开春后,李秀梅回来了。张建国天没亮就去机场接,穿了件新衬衫,手里拎着保温杯,里面装着熬了一早上的姜茶。李秀梅喝了一口说淡了点,他说回去再加点糖。

回来以后她发现家里真变了。婆婆没再对她指手画脚,进门给她递了杯热水。张建国学会洗衣做饭了,洗洁精倒太多,泡沫溢了一池子,但他肯干了。有一回她犯了腰痛,他天天用热毛巾给她敷,从灶台端热水盆一路小跑。

“你怎么突然变了?”她问。

张建国想了半天,说:“那几天你不在,我一个人坐在屋里,想起刚结婚那会儿我给你买了块红纱巾。你高兴得转了好几圈,问我好不好看。我说还行。后来那纱巾不知啥时候就不见了。我想,我欠你这半辈子,哪怕从一块纱巾开始还。”

李秀梅低头笑了笑,没让他看见自己弯起来的嘴角。

年三十晚上,婆婆破天荒给她夹了一筷子菜,说了句“秀梅,多吃点”。就这四个字,她等了二十三年。

吃完饭她站在窗前看烟花。张建国从后面轻轻搂住她的肩膀。她没挣开。

“秀梅。”

“嗯。”

“这辈子谢谢你。下辈子我还娶你,不过早点来。”

窗外村道上积了一层雪,老槐树的枝丫上挂了盏新装的红灯笼,风吹不灭。厨房里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整个屋子都是暖的。

(全文完)

创作声明:本故事为虚构创作,内容纯属虚构,请勿与现实人物、事件相关联。文中素材来源于网络,部分图片非真实影像,仅用于叙事呈现。慢慢品读,静心聆听。你心中想要的答案,早已在心底悄然生长。期待与您再次相遇,再见。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