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看老赵一生，他本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孩子，从一个农村学生通过努力走上仕途之路，最后却因贪污犯了罪，虽让人感到惋惜，却也不能把仕途失意成为借口。

老赵喝了一口酒，继续说：“人心里有一个恶魔，恶魔一旦被放出来，你再也无法控制住它。我得到的利益越来越多，心逐渐膨胀，从小心翼翼变得胆大妄为了。为了得到利益，我不断争向上取项目资金来做工程。那段时间，我不断收到礼品，不断换钱，同时也因此结交到省里的领导。我想贪少是贪，贪多也是贪，而且做得这么隐秘一定不会有事。于是我的胃口也越来越大，不但把我们气象局的全部项目都给他做，还运用各种关系把手伸向其他单位的工程项目，从中我捞到了不少好处。”

老赵是我敬重的人，他的经历更是让我感慨，我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心里只觉得一些惋惜。

“后来，我不但贪财，还贪了色；在我同学的安排下，我就有了情人。这也成为我家庭不和的导火线。”老赵自嘲笑了笑，继续说：“小时候，我穷，我最恨贪官，长大后我自己却变成了贪官。平民最恨的就是贪官，其实，人心大多是贪的，我们身边有好多八卦，皆因贪而起；偷窃，是因贪财而起。只是因为他们没有足够大的权力，只能做出这些行为，如果这些人当了官，有了权力，他们不也是贪财贪色的贪官。你看在大街上闯红灯的人，为了几秒钟就冒着生命的危险闯红灯，如果他们当了官呢？难道不会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成为贪官吗？权力就如一条咸鱼，掌权人就是一只猫，猫整天抱着咸鱼，它能不咬一口吗？”

老赵的话我不苟同，但也觉得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人都有七情六欲，有些人不是不贪，而是他们没有权力贪，他们嘴里虽然骂着贪官，一旦有了权力自己就变成了贪官。我不知道我自己是不是这样的人，我没遇过，我也说不清楚，也许会，也许不会。那些如老赵所说的人，他们会笑话我的工作是不体面的，却不知我为了生活，而老赵不但没有笑话我还让我走上一条新的路。

“也许你会认为我是在为自己的错开脱，这对我来说大可不必。我该上交的也上交了，该惩罚的也被惩罚，也已经带上了贪官的帽子了，我无需再为自己开脱和辩解。我出狱后就不想再跟外人接触了，你比较单纯，我只是把你当成朋友一样向你吐一吐我心中积压的烦恼。”

我诚恳地看着老赵，说：“以前我是个足浴城的小妹，现在也只是您雇佣的保姆，是您让我走出足浴城给我一份体面的工作，能成为您倾吐的对象我很开心。我也没有权力去评论我的主人；老赵，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您就说出来吧！您就把我当成您最忠诚的听者就是了。”

“谢谢。”我突然发现老赵的眼眶湿了，他的声音也变得哽咽，“我被判了八年，在监狱中表现很好，又有立功表现，提前了两年出来，当我走出监狱时，我才真正体会到自由的可贵。”

我看向老赵，他经历过这么大的起落与挫折，六十还没到，却是满头白发。

那晚，老赵喝醉了，是我扶着他走到他房间里睡觉的。当我脱掉他的外套时，我突然想到那晚我也是喝醉了，是他帮我脱掉外套洗掉我身上污迹的。我的心不禁一阵狂跳，离开他房间时，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老赵的脸；老赵的眼睛突然动了一下，吓得我差点尖叫起来，赶忙离开了房间。

从那天开始，我和老赵成为一家人似的，有时他煮菜我当助手，有时我煮菜他当助手。我在他家里不再拘束，也很随意，我们互相关心着，有时我觉得像是他的女儿，有时却又觉得是他爱人。

一天，我们正面对面吃饭，我突然发现老赵安静了。我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正呆呆地看着我，我低头一看，是我衣领的纽扣没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