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全国两会期间,“青春经济”一词迅速升温,从代表委员议案提案到写入多地政府工作报告,迅速进入政策视野。当前,青春经济正从青年生活与文化现象中逐步生长,并向稳定、可规模化的经济形态转化。然而,一种经济现象要转化为可以持续运行的经济形态,往往需要规模化需求、持续稳定供给以及产业链支撑,同时还需要制度环境配合。结合笔者近期的调研发现,当前青春经济虽成为热词,但在认识上普遍存在一些偏差,一方面,将青春经济简化等同于“青年经济”、“青年人的经济”;另一方面,将青春经济窄化为潮玩、打卡、首发等消费行为集合的“Z世代消费市场”。事实上,正确理解青春经济的内涵特征、厘清其与青年经济、Z世代消费市场的边界,不仅是推动青春经济自身从“现象级”向“产业级”跃升的前提,更是破解当前发展瓶颈、激活其长效发展动能的重要路径。
超大城市作为人口集聚、资源富集、创新集中、辐射广泛的核心载体,既是青春经济的主要承载地,更是引领青春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排头兵”。发挥超大城市优势,推动青春经济从“现象级”向“产业级”跃升,为全国青春经济发展提供可复制、可推广的实践经验,值得深入讨论。
2026年4月18日,上海国际花卉节正式拉开帷幕。恰逢周末晴好天气,浦东前滩、静安苏河湾、黄浦豫园等各大展区迎来大客流。图为游客拿着手机自拍。澎湃新闻记者 朱伟辉 图
一、突破需求边界,从“年轻人消费”走向“年轻态需求”,形成规模化消费优势
超大城市人口基数大、结构多元,既有海量青年群体作为青春经济的核心消费主体,也有庞大的“年轻心态”群体构成潜在需求。引领青春经济,首要任务是打破“年龄边界”,推动需求从“青年专属”向“全民年轻态”延伸,实现需求规模化升级。毋庸置疑,在“青春经济”中,青年消费群体仍是主力军。中国Z世代人口约2.6亿,2024年,Z世代及千禧一代合计占中国奢侈品消费约60%,中国奢侈品消费者平均年龄已降至29岁;但同时,我们更不能忽视各类群体“年轻态”的消费能力和潜力。在超大城市中,中年群体虽不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年”,却普遍保持着对新鲜事物的接纳度,愿意为潮流体验、智能产品、文化娱乐等青春业态买单,他们具备更强的消费实力,是国潮品牌、健康潮玩、沉浸式文旅等领域的重要消费力量;老年群体也逐渐摆脱“保守消费”标签,截至2025年6月,我国60岁及以上“银发网民”规模已达1.61亿人,不少老年人主动学习智能设备,热衷短视频、线上社交,参与青年潮流活动,上海当前银发旅游规模已超800亿元,预计2028年将接近2000亿元,成为青春经济中不可忽视的新兴群体。
二、创新供给方式,从“产品”竞争走向“IP”认同,形成差异化价值创造
供给创新是青春经济的核心竞争力,更是连接需求、激活市场的关键纽带。当前,“青春经济”的供给端正在发生一场深刻的结构性变化,其供给逻辑已彻底跳出传统品牌渠道为王、规模制胜的旧模式,一批兼具创意与活力的主理人品牌异军突起,成为供给端的新主角。这些主理人品牌的核心特质是,主理人一人身兼设计师、运营者、内容创作者多重身份,不拼规模大小、不比成本高低,而是以差异化的符号打造、有温度的IP创作,打造专属品牌标签,用情感共鸣替代单纯的产品功能,实现了从“卖产品”到“卖价值”的转变。
超大城市能够为这类生产主体提供更高密度的生长环境,关键不仅在于需求端,还在于城市提供了大量转化载体,让好创意能快速落地、好品牌能加速成长。这些载体如同“创意孵化器”,将高校的创意人才、科研机构的技术资源、创新企业的产业优势与创客的奇思妙想紧密串联,既提供专业的技术支撑、便捷的展示平台,更打造了丰富的落地场景,让主理人的创意不再是“空中楼阁”,能够快速转化为可触摸、可体验、可消费的产品与品牌,并通过市场的检验不断优化。从城市首店数量可以观察到这一趋势发展。上海2023年新增品质首店236家,2025年达523家,三年几乎翻倍,其中全国及以上能级首店138家。杭州依托成熟的电子商务生态,孕育了国内规模最大的主理人品牌孵化土壤,以独立设计师品牌为代表的供给主体通过线上渠道验证商业模式、通过线下场景沉淀品牌资产,形成了一套创新供给路径。
三、再造空间场景,从“物理空间”走向“活化融合”,以载体形成发展生态
与传统封闭式商业的“围墙式”运营不同,青春经济的空间载体,核心在于打破物理边界、凸显活化融合,既强调空间留白与公共属性,更注重以持续更新的青春内容维系场所活力,让不同业态相互赋能、形成相互引流的正外部性,最终实现“商业即目的地”的新逻辑。
上海衡复风貌区的实践,便是空间活化赋能青春经济的典型范例,其独特作用,一是打破物理空间的单一属性,让空间从消费转向融合体验、社交、文化于一体的多元场景,满足个性化、沉浸式体验的核心需求;二是激活城市低效存量资产,让老建筑、旧街区摆脱“闲置沉睡”状态实现价值再造。作为上海历史风貌的核心承载区,衡复风貌区拥有大量老洋房、老弄堂等存量资源,曾面临业态单一、活力不足的发展困境。近年来,风貌区摒弃了传统封闭商业模式,聚焦留白设计与公共性营造,将历史建筑与潮流业态、文化内容深度融合,打造出了“武康路-安福路时尚街区”,区内集聚近200家特色商家,年纳税额超过亿元,每天吸引超过4万人次的步行客流,成为诸多国际品牌的“首秀场”和本土消费品牌的集聚区。“东湖路-延庆路潮玩乐活街区”腾出1500平方米公共空间打造庭院式格局,引入大量主理人品牌、国潮设计师门店、潮流集合店,布局沉浸式体验、文化沙龙、潮流活动等多元内容,成为青春消费新晋地标。
四、引领治理创新,从“城市管理”转向“包容共治”,形成城市发展共同体
相较于以规模化、标准化为特征的传统经济形态,青春经济呈现出高频迭代、跨界融合与内容驱动等特征,对制度环境的需求正由准入与监管转向更具包容性、开放性的制度。
一是以开放机制降低创新门槛。青春经济的创新有高频化、轻量化特点,快闪活动、短周期运营、主理人小店等试错频繁、更新迅速,传统事前审批与静态许可易抬高准入成本。超大城市应推行流程压缩、一窗受理、并联审批,为轻量创新提供快速落地通道。
二是以包容机制支持业态探索。主理人品牌、复合空间、内容运营等新型主体难以适配传统监管分类,需以包容审慎为原则,扩大监管沙盒适用范围,在风险可控前提下允许模式试错。应放宽监管边界,弹性适配规则,为新业态预留生长空间,避免制度空档抑制创新。
三是以多元共治强化开放活力。青春经济空间与产业深度融合,治理对象从单一业态转向复合场景,政府内部需要打破部门分割、推进属地统筹与许可整合;政府外需要依托行业组织、平台规则、社会评价构建多方协同机制,在维护市场秩序的同时,保留青春经济的灵活度与创造力。尤其要鼓励青年群体、创客、主理人参与治理协商,以开放共治凝聚发展共识,为青春经济提供稳定且包容的制度保障。
(作者汤蕴懿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副所长、研究员,肖淇予系上海社会科学院应用经济研究所硕士研究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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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汤蕴懿 肖淇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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