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高楼没有商业没有机动车没有电瓶车,这里的夜更安静更黑,星星更亮。
朋友惠来村,她说支床费事,睡沙发就行。问她睡得怎么样,她说天蒙蒙亮时鸟叫得欢。我们打算第二天去南丫岛,对我来说是去,对她是回,她住在岛上。她上个月辞职后工签过期,现在她用一次七天的旅游签。上一次我跟她过关时她忘了签注的事,好在带了护照,临时买了一张去冲绳的机票,后来她真的去了冲绳。
从口岸坐大巴去旺角的路上,她说下午香港大学有个古籍修复活动,问我想不想参加。我慢慢习惯了她臣服处境的淡定,应道,好。香港大学我去过一次,几年前坐港岛线看到有香港大学站,过去转了转,坐在长廊看往来的年轻学子,还记得他们闪闪发光的样子。
惠的本科在港中大,读研在港大,上一份工作也是港大。那天巧遇港大校友开放日,熟门熟路的她带我从建筑物和人群中蛇行穿过。一路她遇到三个前同事,停一两分钟,说几句话。活动在图书馆内一间新辟出来的图书修复室,我本以为都是年轻人,不承想还有几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他们很认真听讲,认真提问,还做笔记。活动完逛校园,开放日有摊位提供免费小食,我们拿了些坐在图书馆外面的石阶上吃,脚下是错落往下的树和岩石,一潭浑水,半潭初生的睡莲。想起之前那次来,也看过这水潭。这次若不来,水潭、发光的年轻的脸,这一切都将无从触碰而被彻底遗忘。
时候还早,从港大走去码头,经上环,一条又长又陡的坡直对大海。海被高楼切成一个蓝色小方块,悬置在路上方,知道是海是因为色块上方别无他物,只有天空。顺着这条路下,下到海边,沿栈道走到码头,对面是尖沙咀,这时才感受到脚下也是岛屿,港岛。
下船,踏入南丫岛便有愉悦的熟悉感。我的背包里装着早上我做的红烧猪手,我跟惠说只要买点青菜就是一顿晚餐。拎着半斤小青菜,过两三幢矮屋,小道一侧是原始芦苇杂草丛,夜虫已经开始啾啾叫。我说我怎么也有回家的感觉。她说这里和洞背村有点像。我想了想,声音像,人们生活的声音没有自然里和鸣的声音大。从城里回来的感觉也像,都要经过一番跋涉,去南丫岛的海路和我们出城后过一个个隧道穿一座座山的公路有点像。
惠租的房子要爬一个陡坡,我们并排走。慢慢地人不见了,我回头看,她正靠着栏杆歇。我喜欢她的屋子,爬坡便是之一,回一次家心脏需要用力跳一程,所有生活用品带回家前都需要谨慎考虑,毕竟每一克重量都要自己扛。
这是我第三次去她家。去年,惠参加我在旺角序言书店的新书活动,我和两个朋友准备下午去南丫岛,她说她就住那,我起劲央她带路。下午,她带着我们搭地铁穿商场到码头再过海,一路聊。她是合肥人,都是南下的外来人,我们在深圳,她在香港,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到了南丫岛,穿过短短一条我来过两次稍微熟悉的小街,便往山里走。不多久开始爬坡,不知后面还会更陡,一开始就用了力,在后面一段有点吃力。我一直以为那些在山上的房子是有电梯或扶梯上去的,不料都是要爬的。 去她家要经过一个两栋房子之间的狭窄豁口,这是唯一通道,后面所有房屋里的家私物件都需要从这里过。想起宋丹丹和赵本山小品里那句“问,把大象装进冰箱一共分几步”,这里是把大冰箱运进屋拢共分几步。
惠租的是三层小楼的一楼,三十平方米的房子做成了两房,屋小小的,布置得个性又温馨,从阳台望过去,一幢黑瓦老屋,屋顶歇着青灰色的鸽子,高高的树,沿山坡疏朗的小楼。第一次来的时候,我们本来打算坐一坐就去走山,但那天下午我们没有动,一直在她家喝茶聊天。我说你把洞背村当成你村,我把南丫岛当成我岛,互换或偶尔一起住,常来常住。她说可以耶。那一瞬,我被自己的勇气震惊了。我去过的所有地方,我最喜欢南丫岛,可以说那是我最理想的居住地。不久后,她来我村在我家住了两天,妥了,我想,果然不久我便又去南丫岛待了足足三四天。这次进门后,我直接进厨房开始热猪手洗青菜,惠说有朋友来一起吃。
夜里去阳台收衣服,抬头看天,星星极亮,我仔细看了看,比我村的星更亮。再一次提醒我,这里是岛屿,没有高楼没有商业没有机动车没有电瓶车,这里的夜更安静更黑,星星更亮。
编辑:史佳林
约稿编辑:蔡 瑾
责任编辑:华心怡
图片:网络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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