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协议推过来的时候,苏雅琴连眼皮都没抬。
“签了吧。”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耐烦。
我握着笔,手指有点僵。
对面坐着的是我老婆,不,应该说是我前妻。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蓝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桌上那杯咖啡她一口没动。
“陈建强,你倒是痛快点儿。”她看了眼手表,“我三点还有个会。”
我签了字。
她拿起来看了看,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她从包里掏出车钥匙,站起来,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咯噔咯噔的。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下来。我以为她会回头说点什么。
“以后别来公司找我了。”
门关上了。
咖啡还冒热气,杯子旁边她留下了一张卡。我知道里面有多少钱,十五万。她说这是补偿,结婚十五年,一年一万。
我把卡收好,把桌上的离婚证揣进口袋。外头阳光挺刺眼的,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儿走。
01
结婚十五年,我过了十五年小心翼翼的日子。
说起来也不怕人笑话,我和苏雅琴刚结婚那会儿,她就是个普通的会计,我在一家小公司做文员,日子虽然不富裕,可也有说有笑的。
后来她跳槽去了一家科技公司,从销售做起,慢慢爬到了副总的位置。
我呢,还是老样子。
我不是没想过要上进,可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就能成的。
苏雅琴越来越忙,回家越来越晚。
一开始她还跟我聊工作上的事,后来就不怎么说了,问了也是不耐烦。
再后来,她开始嫌我,嫌我做饭不好吃,嫌我穿衣服没品位,嫌我说话没水平。
“陈建强,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这是她最常说的话。
我试着解释,说自己也在努力。她就笑,那种笑比骂我还难受。
后来她就不笑了,连看我都不想看。
两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一句话也没有。
有时候我想说点什么,看她拿着手机回消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离婚那天,其实我早就料到了。
她回来得很晚,进门第一句话就是“我们离婚吧”。
我正坐在沙发上等她,电视开着,放的什么我压根没看。
她说得云淡风轻,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行。”
她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其实我也没想到,就是觉得累,累得连争都不想争了。
搬出去那天,我收拾了自己的衣服,装了两个行李箱。
房子是她买的,车是她买的,家里那些值钱的东西跟我都没关系。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她站在阳台上打电话,冲我摆了摆手,意思是走吧。
我拖着箱子走了很远,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
那个家,住了十五年,到头来我就两个箱子。
租的房子在城东,一个老小区的单间,月租八百。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挺好说话的,看我一个人,还少收了我两百押金。
屋子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厨房和厕所挤在一起。
我把箱子放下,坐在床沿上,忽然觉得这屋子挺空的。
比那个家踏实,至少这屋子是我自己的。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楼下的小面馆吃面。
“离婚了?”她问。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传来我妈的哭声。她骂我没出息,骂我窝囊,骂我连个老婆都留不住。我听着,没吭声。
“那个苏雅琴,我早就说她不是个好东西!”我妈哭够了,开始骂苏雅琴,“当年我就不同意你们结婚,你不听!现在好了吧,让人一脚踢开了!”
“妈,不怪她。”
“不怪她怪谁?怪你?你个没出息的东西!”
我挂了电话,把碗里的面吃完。面凉了,有点坨,我一口一口咽下去,没觉得什么味道。
回到出租屋,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道裂缝发呆。手机响了,是苏雅琴发的消息,很简单,就两个字:“到了?”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我把她的微信删了。
不是恨她,就是觉得,没必要了。
02
离婚后的第一个星期,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哪儿也没去。
单位请了几天假,领导也没多问,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在家看电视,刷手机,睡觉,饿了就泡面吃。
日子过得浑浑噩噩,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不想。
第五天晚上,我在阳台上抽烟,看见对面楼亮着灯。
窗户里是一家人,大人小孩围在桌子前吃饭,有说有笑的。
我看了很久,烟烧到手指头才回过神来。
第二天我起得很早,洗了把脸,去楼下跑了三公里。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跑,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让自己累一点。跑到第三圈的时候,腿开始发软,胸口跟火烧似的,我扶着路边的树喘了半天。
旁边有个大爷在打太极,看了我一眼,说:“小伙子,跑不动就别跑了。”
我笑了笑,继续跑。
那天回来,我开始收拾屋子。
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件叠好,把桌子擦干净,去菜市场买了菜,给自己做了顿饭。
西红柿炒蛋,炒糊了,可我吃得很香。
日子总要过的。
回单位上班那天,同事们看我的眼神有点怪。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苏雅琴的公司在我们这行挺有名,她跟我离婚的事,早就传开了。
“建强,你没事吧?”老刘拍了拍我的肩膀。
“没事。”
“那就好,晚上一起喝一杯?”
“行。”
晚上在老刘家喝酒,他媳妇做了一桌子菜。
老刘跟我喝了三瓶啤酒,开始说胡话,说他跟他媳妇也闹过离婚,后来怎么怎么好了。
他媳妇在旁边瞪他,他也不管。
我喝到半夜才回去。走在路上,风吹过来,凉飕飕的。路灯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我看着地上那个人,忽然觉得他挺陌生的。
是啊,陈建强,你是谁呢?你活了四十年,到底活成什么样了?
那个周末,我去报了个培训班,考职业证书。
不是我多想上进,就是觉得闲着也是闲着,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培训班在市中心,坐公交四十分钟,我每天下班后去上两个小时课。
班里都是年轻人,就我一个四十岁的。老师比我小好几岁,讲课的时候看我的眼神有点奇怪。我没在意,该记笔记记笔记,该做题做题。
有天下课,一个年轻人走过来问我:“叔,您也是来考证的?”
我说:“嗯,考着玩。”
他笑了:“您真有劲头。”
我也笑了。
回家的时候路过一家健身房,门开着,里面有人在跑步。
我站了一会儿,进去了。
前台小姑娘热情得很,给我介绍这介绍那的。
我办了张卡,最便宜的那种,一个月三百。
从那以后,我每天早上跑五公里,晚上下班去上课,周末去健身房。日子过得规律了,人也精神了不少。老刘说我瘦了,我说是。
有天晚上跑步的时候,我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瘦得皮包骨头,蹲在垃圾桶旁边看我。我停下来,蹲下身子,冲它招了招手。
它看了我一会儿,慢慢走过来。
我身上没带吃的,摸了摸它的脑袋,毛很糙。“你也没家啊?”我说。
它喵了一声,在我手上蹭了蹭。
第二天我带了根火腿肠去找它,没找到。第三天也没找到。后来我就不找了,有些缘分,碰到了就碰到了,碰不到也强求不来。
就像我跟苏雅琴一样。
03
那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听说公司要来一位新总裁。
“听说是从总部调来的,女的,挺年轻的。”老刘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而且据说挺厉害,在总部做了好几年副总。”
“哦。”我没怎么在意,谁来当总裁都跟我没关系。我就是个小主管,管着四五个人,每个月拿八千块钱工资,跟谁干不是干。
上午十点,新总裁来了。人事部通知大家去会议室开会,我端着茶杯走进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大家交头接耳的。老刘坐在我旁边,嘴里嘟囔着不知道新老板好不好相处。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女的。
四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扎成马尾,看上去挺干练。
她走到台前,冲大家笑了笑:“大家好,我叫林晓婷,以后就在这儿跟大家共事了。”
声音不大,但很稳。我看了她一眼,觉得有点眼熟,仔细看了看,又记不起在哪儿见过。
她开始讲话,无非就是说些如何如何发展的套话。我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忽然,她说了一句话让我抬起头来。
“我听说咱们公司正在跟宏盛集团谈合作,这个项目谁在负责?”
宏盛集团,这个我熟。前段时间我们部门就在对接这个项目,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搁置了。
“我。”我说完就后悔了,因为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我。
林晓婷看了我一眼,目光停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陈建强。”
她点点头,也没说什么,继续开会。
散会后,我回到工位上,刚坐下,老刘就凑过来:“你疯了?你什么时候负责那个项目了?”
“我就是接了一句嘴。”
“接嘴也不能乱接啊,万一新老板真让你干,你怎么办?”
我没吭声。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就接嘴了,可能是觉得那个项目确实挺可惜的,前期都做了那么多工作。
下午,我正在整理文件,桌上的电话响了。
“建强,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是林晓婷的声音。
我放下电话,深呼吸了一下。老刘冲我挤眼睛,我没理他,去了总裁办公室。
推门进去,她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看见我进来,她抬了抬手:“坐吧。”
我坐在她对面,有点紧张。她放下文件,看着我,忽然笑了:“陈建强,你是不是不记得我了?”
我愣住了,又仔细看了看她。还是觉得眼熟,可就是想不起来。
“八年前,宏盛集团的年会上,我们见过一面。”她说,“你跟苏雅琴一起去的。”
苏雅琴三个字一出来,我的脸僵了一下。她大概看出来了,笑了一下:“你别紧张,我没别的意思。”
“那时候你也在宏盛?”我问。
“不在,我是苏雅琴的大学同学。”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有点淡,“毕业以后就没怎么联系了,后来听说她混得不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嗯了一声。
“那个宏盛的项目,你觉得还有希望吗?”她切入了正题。
我想了想:“有希望,但是需要重新梳理一下关系。之前我们这边对接得不错,后来因为定价问题谈崩了,如果能调整一下方案,可以再试试。”
“行,你做个方案给我看看。”
“好。”
我站起来要走的时候,她忽然叫住我:“建强,你跟苏雅琴的事,我知道。”
我没说话。
“我就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情,别放在心上。”
我点点头,出去了。
回到工位上,我坐了半天,脑子里乱乱的。
苏雅琴的大学同学,这世界真小。
不过我看林晓婷好像跟苏雅琴关系一般,提起她的时候,语气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算了,不想了。我打开电脑,开始做方案。
04
方案做了一周,改了三稿,林晓婷终于点了头。
“可以,就按这个来。”她把方案递给我,“你带队去谈吧。”
“我?”
“怎么了?不敢?”
“不是,”我说,“我就是觉得,这么大的项目,让我去……”
“你之前对接过,你熟悉情况。”她看着我,“陈建强,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
我看着她,愣了一下。这句话,好像很久没人跟我说过了。
“行,我去。”
谈项目的过程比我想象的顺利。
宏盛那边的负责人跟我还算熟,我去了几次,把方案和报价都介绍了,对方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签合同那天,我请他们吃了顿饭,喝了点酒,大家说说笑笑的。
回公司的路上,我坐在出租车里,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跑。我忽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项目谈下来之后,林晓婷在公司里表扬了我。大家看我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老刘说我现在是红人了,我说他瞎扯。
有天中午吃饭,林晓婷端着餐盘坐到我旁边。
“项目进展怎么样?”
“挺顺利的,第一批货这个月底就能发。”
她点点头,往嘴里塞了一口饭。忽然又问我:“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还行。”我说,“上班,下班,跑跑步,上上课。”
“上课?上什么课?”
“考证。”
她看了我一眼:“考什么证?”
“注册会计师。”
她愣了一下:“你小子行啊,这个证可不简单。”
“慢慢考呗,又不赶时间。”
她笑了,笑得很随意。我发现她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跟平时那种总裁式的客套笑不一样,是那种真心的笑。
“你好像变了不少。”她说。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跟你说件事。”她放下筷子,“我当初来这个公司之前,看过所有人的资料,包括你的。”
我没说话,等着她继续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记住你了吗?”
“因为苏雅琴?”
“不是。”她说,“因为你写了十五年的工作总结,每年都写,写得比谁都认真。可每年年终考核,你都拿不到优秀。”
我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接话。
“其实你不是不行,你是太老实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没有嘲笑,倒有点像是惋惜,“有些事情,光低头干活是不够的。”
那天吃完饭,我回到工位上坐了很久。
我想起苏雅琴以前说我的话,她说我窝囊,说我笨,说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一直以为是自己真的不行,可现在看来,也许不是那么回事。
也许我真的没什么错,就是选错了人。
晚上回家,我翻出以前的工作笔记,一本一本看。上面记满了各种数据和心得,字写得很乱,但每一条都很认真。
我看着这些笔记,忽然觉得自己这十五年也没白过。
就是没人看见而已。
05
项目做完了,公司给我发了一笔奖金,不多,两万块。
我把钱存起来,心里觉得踏实。以前每个月工资都如数上交,苏雅琴给我两千块钱零花,我连买包烟都要想半天。
现在好了,虽然租房子住,虽然穷了点,可钱是自己的,想怎么花怎么花。
有天晚上,我请老刘吃饭,喝了点酒。
老刘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建强,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我媳妇那边有个同事,人挺好的,离异,没孩子……”
“别别别,”我赶紧摆手,“让我缓缓。”
“还想着那个苏雅琴呢?”
“没有。”
“那你为啥不找?”
我看着他,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想先把自己弄好。”我说,“先学会怎么跟自己过吧。”
老刘似懂非懂地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日子就这么过着,一天一天,平平淡淡的。我考过了两门课,减了十五斤肉,穿衣服也好看了些。有天在电梯里碰见林晓婷,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瘦了。”
“好看多了。”
我有点不好意思,笑了笑。
“周末有空吗?”她问,“有个行业交流会,我想带你去。”
周末那天我起了个大早,穿了件新买的衬衫,照了照镜子。
瘦了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以前挺着的肚子也收进去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还行。
交流会开在市中心的一家酒店里,来了不少人。林晓婷带我认识了几个人,都是行业里的同行。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人聊着,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
忽然,我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林晓婷?真的是你。”
我转过头,看见一个女的站在不远处。穿着一身名牌,头发烫了卷儿,脸上化着精致的妆。
苏雅琴。
她看见了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秒。然后她恢复过来,走过来冲我点了点头:“建强,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我说。
气氛有点尴尬。林晓婷站在旁边,看看我,又看看苏雅琴,脸上的表情很淡。
“你们怎么在一块儿?”苏雅琴问,语气里带着点警惕。
“我们是同事。”林晓婷说,“建强是我的项目经理。”
苏雅琴的表情变了,眉毛挑了一下:“哦?建强现在出息了。”
“还好。”我说,“我先去那边看看。”
我不想再跟她待在一块儿,找了个借口走了。走出两步,我听见苏雅琴跟林晓婷说了句什么,林晓婷没回答。
后来我才知道,苏雅琴的公司最近出了点问题。
之前她签了个大单子,为了拿下来垫了不少钱,结果对方资金出问题,尾款迟迟不到位。
催了几个月,对方干脆跑路了。
苏雅琴的公司本来底子就不算厚,这一下子,资金链就断了。
老刘跟我说这个的时候,我没什么感觉。她的事跟我没关系了,她自己作下的,自己咽下去。
可那天从酒店回来,我坐在出租屋里,脑子里一直浮现苏雅琴看我的眼神。
她以前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都是嫌弃和不耐烦。
可今天她看我的眼神,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跟以前不一样。
06
苏雅琴的公司破产了。
消息传得很快,整个行业都在说。有人说是她步子迈太大了,有人说她活该。我听着,没插嘴。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看文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喂,是陈建强吗?”
“是我。”
“我是苏雅琴的爸爸,你还记得我吗?苏德勇。”
我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叔,记得,您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一个很苍老的声音:“建强,叔想求你件事。”
“您说。”
“雅琴她……公司出了点事,你知道吗?”
“听说了。”
“她爸我,也查出病了,胃癌。”老人的声音在发抖,“大夫说要住院做手术,钱都凑不够。叔不是想让你怎么着,就是……就是想问问你,你能不能来看看叔?叔想跟你说说话。”
我握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我明天过去。”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子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苏雅琴的父亲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以前我去她家的时候,老人家对我挺好的。
后来苏雅琴不待见我,老人也没说什么,就是偷偷塞给我点钱,让我自己买点好吃的。
那都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再后来,苏雅琴嫌我丢人,就不让我跟她回娘家了。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晚上,第二天还是去了医院。
走进病房的时候,我看见苏德勇躺在床上,瘦得跟纸片似的。苏雅琴不在,只有一个护工在旁边伺候。
看见我进来,老人挣扎着想坐起来,我赶紧按住他:“叔,您躺着。”
“建强,你来了……”老人拉着我的手,眼眶就红了,“叔对不起你,当初你跟雅琴的事,叔没能说得上话。”
“叔,不怪您。”
“雅琴那个闺女,太要强了。”老人叹了口气,“从小就这样,什么都想争第一,争来争去,把自己争成这个样子。”
我没说话,坐在床边,听着老人絮絮叨叨地说话。
他说苏雅琴小时候的事情,说她考了第一名回家高兴的样子,说她工作了以后有多拼命。
说着说着,他哭了。
“建强,叔求你一件事。”
“雅琴她,知道错了。”老人看着我,“她想见你一面,又拉不下这个脸。你能不能……去看看她?”
我低着头,没回答。
“就当叔求你了。”
我看着老人满脸皱纹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好,我去。”
从医院出来,我站在街边抽了根烟。秋天了,风有点凉,吹过来的时候,树叶哗啦哗啦响。
我掏出手机,翻出那个被我删掉的号码。它还在我的通讯录里,备注写着“老婆”。
我看了很久,最后还是拨了出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喂。”苏雅琴的声音很疲惫,完全没有了以前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我知道。”她那边沉默了一下,“我爸给你打电话了?”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公司出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笑,笑得很苦:“不是出事了,是破产了。什么都不剩了。”
我拿着手机,不知道该说什么。
“建强,”她忽然说,声音变了,“我想见你一面。”
我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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