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笨了十五年。
从高一到现在。
同学聚会、家长群、微信群，每一个他能开口的场合，林建宏都会提一句：
“苏知砚？我教过最笨的学生。”
十五年。
我没反驳过一次。
不是不敢。
是没必要。
因为下个月，他要带女儿来我们研究院。
来见我的导师。
他的导师。
温静澜。
他不知道。
温静澜带的最后一个博士，是我。
高一分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三。
数学148，语文131，英语142。
成绩贴在走廊公告栏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三行。
班主任林建宏站在讲台上，念完前十名。
念到我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苏知砚，年级第三。”
他抬头看我。
我以为他会夸我。
他笑了一下。
“瞎猫碰上死耗子。”
全班笑了。
我坐在第三排，脸一下子红了。
“下次打回原形，别怪我没提醒你。”
他把成绩单放下，开始讲别的。
没有人觉得这句话有问题。
包括我自己。
我当时想，也许他是在激励我。
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五。
林建宏看了一眼成绩。
“还行。”
他没多说。
期中考试，我考了年级第二。
林建宏看了一眼成绩。
“谁坐你旁边？”
“赵宇辰。”
“嗯。”
他没再说。
但第二天，我的座位被调到了最后一排。
理由是：前面的同学反映我上课小动作多。
我没有小动作。
我问过前面的同学。
她说：“我没反映过。”
从那以后，我坐在最后一排。
每次考好，林建宏都会说一句。
“苏知砚又进步了？”
他会笑。
但那个笑，不是高兴。
是一种——不信。
“你是不是找人补课了？”
“没有。”
“那你怎么每次都考这么好？”
他看着我。
“你入学成绩才年级第三十八。”
“分班考试那次，是不是提前知道题了？”
我张了张嘴。
“我没有。”
“行了，回去吧。”
他摆了摆手。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听到他跟隔壁班主任说了一句话。
“苏知砚那个成绩，我总觉得有问题。”
那一年，我十五岁。
我不知道一个班主任的“总觉得”，能杀死一个学生多少信心。
高一下学期期末，我考了年级第一。
我以为这次他总该认可了。
他在班上念成绩。
念到我。
“苏知砚，年级第一。”
他看着我。
“不过——”
他顿了一下。
“这次题简单，大家都考得不错。”
全班安静了一秒。
然后继续听他念。
赵宇辰考了年级第十一。
林建宏念到他的时候，语气完全不一样。
“赵宇辰，进步很大，继续保持。”
他笑了。
“宇辰这学期很努力，大家要向他学习。”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的笑。
那是给别人的笑。
不是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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