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繁华夜色埋祸端

2003年10月18日,晚上八点半。

上海外滩的灯火亮得晃眼。

黄浦江对岸的东方明珠塔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江面上游轮缓缓驶过,汽笛声在潮湿的空气里传得很远。

“哎呀,这外滩是真漂亮。”

马三趴在栏杆上,嘴里叼着根烟,眯着眼睛看江景。

他身后不远处,加代穿着一身黑色休闲装,手搭在司玲腰上,两人并排站在江边。

司玲今晚穿了件米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露出白皙的脖颈。

江风吹过来,她往加代身边靠了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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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加代问。

“有点儿。”

“那找个地方吃饭吧,江边风大。”

加代说完,转头看向江林:“老江,这附近有啥好吃的?”

江林正拿着手机发短信,闻言抬起头:“哥,前头有家‘浦江阁’,本地朋友推荐的,说是本帮菜做得地道。”

“行,那就去那儿。”

一行人沿着外滩往前走。

加代这次来上海,主要是谈一笔建材生意。

深圳那边的房地产越来越热,他想从上海这边找几个稳定的供货商。

本来没打算带司玲,可这丫头听说他要来上海,非要跟着来逛逛。

“我在深圳都快闷死了。”司玲当时扯着加代的袖子,“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不给你添乱。”

加代拗不过,就带上了。

谁想到,这一带就带出了事儿。

浦江阁是家老字号,门脸不大,但里面装修得很讲究。

仿古的木桌椅,墙上挂着水墨画,服务员都穿着旗袍。

加代要了个临江的包间,能直接看到外头的江景。

“代哥,这地方可不便宜。”马三翻着菜单,眼睛瞪得溜圆,“一道红烧肉就要188?”

“出来玩就别心疼钱。”加代笑了笑,把菜单递给司玲,“你想吃啥,自己点。”

正说着话,包间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领着两个人进来上茶。

司玲低头看菜单,侧脸的线条在灯光下特别柔和。

她今天化了淡妆,睫毛长长的,嘴唇涂了点口红,不算很艳,但就是好看。

加代看着她,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就在这时,外头走廊传来一阵喧哗。

“周总,这边请!您可好久没来了!”

“忙啊,最近搞了块地,天天开会。”

声音越来越近。

接着,包间的门帘被掀开了。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四五个跟班。

这男人梳着大背头,油光水滑,穿着一身浅灰色的西装,手腕上戴了块金表。

他先是扫了一眼包间,目光在加代脸上停了半秒,然后直接落在了司玲身上。

那眼神,就像饿狼看见了肉。

司玲感觉到了,皱了皱眉,往加代身边靠了靠。

“哟,这包间风景不错啊。”

中年男人不但没走,反而走了进来,笑眯眯地看着司玲:“这位小姐,看着面生,不是上海人吧?”

加代慢慢放下茶杯。

江林已经站起来了,挡在加代和那男人中间:“这位老板,我们这吃饭呢,您有事儿?”

“没事儿,就交个朋友。”

中年男人完全没把江林放在眼里,直接绕过他,走到司玲跟前,从兜里掏出一张名片:“鄙人周世豪,在上海做点小生意。小姐怎么称呼?”

司玲没接名片,也没说话,只是看着加代。

加代抬起头,看着周世豪:“周老板是吧?我们这吃饭呢,不太方便,您要不换个包间?”

“哎,别这么见外嘛。”

周世豪一屁股坐在了加代旁边的椅子上,眼睛还盯着司玲:“小姐这气质,一看就是大家闺秀。在哪高就啊?有没有兴趣来我公司?我最近正缺个秘书,月薪两万,怎么样?”

这话说出来,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马三“噌”地站起来,拳头都攥紧了。

江林伸手按住了他。

加代脸上的笑容没了,声音也冷了:“周老板,我再说一遍,我们这吃饭呢。您请吧。”

“嘿,你这人怎么说话呢?”

周世豪身后一个寸头跟班往前走了一步,指着加代:“知道我们周总是谁吗?在上海滩,我们周总想跟谁交朋友,那是给谁面子!”

“就是,别不识抬举。”另一个跟班也帮腔。

周世豪摆摆手,示意手下别说话。

他还是笑眯眯的,但从桌上拿了根牙签,一边剔牙一边说:“兄弟,哪来的啊?听口音不像本地的。”

“深圳。”加代说。

“深圳?”周世豪挑了挑眉,“深圳好啊,改革开放的前沿。不过兄弟,这里是上海,跟深圳不太一样。在上海混,得懂规矩。”

“什么规矩?”

“规矩就是……”周世豪把牙签一扔,身体往前倾了倾,声音压低了些,“我看上这姑娘了,你开个价,让她陪我几天。钱不是问题。”

“操!”

马三实在忍不住了,骂了一声就要往前冲。

江林死死拽着他。

加代没动,只是看着周世豪,看了足足五六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平静。

“周老板,我也跟你说句实话。”加代慢慢站起来,比周世豪高了半个头,“第一,她是我女人,不是商品。第二,我这人脾气不好,你别逼我发火。第三,现在滚出去,我就当没见过你。”

周世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身后的跟班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来。

“你他妈再说一遍?!”

“活腻了吧你?!”

周世豪抬起手,制止了手下。

他上下打量着加代,眼神里多了几分阴狠:“行,有种。在上海市中心,敢让我周世豪滚的,你是第一个。”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又看了司玲一眼。

“小姐,我跟你说,跟着这种外地佬没前途。他护不住你。”周世豪从怀里掏出一张纯金的名片,放在桌上,“想通了,打这个电话。我在上海等着你。”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加代一眼。

“对了,你叫什么?”

“加代。”

“加代?”周世豪重复了一遍,点点头,“我记住了。咱们还会见面的。”

他带着人出去了。

包间里安静了几秒钟。

“我C他 妈 的!”马三一脚踹在椅子上,“什么玩意儿!哥,刚才为啥不让我动手?!”

“这是上海,不是深圳。”江林沉着脸说,“咱们人生地不熟的,真动起手来,吃亏。”

“那也不能让他这么嚣张啊!”马三气得脸都红了,“那王八蛋眼睛都快贴嫂子身上了!”

司玲脸色发白,手紧紧抓着加代的胳膊。

“没事儿。”加代拍拍她的手,重新坐下,“先吃饭。”

“还吃啥啊,气都气饱了。”马三嘟囔。

“让你吃就吃。”

加代语气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平静,心里火越大。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肉、油爆虾、腌笃鲜、清炒蟹粉……

一桌子本帮菜,色香味俱全。

可谁都没胃口。

司玲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扒拉着,一粒米都没吃进去。

“代哥,对不起。”她小声说。

“跟你没关系。”加代给她夹了块肉,“吃,别想那么多。”

“可是……”

“我说了,没事儿。”

加代端起酒杯,喝了口黄酒。

酒是温过的,入口绵柔,但到胃里就烧起来了。

江林看了看加代,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加代说。

“哥,那个周世豪,我好像听说过。”江林压低声音,“来之前,上海这边的朋友跟我说过,上海滩有几个不能惹的人物,其中一个就叫周世豪。做房地产和夜总会起家的,手底下养着不少人,听说他叔叔是市分公司的副总,背景挺硬。”

“哦。”加代应了一声,继续吃菜。

“哥,咱们这趟主要是来谈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江林劝道,“要不,明天咱们换个酒店?避一避?”

“避什么?”加代放下筷子,“我做错什么了?我女人被人调戏,我还得躲着?”

“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加代看着江林,“老江,你跟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不惹事,但也不怕事。今天这事儿,如果就这么算了,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我加代的女人,是个人就能惦记?”

江林不说话了。

马三在一边猛点头:“就是!哥,你说咋整,我都听你的!”

“先吃饭。”加代说,“吃完饭回酒店,明天该干嘛干嘛。他要是识相,这事儿就翻篇。他要是不识相……”

加代没说完,但眼睛里闪过一丝寒光。

那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九点半,一行人结账离开。

走出餐厅,外滩的风更大了。

司玲挽着加代的胳膊,走得很慢。

“代哥,要不咱们明天就回深圳吧?”她小声说,“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怕了?”

“不是怕,是……”司玲咬了咬嘴唇,“我不想给你惹麻烦。那个周世豪一看就不是善茬,咱们在深圳再怎么厉害,可这是上海,强龙不压地头蛇。”

加代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眼睛里有些水汽。

“听着。”加代捧着她的脸,“你是我加代的女人,谁欺负你,就是欺负我。这事儿不是你的错,你也别往心里去。至于那个周世豪……”

他顿了顿,笑了。

“他最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回到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加代他们住的是一家四星级酒店,在外滩附近,一晚上八百多,不算顶级,但也算不错了。

司玲去洗澡了。

加代站在窗户边,看着外头的夜景。

上海确实繁华,比深圳还要繁华。

高楼林立,灯火辉煌,可在这繁华底下,藏着多少肮脏事儿,谁知道呢?

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我查了一下。”江林的声音很严肃,“那个周世豪,确实不简单。他93年就开始混社会,最早是在码头收保护费,后来靠拆迁发家,现在手底下有三家夜总会、两家建筑公司,还有两个楼盘在开发。他叔叔叫周建国,是市分公司的副经理,分管治安这块。另外,他跟本地几个帮派关系都不错,青帮的元老级人物‘薛爷’,是他干爹。”

“薛爷?”

“对,叫薛金标,六十多了,以前是青帮的红棍,后来洗白做正经生意,但在江湖上还有影响力。”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行,知道了。”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听着三十来岁,语气很横。

“我是,你哪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听好了。”对方一字一顿地说,“周总让我给你带句话: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把司小姐送到浦东的‘豪爵会所’。周总说了,只要人到了,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另外再给你二十万辛苦费。”

加代笑了。

气笑了。

“我要是不送呢?”

“不送?”对方也笑了,笑声很冷,“那你就等着瞧。周总说了,在上海,他想弄谁,就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你一个外地佬,别他妈不识抬举。”

“行,我知道了。”加代说。

“知道就好,明天中午十二点,豪爵会所,别迟到。”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司玲裹着浴巾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

“谁的电话?”她问。

“推销的。”加代转过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洗完了?早点睡吧。”

“代哥,你是不是有事儿瞒我?”司玲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睛。

“没有,真没事儿。”

“你骗人。”司玲眼圈红了,“我刚才听见了,你说什么‘不送’……是不是那个周世豪又找你了?”

加代叹了口气,把她搂进怀里。

“别怕,有我在呢。”

“咱们回深圳吧,现在就回,好不好?”司玲声音带着哭腔。

“现在回不了。”加代摸着她的头发,“有些事儿,躲是躲不掉的。你越躲,他越觉得你好欺负。”

“那怎么办……”

“睡觉。”加代拍了拍她的背,“明天睡醒了,再说。”

司玲在他怀里哭了会儿,哭累了,慢慢睡着了。

加代把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

自己坐在床边,又点了根烟。

烟头的火星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广州,他也遇到过类似的事儿。

那时候他还年轻,没现在这么多顾虑。

谁惹他,他就干谁。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生意,有兄弟,有女人。

他得想得多一点。

可有些原则,不能丢。

女人是自己的脸面。

兄弟是自己的脊梁。

这两样要是丢了,他还混什么江湖?

一根烟抽完,加代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七八声,那边才接。

“喂?谁啊?大半夜的……”对方声音带着困意。

“是我,加代。”

“代哥?”对方一下子清醒了,“怎么了哥?这么晚打电话。”

“左帅,你那边能抽出人手不?”

“能啊,干啥?要干谁?”左帅的声音兴奋起来。

“来上海,多带点兄弟,要能打的。”

“上海?出啥事儿了?”

“来了再说。”加代顿了顿,“另外,给丁健打电话,让他也来。最快速度,明天必须到。”

“明白!我这就安排!”

挂了电话,加代又打给江林。

“老江,明天一早,联系一下咱们在上海认识的所有人,能找的都找找,问问这个周世豪到底什么来路,还有,上海本地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中间人。”

“哥,你这是要……”

“人家都骑到脖子上拉屎了,咱们总不能把脖子伸着让他拉吧?”加代的声音很冷,“先礼后兵。礼数到了,他还不知好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电话挂断。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外面依旧灯火通明的上海滩。

这座城市很美,很繁华。

可越是繁华的地方,吃人的野兽就越多。

他掏出周世豪留下的那张纯金名片,在手里掂了掂。

挺沉。

然后他打开窗户,把名片扔了出去。

金色的卡片在夜风里翻了个身,消失在下方的黑暗里。

第二章:龙游浅水遭虾戏

第二天早上七点,天刚蒙蒙亮。

加代就醒了。

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怎么睡。

司玲还在睡,侧着身,眉头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踏实。

加代轻手轻脚下床,走到外间客厅。

江林已经在沙发上坐着了,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一宿没睡?”加代问。

“眯了会儿。”江林揉了揉发红的眼睛,“哥,我打了几个电话,情况不太乐观。”

“说说。”

江林翻开手里的小本子。

“我找了三个上海本地的朋友,都是以前做生意认识的。第一个,做建材生意的老陈,一听周世豪的名字,直接说‘这事儿我管不了,周世豪在上海滩是出了名的横,你们赶紧走吧,别惹他’。”

“第二个,开饭店的刘老板,他倒是愿意帮忙,可他说他顶多能牵个线,请周世豪吃顿饭,说和说和。但他也说了,周世豪那人好面子,昨晚在那么多人面前丢了脸,这事儿怕是不好平。”

“第三个……”江林顿了顿,“是开出租车公司的赵总,他说他跟周世豪喝过两次酒,还算认识。我托他递个话,看能不能摆一桌,咱们赔个礼,把这事儿了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周世豪那边回话了。”江林把本子一合,脸色很难看,“他说,赔礼可以,但得加代亲自上门,给他磕三个头,再让司玲陪他三天。否则,没得谈。”

“砰!”

加代一拳砸在茶几上。

玻璃桌面裂开几道缝。

“他真这么说?”

“原话。”江林苦笑,“哥,这摆明了是不给活路。”

加代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了两圈。

窗外的上海渐渐醒了,街道上车流多了起来,鸣笛声此起彼伏。

“还有别的消息吗?”加代问。

“有。”江林压低声音,“我托人打听了周世豪的底细。他叔叔周建国,确实是市分公司副经理,分管治安和刑侦,实权人物。另外,他干爹薛金标,虽然退隐多年,但在江湖上说话还是管用的。周世豪能有今天,全靠这两个人罩着。”

“他自己呢?手底下有多少人?”

“明面上的,有三家夜总会,两家建筑公司,养了五六十个打手。暗地里,跟青帮那些老混子关系都不错,真有事儿,能叫来一两百号人。”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哥,咱们在上海,满打满算也就十来个人。”江林看着他,“左帅和丁健最快也得今天下午才能到。就算到了,加上他们带的兄弟,也就三四十号。跟周世豪硬碰硬,吃亏。”

“我知道。”加代说。

“那……”

“先去吃早饭。”加代转身往卧室走,“等左帅他们到了再说。”

八点钟,一行人到酒店二楼餐厅吃早饭。

司玲没什么胃口,就喝了半碗粥。

马三倒是吃得不少,一边吃一边骂:“妈了个巴子的,等帅哥和健哥来了,非把那姓周的屎打出来不可!”

“你小点声。”江林瞪他一眼。

“怕啥?听见就听见呗!”马三不服气,“我还巴不得他听见呢,有种现在就来找我!”

正说着,餐厅门口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平头男人,穿着黑西装,走路大摇大摆。

他一眼就看到了加代这桌,直接走了过来。

“加代是吧?”平头男人站在桌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加代。

加代抬起头:“我是,你哪位?”

“周总让我来给你带个话。”平头男人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扔在桌上,“这是二十万现金,周总说了,让你拿着钱,今天就离开上海。昨晚的事儿,他可以当没发生过。”

加代没动,继续喝粥。

“听见没有?”平头男人提高了音量。

“听见了。”加代放下勺子,擦了擦嘴,“钱你拿回去,告诉周世豪,我加代来上海是办事儿的,事儿没办完,哪儿也不去。”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平头男人脸色一沉。

他身后的几个跟班围了上来。

餐厅里其他客人都往这边看,服务员想过来劝,被一个跟班瞪了一眼,不敢动了。

“怎么,要在这儿动手?”加代笑了,“行啊,你动一下试试。”

平头男人盯着加代看了几秒,突然笑了。

“行,你有种。”他指了指加代,“周总说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中午十二点之前,要么拿着钱滚蛋,要么……”

他顿了顿,凑近了些,压低声音。

“要么,就等着进去蹲号子吧。周总已经让人查你了,你在深圳那些生意,可经不起查。偷税漏税、非法经营,随便一条,就够你喝一壶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对了,周总还让我提醒你,出门在外,小心点儿。上海治安虽然好,但保不齐有抢劫的、撞车的,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餐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窃窃私语声又响了起来。

“代哥……”司玲脸都白了。

“没事儿,吃饭。”加代拿起筷子,夹了个小笼包,慢慢吃着。

可谁还吃得下?

九点钟,加代回到房间。

刚进门,手机就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上海的区号。

“喂?”

“加代兄弟吗?我是老赵啊,开出租车公司那个。”电话那头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很客气,“江林兄弟跟我通过电话了。”

“赵总,您好。”加代说。

“哎哟,可别叫赵总,叫我老赵就行。”老赵叹了口气,“加代兄弟,你的事儿我听说了。这个周世豪啊,确实不是个省油的灯。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做东,中午摆一桌,把周世豪请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冤家宜解不宜结嘛,你说是不是?”

加代沉默了几秒。

“赵总,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周世豪开出的条件,您应该也知道。让我磕头,还让我女人陪他三天。这条件,我能答应吗?”

“哎呀,那是气话,气话!”老赵赶紧说,“周世豪那人就那样,好面子,嘴上不饶人。真见了面,我好好劝劝他,你也说几句软话,这事儿就过去了。怎么样?”

加代想了想。

“行,那就麻烦赵总了。时间地点您定,我一定到。”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中午十一点,在‘老正兴’,我订个包间。你放心,有我在,周世豪多少得给点面子。”

挂了电话,江林走过来。

“哥,你真要去?”

“去。”加代说,“礼数得到。他要是给台阶,咱们就下。他要是不给……”

加代没说完,但意思都懂。

十点半,加代带着江林、马三出了门。

司玲留在酒店,加代让两个兄弟在房间门口守着,嘱咐他们“谁都不许进”。

老正兴是家老字号本帮菜馆,装修古色古香。

加代他们到的时候,老赵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加代兄弟!哎呀,可算见到真人了!”老赵五十来岁,胖乎乎的,一脸和气,“早就听深圳的朋友提起过你,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

“赵总过奖了。”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走走走,里面请,周总还没到,咱们先进去等。”

包间挺大,能坐十几个人。

老赵让服务员上了茶,跟加代聊了起来。

“加代兄弟,你是不知道,这个周世豪啊,在上海滩确实有点实力。”老赵一边倒茶一边说,“他叔叔是市分公司的周建国,这你知道吧?”

“听说过。”

“他干爹薛金标,那就更了不得了。”老赵压低声音,“青帮元老,虽然现在洗白了,可手底下那帮老兄弟,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能扛事的主儿。周世豪能有今天,全靠这两位罩着。”

“明白。”加代点点头。

“所以啊,一会儿周世豪来了,你多少给他点面子,说几句好话。”老赵劝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嘛。先把这事儿了了,以后你来上海,我做东,咱们再好好喝一顿。”

“多谢赵总。”加代举起茶杯,“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客气客气!”

十一点十分,周世豪还没到。

十一点半,还是没到。

老赵有点坐不住了,拿出手机:“我打个电话问问。”

电话拨过去,响了好久才接。

“喂?周总啊,到哪儿了?我们都等着呢……什么?临时有事儿?不来了?”老赵脸色变了变,“不是,周总,这都说好了……喂?喂?”

电话挂了。

老赵拿着手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他说临时有事儿,不来了。”老赵尴尬地看着加代。

加代笑了。

“没事儿,不来就不来吧。赵总,咱们吃,这顿饭我请。”

“那怎么行,说好我请的……”

“别客气。”

菜上来了,可谁吃得下?

老赵一个劲儿道歉,说这事儿他没办好。

加代摆摆手:“不怪您,您已经尽力了。”

吃完饭,十二点半。

加代正要结账,包间门被推开了。

周世豪来了。

他今天换了身白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七八个人,跟昨天那拨人不太一样,个个膀大腰圆,一看就是练家子。

“哟,吃着呢?”周世豪摘了墨镜,笑眯眯地走进来。

老赵赶紧站起来:“周总,您不是说不来了吗?”

“事儿办完了,顺便过来看看。”周世豪拉了把椅子坐下,看着加代,“怎么样,加代兄弟,想通了没?”

加代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想通什么?”

“装傻是吧?”周世豪笑了,“我的人早上不是去找过你了吗?两条路,要么拿钱走人,要么……嘿嘿。”

“我要是不选呢?”

“不选?”周世豪脸上的笑容没了,“那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身体往前倾了倾,盯着加代。

“加代,我查过你。深圳来的,在那边有点小名气。可这里是上海,不是深圳。强龙不压地头蛇,这话你听过吧?”

“听过。”

“听过就好。”周世豪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我也不为难你。这样,你给我道个歉,昨晚的事儿就算翻篇。不过……”

他顿了顿,眼睛瞟向加代身后的马三。

“你这个兄弟,昨天对我出言不逊,我得给他长点记性。让他跪下,给我磕三个头,然后自己扇自己十个嘴巴。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我C你妈!”马三猛地站起来。

“你看你看,又来了。”周世豪摇摇头,“加代,你这兄弟,得好好管教管教啊。在上海,这么没规矩,容易出事儿的。”

加代按住马三。

他看着周世豪,看了足足半分钟。

然后他笑了。

“周总,我这个人呢,有个毛病。”加代慢悠悠地说,“我护短。我的兄弟,对也是对,错也是对。要打要罚,那也是我的事儿,轮不到外人插手。”

周世豪脸色一沉。

“这么说,是没得谈了?”

“有得谈。”加代说,“你给我道个歉,昨晚的事儿就算了。另外,以后见了我女人,绕着走。能做到这两点,咱们还是朋友。”

“哈哈哈哈!”

周世豪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跟着笑。

“朋友?你也配跟我做朋友?”周世豪笑够了,指着加代,“加代,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不要。行,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

“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今天晚上十二点之前,离开上海。过了十二点,你要是还在上海……”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包间里一片死寂。

老赵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完了完了,这下彻底完了。加代兄弟,你……你太冲动了啊!”

“赵总,今天谢谢您。”加代站起来,“这顿饭钱我结了,您先回吧。后面的事儿,我自己处理。”

“你怎么处理啊?周世豪那人,说到做到的!他真敢……”

“我知道他敢。”加代打断他,“所以,我更得处理了。”

从饭店出来,下午一点。

太阳很毒,晒得人睁不开眼。

加代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哥,现在咋整?”马三问。

“回酒店。”加代说,“等左帅他们。”

“要是周世豪真来找事儿……”

“那就干。”加代吐出一口烟,“我加代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怕过谁。”

回到酒店,下午两点。

司玲在房间里坐立不安,见加代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谈成了吗?”

“没谈成。”加代脱了外套,“没事儿,你别担心。”

“我怎么能不担心……”司玲眼泪又下来了,“代哥,要不咱们走吧,现在就回深圳,好不好?”

“走不了。”加代摇摇头,“现在走,就是认怂。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可……”

“别说了。”加代摸摸她的头,“去收拾一下东西,一会儿换个酒店。”

“换酒店?”

“嗯,这儿不安全。”

下午三点,加代一行人搬到了离外滩稍远的一家商务酒店。

刚安顿好,左帅的电话就来了。

“哥,我们到了!虹桥机场,刚下飞机!丁健也到了,带了八个兄弟,我这儿带了十二个,都是能打的!”

“好,直接来酒店,地址我发你。”

“明白!”

四点钟,左帅和丁健带着人到了。

二十来条汉子,把酒店大堂挤得满满当当。

前台服务员脸都白了,想报警又不敢。

“哥!”

左帅一见到加代,就冲了上来,上下打量:“没事儿吧?那王八蛋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事儿。”加代拍拍他肩膀,又看向丁健,“健子,辛苦了。”

“哥,说啥呢。”丁健话不多,但眼睛里透着狠劲儿,“谁惹你了,咱就干谁。”

一群人进了加代房间。

房间不大,站了二十多人,显得有点挤。

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左帅听完,眼睛都瞪圆了:“我C他 妈 的!敢调戏嫂子?还敢让你磕头?哥,这事儿不能忍!干 他!”

“对,干 他!”其他兄弟也跟着喊。

“安静。”加代摆摆手,“要干,也得有个章法。这是上海,不是咱们的地盘。周世豪在这边经营多年,根深蒂固,硬碰硬,咱们占不了便宜。”

“那咋整?”左帅问。

“先礼后兵。”加代说,“礼数咱们到了,是他不给面子。那接下来,就得动点真格的了。”

他看向江林:“老江,你查清楚周世豪平时都在哪儿活动没?”

“查了。”江林说,“他每天晚上都会去自己的夜总会‘皇朝’待一会儿,有时候是七八点,有时候是九十点。另外,他在浦东有栋别墅,在静安还有套公寓,经常换地方住。”

“夜总会有多少保安?”

“明面上二三十个,暗地里应该还有。而且‘皇朝’在徐汇区,那是周世豪的老巢,周围几条街都是他的人。”

加代点点头,想了想。

“这样,今天晚上,咱们去‘皇朝’。”

“去那儿干啥?”马三问。

“找他聊聊。”加代说,“这么多人,总不能白来一趟。”

“哥,你的意思是……”江林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既然他不给我面子,那我也不用给他留面子了。”加代站起来,看着屋里这二十多个兄弟,“今天晚上,咱们就去会会这位上海滩的周总。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好!”

“早就该这样了!”

“干 他丫的!”

兄弟们群情激奋。

只有江林还有些担忧:“哥,要不要再想想?周世豪在夜总会,肯定带了不少人。咱们这二十多个,怕是……”

“够了。”加代说,“又不是去砸场子,是去讲道理。人多没用,关键是气势。”

他看了看表,下午四点半。

“都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晚上八点,准时出发。”

“是!”

兄弟们散了,各自回房间休息。

加代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上海。

高楼林立,车水马龙。

这座城市,他以前来过几次,但都是匆匆而过。

这次,怕是得留下点记号了。

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接起来。

“喂?”

“加代是吧?”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带着上海口音。

“我是,您哪位?”

“我姓薛,周世豪叫我一声干爹。”对方慢悠悠地说,“小兄弟,听说你跟我干儿子闹了点不愉快?”

加代心里一紧。

薛金标。

周世豪的干爹,青帮元老。

“薛爷,您好。”加代语气客气了些。

“不好。”薛金标说,“我干儿子被人欺负了,我能好吗?小兄弟,你是外地来的,可能不懂上海的规矩。在上海,动了我薛金标的人,得有个说法。”

“薛爷,是周总先欺负我女人。”

“女人?”薛金标笑了,“女人算什么?小兄弟,我跟你直说吧。今晚之前,离开上海,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要是过了今晚,你还在上海……”

他顿了顿。

“那我这把老骨头,就得活动活动了。”

电话挂了。

加代拿着手机,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上海的夜,要来了。

第三章:猛虎下山震申城

晚上七点五十。

二十多个人在酒店楼下集合。

左帅穿了件黑夹克,拉链拉到顶,遮住了半张脸。

丁健更简单,就一件灰色T恤,牛仔裤,但腰里鼓鼓囊囊的,明显别了东西。

马三最兴奋,一直在活动手腕:“妈的,憋一天了,总算能动手了!”

“别光想着动手。”加代看了他一眼,“咱们是去讲道理的,不是去打架的。”

“可要是他们先动手呢?”马三问。

“那就打。”加代说,“但记住,下手有分寸,别闹出人命。”

“明白!”

“老江,车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江林说,“租了三辆面包车,够坐。”

“行,出发。”

三辆面包车驶出酒店,朝徐汇区开去。

上海的夜晚比白天还亮。

霓虹灯闪烁,广告牌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热闹得很。

可车里很安静。

没人说话。

加代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他想起很多年前,在广州,他也这样带人去找过场子。

那时候年轻,天不怕地不怕。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太多要顾虑的东西。

可有些事儿,该做还得做。

八点二十,车停在了“皇朝”夜总会对面的街边。

夜总会门脸很大,三层楼,外墙贴着金闪闪的瓷砖,门口站着四个穿黑西装的保安,个个膀大腰圆。

进出的客人不少,男的女的,穿得都挺光鲜。

“妈的,真气派。”马三啐了一口。

“再气派也是别人的。”左帅说,“哥,咱们怎么进去?”

“走进去。”加代推开车门,“老江,你带五个兄弟在外面等着,有情况随时接应。其他人,跟我进去。”

“哥,我也进去吧?”江林不放心。

“你在外面守着,比进去有用。”加代拍拍他肩膀,“放心,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整了整衣服,带着左帅、丁健、马三,还有另外八个兄弟,朝夜总会走去。

门口的保安拦住了他们。

“几位,有预订吗?”

“没有。”加代说。

“那不好意思,今晚客满,几位改天再来吧。”保安说得客气,但眼神里透着不屑。

也难怪,加代他们穿得普通,一看就不像有钱人。

“我找周世豪。”加代说。

保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加代:“你找周总?有预约吗?”

“没有,但你就说加代来了,他应该会见我。”

“等着。”

保安转身进去,过了一会儿又出来了。

“周总在208包厢,跟我来。”

夜总会里面比外面还豪华。

大厅挑高七八米,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音乐震耳欲聋,舞池里挤满了扭动身体的男男女女。

空气里混杂着烟味、酒味、香水味。

保安领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楼是包厢区,走廊铺着厚厚的地毯,隔音很好,几乎听不到楼下的音乐声。

208包厢在最里面。

保安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周总,人带来了。”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多人。

中间摆着个大圆桌,桌上摆满了酒菜。

周世豪坐在主位,两边坐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领口敞着,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里夹着根雪茄。

看到加代,他笑了。

“哟,还真来了?有胆量。”

加代走进去,左帅他们跟在后面,一字排开。

“周总,咱们又见面了。”加代说。

“坐。”周世豪指了指对面的空位,“还没吃饭吧?一起吃点?”

“不用了,我说几句话就走。”

“急什么?”周世豪吐了口烟,“来都来了,喝两杯。阿强,给加代兄弟倒酒。”

旁边一个光头站起来,拿了个空杯,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放到加代面前。

“加代兄弟,这杯酒,我敬你。”周世豪举起自己的杯子,“喝了这杯酒,咱们就当交个朋友。之前的事儿,一笔勾销。”

加代看着那杯酒。

白酒,少说也有三两。

“周总,酒我就不喝了。”加代说,“我来,是想跟你把话说清楚。昨晚的事儿,是你不对在先。我女人,不是你能惦记的。你道个歉,咱们两清。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周世豪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他放下酒杯,身子往后一靠,盯着加代。

“加代,我给你脸了是吧?”

“周总,我是来讲道理的,不是来要脸的。”加代说。

“讲道理?”周世豪笑了,笑得很大声,“在上海,我就是道理!”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

酒杯都跳起来了。

“加代,我最后问你一遍,这酒,你喝不喝?”

“不喝。”

“行,不喝是吧?”周世豪点点头,脸色阴沉下来,“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刚才倒酒的那个光头,还有另外三个男的,站了起来。

个个都是一米八以上的个子,胳膊上纹龙画虎。

“加代,别说我欺负你。”周世豪翘起二郎腿,“我这儿有四个兄弟,你那儿也有四个。这样,咱们打个赌。你们四个,跟他们四个练练。你们赢了,我道歉,昨晚的事儿一笔勾销。你们输了……”

他顿了顿,眼睛眯起来。

“你们四个,一人留下一只手。你那个女人,归我。怎么样,公平吧?”

“公平你妈!”马三忍不住了,往前一步,“要打就打,废什么话!”

“三儿!”加代喝住他。

他看着周世豪,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周总,你这赌注,不公平。”

“哦?怎么不公平?”

“我们输了,要留下手,还要留下人。你们输了,就只是道个歉。”加代说,“这生意,我不做。”

“那你想怎么样?”

“简单。”加代说,“我们赢了,你道歉,另外,昨晚你摸了我女人的手,那只手,留下。”

包厢里一片哗然。

周世豪那边的人都站起来了。

“你他妈说什么?!”

“找死是吧!”

周世豪抬手,示意手下安静。

他盯着加代,眼神像刀子。

“加代,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周世豪,上海滩的大哥。”加代说,“可大哥也得讲道理。你摸了我女人的手,就得付出代价。这是规矩。”

“规矩?”周世豪冷笑,“在上海,我的规矩才是规矩!”

他猛地站起来。

“给我打!”

那四个大汉直接冲了上来。

左帅第一个动了。

他侧身躲过光头一拳,右手肘狠狠砸在对方肋下。

“咔!”

骨头断裂的声音。

光头闷哼一声,捂着肋骨跪倒在地。

丁健更狠,一脚踹在另一个大汉的膝盖上,那人惨叫一声,直接趴下了。

马三跟另外两个人扭打在一起,虽然吃了点亏,但仗着不要命,硬是把其中一个扑倒在地,拳头像雨点一样砸下去。

加代没动。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周世豪。

周世豪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加代手下这几个人这么能打。

不到两分钟,他那四个手下全躺地上了,一个捂着肋骨,一个抱着腿,一个鼻梁断了,还有一个被马三骑在身下,满脸是血。

“废物!”周世豪骂了一句。

他身后那几个女的吓得尖叫,想往外跑,被左帅拦住了。

“谁也不许走。”

“加代!”周世豪盯着加代,“你想干什么?在我地盘上动手,你知道后果吗?”

“知道。”加代说,“所以我没动手,是我兄弟动的手。而且,是你先让手下动手的,我们只是自卫。”

“你……”周世豪气得说不出话。

“周总,赌注还作数吗?”加代问。

“作你妈!”周世豪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把家伙,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加代,“你再动一下试试?!”

左帅和丁健脸色一变,想往前冲。

“别动。”加代拦住他们。

他看着周世豪手里的家伙,笑了笑。

“周总,这东西,我也有。”

说完,他也从后腰掏出一把家伙,同样对准周世豪。

两把枪,隔着三米的距离,对峙。

包厢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那几个女的吓得浑身发抖,缩在角落里。

躺在地上的几个大汉,也不敢动了。

“加代,你他妈敢在上海动家伙?”周世豪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怕的。

“你都敢,我为什么不敢?”加代说,“周总,把家伙放下,咱们好好聊聊。不然,今天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你吓唬我?”

“是不是吓唬,你试试。”

两人对视。

周世豪额头冒汗了。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硬。

更没想到,加代手里也有家伙。

而且看加代那眼神,平静得可怕,不像是在虚张声势。

僵持了十几秒。

周世豪先怂了。

他慢慢把枪放下,放在桌上。

“行,加代,你有种。”他咬着牙说。

加代也把枪收起来。

“周总,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你想说什么?”

“道歉,然后,留下你那只手。”加代说,“我说到做到。”

“我要是不呢?”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加代朝左帅使了个眼色。

左帅走过去,从桌上拿起一把切水果的刀。

“周总,是自己来,还是我帮你?”

周世豪脸色煞白。

他看了看躺在地上的手下,又看了看加代身后那些人。

最后,他咬了咬牙。

“加代,今天这事儿,我认栽。”他说,“我道歉,对不起。昨晚是我不对,我不该调戏你女人。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她麻烦。”

“手呢?”

“加代,你别欺人太甚!”周世豪吼道,“我周世豪在上海混了这么多年,还没人敢这么逼我!”

“现在有了。”加代说。

左帅拿着刀,走到周世豪面前。

周世豪往后退,一直退到墙边,没路了。

“加代,你他妈敢动我,我保证你走不出上海!”

“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让我走不出上海。”

左帅举起刀。

“等等!”周世豪突然喊。

他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加代。

“加代,我认输。但手不能留,我出钱,你要多少,说个数。”

“我不要钱。”

“你……”周世豪快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要个公道。”加代说,“你摸了我女人的手,就得付出代价。这是规矩,江湖规矩。”

“去 你 妈的江湖规矩!”周世豪破口大骂,“在上海,我就是规矩!”

“那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真正的规矩。”

左帅不再犹豫,一刀砍下去。

“啊——!”

周世豪惨叫一声,左手小拇指被砍了下来。

鲜血喷了一地。

那几个女的尖叫起来。

周世豪捂着断指,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加代……我 操 你 妈……我跟你没完……”他咬牙切齿地说。

“我等着。”加代站起来,“周总,今天到此为止。你要是还想玩,我奉陪到底。但我提醒你一句,下次,就不是一根手指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左帅、丁健、马三他们跟着离开。

走到门口,加代又停住了,回头看了周世豪一眼。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叫加代,深圳来的。以后想找我,随时欢迎。”

门关上了。

包厢里只剩下周世豪的惨叫声,和那几个女的哭声。

走廊里,加代脚步很快。

“哥,咱们是不是闹太大了?”马三有点后怕,“那可是周世豪,在上海……”

“已经闹了,说这些没用。”加代说,“赶紧走,离开这儿。”

一行人快步下楼。

夜总会大厅里,音乐还在响,舞池里的人们还在扭动,根本不知道楼上发生了什么。

出了夜总会,三辆面包车还等在原地。

“快上车!”江林从车窗探出头。

所有人上了车,车门一关,车子立刻发动,驶入夜色。

车里,加代点了一根烟,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刚才太紧张了。

“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左帅问。

“回酒店,收拾东西,换个地方。”加代说,“周世豪不会善罢甘休,他肯定会报复。”

“怕啥,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干一双!”马三说。

“你懂个屁。”江林瞪他一眼,“这是上海,周世豪的地盘。他要是真豁出去了,咱们这些人不够看。”

“那咋整?”

“先躲一躲。”加代说,“等风头过去再说。”

车子在街上绕了几圈,确定没人跟踪,才开回酒店。

酒店门口,加代让江林去退房,其他人上楼收拾东西。

司玲在房间里等着,见加代回来,赶紧迎上来。

“怎么样?没事儿吧?”

“没事儿。”加代摸摸她的脸,“收拾东西,咱们得换个地方。”

“又换?”

“嗯,快。”

十分钟后,所有人收拾好东西,上了车。

这次换了家更偏僻的酒店,在闸北区,一家小旅馆。

条件很差,但胜在隐蔽。

安顿好之后,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加代把所有人叫到自己房间。

“听着,从现在开始,所有人不准单独行动,出门必须两人以上。”加代说,“手机保持畅通,有情况立刻联系。”

“哥,咱们要在这儿待多久?”丁健问。

“看情况。”加代说,“如果周世豪肯罢手,那最好。如果不肯……”

他没说完,但大家都懂。

“另外,老江,你联系一下北京那边,看看有没有人能说上话。”加代对江林说,“上海这边,周世豪的叔叔是副经理,咱们也得找个能压得住他的人。”

“明白,我这就联系。”

江林出去打电话了。

左帅和马三在房间里检查家伙,丁健站在窗口,警惕地看着外面。

司玲坐在床边,脸色苍白。

“代哥,对不起……”她小声说。

“又说傻话。”加代走过去,坐在她旁边,“跟你没关系,是那姓周的欺人太甚。”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握住她的手,“你是我女人,保护你是我的责任。别说他只是个周世豪,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敢动你,我也跟他拼命。”

司玲眼泪下来了,扑进加代怀里。

“别怕,有我在呢。”加代拍着她的背。

话是这么说,可加代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周世豪在上海经营多年,吃了这么大亏,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凌晨一点,江林回来了。

脸色很难看。

“哥,北京那边联系上了。”江林说,“勇哥说,上海那边他有个老同学,但现在人在国外,得下个星期才回来。叶三哥那边,倒是给了个电话,说是上海的一个朋友,姓陈,以前欠他个人情。我打了,但没人接。”

“其他渠道呢?”

“都试了,要么说管不了,要么说不敢管。”江林苦笑,“周世豪在上海,确实有点能量。”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另外……”江林犹豫了一下,“我刚得到消息,周世豪被送去医院了,手指没接上。他放出话来,说要弄死你,悬赏一百万。”

“一百万?”加代笑了,“我这么值钱?”

“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江林急得直跺脚,“周世豪这次是真急眼了,他手下的人全撒出来了,满上海找你。还有,他那个叔叔周建国,也动用了关系,现在全市分公司都在查咱们的下落。”

“查到这儿了吗?”

“暂时还没有,但估计也快了。”江林说,“这家旅馆虽然偏,可也经不住查。哥,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一直躲着。”

“我知道。”加代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街道。

凌晨的上海,安静了许多。

偶尔有车驶过,车灯在街上划出一道道光。

“老江,你觉得,周世豪最怕什么?”加代突然问。

“最怕什么?”江林想了想,“怕死?”

“不对。”加代摇头,“他这种人,最怕的不是死,是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钱,权,地位。这些才是他的命根子。”

“你的意思是……”

“他不是要弄死我吗?行,那我就让他看看,到底谁弄死谁。”加代转过身,眼睛里闪着光,“老江,你联系一下深圳那边,让郭帅、李正光他们都准备好,随时待命。另外,给崩牙驹打个电话,问问他在上海有没有关系。”

“哥,你这是要……”

“他要战,我便战。”加代说,“但这次,我要打垮的,不只是他这个人,而是他的一切。”

江林看着加代,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大哥,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加代总是笑眯眯的,和和气气。

可现在,他眼睛里有一种狠劲儿。

一种要跟人拼命的狠劲儿。

“明白了,我这就去办。”江林转身要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什么?”

“联系一下薛金标。”

“薛爷?”江林一愣,“他不是周世豪的干爹吗?联系他干嘛?”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加代说,“薛金标是青帮元老,周世豪能有今天,全靠他扶持。可你看,周世豪出了事儿,薛金标出面了吗?”

“没有。”

“为什么?”加代问,“因为他知道,这事儿是周世豪理亏。而且,我猜,周世豪这些年翅膀硬了,未必还那么听薛金标的话。老爷子心里,肯定有想法。”

江林眼睛一亮:“哥,你的意思是,咱们可以拉拢薛金标?”

“不是拉拢,是合作。”加代说,“你联系他,就说我想跟他见一面,聊一聊。”

“聊什么?”

“聊一聊,怎么让周世豪,从上海滩消失。”

第四章:沪上风云起波澜

凌晨三点,上海闸北区那家小旅馆里,灯还亮着。

江林从外面回来,带了一身凉气。

“哥,联系上了。”他把门关好,压低声音,“薛金标答应见你,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只能你一个人去,而且不能带家伙。”江林说,“时间定在明天早上八点,地点在城隍庙的‘春风茶楼’,二楼雅间。”

加代点点头:“行,我知道了。”

“哥,这会不会是陷阱?”江林不放心,“薛金标毕竟是周世豪的干爹,万一他跟周世豪串通好了……”

“不会。”加代摇摇头,“如果他想害我,没必要这么麻烦。直接告诉周世豪咱们在这儿,带人过来围了就行。他既然愿意见我,就说明有话要谈。”

“可这也太冒险了。”左帅在一边说,“哥,我跟你一起去,在外头守着。万一有事儿,我也能接应。”

“我也去。”丁健说。

“都不用。”加代摆摆手,“我一个人去。你们在旅馆待着,保护好司玲。另外,老江,你继续联系北京和深圳那边,让他们随时准备。”

“明白了。”

“都去休息吧,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众人散了,各自回房间。

加代躺在床上,却睡不着。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明天见了薛金标,该怎么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薛金标是青帮元老,在上海滩混了四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这种人,最看重的是面子,是规矩。

周世豪坏了规矩,调戏别人女人,还先动手,这在江湖上是大忌。

薛金标不出面,估计也是觉得这事儿丢人。

可他会为了一个外地人,跟自己干儿子翻脸吗?

加代不知道。

他只能赌。

赌薛金标要脸,赌薛金标对周世豪已经不满,赌薛金标愿意借他的手,敲打敲打这个不听话的干儿子。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早上七点半,加代出了门。

他穿了件很普通的夹克,牛仔裤,运动鞋,看起来像个普通游客。

没带任何人,也没带家伙。

就一个人,打了辆车,往城隍庙去。

城隍庙是上海的老地标,平时游客很多,但早上八点,店铺都还没开门,街上冷冷清清的。

春风茶楼是家老字号,门脸不大,木质的招牌,黑底金字,有些年头了。

加代走进去,一楼空荡荡的,只有一个老头在擦桌子。

“先生,喝茶?”老头抬起头。

“我找薛爷。”

老头打量了加代一眼,点点头:“二楼,左手第一间。”

“谢谢。”

加代上了二楼。

二楼有四个雅间,他推开左手第一间的门。

里面坐着个老人。

看起来六十多岁,头发花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穿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手里转着两个核桃。

他面前摆着一套紫砂茶具,正冒着热气。

“薛爷?”加代站在门口。

“进来吧,把门关上。”薛金标没抬头,继续转着核桃。

加代走进去,关上门,在对面坐下。

薛金标这才抬起头,看了加代一眼。

“你就是加代?”

“是我。”

“比我想的年轻。”薛金标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尝尝,正宗的西湖龙井。”

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

“茶是好茶,可人不是好人。”薛金标放下茶壶,看着加代,“小兄弟,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烦吗?”

“知道。”加代说。

“知道还敢来上海?”

“我来上海是办事儿的,不是惹事儿的。”加代说,“是周世豪先惹我。”

“他惹你,你就砍他手指?”薛金标摇摇头,“年轻人,太冲动了。在上海,动周世豪,就等于动我薛金标。你知不知道?”

“知道。”加代放下茶杯,“所以我来见您,想跟您把话说清楚。”

“说清楚什么?”

“说清楚,这事儿,是周世豪不对在先。”加代看着薛金标,“薛爷,您是江湖前辈,最讲规矩。您说,调戏别人女人,还逼人磕头,这合规矩吗?”

薛金标没说话,继续转着核桃。

“我加代在深圳,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加代继续说,“我的女人,被人当众调戏,我要是不做点什么,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我来上海,是来讲道理的,可周世豪不给面子,还让手下动手。我兄弟自卫,有什么错?”

“自卫?”薛金标笑了,“自卫到把人手指砍了?”

“那是赌注。”加代说,“他提的赌注,输了不认账,我才让人动手。薛爷,江湖规矩,愿赌服输,这没错吧?”

薛金标沉默了一会儿。

“小兄弟,你挺能说。”他慢慢喝了口茶,“可光能说没用。这是上海,不是深圳。周世豪是我干儿子,你动了他,就是打了我的脸。”

“那薛爷想怎么样?”

“两个选择。”薛金标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留下两根手指,给我干儿子赔罪,然后滚出上海,永远别再回来。第二……”

他顿了顿,眼睛盯着加代。

“我让人打断你两条腿,扔到黄浦江里喂鱼。”

加代笑了。

“薛爷,这两个选择,我都不会选。”

“那你想选什么?”

“我想选第三条路。”加代说,“您帮我摆平周世豪,以后我在上海,尊您为前辈,逢年过节,该有的孝敬,一分不会少。”

薛金标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小兄弟,你太天真了。周世豪是我干儿子,我凭什么帮你?”

“就凭,他已经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加代说。

薛金标笑声停了。

“你什么意思?”

“我听说,周世豪能有今天,全靠薛爷您扶持。”加代不紧不慢地说,“可这几年,他翅膀硬了,生意越做越大,对您这个干爹,还像以前那么恭敬吗?”

薛金标脸色沉了下来。

“他开的夜总会,您有股份吗?他搞的房地产,您分到钱了吗?他手底下那些人,是听您的,还是听他的?”加代一字一句地问,“薛爷,您是老江湖,应该比我清楚,养虎为患的道理。”

“够了。”薛金标打断他,“这是我跟我干儿子的事儿,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插嘴。”

“是轮不到我插嘴。”加代说,“可现在是周世豪要弄死我,我被逼到绝路了,只能拼个鱼死网破。我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也不是白混的。真把我逼急了,我让周世豪在上海的所有生意,一夜之间全完蛋。您信不信?”

薛金标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小兄弟,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实话。”加代说,“薛爷,我今天来,是带着诚意来的。我不想跟您为敌,也不想跟周世豪拼命。我只想安安稳稳办完事儿,离开上海。可周世豪不让我走,非要弄死我。那没办法,我只能反击。”

“反击?”薛金标冷笑,“你拿什么反击?你在上海,要人没人,要关系没关系,周世豪动动手指,就能捏死你。”

“那可不一定。”加代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推到薛金标面前,“薛爷,您看看这个。”

薛金标拿起纸条,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上面写着一串名字,还有电话号码。

第一个名字:勇哥。

第二个:叶三哥。

第三个:崩牙驹。

第四个:李正光。

第五个……

全是江湖上响当当的人物。

“这些人,您应该都听过吧?”加代说,“他们,都是我朋友。周世豪要弄死我,行,那我打电话,让他们都来上海。您说,到时候,是周世豪弄死我,还是我弄死他?”

薛金标手有点抖。

他重新打量着加代,眼神变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就是个生意人。”加代说,“可生意人,也得有朋友。薛爷,我今天来,不是求您,是跟您谈合作。您帮我摆平周世豪,我欠您一个人情。以后您在上海,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句话,我加代绝不推辞。”

薛金标沉默了很久。

茶凉了,他也没喝。

最后,他叹了口气。

“小兄弟,你赢了。”薛金标把纸条还给他,“周世豪那边,我去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您说。”

“别把他弄死。”薛金标说,“他毕竟是我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有点感情。你让他吃点苦头,长点记性,行。但要他命,不行。”

“行,我答应您。”加代点头。

“另外,你离开上海之前,得摆一桌,当众给他道个歉。”薛金标说,“这是给我面子,也是给上海滩其他兄弟一个交代。要不然,我这张老脸,没处搁。”

“可以。”加代说,“时间地点您定,我一定到。”

“那就今天晚上,还是‘老正兴’,我订个包间。”薛金标说,“我会把周世豪叫来,也会叫几个有头有脸的兄弟作见证。你把该说的话说了,这事儿,就算翻篇。”

“谢谢薛爷。”

“别谢我。”薛金摆摆手,“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不想看到上海滩出乱子。周世豪这几年,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也该有人敲打敲打他。”

“明白。”

“行了,你回去吧。”薛金标站起来,“晚上八点,老正兴,别迟到。”

“一定。”

加代起身,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薛爷,还有个事儿。”

“说。”

“周世豪的叔叔,周建国,是市分公司副经理。”加代说,“他要是动用官方关系……”

“这个你不用管。”薛金标说,“周建国那边,我去打招呼。他虽然是副经理,可也得给我几分面子。况且,这事儿本来就是他侄子理亏,他不敢闹太大。”

“那就麻烦薛爷了。”

从茶楼出来,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街上人多了起来,游客、小贩、卖早点的,熙熙攘攘。

加代打了辆车,回旅馆。

路上,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老江,谈妥了。薛金标答应帮忙,今天晚上八点,在老正兴摆一桌,把这事儿了了。”

“真的?”江林又惊又喜,“哥,你怎么谈的?”

“回头再说。你们准备一下,晚上跟我一起去。”

“明白!”

回到旅馆,所有人都在加代房间等着。

“哥,怎么样?薛金标没为难你吧?”左帅问。

“没有,谈得挺顺利。”加代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这老家伙,还挺识相。”马三说。

“他不是识相,是聪明。”加代说,“他看得出来,真闹下去,对他没好处。周世豪现在翅膀硬了,不怎么听他的话,他正好借我的手,敲打敲打周世豪。”

“那晚上这顿饭,咱们去多少人?”江林问。

“都去。”加代说,“但家伙不用带,薛金标说了,就是吃顿饭,把话说开。”

“可万一是个陷阱呢?”丁健还是不放心。

“不会。”加代摇头,“薛金标那种人,最看重名声。他既然答应做中间人,就不会耍花样。否则,以后他在江湖上就没法混了。”

“那行,听哥的。”

下午,加代让所有人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司玲还是担心,一直坐在加代身边,握着他的手。

“代哥,今晚不会有事儿吧?”

“不会。”加代拍拍她的手,“薛金标出面了,这事儿基本就算解决了。吃完饭,咱们就回深圳。”

“真的?”

“真的。”

话是这么说,可加代心里,总有点不踏实。

周世豪那种人,吃了这么大亏,真能就这么算了?

晚上七点半,加代一行人出发去老正兴。

还是那三辆面包车,还是那二十多个人。

但这次,气氛轻松了不少。

“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在上海玩两天再回去。”马三在车上说,“外滩、城隍庙、东方明珠,都逛逛。”

“你就知道玩。”左帅笑骂。

“来都来了,不玩多亏啊。”

七点五十,车停在了老正兴门口。

加代下了车,抬头看了一眼。

饭店还是那个饭店,可今晚,感觉不一样了。

门口停了七八辆车,有奔驰,有宝马,还有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

薛金标已经到了。

加代带着人走进去。

服务员领着他们上了二楼,还是上次那个包间。

推开门,里面已经坐满了人。

主位坐着薛金标,他左边空着一个位置,右边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警服,肩膀上是两杠三星。

周世豪坐在薛金标对面,左手缠着纱布,脸色阴沉。

他旁边还坐着四五个人,有老有少,看样子都是上海滩有头有脸的人物。

“加代兄弟来了,坐。”薛金标指了指左边的空位。

加代走过去坐下。

左帅、江林他们站在他身后。

“介绍一下。”薛金标说,“这位是市分公司的周建国,周经理。世豪的叔叔。”

周建国看了加代一眼,眼神很冷,但没说话。

“这位是青帮的元老,杜爷。”薛金标指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

“这位是‘大世界’夜总会的老板,刘总。”

“这位是……”

他一介绍过去,加代一一点头致意。

这些人,都是上海滩的地头蛇。

随便拎出一个,都能让上海震三震。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说正事儿。”薛金标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请来,就为一件事。我干儿子世豪,跟加代兄弟,闹了点误会。现在误会解开了,咱们一起吃顿饭,把话说开,以后还是朋友。”

他看向周世豪:“世豪,你先说。”

周世豪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加代。

“干爹,我……”

“说。”薛金标声音沉了下来。

周世豪深吸一口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加代,昨晚的事儿,是我不对。我道歉。”

“大点声,没吃饭啊?”薛金标说。

“加代,对不起!”周世豪几乎是吼出来的。

“好。”薛金标点点头,又看向加代,“加代兄弟,该你了。”

加代站起来,举起酒杯。

“周总,昨晚我兄弟下手重了,我代他向你道歉。这杯酒,我敬你,咱们一笑泯恩仇。”

说完,他一饮而尽。

周世豪没动,只是盯着他。

“世豪。”薛金标又喊了一声。

周世豪这才慢慢举起酒杯,喝了一口。

“行了,酒也喝了,歉也道了,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薛金标笑着说,“来,大家动筷子,吃菜!”

包间里的气氛,这才缓和了一些。

众人开始吃饭,喝酒,聊天。

好像真的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

可加代注意到,周世豪几乎没动筷子,只是不停地喝酒。

他叔叔周建国,也是沉着脸,一言不发。

酒过三巡,薛金标放下筷子。

“加代兄弟,听说你是做建材生意的?”

“是,小本买卖。”加代说。

“正好,我这儿有个朋友,搞房地产的,需要一批建材。”薛金标说,“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合作合作。”

“那太好了,谢谢薛爷。”

“别客气,都是朋友嘛。”薛金标笑了笑,又看向周世豪,“世豪,你也是,以后多跟加代兄弟学学。人家年纪轻轻,生意做得这么大,靠的是脑子,不是拳头。”

周世豪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杯酒。

“对了,加代兄弟,你打算在上海待几天?”薛金标问。

“办完事儿就走,大概明后天吧。”

“行,走之前跟我说一声,我给你饯行。”

“不敢麻烦薛爷。”

一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九点半,薛金标说累了,要回去休息。

众人起身相送。

走到饭店门口,薛金标拍了拍加代的肩膀。

“小兄弟,路上小心。”

“谢谢薛爷。”

薛金标上了那辆劳斯莱斯,走了。

其他人也陆续离开。

最后,门口只剩下加代他们,还有周世豪和周建国。

“加代。”周建国突然开口。

“周经理,您说。”

“我侄子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周建国盯着加代,“但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来上海。否则,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明白。”加代点头。

周建国冷哼一声,转身上了车。

周世豪还站在原地,看着加代。

“加代,今天这事儿,我记下了。”他声音很低,但充满恨意,“咱们,来日方长。”

说完,他也上车走了。

加代看着那两辆车消失在夜色里,长长出了口气。

“哥,这事儿算完了吧?”江林问。

“表面上是完了。”加代说,“可周世豪那眼神,你看到了吗?他不服,也不甘心。这事儿,没完。”

“那咱们……”

“先回旅馆,明天一早就走。”加代说,“夜长梦多。”

一行人上了车,往回开。

路上,加代一直看着窗外,心里那点不踏实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周世豪不是那种能忍气吞声的人。

他今天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道歉,丢了这么大的脸,怎么可能就这么算了?

他一定在憋着什么坏。

可会是什么呢?

加代想不出来。

车子开到闸北区,离旅馆还有两条街的时候,突然,前面路口横着停了一辆面包车,把路堵死了。

“怎么回事?”左帅问。

司机按了按喇叭,那辆车没动。

“我下去看看。”马三说着就要开车门。

“等等。”加代拉住他。

他看了看周围。

这是条小街,两边都是老房子,路灯很暗,没什么行人。

太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倒车,掉头。”加代说。

司机刚要倒车,后面又开来两辆面包车,把退路也堵死了。

三辆车,被堵在了中间。

“糟了!”江林脸色一变。

话音刚落,前后那三辆面包车的车门同时打开。

二十多个人跳了下来。

手里都拿着家伙。

钢管、砍刀、还有两把锯短了的猎枪。

为首的是个光头,正是昨天在夜总会被左帅打断肋骨的那个。

他手里拎着把开山刀,指着加代他们的车。

“加代,给老子滚下来!”

第五章:雷霆一击定乾坤

车里,空气凝固了。

“哥,怎么办?”左帅的手已经摸到了后腰。

“别动。”加代盯着车外那些人,“他们有猎枪,硬拼会吃亏。”

“那咋整?等死啊?”马三急得眼睛都红了。

江林拿出手机:“我报警。”

“没用。”加代摇头,“这是周世豪的人,警察来了,他们也早就跑了。而且,你觉得周世豪的叔叔会让警察抓他侄子的人吗?”

“那……”

“听我说。”加代压低声音,“一会儿我下车跟他们谈,你们在车里等着。如果谈崩了,左帅,你带人从左边冲,丁健,你从右边。老江,你保护司玲,找机会开车撞出去。”

“不行,哥,太危险了!”司玲紧紧抓住加代的手。

“没事儿,他们主要是冲我来的。”加代拍拍她的手,然后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凉意。

加代站在车边,看着那个光头。

“兄弟,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光头冷笑,“加代,你砍了周总一根手指,以为道个歉就完了?想得美!今天,你要是不留下点东西,就别想走!”

“薛爷知道这事儿吗?”加代问。

“少他妈拿薛爷压我!”光头吼道,“薛爷是老糊涂了,怕你们这些外地佬,我们可不怕!周总说了,今晚就要你的命!”

“要我的命?”加代笑了,“就凭你们?”

“就凭我们!”光头举起开山刀,“兄弟们,上!砍死他!”

二十多个人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街道两头突然传来剧烈的引擎轰鸣声。

十几辆越野车、面包车,从两头冲了过来,车灯雪亮,把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吱——!”

急刹车的声音此起彼伏。

车门打开,跳下来四五十号人。

个个手里都拿着家伙。

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平头,国字脸,眼神犀利。

他手里拎着一把五连发猎枪,直接走到加代身边。

“代哥,没事儿吧?”

加代愣了一下:“你是……”

“郭帅,深圳来的。”汉子咧嘴一笑,“勇哥让我来的,说你在上海有麻烦,让我带兄弟过来看看。”

“郭帅?”加代想起来了,勇哥在电话里提过,说郭帅在上海有个物流公司,手底下有一帮兄弟。

“对,是我。”郭帅说完,转头看向那个光头,脸色一沉,“你他妈谁啊?敢动我大哥?”

光头傻了。

他没想到,加代在上海还有援兵。

而且一看这些人,就不是善茬。

“我……我是周总的人……”光头声音有点抖。

“周世豪是吧?”郭帅冷笑,“行,你回去告诉周世豪,加代是我大哥,他要敢动我大哥一根汗毛,我郭帅踏平他在上海的所有场子!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明白了就滚!”

光头赶紧带着人,连滚带爬地跑了。

等他们走了,郭帅才转过身,对加代说:“代哥,这儿不安全,先跟我走。”

“去哪儿?”

“我在浦东有个仓库,地方大,也隐蔽。”

“行。”

加代让江林他们下车,上了郭帅带来的车。

车队离开闸北区,朝浦东开去。

车上,加代问郭帅:“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江林哥给我发了定位。”郭帅说,“我本来想明天再联系你,可晚上听到消息,说周世豪要对你下手,就赶紧带人过来了。幸好赶上了。”

“谢谢。”加代拍拍他肩膀。

“谢啥,都是自己兄弟。”郭帅说,“代哥,周世豪那孙子,要不要我找人办了他?”

“不用。”加代摇头,“薛金标出面了,这事儿表面上了了。如果咱们再动周世豪,就是打薛金标的脸。”

“可他不守信用啊!说好了和解,转头就派人来堵你!”

“那是他的事儿,咱们不能跟着学。”加代说,“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咱们得守规矩。”

郭帅叹了口气:“行,听你的。”

车队开到浦东的一个物流园区。

郭帅的仓库很大,有几百平米,里面堆满了货物。

他把加代他们安排到仓库旁边的办公室里。

办公室是间活动板房,条件简陋,但胜在安全。

“代哥,你们先在这儿住一晚,明天我想办法送你们离开上海。”郭帅说。

“好,麻烦你了。”

“不麻烦。”

安顿好之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郭帅留下十个兄弟在仓库周围守着,自己开车走了。

加代坐在办公室里,点了根烟。

今天这事儿,越来越复杂了。

周世豪明面上跟薛金标答应和解,暗地里却派人来堵他,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世豪连薛金标的话都不听了。

也说明,周世豪是真的想弄死他。

“哥,咱们明天一早就走,回深圳。”江林说,“上海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走是要走,但不能这么走。”加代说,“周世豪今天没得手,明天肯定还会想办法。咱们得想个办法,让他不敢再动。”

“什么办法?”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仓库外面黑漆漆的,只有几盏路灯亮着。

他突然想起一个人。

“老江,帮我联系一个人。”

“谁?”

“赵三。”

“赵三?石家庄的那个赵三?”

“对。”加代说,“赵三在上海有朋友,做进出口贸易的,姓陈,叫陈海。你帮我联系上他,就说我加代想跟他见一面。”

“现在?”

“现在。”

江林去打电话了。

左帅走过来:“哥,赵三能帮上忙吗?”

“试试看。”加代说,“赵三虽然人在石家庄,但在全国都有关系。他那个朋友陈海,我听说过,做进出口的,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如果能搭上这条线,周世豪应该会有所顾忌。”

半小时后,江林回来了。

“哥,联系上了。陈海说,明天早上九点,在他公司见你。”

“好。”

“另外……”江林犹豫了一下,“陈海说,他听说你的事了,让你小心点。周世豪今天下午联系了青帮的几个老混子,出价两百万,要你的命。”

“两百万?”加代笑了,“我还挺值钱。”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玩笑。”江林急得不行,“哥,咱们现在真的危险了。周世豪这是要跟你玩命啊!”

“那就陪他玩。”加代眼神冷了下来,“他要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他好过。”

第二天早上八点,加代一个人出了门。

郭帅派了两个兄弟开车送他。

陈海的公司在外滩附近的一栋写字楼里,二十三层,整整一层都是他的。

加代到的时候,陈海的秘书已经在电梯口等着了。

“加代先生是吧?陈总在办公室等您。”

“谢谢。”

办公室很大,落地窗,能直接看到黄浦江。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加代兄弟,久仰大名。”陈海站起来,跟加代握了握手。

“陈总,打扰了。”

“不打扰,坐。”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秘书上了茶。

“加代兄弟,你的事儿,我听说了。”陈海开门见山,“周世豪那小子,确实不是东西。不过,你惹上他,也挺麻烦的。”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今天来,是想请陈总帮个忙。”

“什么忙?”

“我想请陈总做个中间人,再摆一桌,把这事儿彻底了了。”加代说。

陈海笑了。

“加代兄弟,不是我不帮你。可昨天晚上,薛爷不是已经摆了一桌了吗?周世豪当面道了歉,你也道了歉,这事儿按理说已经了了。可他转头就派人去堵你,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和解。”

“我知道。”加代说,“所以这次,我不想和解了。”

“哦?”陈海挑了挑眉,“那你想……”

“我想让他,从上海滩消失。”加代一字一句地说。

陈海脸上的笑容没了。

他盯着加代,看了很久。

“加代兄弟,你知道周世豪在上海有多大能量吗?”

“知道。”

“那你凭什么让他消失?”

“凭这个。”加代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里面,有五百万。”加代说,“陈总,我知道你在上海有关系,也有手段。这五百万,是我的一点心意。事成之后,我再给你五百万。”

陈海看着那张银行卡,没动。

“加代兄弟,钱是好东西,可也得有命花。”陈海说,“周世豪的叔叔是市分公司副经理,他干爹是薛金标。动他,等于同时得罪黑白两道。这买卖,不划算。”

“如果我能让他叔叔,还有薛金标,都不管他呢?”加代问。

“什么意思?”

“周世豪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对他叔叔,还有薛金标,已经不怎么放在眼里了。”加代说,“他叔叔周建国,这几年没少收他的钱,可也替他摆平了不少事儿。但最近,我听说,周建国要升了,正在关键时刻,不想惹麻烦。如果这时候,周世豪出事儿,你觉得,周建国会保他吗?”

陈海没说话。

“至于薛金标……”加代继续说,“昨天晚上的事儿,周世豪明摆着没给薛金标面子。薛金标那种人,最看重脸面。如果周世豪真把我弄死了,薛金标的脸往哪儿搁?所以,薛金标不但不会保周世豪,可能还会借我的手,除掉这个不听话的干儿子。”

陈海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加代兄弟,你想得挺周全。”他说,“可这事儿,光靠想没用。你得有实力,得有能让周世豪倒台的东西。”

“我有。”加代说,“我查过了,周世豪的三家夜总会,都有卖药丸的生意。他的建筑公司,偷税漏税至少两千万。另外,他去年在浦东拿的那块地,是行贿拿到的。这些,够不够?”

陈海眼睛一亮。

“你有证据?”

“有。”加代点头,“我已经让人去搜集了,最晚明天,证据就能到我手里。”

陈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加代兄弟,你是有备而来啊。”

“没办法,被逼的。”加代说,“周世豪不给我活路,我只能自己找路。”

陈海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黄浦江。

过了很久,他才转过身。

“加代兄弟,这事儿,我可以帮你。但五百万不够。”

“你要多少?”

“一千万。”陈海说,“另外,事成之后,周世豪的夜总会,我要一家。”

加代想了想。

“行,成交。”

“痛快!”陈海走回来,伸出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从陈海公司出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

加代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老江,证据搜集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江林说,“夜总会卖药丸的证据,已经拿到了。建筑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还在整理。至于行贿拿地的事儿,有点麻烦,需要点时间。”

“抓紧时间,最晚明天,我就要用。”

“明白。”

挂了电话,加代上了车。

“代哥,现在去哪儿?”开车的兄弟问。

“回仓库。”

车子刚开出没多远,加代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加代,是我,薛金标。”电话那头,薛金标的声音很沉。

“薛爷,您好。”

“好个屁!”薛金标骂道,“昨天晚上,周世豪是不是派人去堵你了?”

“是。”

“这个王八蛋!”薛金标气得声音都抖了,“我昨天怎么跟他说的?让他别再找你麻烦!他当我的话是放屁?”

“薛爷,您别生气……”

“我能不生气吗?!”薛金标打断他,“加代,这事儿,是我对不住你。我没管好这个干儿子。这样,你现在在哪儿?我过去找你,咱们当面说。”

加代犹豫了一下。

“薛爷,我现在不太方便。”

“怎么,信不过我?”

“不是信不过,是……”加代想了想,“这样吧,薛爷,您说个地方,我去找您。”

“行,那就来我家。地址我发你。”

“好。”

挂了电话,加代对开车的兄弟说:“去薛爷家。”

“哥,会不会是陷阱?”兄弟不放心。

“不会。”加代说,“薛金标要是想害我,没必要这么麻烦。他应该是真生气了。”

车子开到薛金标家。

是一栋老洋房,在法租界,很安静。

加代一个人下了车,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保姆,把加代领了进去。

薛金标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很难看。

“坐。”

加代在他对面坐下。

“加代,昨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薛金标说,“周世豪那个王八蛋,连我的话都不听了。好,很好。”

“薛爷,您别动气,对身体不好。”

“我能不动气吗?”薛金标叹了口气,“加代,我实话跟你说吧。周世豪这几年,越来越不像话了。生意做大了,翅膀硬了,不把我这个干爹放在眼里了。我早就想敲打敲打他,可一直没找到机会。这次,你算是帮我出了口气。”

“薛爷,您是想……”

“我想让他,吃点苦头。”薛金标看着加代,“但别弄死他,毕竟是我干儿子,养了这么多年。”

“我明白。”加代点头。

“另外,我听说,你在搜集周世豪的犯罪证据?”薛金标问。

加代心里一惊。

这老头子,消息真灵通。

“是。”加代没隐瞒。

“有把握吗?”

“有。”

“行,那你就放手去干。”薛金标说,“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周建国那边,我去打招呼。他要是敢插手,我让他也吃不了兜着走。”

“谢谢薛爷。”

“不用谢我,我是在帮我自己。”薛金标摆摆手,“周世豪再这么下去,迟早把我这点老脸都丢光。趁现在,还能管得住,赶紧把他按下去。”

从薛金标家出来,加代心里有底了。

薛金标的态度,很明确。

他不会保周世豪,甚至还会帮忙。

现在,只剩下周建国了。

只要搞定周建国,周世豪就彻底完了。

回到仓库,已经是中午了。

江林他们都在等着。

“哥,怎么样了?”左帅问。

“薛金标那边搞定了。”加代说,“现在,只剩下周建国了。”

“周建国是副经理,不好搞啊。”江林说。

“是不好搞,但不是不能搞。”加代说,“老江,证据整理得怎么样了?”

“都在这儿了。”江林拿出一个文件袋,“夜总会卖药丸的证据,包括照片、录音,还有几个卖药丸的小弟的证词。建筑公司偷税漏税的证据,我也拿到了,是他们的会计偷偷给我的,说周世豪克扣他工资,他早就想举报了。行贿拿地的证据,有点难,但我找到一个当时参与竞标的老板,他愿意作证。”

“好。”加代接过文件袋,“有这些,够了。”

“哥,你打算怎么办?”

“把这些证据,寄给市分公司的纪委,还有税务局,反贪局。”加代说,“同时,也给周建国寄一份。”

“给周建国寄?”马三不解,“那不是打草惊蛇吗?”

“就是要打草惊蛇。”加代说,“周建国看到这些证据,会怎么做?他会保周世豪,还是会自保?”

“当然是自保!”江林明白了,“周建国正在升职的关键时刻,如果周世豪的事儿把他牵连进去,他的仕途就完了。所以,他不但不会保周世豪,可能还会主动跟周世豪划清界限,甚至,亲自处理周世豪,以示清白。”

“聪明。”加代笑了。

“可周建国要是狗急跳墙,对咱们下手怎么办?”丁健问。

“他不敢。”加代说,“薛金标已经答应我去打招呼了。周建国要是聪明,就知道该怎么做。”

当天下午,加代让江林把证据复印了好几份,分别寄了出去。

同时,也给周建国寄了一份,还附了一封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周经理,您侄子的事儿,您应该知道了。这些证据,我已经寄给了纪委、税务局、反贪局。您是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如果您想保住自己的位子,就管好您侄子。否则,下次寄出去的,就是您收钱的证据了。”

信是匿名寄的,但周建国一看就知道是谁。

证据寄出去之后,就是等待。

等待周建国的反应,等待周世豪的末日。

晚上八点,加代正在仓库里吃饭,手机响了。

是周建国打来的。

“加代,你什么意思?”周建国的声音很冷,但带着一丝慌乱。

“周经理,我没什么意思,就是想请您管管您侄子。”加代说。

“那些证据,你从哪儿弄来的?”

“这您就别管了。”加代说,“周经理,我只想问您一句,您是想保您侄子,还是想保您自己的位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周建国说:“你想怎么样?”

“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想平安离开上海。”加代说,“只要您侄子不再找我麻烦,这些证据,就永远不会有人知道。”

“我怎么相信你?”

“您只能相信我。”加代说,“当然,您也可以选择不信,那咱们就看看,是您侄子的命硬,还是这些证据硬。”

又是沉默。

足足一分钟。

“好,我答应你。”周建国说,“我会管好世豪,让他不再找你麻烦。但你也得答应我,那些证据,永远不能泄露出去。”

“成交。”

挂了电话,加代长出了一口气。

他知道,周建国妥协了。

一个小时后,江林接到一个电话。

是他在市分公司的眼线打来的。

“江哥,出事儿了!周世豪被抓了!”

“什么?谁抓的?”

“市分公司的人,带队的是周建国!”

“什么?!”

江林愣住了,看向加代。

加代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这个周建国,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知道,只有亲自抓了周世豪,才能跟周世豪划清界限,才能保住自己的位子。

而且,他亲自抓,还能控制局面,不至于让周世豪乱说话。

“哥,周世豪这次,算是完了。”江林说。

“还没完。”加代说,“只是被抓,还没判。不过,有那些证据在,他这次,最少也得十年。”

“那咱们……”

“准备一下,明天回深圳。”加代说,“上海这地方,不能再待了。”

第二天早上,加代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

郭帅开车来送他们。

“代哥,这次的事儿,办得漂亮。”郭帅说,“周世豪那孙子,以后是没机会再蹦跶了。”

“多亏了你帮忙。”加代拍拍他肩膀,“以后来深圳,找我,我请你喝酒。”

“一定!”

车子开到虹桥机场。

加代他们下了车,往候机厅走。

刚走到门口,加代突然停住了。

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世豪。

他戴着手铐,被两个警察押着,从一辆警车上下来。

脸色惨白,眼神空洞。

他也看到了加代。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周世豪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不甘,还有一丝绝望。

加代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他没回头。

有些事儿,做了,就得承担后果。

有些人,惹了,就得付出代价。

这就是江湖。

飞机起飞了。

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的上海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云层里。

司玲靠在他肩上,睡着了。

左帅和丁健在打扑克。

马三在跟空姐要饮料。

江林在闭目养神。

一切,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可加代知道,有些事儿,已经不一样了。

经过这次,他在上海,也算有了名号。

以后再来上海,应该没人敢小看他了。

可是,江湖就是这样。

今天你赢了,明天可能就输了。

今天你是大哥,明天可能就进去了。

想要一直赢,就得一直拼。

一直拼,直到拼不动为止。

“代哥,你想什么呢?”司玲醒了,揉着眼睛问。

“没想什么。”加代摸摸她的头,“睡吧,到了深圳,我叫你。”

“嗯。”

司玲又闭上了眼睛。

加代看着窗外的云,想起了薛金标,想起了陈海,想起了郭帅,想起了那些在上海认识的人。

这些人,有的是朋友,有的是敌人,有的,可能既是朋友又是敌人。

但不管是什么,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现在,他要回深圳了。

回到他的地盘,继续做他的生意,当他的大哥。

飞机穿过云层,飞向南方。

上海,越来越远。

深圳,越来越近。

加代闭上眼睛,也准备睡一会儿。

可他不知道,在上海,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

等着他回来。

等着报仇。

那个人,就是周世豪的儿子,周小豪。

他才十八岁,但已经发誓,要为他爹报仇。

要弄死加代。

但这些,加代还不知道。

他睡着了,睡得很沉。

梦里,他回到了深圳,回到了他的家,回到了他的兄弟们身边。

一切,都很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