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旅圈流量焦虑更甚
封面 I 新闻媒体
作者 I 李东阳
报道 I 李东阳朋友圈
五一假期，文旅圈炸了一颗响雷。
人民日报直接点名部分景区存在NPC“擦边”乱象，背离了NPC搭建游客与文化连接之桥的初衷，拉低了文旅行业格调。
被点名的对象，是江西葛仙村度假区的NPC——“小黄鱼”和“鸡公”。具体干了什么？盖上红盖头、用嘴咬着棒棒糖送到游客嘴里，借位亲吻，壁咚，各种暧昧互动全套招呼。
一个景区NPC跟游客玩嘴对嘴喂糖，还要先蒙个红盖头，这不是搞沉浸式文旅，更像是古风版《五十度灰》。
5月2日，葛仙村度假区发声明道歉，宣布三件事：规范互动形式、加强培训、建立监督。“小黄鱼”本人也出镜道歉，说以后会用更得体、有温度的方式互动。不到24小时，他已经把互动方式改成了送簪花。
认错态度是好的，速度也是快的。但这事儿吧，远不是一个景区、一个NPC的问题。它是一个信号，一个在文旅产业深度内卷的时代，流量焦虑如何把人逼疯的信号。
先把镜头对准这起事件本身。
葛仙村，位于江西上饶，定位是“仙村度假”，主打的是山水人文、道家仙境的沉浸体验。
但这个五一最出圈的不是山水，而是擦边，这个场景的整套流程是：NPC“小黄鱼”先给你盖上红盖头，然后用嘴咬着一根棒棒糖，送到你嘴里；旁边“鸡公”等NPC则配合撒娇、暧昧肢体接触。
短视频一拍，配上滤镜和暧昧BGM，流量哗啦啦就来了。
乍一看，好像是双向奔赴，游客嘻嘻哈哈打卡发朋友圈，景区收获了热度和客流，NPC本人成了网红，但更深层次的危机其实早已埋下。
首先，公共空间的行为底线被击穿了。景区是什么地方？是面向全年龄段人群的公共空间，不是成年人专属的密闭包厢。你在景区里搞这种带有明显性暗示的互动，旁边可能站着五岁的小孩，你让家长怎么解释？
有媒体的评论说得很到位，“既然存在争议，必然有部分群体已被景区行为冒犯或者体感不适”，这不是小题大做，这是公共空间应有的底线意识。
而且复制门槛极低，注定昙花一现，你今天搞嘴喂糖，明天就有人搞嘴喂水果，后天搞嘴对嘴喂酒。
以擦边换流量发展下去是永无止境的内卷，到最后很可能会造成大范围的景区跟风乱象。
评论区有网友直言。“都不愿意带孩子去这些地方了”。当一个景区让家长产生这种顾虑，说明它的口碑体系已经出现了结构性损伤。
网上有人替小黄鱼喊冤。理由无非几种：双方自愿又没强迫、年轻人图一乐没毛病、官方管太宽了。
这些说法有没有道理？有，但站不住脚。
自愿不能成为低俗的挡箭牌。你在公共空间干的事，标准不是有没有人不同意，而是有没有人被冒犯。
更何况，在短视频算法的放大下，这些擦边内容会被推送到大量未成年人的屏幕前，破坏力是难以直观用数字体现的。
小黄鱼不是第一个“擦”出去的NPC，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这背后其实是整个文旅行业的深度焦虑。近几年NPC经济有多火？河南开封万岁山武侠城2025年综合营收冲到12.7亿元，三年翻了将近七倍，每天演出和互动加起来超过两千场，常驻NPC过千人；
西安大唐不夜城的“不倒翁小姐姐”全网播放量突破10亿次。一些景区内部数据显示，有NPC互动的游客日均停留时间能延长两个多小时。
于是NPC成了景区的刚需，甚至是核心资产。
一轮疯狂的“NPC军备竞赛”顺理成章的开始了，有景区开出月薪3万招帅哥NPC，河北邯郸太行五指山月薪6000招孙悟空，辽宁本溪关山湖月薪5000招“野人”，一天能接到几百个咨询电话。
曾经在横店没戏拍的群演，现在把景区当成了第二片场。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当所有景区都在抢NPC的时候，内卷就开始了。你出一个帅哥NPC，我出两个；你搞壁咚，我搞借位亲吻；你用手喂糖，我用嘴喂糖，最后比的是谁尺度大，谁更敢玩，谁能制造更多话题。
另一个要命的问题是同质化，很多景区根本不思考自己的文化定位是什么，看着别人家NPC火了，直接“抄作业”“复制粘贴”，穿汉服、弹吉他、撒娇卖萌，一套流水线操作下来，你甚至分不清这是江西葛仙村还是某个古镇。
这些擦边式NPC的所谓流量是非常脆弱的。数据显示，靠低俗内容出圈的IP，热度平均维持不超过三个月，复游率远低于有文化支撑的IP。
这就是擦边式流量陷阱的本质：你以为抓到了流量的密码，其实你只是被流量当成了炮灰。
那为什么明知是陷阱，景区还要往里跳？
因为沉没成本和经营压力。尤其是一些自然禀赋一般的景区，没名山大川，没历史文化IP，怎么吸引年轻人？没办法，只能靠NPC制造话题。
说白了，缺的不是流量，缺的是文化自信。越是知道自己没有核心IP的景区，越容易陷入低俗内卷的漩涡。
优质文旅IP的挖掘，从来不是无中生有，而是顺势而为，不硬造人设，而是把本地的先天优势，做成让游客买账、能长期变现的流量资产。
江苏的“苏超”联赛就是个正面案例。人家的NPC是什么？是太乙真人带着哪吒在场边卖包子，寓意包赢；是林黛玉、李白化身文都使者在商圈跟游客对诗。
这俩IP一出来，你就知道这事儿只能发生在江苏，除了它，谁还有这个文化家底让神仙和诗人给足球赛站台？
这就是挖IP的第一层境界：把自家历史上那些耳熟能详的老熟人请出来，让李白陪你喝酒，让苏东坡给你指路，这不比网红脸帅哥跟你壁咚有文化得多？
再看那个炸鸡排的“鸡排哥”，以及那个拼命劝退顾客的“莫氏鸡煲”老板。他们身上那股子劲儿，就是当地最生猛、最不加滤镜的人格化IP。
鸡排哥的经典语录“请打开你的塑料袋，给我一次为你服务的机会”，你换到上海弄堂里的小馄饨摊、成都街头的蛋烘糕大爷身上，是不是一样成立？
这就是第二层境界：就地取材。别老想着去横店招群演了，你景区门口那个卖了一辈子特产、嗓门大、心眼好的大爷大妈，把他们请进来，培训一下基本礼仪，就是最鲜活的IP。
游客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真诚，是烟火气，是那种不用把我当上帝，把我当个路过的朋友就行的松弛感。
真正能打的IP，它本身就是一种情绪容器。 它能装下年轻人的吐槽、中年人的疲惫、所有人的开心与不开心。
这些成功的IP就像一棵老树，根须深深扎在地方文化的土壤里，枝叶摇曳生姿，能跟游客对话、共情。
说到底，景区NPC擦边这事儿，争议虽大，但它的发生或许也是行业进化的必然一跤，它照出了整个文旅产业在流量焦虑下的变形与挣扎。
擦边一时爽，翻车泪两行；文化永不过时，真诚才是必杀技。
这句话，送给所有文旅从业者，也送给所有还在靠套路博流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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