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乐 / All That We Are - Audiomachine
声音导演 / 林蔚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是否想象过写诗的阿伦特?对“诗人阿伦特”这一形象,是否感到陌生又新鲜?甚至会生出一丝疑惑:写下“每个春天都是一场新生”的诗人阿伦特,与著有《极权主义的起源》的政治思想家,竟然是同一个人?
答案是肯定的。阿伦特也写诗,虽然在世时从未出版过诗集,却留下了七十余首诗作,创作跨度从1923年直至1961年,多为短章小诗:其中既有少女时代的青涩笔墨,也有哲思与诗性兼具的成熟作品。
在六十年代那场著名电视访谈中,阿伦特曾向德国主持人君特·高斯坦言自己对德语、对德语诗人与诗歌的感情。她用一种坚定的口气说到,生命里有些经验和感受,她绝不会用英语或其他语言书写,而只会使用德语。阿伦特自幼接受德语教育,对德语诗歌有着与生俱来的痴迷。她喜欢背诵诗作,以此建立与语言的亲密联结;加之古典语文学的学术训练,更让她对语言的质感、节奏与肌理,有着超乎常人的敏锐感知。她曾说:“我们从诗人那里期待真理,而不是从哲学家那里,后者给予我们的是理论。” 熟悉阿伦特政论的读者,大都能察觉她以文学视角理解政治的独特路径。她从本雅明、布洛赫的写作中看见了一种“诗性的思考方式”,她自己也将这份诗性思维践行于自己的写作之中。
写诗,对于阿伦特而言不是闲情的点缀,而是一种私密的行为,一种对语言的信念。同为雅斯贝尔斯门下、同获政治学博士学位的“师妹”希尔德·多敏后半生走向诗人的道路,阿伦特则选择以政治哲学为毕生志业,但在严肃思想家的外壳下,有一颗“文学的内核”。如果说,阿伦特的政论写作,是向外探寻、就像她自己所说:“我试图去理解”世界;那么她的诗歌,则是向内探寻,试图理解她自身。透过这些诗作,我们得以遇见一个灵动、敏感,时而热烈、时而忧思的阿伦特。
暮春一次探亲途中,我随身带了一册德文版阿伦特诗集,作为旅途读物。那天窗外春雨淅沥,高铁驶过钱塘江之后,大片油菜花田出现在眼前。就在那一刻,我恰好翻到阿伦特一首无题短诗:
思想朝我走来,
于我不再陌生。
我向着它们生长,
像一片犁过的田野。
这样“猝不及防”的相逢,真叫人满心欢喜。我当即拍下诗页与窗外田野的“合影”,后来这张照片亮相于北京“做书”图书集市的阿伦特主题展陈桌上。一种奇妙的精神联结就此生成:阿伦特的诗思种子,悄然落进中国乡土的田野,也落进观者和读者的心田。一次微小的阅读与翻译行动,让遥远的阿伦特,与此刻当下有了真切的相遇。
今夜为“读睡”推荐的这首《穿越法兰西》,同样关乎“联结”二字。诗中“缀连”“编入”“织编”“围绕”一连串动词,将田野、林木、道路与行于其间的人连接起来,万物不再孤零,而是被纳入一张春日的温柔之网;人心与万物息息相通,欣然投身这场“宇宙万能的游戏”!这不由得让人感叹,当年流离辗转,以异乡流亡者身份穿行于法兰西的阿伦特,依旧怀有感知春光和新生的心境,这让我想起布莱希特在流亡途中写下的一首《囚徒的梦》:
哦,我也曾以我的方式
也曾在我经历的血腥年代
欣然于美食佳饮
有心于玩笑取乐。
河流,晨曦中的草地
风拂动杨树叶
还有大城市,
都不会让我无动于衷。
囚徒的梦里
也会出现树木与城池
他记得荒原上升起
弯月如钩。
在同时代诗人里,阿伦特最推崇的正是布莱希特。她在《黑暗时代的人们》中有一篇专门论及布莱希特的诗艺,并断言:“布莱希特是我们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德语诗人”。德国侵入法国之后,阿伦特与滞留法国的德国犹太难民一度被关进法国南部拘留营。在食物最匮乏,希望最暗淡的日子里,她萌生过轻生之念,支撑她度过危机,重燃信念的,也是布莱希特的一首诗——《老子出关及〈道德经〉的诞生》,其中柔弱之水终能战胜坚石的诗句,在难友间口口相传。阿伦特这段以诗歌自救、与难友彼此慰藉的经历,与当年希尔德·多敏夫妇逃往美洲途中,通过阅读诗歌来克服恐惧、提振精神,何其相似。
愿读者通过《穿越法兰西》这首小诗,走近阿伦特诗性、感性、温柔的一面。我也以此微小的推荐与分享,完成了一份对阿伦特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的纪念。
荐诗 / 黄雪媛
高校德语教师,译者
从事德语现代诗歌翻译和研究
赛 诗 会 · 告 诉 我
本次赛诗会,以“告诉我”为题
以五行为限
邀请译者梁余晶为嘉宾评委
5月9日截止,我们将选出10位优胜者
送出诗人阿多尼兹奥诗集《告诉我》一本
加郑艳琼姐姐,带你入读睡群搜诗 / 聊天 / 扩列
第4802夜
守夜人 / 流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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