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陆琛十年,我学会了一个字:忍。
忍他因紧急任务错过我们的婚礼纪念日。
忍他因战友需要把高烧四十度的我独自留在医院。
他说:念念,我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
我一次次忍了。
因为他说这是军人的天职,那爱他便是我的信仰。
直到母亲生命的最后一晚,医院下了三次病危。
我哭着打他电话,第二十七次才接通。
背景音是超市广播,他气息微喘:
许琦痛经难受,我买点东西,妈那儿是老毛病了,没啥大事……你先照顾着。我待会过去看妈。
我们大吵一架,他说我不可理喻。
后来,我没等到他,我妈也没有。
和好后,他副驾驶座上出现那包卫生巾,标签都没拆。
我视若无睹,他却慌忙抓起解释:这是连队刚配发的,日期是新的!
见我不语,他试图补救:新年…新年我陪你回家,去看看咱妈。
我望向窗外,轻轻点头:
好。不过墓地在西山,你常带她训练的那个山头往东五公里。
你应该认得路。
……
念念?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陆琛声音低沉,带着他特有的威严。
没意思,我回头怔怔看了他几眼,算了。
不用了。
不用回去了,再也不用回去了。
他却误解了我的意思,探身看过来。
生气了?
这是部队标配的应急物资,每个车都一样。
不然你检查一下,标签上还印着军需编号。
说着他拿出那包卫生巾,指了指角落的编码。
眼神无奈又认真,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我擦了擦眼泪看过去:
真的没生气。
陆琛探身想握我的手,又停在半空。
还说没生气。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陪你回去吗?
这次新年好不容易我批了假。
如果错过了,下次不知道等什么时候。
他手掌悬在我背后,像以往想安抚我却又克制着。
我却麻木地侧开身,点头道:
好,那就去吧。
我妈临死前都在念叨女婿任务太忙,也没见上一面。
新年如果陆琛有时间,去祭拜一下也好。
毕竟等以后分开了,就没理由叫他去了。
我在网上买了很多东西,买最多的是冥币。
担心下面通货膨胀,打算多烧点。
可出发当天,陆琛没回来。
似乎早有预料,我平静地接受了他可能临时放鸽子的情况。
于是自己打了车到高铁站。
直到高铁发动,他才给我打来电话。
抱歉,紧急集训,所有人员不得离队。
我把票改签到后天,一定赶到,行吗?
我望着窗外后退的风景,咽下眼泪。
不用了,我已经出发了。
甚至连原因都懒得细问。
可陆琛主动解释:
这次真是突发情况,不是因为她。
军区临时检查战备状态,我是连长,必须在场。
苏清念,你别闹。
不知道他从哪里听出来我在闹,我平静地开口道:
我知道你忙,你可以晚点再过来。
多等一天没关系,就这样吧。
陆琛松了口气。
等我到了,给咱妈做红烧排骨吃。
她之前还总说我手艺好,应该也好几年没吃到了吧。
这次我绝对……
我累了,想睡会儿。
我打断他的憧憬,忍不住泪流满面。
我很想大声吼出来。
我妈吃不到了!你早干嘛去了!
可是累了。
我不想争吵。
吵太多,吵得自己都疲了。
好像我是个没有自尊的人一样,死皮赖脸地乞求他的关注。
他能来就行。
能来磕个头上炷香,让我妈看到就行。
也不枉我妈疼了他这么多年。
也不枉当年他被家里赶出来时,我妈收留他在家里住了三年。
可我还是高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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