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月,和室友去一家餐厅吃牛排,吃完后又决定去附近的酒馆喝精酿。我喝了一杯 5 度的果味啤酒,接着便如我所料,进入一种微醺的状态,身上也开始泛红。
走出门口不久,我们就看到一家便利店,我说,我要进去买一支冰淇淋吃。其实心里想的是,在夜晚以微醺的状态走入便利店买东西,很有一种「成熟女性」的气质。
这样的感受,在第二次和朋友来到这附近时,我绘声绘影地描述给他听,迎来了他的嘲笑:「你以为你才刚毕业吗?还在找成熟女性的感觉。」
我也哭笑不得,我年底就要 30 岁了,还在反刍一种「变成大人」的滋味。
成熟是一种幻想,无论年纪如何,我都在生活里寻找自己靠近这一幻想的细节。但和朋友调侃着这一切的时候,我的的确确回到了一种「刚毕业」的状态。
我很久没有在街上如此喋喋不休了。
精酿酒馆门前的那条路,另一个方向通往我毕业后住的第一个房子。那天和室友一起走在路上时,我其实很想问她,因为那个房子而受的伤,如今抚平了吗?
那一年新冠袭来,我们被迫停租,隔了好几个月才能进去取回自己的东西。我们俩都因为这种「无法回去」而感到一种漂泊与丧失。我的内心同时有一种微妙的屈辱,像不被这个地方承认。
在这之后,我们又住过好几个房子,在挑选着房子和主动决定搬家的瞬间里,主动权才稍微回来了一些。
我带着成长的感觉回到这里,同时看见那年的我和今日的我。没有变化的是,仍在检验自己有没有变成一个大人,变成一个成熟的女性。
有一回在办公室和老板开着会,他说可能有一个车的合作,需要对车感兴趣的人。当下我就有一种兴奋的感觉,因为我今年终于拿到驾照了。
可惜他忽略了我,以为我对车不感兴趣。我的确对车一无所知,但我心里想,我 30 岁了,我需要对车有所知了,甚至在会议室里大放厥词:「我五年内一定会买车的。」
后来和朋友聊起这个事情,他的看法是 30 岁也可以不对车感兴趣。
我一直是秉持着这样的信念生活着的,任何年纪都能决定自己对什么感兴趣或不感兴趣,甚至在考驾照之前,我想的也是,没房没车的我,当然也可以很不错地活下去。
可惜一个新的我覆盖了我。
从拿到驾照的那一刻开始,我便对买车有一种向往的心情,并觉得,握住方向盘的这一动作实在迷人,怎么讲,再次地,让我感觉「这很大人」。
我持续地在自己的人生里,新增一些模仿大人的条目,势必要打上勾才行。
可是另一方面,不需要模仿就自然拥有了的老气,也出现在身上了。
话变少了,缺乏雀跃感,开始用老成但无用的话语安慰别人,厌倦频繁地审视自己,左脸的法令纹需要在画完妆后用浅色遮瑕提亮一下才会变淡,更夸张的是,身体均匀地变大了。
我穿上四年前买的一条裙子,感觉它变得小小的,不是那种因为变胖了穿不下,而是那种上了高中你就穿不下初中的衣服的局促。
我理解互联网上所说的那句「年纪大了做什么都看着很心酸」,因为我看着自己,偶尔也觉得很心酸。
特别是前几天,因为眼睛去医院复诊时,发现我又进入了一场与医院的约会中 —— 每隔几个月,我就要去赴约。上一次是因为正畸,我有 3 年的时候,每个月都要去复诊,即便正畸结束,每半年仍要去一次,医生从副主任变成了主任,挂号费从 10 块钱变成了 33 块钱。
但至少,正畸拥有未来会变好的趋势,而去医院看眼睛,则是一种过度使用身体后的损伤修补。
我对医院变得越来越熟悉,连康复科也去过了,在里面第一次感受针灸与电疗。在地铁上,想要给大爷大妈们让座都有些不情愿,心想「我的关节也很不舒服」。
床边的收纳柜的第三个抽屉,拉开它就可以摸索到疼痛药膏,这样我可以在半夜醒来后不用开灯就拿到贴上。
人暴露在时间里慢慢氧化,无论自我认知停滞在何处,身体的变化都在持续。在这种割裂里,走向一种不小不老的状态。
这样的状态里,妈妈的催婚消息在每周到来,附带着远亲近邻的婚育状况。最新消息是她的好朋友的女儿要结婚了,连彩礼多少都和我详细说明。
我隐约察觉到,妈妈从年轻时就把她的好朋友当作人生的参照,何时结婚、何时生小孩、小孩何时赚钱、赚多少钱都会形成对比,即便我无意参与,但仍被迫放入比赛中。
她的语音我听到一半就关掉了,像来自另一时空的噪音。
我打开读书软件,在地铁上看金草叶最新的科幻小说《刚刚离开的世界》,她写到:「事实上,时间既不客观也不公平。时间借由人的大脑得以解读。有些人的一天就像另外一些人的半天那样流逝。秒针嘀嗒走过的时候,房间里的人们虽然看似共享着同一秒钟,但其实所有人都在用不同的内在时钟计算着。」
也许妈妈的内在时钟里,临近 30 岁的每一秒,都在敲响「未婚」的警铃,可是对我来说,警铃并不存在,我的 30 岁,还在摸索成为一个怎样的大人。
我无法和妈妈存在的宇宙解释,为什么我不在乎谁家的女儿结婚这件事,也无法要求朋友认同我所谓微醺地走入便利店和买车就会更像个大人的理论。
大家都在用自己的内在时钟,计算着人生的每一步要快走还是慢走。我们就以一种无法相互理解的心情生活着,直到不得不走散。
编辑 / 米花
音乐 / 汉堡黄 - 麦子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