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凡四时成岁,有春夏秋冬,各有孟仲季,以名十有二月“,据《逸周书 周月》所载,早在二千多年前,先秦周人就把”孟仲季”用于四季十二月命名。

每个季度三个月,依次为孟、仲、季,所以,农历四月初夏,又被称为”孟夏”,东晋文学家陶渊明有“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的诗句。

孟夏,草木葳蕤,万物生长,一切都应该是生机勃勃的样子,可是,绍兴二十四年(1154年)的孟夏,于陆游而前言,却如寒秋一般萧瑟。

这年春,陆游原本在礼部复试中取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却因秦桧构陷遭除名,无缘状元,陆游落寞地回到山阴老家,归隐云门草堂。

彼时,仕途困顿的陈鲁山也闲居山阴,他与陆游不仅是同乡,还是惺惺相惜的莫逆之交,常诗文唱和,陆游对其他的人品才华极为敬重。

时值孟夏,陆游失意归来,陈鲁山以陶渊明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为韵,作诗十首赠陆游以慰藉,陆游亦和诗十首,既是唱和,也是自况和互勉。

陈鲁山的原诗现已不存,今天,就选取陆游和诗中的最后一首小诗,与屏幕前的您共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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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花怜寂寞,起舞为我娱。
举酒谢风花,吾道殊不疏。
汝开何自有?汝落何自无?
居然会此理,吾汝皆如如。——宋 陆游《和陈鲁山十诗以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为韵 其十》

简译

清风与繁花像是读懂了我的寂寞,特意在我面前翩翩起舞,想为我增添几分欢愉。

我举起酒杯,轻声向它们道谢,我心中坚守的理想与信念,一点也不孤独和疏离。

我忽然想问问,花开时,究竟从何处获得这般绚烂?花落时,又为何会归于虚无?

可转念便明白了,原来我们本就一样,花开花落是自然,我守心不悔,亦是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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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析

这是组诗中的最后一首,与风花对饮,本心澄明,物我两忘,禅意通透,极富哲理,是陆游在困顿中与自己达成的和解。

三十岁的年纪,本该是意气风发、奔赴前程的时候,他却因力主抗金的理想触怒当权者,被秦桧打压除名。

从礼部复试第一名的云端跌落后,陆游回到山阴老家,隐居云门草堂,每日守着满院草木,独自咀嚼失意。

风花怜寂寞,起舞为我娱”,首联藏着诗人温柔的倔强,风与花本是无情之物,但在陆游眼中,它们却是懂自己的知己。

因为秦桧的打压,朝廷抛弃了陆游,令其仕途无望,一腔抱负无从施展,这是他人生最灰暗的岁月。

但他是陆游,无论何种境遇,都能保持达观的生活态度,就如彼时,虽处孤寂的草堂,却并不感到孤独,风花相伴,都是懂得。

因为如此,所以才能在“举酒谢风花”时,豪迈地道出“吾道殊不疏”的信念,这里的“吾道”即是他的理想,也是始终坚守的气节与风骨。

即便被世俗冷落,前路迷茫,陆游也从放弃自己的理想,眼前的清风与繁花,便是这份坚守的见证者,陪他在江湖之远,守着未改的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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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开何自有?汝落何自无?”,这两句由答谢转向追问,他把自己与花儿置于同一高度,如与友人对话,此联是他从个人失意走向内心澄明的关键转折。

不喜花开,不怜花落,只是试图通过它的来处与归宿,去探求万物生灭背后的根本道理,这本身就充满哲思。

经此一问,诗人也终于明白了,他意识到,花开花落,本无来处与去处,不过是遵循着自然的规律,是一种“本来如此”的状态。

由此,他联想到自身的处境,得意与失意,尊贵与卑贱,又与这花开花落何异?皆是外在的、无常的现象所以,而真正的“我”,不应被表象定义。

于是,便有了尾联“居然会此理,吾汝皆如如”的豁然开朗,他知道,自己与风花并无二致,都遵循着各自的本心与天性,在天地间自在生长。

明白了这个道理,心中的积郁便也释然了许多,既然不能扭转时局,那就暂时蛰伏,读书习武,以待时日,又朝一日实现北定中原的志向。

陆游意志坚定,无论是青年时科举受挫,还是中年入蜀,抑或是晚年退居山阴,终其一生,都没有放弃自己的理想。

彼时,这个孟夏,他写给好友的和诗,就是理想坚守的起点,藏着他一生的通透与倔强,千百年后,它依然能打动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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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四时有序,时光不紧不慢,万物生长自会遵循这份自然规律,陆游在那个生机勃勃的孟夏,明白了个中之理,写下了一份矢志不渝的坚守。

彼时,三十岁的他,在清风摇曳的繁华前顿悟,其实,人生的起落,亦不过如花开花落般自然,唯有本心不可辜负。

历经挫折仍保持倔强的个性,仕途受阻也不改“上马击狂胡”的志向,始终践行“吾道殊不疏”的理想,这就是陆游。

时至今日,那个孟夏,陆游留在文字中的澄明与赤诚,仍如草木扶疏般,在每个读懂他的人心里,生生不息。

参考资料

《剑南诗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