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要十五万的电话,把宋棠三年的婚姻撕开了口子。
妇科门诊外的走廊,冷得像条风口,消毒水味呛得她眼睛发酸。她把挂号单攥得皱巴巴的,指节发白。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向北发来的语音,她没点开,顺手塞进裤兜,往洗手间走。刚关上隔间门,隔壁两片隔板间,熟悉的男声压得很低:“她脑子直,不会发现的,放心。”她心里“嗵”地一下,像有人把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下去。
这话从谁嘴里说出来?顾向北。她老公。
说起来,他们结婚也才三年。三年不长不短,足够一个人把另一个人的习性摸得差不多。他说正事会松领口;撒谎时右眼皮会不受控地跳;想冷战就去睡客厅沙发。她一直以为自己懂他了。可今天才知道,人心这个东西,哪有那么好懂。
这一切,是从上周一个电话开始的。那天晚上,他接了个电话,脸刷地就白了一下。她问怎么了,他说公司出点事。她也没追问。夜里两点多,她翻身醒了,听见阳台有人说话,声音低低的:“别急,哥想办法。”再加一句:“先别和家里说。”
这个“哥”,除了顾佳和顾琳,还能是谁?
第二天早饭时候,他端来一碗粥,像平常一样坐她对面:“琳琳出了点事。”
她抬眼:“什么事?”
“怀孕了。”筷子头点着桌面,声音轻得像怕压坏了谁,“男朋友跑了,她一个人撑不住,想去做掉。”
她的筷子停在半空。过了两秒:“那就陪她去医院。”
“要钱。”他看她一眼,“手里有点紧,你那边先垫一下,十五万。”
她把筷子放下:“十五万?”
“去私立,隐私好。”他说得理所当然,“公立要登记身份证,她不想留记录。”
她没吭声。心里却有个小钩子勾住了什么。手头紧?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都不顺耳。上个月刚把旧车换了,还跑去挑了件一千多的polo,她刷卡买的,他嫌贵,嘴上叨咕了半天,最后还穿得挺乐。
她忍了几秒,试探着问:“她没点存款?”
“学生。”他抿了一口粥,“哪有。”
她“哦”了一声,没再问。饭桌上,谁都没再说话。
饭后,她在沙发上拿手机刷朋友圈。顾琳前天晒了照片——海边,日落,穿个小吊带,杯里插着吸管,定位写着“三亚”。她把照片放大,靠近屏幕看,海风吹起发梢,指甲油亮晶晶。隔一条评论,她自己配了句“假期太短”。她收回视线,心里那根小钩子一点点往出拉——这像是“撑不住”的样子?
她把顾琳置顶,点开聊天框,发过去:“最近怎么样?”过了十几分钟,没回。又等了十几分钟,还是没回。
她又去看顾佳,最新一条是孩子拼积木的图,下头顾向北评论:“像我。”她盯了两秒,无意识地笑了下,笑意立刻收住。
晚上,他说要去广州三天。她帮他整理行李,手一伸,摸到一瓶喷雾,白色那种,瓶身写得密密麻麻。她抬起问:“怎么还带这个?”他说:“天热,晒。”她没多想,把那瓶塞回去。等他走了,手机里蹦出方娅的消息:“棠姐,周末我要去三亚免税店,帮你带点啥不?”她忽然就想起那瓶喷雾。第二天,她把他的支付宝账单翻出来看——十五号,某家海鲜店,消费一千八,备注“二人套餐”。那天他跟她说在广州陪客户。
她又给他打电话:“你住哪家酒店?”他随口说:“全季,天河那家。”她把银行流水一条条对着看,没全季的扣款。她问:“忘刷了?”他说:“公司结的。”她笑了两声,挂了电话。
她从抽屉里翻出那瓶防晒喷雾,拧开盖子闻了闻,淡淡的味道。把瓶身翻过来,SPF50,防水,防汗,写着“海边必备”。她又回到顾琳朋友圈,把那张海边图放大到模糊,手边也有一瓶喷雾,颜色、盖子形状,一样。
她不想再自欺欺人了。
白天跑客户,签完单,方娅凑过来,八卦气差点溢出:“棠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生气啊。”她忙着整理资料,随口“嗯”了一声。方娅压低嗓子:“上周我在三亚免税店,看见你老公了,跟个小姑娘,瘦瘦的,像大学生。我以为是你,还差点打招呼。一看不像,没敢。”她手里的笔“啪”地掉地上。她弯腰捡笔,心跳在耳朵里“砰砰砰”。
她没有马上跟他对质。她习惯先找证据。等忙完手头事,她请了半天假,去了医院。她挂了个号,随便坐在妇科门口,像是在等人,实则观察。走廊尽头,他的身影突然闯进视线,低头看手机,手里夹着两张单子,踩着那双她给他买的皮鞋。她退到角落,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说:“放心,她不会知道。”然后笑了一下。笑声不大,却凉得人心尖发紧。他转身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看见其中一张单子上有个名字——何芸。
她不认识这个名字,但记下了。
晚上回家,她没吵没闹,只是把一件件事按顺序做了。共同账户的钱转走,亲情卡解绑,亲密付关掉,基金赎回,股票清仓。顾家亲戚的群她一个个退掉,婆婆、顾琳、顾佳,全部拉黑。做完这些,十二点半。她把结婚证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她拖出行李箱,没装衣服,只把那瓶防晒、账单截图打印件、方娅聊天记录一股脑丢进去。最后,她换了张新卡,发了条短信给顾向北:“明天民政局。”
他连着打了四十多个电话,她都没接。
第二天早晨,民政局门口,阳光晒得人眼睛眯起来。她坐在台阶上,喝着自动售卖机里买的矿泉水。顾向北到了,一身疲惫,脸上有胡茬。他站她面前:“宋棠,闹够了没?”她抬头看他:“进去。”
等号的时候,她把一摞打印件递给他,他脸色一点点往下沉。她问:“广州?全季?一千八的二人套餐?”他张嘴想辩:“公司团建……”她截断:“那何芸是谁?”他沉了三秒:“同事,身体不好,我陪她拿个单子。”她盯着他的右眼皮,那块皮轻轻颤了一下。她笑:“那就把‘同事’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他们没离成。冷静期一个月,手续照办。他从民政局走出来,已经不再发火,反而像是松了口气:“冷静冷静。”她不接话。刚站稳,手机震了一下,是唐敏行:“查到一个事,何芸不是你们公司的,是顾琳学校的,跟顾琳关系很近……你懂的那个近。”她哦了一声,心里一股寒气直往上冒。
晚上她给顾琳打了电话,开门见山:“你带何芸去医院了?”那边停了几秒:“姐,你别跟我妈说。”宋棠闭眼,指节把手机壳压得吱吱响:“十五万,你哥跟我要的,是给你们的?”
“不是给我,是给她。”顾琳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怀了,不想留。我们还能读书,没那个条件。”她很久没说话。过了会儿,她问:“那为啥三亚玩得那么开心?”那边一下没声了。再开口时,声音带了点哭腔:“我想走,去国外念书。钱是急,跟我哥说的时候,他说让我不要怕,他帮我。”
她挂了电话,没睡。第二天她去了顾琳学校,找辅导员打听成绩、出勤、请假。得知顾琳上周开始请了病假,一个月。她又去了何芸的公司门口,等中午放饭。女孩穿白大褂出来,脸色白白净净,眼圈却淡淡青。她拦住她:“何芸,我是宋棠。”对方戒备地后退半步,她摊开手:“聊聊。”
一家小面馆的角落里,何芸泡着一碗泡面,筷子在碗沿上点来点去。“孩子你想留吗?”她问。何芸嘴唇动了动,眼泪掉下来:“想留。”说完这三个字,整个人像泄了气,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宋棠递纸巾给她:“那十五万呢?”何芸抬眼:“她说要留学。说没我,她可以飞得更远。”宋棠看着桌面上泡面上那层漂浮的油花,半天没说话。
她回去翻了何芸的医保记录,没有手术预约。她告诉自己再谨慎点。过两天,何芸在朋友圈突然消失。晚上唐敏行打电话:“从医院拉过去了,服了药,抢救回来了。”她赶到急诊,走廊里一阵一阵消毒水味。何芸躺在病床上,眼睛睁着,看见她,眼泪又掉下来。旁边站着两个朴实的中年人,说话带着乡音,不知道怎么发泄,只会盯着顾琳骂:“你把我们闺女害成这个样子!”顾琳站着,头低低的,手死死攥着衣角。
没等她骂完,病房门开了,护士说:“做完了,清理干净了。”宋棠愣了一下:“什么做完了?”护工低声:“人流。”她看向顾琳,顾琳眼睛红红的,又不敢看她。宋棠声音一下拔高:“你说她不能做,是假的。你说没预约,也是假的。你逼她。”顾琳泣不成声:“姐,我……我不敢跟我爸妈说,我怕他们打死我。”宋棠看着床上刚刚醒过来的何芸,又看顾琳,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
从医院出来那天,她把决定按下去了。冷静期结束,离。
她以为事情已经够离谱了。结果第二天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宋女士,您这边预约了下周的人流手术,是不是要确认一下?”她愣了三秒:“我没有。”那边念了身份证号,没错。她咬住嘴唇:“是谁帮我预约的?”那边迟疑:“登记手机号是……尾号2746。”她脑子里“嗡”地一下,这号码她太熟了——顾向北的。
她打过去:“你给我约了手术?”那头沉默。她声音发干:“我怀孕了?”隔了三秒,他说:“是。”她死死捏住手机:“多久?”“十周。”她闭上眼:“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上个月你住院,查血的时候,医生跟我说。”她眯着眼笑了,笑得自己都觉得吓人:“你怕我知道打掉,所以提前给我排上号?”他急了:“我以为……孩子不一定是我的。”
她心里那根弦啪地绷断了:“你说什么?”他压低:“那段时间我不在家。”她挂了电话,拦了辆车去医院,把B超单拿到手——孕十周,发育正常。她站在诊室门口问医生:“孕周能误差几天?”医生说:“可以。”她在脑子里把日期一推,刚好能推回到他出差前那一周。她强迫自己冷静。她给他打电话:“来做亲子鉴定。”他沉默很久,说好。
结果没拿到。等到那天去取报告,护士说:“被你们家属拿走了,叫周敏。”她一愣——婆婆。她跟他一起去顾家。周阿姨把报告拍桌上:“孩子是向北的。”她还没来得及松气,周阿姨又说:“但不建议要。你去年体检,报告写了卵巢功能不太好,医生说风险大。”她把那张体检报告拿起来,扫了两眼。她没注意过这些字眼,平时体检就图个安心,报告压抽屉里吃灰。可这个“为你好”,来得太冷。
“你替我做决定?”她抬眼看周阿姨,“你问过我吗?”周阿姨说:“我是长辈,不会害你。”她笑:“谢谢您,我只要我自己的主意。”说完,她转身就走。走到门口,她回头:“亲子鉴定我知道了,是他的。可你们安排的手术,我绝不同意。”
她走后,屋里安静得可怕。何芸这天也在,坐沙发另一侧,背很直,手放膝盖上。周阿姨盯着她看:“你来干嘛?”何芸咬了咬唇:“说个真话。”她看向顾琳,顾琳死死握着拳头,不说话。何芸吸了口气:“十五万不是留学,是打算拿来做别的。”顾向北冷冷地看她:“什么别的?”
“顾琳说,让你跟宋棠闹崩,离婚。她说你一离婚,就能把共同财产分一半出来。十五万是把头给挑起来的引子。”何芸盯着地板,声音越来越细,“还有……孩子不是顾琳的,是我的。”她一字一顿:“是你的。”屋子里像忽然把所有空气抽走了,大家都不动了。顾向北喉结往上一动,挤出句:“你拿我开玩笑?”何芸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浑浊的男声笑着说“别走,陪我会儿”,响亮又清晰。她又翻出一张酒店走廊的照片,他搂着她,俩人都醉得眼睛睁不开。
顾琳一开始还想打圆场,被他抬眼一瞪,话从喉咙里卡住。过了会儿她像泄气了似的:“哥,对不起,是我让她……我以为能拿到钱就好。”他盯着她:“拿我当猴耍?”顾琳低泣:“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站起来,一声闷响,椅子倒地。
他在门口顿了两秒,回头对他妈说:“我去找宋棠。”
她这时已经回了老家。小站冷风从窗缝灌进来,妈妈披了一件旧毛衣出来接她。家门一开,一股酸菜肉的香味扑了脸。她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跟妈妈说了大概。妈妈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不怕,生下来,妈帮你带。”
她在家里院子坐了一下午,风吹得葡萄藤上的叶子哗哗响,太阳一点点往西滑。她想着这些年过来的日子,想起顾向北冬天给她焐过手,想起他拿着那件贵得心疼的Polo嘴硬嫌弃却还是穿,想起他给她奶奶打电话说“我请假陪她去医院”,也想起他手里举着B超单给别人点头哈腰。她把这些画面一张张翻过去,心里像有人拿砂纸轻轻地打磨,疼,却一点点滑。
第二天,他到了。眼圈乌青,像一夜没睡。他站院门口,喊了一声“宋棠”。她没让他进屋,带他去了巷子口的那家小面馆。俩人面对面坐着,他把话一个个吐出来:“我犯了错,错得离谱。何芸那晚,我醉了,记不得,不能当借口。十五万,是她逼要,顾琳推波助澜,我是傻子。我怕丢人,怕失去我以为的‘体面’,所以一错再错。”他说到这低头笑了一下,笑苦,“你说得对,我这几年,一直在为别人活。”她看着他,笑容一点点往下收:“那我在你‘别人’的名单里吗?”
他眼眶红了,说是。她摇头:“晚了。”
民政局那天,工作人员把他们叫进去,两份协议摊在桌上。房子他婚前买,她不要;车她要回;共同账户里的钱,按账清清楚楚分。签字的瞬间,笔尖在纸上走过的沙沙声,像一场雨不紧不慢地下。走出来,阳光刺得眼睛疼。他问:“孩子你打算?”她说:“生下来。”他沉了一下:“我也可以……”她截断:“不用。孩子跟我姓。”
她回老家安胎,一边在县城租了个小铺子,卖花。店里常年是湿湿的土腥味和绿叶子的味道,她把每天的日子拆成些细碎的小事:修枝、换水、记账、进货。肚子一点点鼓起来,来买花的姑娘小伙会笑着问“老板娘几个月”,她笑笑,摸摸肚子,说“六个月”。
唐敏行时不时来一下,拎来一袋子零食,坐在吧台后头跟她唠嗑:“你一个人能忙过来?”她撇嘴:“不算忙,够活。”唐敏行看着她,忽然说:“你现在笑起来是真轻松。”她把花插进水里,“穷点轻松点,也挺好。”
一个秋天下午,门口停下一辆车,顾向北下来了。比之前瘦了,也黑了。他手里握着一把百合,怯生生的。他站在门口,不敢进,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她抬眼:“进来吧。”他进来,把花递给她:“送你的。”她接住:“谢。”他目光落在她肚子上:“他动吗?”她“嗯”了一声,他侧耳贴上去,很认真地听,半晌,轻轻笑了一下:“动了。”她没说话。
他直起身,看着她:“宋棠,我不求你原谅,但我想说一句话。”她点头。他说:“这几年,我做了很多事,自以为是替你挡风,其实全是替我的面子找台阶。我以为家是堆在一起的账、脸、体面,后来才知道,家是人心。可我懂得太晚。”她低头,手里把百合的茎慢慢剪齐:“晚了就是晚了。”他不争:“嗯。”
回去那天,他站在店门口,转身的时候说:“我不再打扰你。”她“嗯”了一声。
同一天,顾琳发来消息:“嫂,姐,对不起。”她没回。朋友圈里很久没再见到何芸。偶尔有人在门口说起:“前阵子那个生物公司的小姑娘,好像辞职了,回老家去了。”她心里轻轻应了一声,没多想。
后来有个陌生号加她微信,备注写“隔壁咖啡店方远”。他发来一句话:“每天路过你店门口,想跟你说早安又不好意思。今天鼓起勇气了。”她回:“你好。”他回:“明天有空吗?请你喝杯咖啡,店里新做的肉桂卷还挺好吃。”她看着窗外,阳光照在绿叶上,一片片亮光闪。她想了两秒:“好。”
夜里,她躺在床上,摸摸肚子:“小家伙,以后就我们俩。”肚子里像有人轻轻踢了她一下,她笑出声:“听见了?那你要乖。”
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很长的走廊尽头,灯光白得刺眼。有人在后头喊她名字,她没有回头,只是摸摸肚子,往前走。走廊尽头是一扇门,她推开,外头是阳光,热热的风吹着脸。她在风里站了一会儿,忍不住笑起来。
第二天,她按约去咖啡店。方远比她想像的要沉稳些,说话慢,笑起来眼角有两道浅浅的纹。咖啡香气很像她花店里的味道,暖暖的。两个人晃着杯子,说起店铺说起家,说起好吃的米粉哪家最好吃,说起哪盆绿萝更耐活。她很久没这样慢慢地说话了,心里有股久违的松快。
她当然记得那些伤。她也不打算装没发生过。只是人往前走,总得学着松手,要不一辈子都被一根绳子栓住。她收班关门的时候,把门口那束店里最好的玫瑰拿出来,一朵一朵剪去刺,插进玻璃瓶。玻璃瓶里的水清亮,玫瑰开得明艳。她心里想:日子就这样,一点一点,好过起来。
有人会问她:你后悔吗?她会说:后悔过。但人不就是在一次次后悔里学会分清该舍的、该留的。孩子出生以后,她给他取了名字,姓宋。名字里带个“安”字。她说:“希望你一辈子平安。”
有时候半夜孩子哭,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还是起身给他泡奶,抱着他在客厅踱步,窗外是小县城静止的夜,她听见自己心跳慢慢稳下来,像一条终于找到了水流的河。手机偶尔会亮,是一条消息:“小家伙睡了吗?”她回:“刚睡。”对方发一个笑脸,也不再打扰。
有一回顾向北又来,远远站在路对面,看见她抱着孩子晒太阳,没过马路,只是站那儿,隔着街冲她点头。她看见了,没点头,也没转开眼。她低头逗孩子:“你看,那是路人叔叔。我们跟别人打招呼,要笑。”孩子“咯咯”一笑,口水弄了一身。她把他高高举起来,笑声在小巷里回荡。
风吹过来,花店门口那串风铃叮叮当当响。她忽然就觉得,这个声音真好听。她抱紧了孩子。阳光落在她肩上,暖暖的。她用最简单的话默念了一句:“往后,好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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