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12点一过，狂风席卷而来。黄灰色的风墙从天边压过来，夹着冰碴、雪粒与碎石，砸得派出所的门窗噼啪作响，厚重的铁门被吹得剧烈晃动，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
这里是西藏自治区山南市浪卡子县普玛江塘乡，位于中国与不丹边境，平均海拔5373米，空气含氧量不足海平面的40%，年平均气温为零下7摄氏度。普玛江塘，藏语意为“最遥远的地方”。在这里，西藏出入境边防检查总站山南边境管理支队普玛江塘边境派出所的青年民警一守就是10余年。今年五四青年节前夕，该所青年集体荣获由共青团中央、全国青联授予的2026年度中国青年五四奖章集体。
2012年普玛江塘边境派出所刚成立时，没有通电，也没有取暖和制氧设备，民警挤在冰冷的营房里，晚上只能围着牛粪火炉取暖，伴着浓烟入睡。“那时条件很差，即使在盛夏晚上也要盖两床厚被子。加上天气变化莫测，昼夜温差大，稍不注意就会引发感冒、肺水肿等高海拔致命疾病。”该所所长普布扎西回忆。
派出所民警守护着1511平方公里边境辖区和25公里边境线。执勤巡逻区域海拔最高达6300米，是终年不化的冰川地带。“当时没有现成的路，只能靠牧民指引方向，大部分巡逻点车辆都无法直接到达，只能靠双脚走。”教导员尼玛坚参说，冬天零下几十摄氏度，巡逻时常常风雪弥漫，看不清路，民警就手挽手、绳连绳，踩着冰缝开展踏查。
28岁的民警高辉2017年曾调任浪卡子大队，2020年又主动请缨扎根普玛江塘这片“生命禁区”。9年里，剧烈高原反应如影随形，头痛、失眠、记忆力减退、心悸气短时刻困扰着他。家人看着心疼，多次劝说他申请调往低海拔地区，他总是笑着说：“我还能坚持，这里更需要人。”
海拔约5600米的岗布冰川是普玛江塘辖区的“网红景点”，由于地处无人区、地形复杂，经常有外来车辆和人员被困。一个冬天傍晚，暴雪突至，4名自驾游客被困冰川路段，两名老人高原反应严重，生命垂危。高辉接到求助后，立即和同事携带装备出发。车辆因积雪过厚无法前行，高辉和同事只能徒步挺进。
“当时气温已达零下20多摄氏度了，空气也很稀薄，每走一步都深陷积雪，徒步两个小时后我们才找到被困人员。”高辉说，他和民警历经1个多小时才将被困车辆和人员救出，回到所里时身上的棉衣已冻成硬壳。
这样的救援高辉已处理130余起。深夜牧民羊群走失，他连夜带队深入戈壁，徒步数小时寻回牲畜；冰川融化期游客车辆陷入冰沼，他不顾冰水刺骨，俯身救援；暴雪封路，群众物资短缺，他顶风冒雪运送补给……几年间高辉已成功救助被困群众340余人。
2024年，普玛江塘边境派出所迎来建所12年来首批女民警——李红炎、武慧、李天娇。从初到时严重的高原反应到逐渐熟悉治安巡逻、辖区走访、紧急救援等日常工作，3名95后姑娘迅速获得了同事和群众的信任，被他们亲切地称为“贴心小棉袄”。
巡逻时，她们徒步走进冰川地带，在石头上喷绘“中国”“China”，庄严宣示国家主权；群众的牦牛被车辆撞伤，她们在无监控、无证人的情况下，凭借几块碎片锁定肇事车辆，连夜调解，为群众挽回损失；下村走访时，她们把远方寄来的玩具、文具送到孩子手上，把甜茶与温暖送进牧民家中。
她们时常顶着剧烈高原反应，走进牧区、学校。李红炎曾是一名教师，擅长美术。她在辖区学校上“开学第一课”时，发现孩子们从未见过完整的夏天，不知道繁花绿草是什么模样。零下20摄氏度的严寒里，她下决心，要为孩子们画出一个“盛夏”。
颜料挤出来就会冻结，画笔沾水立刻变成冰锥，李红炎就把画笔揣在怀里保温，把颜料放在暖气上解冻，武慧帮忙贴身护住颜料，李天娇踮脚勾勒云朵……3名女民警顶着寒风，在土墙上一笔笔绘制出绿草、鲜花、蓝天、藏羚羊，把“夏天”搬进了“世界之巅”。
普玛江塘的青年民警信一句话：与其苦熬浪费生命，不如苦干燃烧青春。这里条件苦、环境险、身体损耗大，可一代又一代青年民警却接力留了下来。
李红炎说：“我们不说豪言壮语，只做一件事——在祖国最高的边境线上，站好岗，守好国门，护好亲人。”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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