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被骗16万块砖

电话那头,小姨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姨父疯了,花16万买了一堆砖头!”

我愣住了。姨父老张,今年五十八,在县城开了三十年粮油店,平时精得像猴,连买菜都要把葱捆拆开检查中间的有没有烂叶。这样的人能被骗?

“妈您别急,我马上到。”

姨父家的院子里,16万块红砖码得整整齐齐,从院墙一直堆到厨房门口,硬生生把百来平的院子填成了砖厂。姨父蹲在砖堆前,叼着烟,表情淡定得像个将军。

“姨父,这是咋回事?”

他吐了口烟:“等拆迁。”

细问之下,我差点当场脑溢血。上个月,一个多年不走动的远房表舅找上门,说县城要往南扩建开发区,姨父家这片地正好在规划红线里。表舅拍着胸脯:“你现在往院子里堆满砖,拆迁时算地上建筑物,一平米至少补偿两千!”

16万块砖,每块一块钱,运费另算,总共花了17万。供货方是表舅介绍的,砖款打到了表舅小舅子的账户上。

“您连拆迁文件都没看到就掏钱了?”

姨父从裤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彩色打印机打着一个红头文件,抬头是“县开发区管委会”,内容是征地通知。

我盯着那个红头看了三秒钟就发现了问题——红章是椭圆形的,而且章上的日期和文件落款日期隔了三年。

“姨父,这个章……您不觉得奇怪吗?”

姨父把文件拿过去仔细端详了半天:“这章不就是圆的吗?”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上的政府官网给他看。最新发布的规划图上,开发区往南扩的是东边三个村,他家在南边,根本不在范围内。

姨父的脸一点一点白了。他叼着的烟掉在地上,喃喃自语:“他说老表不会骗老表……”

小姨这时候反倒不哭了,她抄起擀面杖要去找表舅算账。我拦住她,先报了警。

警察来得很快。做笔录时,姨父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他说,表舅那天提了两瓶酒来,坐下就哭穷,说孩子要上大学学费凑不齐。姨父心一软,想帮帮老表,顺便自己也赚点,就……就信了。

案子破得比预想的快。表舅根本没跑,在隔壁镇上租了个房子,继续用同样的手法忽悠别的亲戚。警察找到他时,他卡里只剩三万多——剩下的钱被他拿去还给另一个被骗的同村人,拆东墙补西墙,连赌博都没碰过。

庭审那天,法官问表舅有什么要说的。他看了姨父一眼:“我对不起老张,但我当时真的以为开发区要往南扩,我小舅子说的……”法官敲了下法槌,示意他闭嘴。

表舅被判了两年半。16万追回来五万八,剩下的,以他的家底,估计这辈子还不清了。

案子判完那天晚上,姨父让我陪他喝酒。三杯下肚,他忽然说了一句话:“你小姨埋怨我,说那16万里有给你表妹攒的嫁妆。我就想啊,我老张这辈子精明了一世,怎么就糊涂了这一时?”

我给他满上:“姨父,不是您糊涂,是您信了‘老表’这两个字。”

窗外,那16万块砖还码在院子里。姨父说等开春了,用这些砖把院墙翻修一下,剩下的沿着墙角砌一圈花坛,给小姨种她念叨了好多年的月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