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十米高空坠落到水面,速度大概能达到每小时50公里。
你想象一下,以这个速度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砸向水面,肉身得承受多大的冲击力。
观众在看台上欢呼“水花消失术”的时候,往往会忽略一个常识:那些消失的冲击力,全都被运动员的骨骼和关节硬生生吃下去了。
当看到广东二沙体育训练中心在4月底发的那份通报,确认全红婵因为伤病将缺席上半年所有比赛时,我心里其实松了一口气。
这辆超负荷运转的跑车,总算踩了一脚刹车。
通报写得很官方,但何威仪教练在镜头前红着眼圈说出的话,才是血淋淋的现实。他说全红婵的胫骨和踝关节全都是伤,每天身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肌贴。跳水发力全靠下盘,咱们普通人下楼梯崴个脚都得疼半个月,她是从三层楼的高度往下砸,还得绷直了身子入水。
疼不疼?
去问问那些退役的跳水队老兵就知道了。腰肌劳损、半月板撕裂、视网膜脱落,这些在专业队里根本不算新闻,甚至可以说是“职业标配”。
但这事儿放在全红婵身上,格外让人揪心。
这孩子太懂事了。
懂事到让人害怕。东京奥运会那会儿,全世界都知道了这个想赢奖牌给妈妈治病的小姑娘。这种从底层苦水里泡大的孩子,骨子里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坚韧。记者问她累不累,她永远笑嘻嘻地说“还行”。教练看着她疼得直不起腰,她缓一缓还能接着往跳台上爬。
她心里那本账算得很清楚:家里需要她,队伍需要她,赞助商需要她,全国网民的期待更是死死压在她肩膀上。
停下来,对她来说可能意味着“背叛”。
更何况现在的舆论环境有多吓人?前阵子网上那些关于她和陈芋汐的拉踩、对比,简直没眼看。稍微有个动作没压住水花,评论区立刻就能给你判个“状态下滑”“心思不在训练上”的死刑。
拿着手机敲键盘当然轻松,可谁把她当成一个有血有肉、会疼会哭的17岁小姑娘了?
咱们很多人17岁的时候,还在因为多做两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跟家长闹脾气呢。
好在,体制内也有明白人。
去年9月全红婵进了暨南大学体育学院,院长是苏炳添。这绝不是一个随意的安排。苏神自己就是靠着极度自律和科学训练,硬生生把职业生涯拉长到三十多岁的狠人。他太清楚怎么保护一个顶尖运动员了。
搞那个“二沙精英班”,说白了就是给这些从小泡在泳池里的孩子一条退路。
去上课,去接触社会,去认识练体育之外的同龄人。把她从“训练-比赛-拿牌”的单线任务里拽出来,让她知道自己除了是个“夺金机器”,还能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
这比多拿两块金牌重要得多。
有人一听休战半年,立刻开始焦虑巴黎奥运会的名额,担心她掉队。
可命也是命啊。
国家队现在缺她这一块金牌吗?陈芋汐、昌雅妮,后面还有一茬接一茬的小将往上顶。真正强大的体育大国,靠的是板凳深度,是源源不断的人才梯队,而不是把一个天才少女榨干到报废。
那种“只要没瘫痪就得为国争光”的陈词滥调,早就该扫进历史垃圾堆了。东京那几跳,她给这个国家带来的荣誉,已经足够对得起所有人。
换个角度想,你要是全红婵的父母,看着自家闺女贴得像个木乃伊一样天天往下跳,你心里滴不滴血?
平时咱们总爱把她当成“别人家的孩子”来教育自家娃,说人家多能吃苦。可真要把这份苦原封不动砸到你家孩子身上,估计没几个家长受得了。
所以这次全面休战,是明智之举。
让这伤痕累累的脚踝歇一歇,让紧绷了三年的神经松一松。
等她把伤养好了,如果还想跳,那就满血复活再战江湖。如果有一天她觉得太累了,想退役去当个教练,或者干脆找个朝九晚五的工作,那也挺好。
金牌的保质期再长,也长不过一个女孩漫长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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