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大哥去相亲那天,我特意穿了件旧夹克,想着露个面就撤,省得让人家姑娘看上我这个“冒牌货”。可我刚坐下,对面那个穿着米白色毛衣的姑娘就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别再替别人坐着了,我想问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呀。”我愣住了——她怎么知道我不是大哥?更让我懵的是,她说这话时,眼里有光,那种光,像是在看一个认识了很久很久的人。
01
“小远,帮哥去相个亲。”
接到大哥陈浩的电话时,我正蹲在工地临时板房门口啃馒头,工服上全是水泥灰。手机那头,大哥的声音带着焦急和无奈:“你嫂子介绍的那个姑娘,人家约了今天下午三点,我这边餐馆临时来了一批卫生检查的,实在走不开。”
我咽下嘴里的馒头,有些犹豫:“哥,我去不合适吧?人家相的是你,我算怎么回事?”
“有啥不合适的!”大哥嗓门大了起来,“你就帮哥去露个面,跟人家姑娘解释一下,说我有事去不了,赔个不是,回头我让刘芳再约。就是个礼貌问题,又不是让你顶替我处对象。”
我想想也是,大哥和大嫂结婚五年,夫妻俩在城里开了个小餐馆,日子过得紧巴巴但还算安稳。这次大嫂把她同事的朋友介绍给大哥,说是女方条件不错,在幼儿园当老师,想找个踏实过日子的。
“那行吧,我换件干净衣服。”
挂了电话,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灰蓝色的工服,裤腿上还有干涸的水泥点,鞋上全是土。我赶紧跑回宿舍,翻出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夹克,又用湿毛巾擦干净鞋面,对着巴掌大的镜子把头发扒拉了几下。
镜子里的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指缝里有洗不掉的机油痕迹。28岁的年纪,看起来像35。
我叫陈远,出生在鲁西南一个普通村子,上面有个大哥陈浩。家里条件不好,爹妈种地为生,供我们兄弟俩读书已经拼尽全力。我学习成绩一般,高中毕业没考上好大学,就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这些年,我在工地搬过砖、拌过灰、开过铲车,现在好歹混了个技术员,能看懂图纸,会操作测量仪器,一个月工资六千出头。
没房没车没存款,唯一的资产就是这双长了老茧的手。
相亲地点约在城南一家还算体面的咖啡馆,我骑着电瓶车赶过去,到的时候正好三点整。推开门,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脚,怕自己沾着灰的鞋踩脏了人家地板。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姑娘,穿着米白色的宽松毛衣,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正低头看手机。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不是心动的咯噔,是心虚的咯噔。这样的姑娘,跟我站在一起,画风都不对。
硬着头皮走过去,我轻声问:“请问,是沈心怡沈小姐吗?”
她抬起头,冲我笑了笑:“是我,你是陈浩?”
我赶紧摆手,脸都涨红了:“不、不是,我是他弟弟,我叫陈远。我哥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我过来跟您道个歉,实在不好意思。”
说完我就等着她变脸,或者直接拎包走人。毕竟谁相亲遇到这种事都不爽,对方连面都不露,派个弟弟来打发,搁谁身上都生气。
可沈心怡没生气。
她反而笑得更深了,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形:“我知道你不是陈浩呀。”
我愣住了:“啊?”
“先坐下说吧,站着怪尴尬的。”她朝对面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我木讷地坐下,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她知道我不是陈浩?什么意思?
沈心怡给我倒了杯水,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朋友聊天:“其实刘芳姐介绍的时候,我就问过你的情况。”
“我的情况?”我更糊涂了,“可刘芳嫂子介绍的是我哥啊。”
“是吗?”沈心怡歪了歪头,笑得有些狡黠,“刘芳姐跟我说的确实是‘我丈夫的弟弟’,可能她跟你们沟通的时候说岔了吧。”
我脑袋“嗡”的一声。
大哥打电话时明明说是他的相亲对象,大嫂也没提过什么弟弟的事。这中间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错?
正想着,沈心怡忽然往前探了探身子,认真地看着我:“陈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什么?”
“六中,高三四班,你坐最后一排,我坐第二排。”她一字一句地说,眼神越来越亮,“你那时候不爱说话,但每次大扫除都主动去擦风扇,全班只有你会爬那么高。还有一次,我搬不动整箱的复习资料,你二话不说帮我扛到五楼,放下就走了,连个谢谢都没让我说。”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记忆的碎片开始拼凑。
六中。高三四班。第二排靠窗的女生……
沈心怡。
那个总是在课间安静看书的女生,那个笑起来有两个浅浅梨涡的女生,那个我曾经偷偷看过无数次却从不敢搭话的女生。
“你……”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怎么会……”
沈心怡笑了,眼睛里有光在闪烁:“陈远,你别再替别人坐着了。我想问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是你呀。”
那一刻,咖啡店的音乐声、外面的车鸣声、周围人的说话声,全部消失了。
我的世界只剩下她这句话,在耳边反复回响。
02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咖啡馆出来的。
沈心怡说了很多话,但我大部分都没听进去,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只记得她加了微信,说改天再聊,然后笑着挥手道别。
我骑着电瓶车回到工地旁的出租屋,坐在床沿上发了半小时的呆。
然后给大哥打了电话。
“哥,到底怎么回事?人家姑娘说大嫂介绍的是我,不是你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大哥干咳了一声:“这个……你嫂子确实跟我提过,说她同事有个朋友,想认识你。我当时想着你那个性子,肯定不敢去,就说我先替你见见,探探底。”
“结果你大嫂把姑娘微信给我了,我聊了几句觉得人家挺好的,就想先处着看看,合适了再跟你说。这不是……这不是怕你错过好姑娘嘛。”
我气得脑仁疼:“哥!你这是替我相亲还是替你相亲?”
“小远,哥错了。”大哥难得服软,“我是真觉得这姑娘不错,想帮你把把关。谁知道人家姑娘直接点名要见你,连照片都看过……”
“她看过我照片?”我声音都变了。
“你大嫂给她看的咱们家全家福……”大哥的声音越来越小。
挂了电话,我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原来沈心怡一早就知道要见的人是我。
原来她早就认出了我。
原来那些高中时代的记忆,不只我一个人记得。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时候的我,又黑又瘦,穿的衣服总是大一号,因为那是大哥穿剩下的。我不敢跟城里的同学说话,怕他们笑话我的口音,更怕他们闻到我身上从家里带来的柴火味。
沈心怡是班里最好看的女生,成绩好,性格也好,所有人都喜欢她。我连跟她说话的勇气都没有,只能在她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两眼。
高三那年我爹生病,家里实在供不起两个学生,我主动退了学,跟着村里人去南方打工。离开学校那天,我站在校门口往回看了一眼,心想,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扎着马尾的女孩了。
谁知道十年后,她坐在我面前,说她一直在找我。
我把手机举到眼前,打开沈心怡的微信头像——是一张她在阳光下的侧脸照,笑得温暖治愈。
她的朋友圈第一条是昨天发的,只有一句话:“终于找到你了。”
配图是一张六中的老照片,教学楼前那棵老槐树,枝繁叶茂。
我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可是紧接着,一种更强烈的情绪涌了上来——恐慌。
沈心怡,幼儿园老师,城市户口,父母都是退休教师。而她喜欢的那个陈远,是工地上搬砖的,住月租四百块的出租屋,银行卡里存款不到五位数。
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她记得的,是高中时那个会擦风扇、会帮女生搬书的少年。可那个少年早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变成了一个满身尘土、满手老茧的普通工人。
她要是知道我现在的生活,还会笑得那么好看吗?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心怡发来的消息。
“到家了吗?”
我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很久,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明天有空吗?我知道有家面馆特别好吃,带你去尝尝。”
我犹豫了很久,回复:“明天要加班。”
其实明天工地休息,但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那后天呢?”
“后天也加班。”
那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她放弃了,她才发来一条语音。
我点开,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声音:“陈远,你撒谎的技术还是这么差。高三那年你帮我搬书,我问你叫什么名字,你说‘不用谢’,然后跑了。你连撒个谎都不会,现在也一样。”
我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
“你跑不掉的。”她又发来一条文字,“我已经找了你十年,不差这几天。等你忙完了,我就在原地等你。”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
03
我躲了沈心怡整整一个星期。
这一个星期里,我把所有精力都扔进了工地,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回来。工友老周说我最近干活跟拼命似的,我也懒得解释。
大哥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大嫂发了微信,说心怡问她我是不是生病了,怎么一直不回消息。
我回大嫂:“跟她说我没事,就是忙。”
大嫂:“小远,你到底怎么想的?心怡那姑娘多好啊,你大哥那天去见了,回来说人家姑娘条件好、人更好,你到底矫情个啥?”
我苦笑。
不是矫情,是自卑。
彻头彻尾的自卑。
沈心怡太好了,好到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不是我妄自菲薄,而是事实就摆在那里——一个没学历、没房子、没稳定工作的农民工,凭什么去喜欢一个城市里长大的体面姑娘?
就算她喜欢我,她父母能同意吗?她的朋友同事会怎么看?将来她跟我在一起,要住出租屋、过苦日子,我能给她什么?
越想越清醒,清醒到心口发疼。
第八天下午,我正在工地上测量标高,忽然听到有人喊:“陈远,有人找!”
我抬起头,逆着光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心怡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站在工地大门口,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她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我整个人僵住了。
工友们开始起哄:“哟,小陈,女朋友来了!”
“好福气啊!”
我的脸烧得厉害,扔下测量仪快步走过去:“你怎么来了?这地方脏,你……”
“给你送饭。”她把保温袋递给我,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我妈炖的排骨汤,我一个人喝不完。”
我愣住了:“你妈?”
“嗯,我跟她说了你的事。”沈心怡看着我,眼神坦荡得让我心慌,“她说让你有空来家里吃饭。”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心怡,你别这样。”我的声音有些哑,“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她歪着头看我。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把话说清楚。
“我就是个工地上干活的,没学历没本事,一个月挣的钱还没你们幼儿园老师多。我家在农村,爹妈种地,大哥开个小餐馆也就勉强糊口。我住的地方你看了会难受,我的朋友圈子跟你完全不一样。你喜欢的那个人,是十年前的我,不是现在的我。”
我一口气说完,等着她的反应。
沈心怡沉默了几秒,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
我的手粗糙、发黑、指甲缝里还有泥,跟她白皙纤细的手指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远,你说完了吗?”她问。
我点头。
“那我说几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第一,我知道你现在在工地干活,知道我跟你之间的差距,这些我一开始就知道。第二,我不是喜欢十年前的你,我是找了你十年,找到了现在这个你。第三……”
她抬起头,眼眶有些泛红,但笑容还是那么好看。
“第三,你刚才说你没本事,可刘芳姐告诉我,你现在是工地上唯一能看懂全套图纸的技术员,你老板很器重你,还说要送你去考证。这叫没本事吗?”
“我……”
“还有,你说你的朋友圈跟我不一样。”她打断我,“可我的朋友里,没有一个人会在大雨天帮陌生老人推三轮车。上周三你下班路上做的事,你以为没人看到,可我同事就住在那条街上,她拍了视频发给我。”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那天的事我记得——一个收废品的老人三轮车陷进坑里,我顺手帮了一把,前后不到五分钟。这种事在工地上再正常不过,我从没觉得有什么值得说的。
“陈远,你知道吗?”沈心怡的声音轻了下来,“我不需要一个多有钱、多体面的人。我只需要一个善良、踏实、肯对我好的人。你就是这样的人,十年前是,现在也是。”
保温袋里的排骨汤还热着,热气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你爸妈那边……”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们说了,听我的。”沈心怡笑了,“而且我爸说了,踏实肯干的年轻人,比那些只会花言巧语的有前途多了。”
我终于没忍住,眼泪掉了下来,砸在水泥地上,很快就看不见了。
04
和沈心怡确定关系后的日子,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幸福的时光。
她每天下班后会来工地看我,给我带各种好吃的——有时候是她自己做的饭,有时候是她妈炖的汤。工友们都羡慕得不行,说我这辈子走了狗屎运。
可我知道,这不是狗屎运,这是老天爷总算睁眼了。
然而幸福的泡沫,总是破得很快。
那天是周六,沈心怡带我去见她父母。我特意买了身新衣服,又去理了发,站在镜子前照了半天,觉得勉强能见人了。
沈心怡家在城南的一个老小区,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温馨。她父亲沈老师六十岁左右,戴着眼镜,看起来很儒雅;母亲杨阿姨是退休的小学老师,笑起来跟沈心怡很像。
饭桌上气氛不错,沈老师问我做什么工作,我老实说了。他又问我学历,我说高中毕业,后来自考了大专,现在在准备考二级建造师。
沈老师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杨阿姨倒是很热情,一直给我夹菜,说她当年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在外面打拼不容易。
我心里的石头渐渐落了地。
可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沈心怡去开门,进来的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的年轻男人,手里拎着两盒茶叶。他长相端正,气质很好,一看就是那种受过良好教育、家境优渥的人。
“沈老师,杨阿姨,我爸妈让我来看看你们。”男人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时候顿了一下。
“这是陆川,心怡的同事。”杨阿姨介绍,“他爸是我们学校的老校长,两家是世交。”
陆川冲我伸出手:“你好,陆川。”
“陈远。”我握了握他的手,感觉他的手干净柔软,跟我的粗糙形成鲜明对比。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坐在沙发上,看着陆川跟沈老师下棋、跟杨阿姨聊天、跟沈心怡说笑。他说话得体、举止优雅,每个话题都能接得住,每句话都说得恰到好处。
而我,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角落里,连插嘴的勇气都没有。
临走的时候,沈心怡送我下楼。走到楼下,我终于憋不住了。
“那个陆川,是不是喜欢你?”
沈心怡愣了一下,然后点头:“他追过我,我没答应。”
“为什么?”我问,“他条件那么好,跟你门当户对的。”
沈心怡皱眉:“陈远,你说什么呢?我不喜欢他,我喜欢你,这跟你条件好不好没关系。”
我没说话。
可她越是这样说,我越觉得自己不配。
回到家,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爬起来看二级建造师的教材。可那些规范条款像长了腿似的在眼前跑,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是大哥。
“小远,我听你大嫂说了,你跟心怡处得挺好的?”
“嗯。”
“哥跟你说个事。”大哥的声音有些犹豫,“昨天陆川他爸去了你大嫂同事家,打听你的情况。”
我心里一沉:“打听什么?”
“也没什么,就问你是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条件。”大哥顿了顿,“他爸说,他儿子跟心怡从小一起长大,两家大人都有那个意思,让心怡再考虑考虑。”
我握着手机的手死死收紧。
“小远,你别多想啊。心怡要是喜欢那个陆川,早就在一起了,哪轮得到你……不是,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了,哥。”我打断他,“挂了。”
放下手机,我盯着天花板发呆。
是啊,轮到我。
凭什么呢?
05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沈心怡明显感觉到了我的异样。
我不再主动约她,她发消息我回得越来越慢,有时候她来工地找我,我都找借口躲开。
不是不喜欢她了,是因为太喜欢,所以更害怕失去。
我想过无数次:万一有一天她后悔了呢?万一她觉得陆川更好呢?万一她父母嘴上说不在意,心里其实看不上我呢?
与其到时候被甩,不如现在体面地离开。
这是我的逻辑,可笑又可悲的逻辑。
那天晚上,沈心怡忽然出现在我的出租屋门口。
她显然是跑过来的,气喘吁吁,头发乱糟糟的,眼眶红红的。
“陈远,你是不是想分手?”她开门见山,声音在发抖。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不是。”
“那你为什么躲我?”她往前走了两步,“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为什么我发十条消息你就回一个‘嗯’?”
“我……”
“你看着我!”她声音忽然大了起来,眼泪跟着掉下来,“陈远,你是不是觉得我沈心怡是个随便的人?是不是觉得我跟你在一起就是一时冲动?”
“不是。”我终于抬起头,看着她流泪的脸,心里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疼。
“那你为什么?”她的声音又小了下来,带着哭腔,“你告诉我为什么。”
我张了张嘴,想说“我配不上你”,想说“你值得更好的人”,想说“陆川比我强一百倍”。
可这些话到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字——
“怕。”
“怕什么?”她问。
“怕你后悔。”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的,“怕你将来发现我这个一无所有的人根本不值得你喜欢,怕你爸妈嘴上不说心里嫌弃,怕那个陆川比我好一万倍你早晚会后悔选了我。”
“我怕的东西太多了,多到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觉。”我看着她,眼泪终于没忍住,“心怡,我不是不喜欢你。我就是太喜欢你了,所以更怕耽误你。”
沈心怡哭着冲过来,一把抱住了我。
她抱得很紧,紧到我感觉她在发抖。
“陈远,你听好了。”她把脸埋在我胸口,声音闷闷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十年前没有勇气告诉你我喜欢你。那十年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我说了,会不会不一样。”
“现在我不想再后悔了。”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但眼神坚定得不像话,“不管你是工地搬砖的还是坐办公室的,不管你有钱没钱,你就是你,我找了十年才找到的人。你要是敢因为害怕推开我,我恨你一辈子。”
我死死抱住她,眼泪掉在她头发上。
那一刻,出租屋外的世界很乱——车鸣声、狗叫声、隔壁夫妻吵架的声音,混在一起。
可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安静了下来。
06
那一晚之后,我和沈心怡的关系算是彻底定了下来。
她不再只是我的女朋友,更像是把我从泥潭里拽出来的那双手。可我心里清楚,光有爱情不够,我还得让自己配得上这份感情。
第二天一早,我去找工地老板赵建国。
赵老板五十出头,早些年也是从农村出来打拼的,白手起家干到现在这个规模,在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他这人脾气不好,但对踏实肯干的工人很照顾。
“赵总,我想考二级建造师。”我站在他办公室门口,鼓足了勇气。
赵老板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些意外:“你不是说今年先把技术干扎实,明年再考虑考证吗?”
“我等不了了。”我说,“我想今年就考,现在就开始准备。”
赵老板放下手里的茶杯,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是因为那个幼儿园老师吧?”
我脸一红,没说话。
“行,有奔头就是好事。”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叠资料,“这是去年的培训课件,你拿去看。我认识个培训机构,回头帮你报个名,费用公司给你出一半。”
“谢谢赵总!”我激动得声音都变了。
从那天开始,我的生活彻底变了节奏。
每天五点起床,看两个小时的书再去上工。中午休息时间,其他工友打牌睡觉,我躲在板房里做题。晚上下班回来,别人去夜市喝酒,我学到凌晨一两点。
沈心怡知道我在备考,主动提出周末来陪我复习。我怕她辛苦,不让她来,她偏要来,来了就坐在旁边给我端茶倒水,有时候看我学得太累,就逼我出去走一圈再回来。
“你这样会把自己逼出毛病的。”她心疼地说。
“没事,我不怕累,就怕努力不够。”我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
可人算不如天算。
那天下班回来,我刚走到出租屋门口,就看到一辆黑色的SUV停在巷口。陆川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手机,像是在等人。
看到我,他收起手机,朝我走过来。
“陈远,有空聊聊吗?”
我本能地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躲也躲不过,索性点头:“巷口有家面馆,去那儿说吧。”
面馆里没什么人,我们找了个角落坐下。陆川要了壶茶,我只要了碗面——还没吃晚饭。
“我知道你和心怡在一起了。”陆川开门见山。
我没说话,低头吃面。
“我也知道我这么说很不合适,但我还是想说。”他看着我,表情认真,“你能给她什么?”
筷子在我手里顿了一下。
“我不是看不起你。”陆川的语气不算刻薄,但每句话都像针扎,“我只是说实话。心怡从小没吃过苦,她家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父母都是体面人,没让她受过委屈。你跟她在两块完全不同的土壤里长大,你们的消费观、生活观、对未来的规划,真的能合拍吗?”
“还有,她爸妈嘴上说不反对,但你心里也清楚,他们更希望女儿找个稳定体面的人。我这么说不是为了显摆自己,我是真的喜欢心怡,不想看她将就。”
我放下筷子,抬头看他。
“你说完了?”
陆川愣了一下。
“你说的这些,我都想过。”我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说得对,我跟心怡确实不在一个世界。我学历没你高、家境没你好、工作没你体面,这些都是事实,我不否认。”
“但是——”我话锋一转,“你说的这些,心怡都知道。她知道我是干什么的,知道我什么条件,她还是选了我。她说她找了我十年,她说她不想再后悔。你要我怎么办?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就把她推开?让她跟你在一起?”
陆川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我盯着他,“你说你不想看她将就,可她跟我在一起不是将就。我就算现在条件不好,不代表我一辈子就这样。二级建造师我正在考,考完就是一建,我今年才二十八,我不信我拼不出个名堂来。”
我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其实也没底。但我不想在陆川面前露怯,更不想让任何人有借口说沈心怡选错了人。
陆川沉默了很久,最后站起来:“行,我明白了。但我不会放弃的。”
他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坐在面馆里,把那碗已经凉了的面吃完。
我告诉自己:陈远,你得争气。不是为了证明给陆川看,是为了对得起沈心怡的十年。
07
备考的日子过得又快又慢。
快的是每天一睁眼就扎进书本里,时间根本不够用;慢的是离考试还有好几个月,每一天都像在熬。
沈心怡一直陪着我,风雨无阻。她爸妈知道我在考建造师,也慢慢对我改观了些。杨阿姨偶尔会让心怡给我带饭菜,沈老师还帮我找了几本专业书。
可生活总不会让你顺风顺水。
那天是周六,我照例在出租屋里做题,沈心怡在旁边给我改错题本。忽然她的手机响了,接起来没说几句,脸色就变了。
“什么?我马上来!”
她挂了电话就往外跑,我追上去问怎么了。
“我妈摔倒了,送到医院了!”
我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骑上电瓶车带着她直奔医院。
到了医院,杨阿姨已经被送进了急诊室。沈老师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发白,手一直在抖。沈心怡冲过去抱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爸,妈怎么样了?”
“医生说可能是髋骨骨折,要做手术。”沈老师的声音沙哑,“你妈在厨房做饭,地上有水没擦干净,滑倒了……”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家人慌乱的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挂了号、办了住院手续,交了五千块押金。沈老师出门急,身上没带多少钱,我二话不说把卡里仅有的八千块全刷了。
沈心怡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陈远,那钱是你准备交学费的……”
“学费的事以后再说,妈的身体要紧。”我说这话的时候没多想,就觉得自己应该这么做。
杨阿姨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那三天我请了假,白天在医院帮忙照顾,晚上回去复习到半夜。沈老师看在眼里,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看我的眼神明显不一样了。
手术那天,我和沈心怡在手术室外面等了四个多小时。
沈老师坐不住,来来回回地走。沈心怡靠在我肩膀上,一句话都不说,手冰凉。
我握紧她的手,小声说:“没事的,阿姨身体底子好,肯定没问题。”
手术很成功。
杨阿姨被推出来的时候还在麻醉中没醒,医生说过两个小时就差不多了。我们仨守在病房里,谁都没说话。
到了晚上,杨阿姨醒了。她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心怡,妈没事,别哭。”
沈心怡本来已经忍住了,一听这话又哭了出来。
杨阿姨转头看到我站在门口,意外地笑了一下:“小陈也来了?耽误你上班了吧?”
“没事阿姨,我请了假。”我走过去,“您好好养着,别操心。”
那天晚上,沈老师让我先回去休息,说他和心怡守着就行。我不肯,找了个折叠椅在走廊上凑合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杨阿姨的主治医生来查房,问谁是家属。
沈老师说是他。
医生看了看病历,说:“老人家这个骨折比较严重,恢复期需要做康复训练,至少三个月不能下地。出院之后家里得有人照顾,最好请个护工,或者子女能在家陪着。”
沈老师犯了难——他已经退休了倒是有时间,但身体也不太好,腰不好使,抱不动人。沈心怡要上班,不可能天天在家照顾。
我站在旁边,忽然开口:“叔叔,要不这样,我妈……不是,杨阿姨出院之后,白天我过来照顾,晚上您和心怡换着来。我上班时间灵活,跟老板说一声就行。”
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老师看了我好久,眼眶有些泛红:“小陈,你自己也不容易,我们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笑了笑,“心怡的事就是我的事,阿姨对我那么好,这时候我不出力,那还算个人吗?”
沈心怡从背后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杨阿姨躺在病床上,眼泪也掉了下来。
那天下午,沈老师把我叫到医院的天台上。
他从兜里掏出一根烟,递给我。我摆手说不抽,他自己点了,深吸一口。
“小陈,我得跟你道个歉。”他看着我,“之前我心里确实有疙瘩,总觉得你条件不太好,怕心怡跟着你吃苦。可这些天我看明白了,一个人有没有出息,不看他现在有什么,看他是不是肯拼、是不是有担当。”
“你是个好孩子,心怡没看错人。”
我鼻子一酸,差点没忍住。
“叔叔,我向您保证。”我站直了身体,像发誓一样,“我不会让心怡吃苦的,我一定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沈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好,我等着看。”
08
杨阿姨出院后,我真的说到做到,每天白天去她家帮忙。
早上五点起来看书,七点去菜市场买菜,八点到沈心怡家,给杨阿姨做早饭、洗漱、扶着上厕所,中午做饭喂饭,下午给她按摩做康复训练,傍晚沈心怡下班回来我才离开。
赵老板知道我的情况,特意把我的工作时间调成了半天,工资照发,说就当是公司的人文关怀。
我心里记着这份情,干活更卖力了。
陆川后来也来医院看过杨阿姨一次,带了水果和营养品,坐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什么也没说。
沈心怡后来告诉我,陆川找她谈过一次。
“他说他服了。”沈心怡笑着说,“他说他以为你只是运气好,可看到你这些天做的事,他觉得我选你选对了。”
我没说话,心里却松了口气。
不是因为赢了陆川,而是因为我终于不那么心虚了。
两个月后,二级建造师考试成绩出来了。
那天我正在给杨阿姨做康复训练,手机忽然响了,是培训机构的老师打来的。
“陈远,恭喜你,全科通过!”
我愣住了,手机差点掉地上。
“多少分?”我声音都在抖。
“法规87,管理91,实务82,都过了!”
我放下手机,蹲在地上,眼泪哗地就下来了。
杨阿姨吓了一跳:“小陈,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阿姨,我考过了!”我抹着眼泪笑,“我考过二级建造师了!”
杨阿姨也哭了,拉着我的手说:“好孩子,我就知道你能行的!”
沈心怡那天提前下班,买了蛋糕和鲜花,在出租屋里给我办了个小小的庆祝会。她还特意叫了大哥大嫂和赵老板。
大哥喝了半斤白酒,拍着我的肩膀说:“我弟弟有出息了!当年家里穷,供不起你读书,哥一直觉得亏欠你。现在你自己争气,哥替你高兴!”
赵老板也难得喝了酒,说再干两年就让我当项目副经理。
那是我二十八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可命运这东西,总喜欢在你最得意的时候给你一巴掌。
那天晚上庆祝会结束,我送大哥大嫂出门,回来的路上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是老家的邻居王叔打来的。
“小远,你快回来!你爸在田里干活晕倒了,送到镇医院,医生说可能是脑梗,让赶紧转市里!”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挂了电话,我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沈心怡跑出来扶住我:“怎么了?”
“我爸……脑梗……”我说话都不利索了,“我得回去,现在就得回去……”
“别慌,我陪你!”沈心怡拉着我就往外跑。
我们连夜打车往老家赶,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秒钟都没合眼。沈心怡一直握着我的手,什么都没说,但她的手一直在发抖。
到了市医院,我爸已经被送进了ICU。我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哭得不成样子,大哥也赶到了,蹲在墙角抽烟。
我一个箭步冲过去,透过ICU的玻璃窗,看到我爸躺在里面,身上插满了管子,脸色灰白,嘴唇发紫。
“医生怎么说?”我声音都在颤。
“脑梗,左边身体已经不能动了,医生说要做手术,但风险很大……”我妈说着又哭了起来,“小远,你爸会不会……”
“不会的!”我打断她,“妈,我爸命硬,肯定没事。”
可话虽这么说,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手术安排在第二天早上八点。那一夜我们全家都没睡,坐在ICU外面的走廊上,像几个雕塑。
沈心怡去买了包子豆浆,劝我们每个人吃一点。我妈吃不下,她就蹲下来一口一口地喂。
“阿姨,您不吃东西,身体垮了,叔叔醒了谁来照顾他?”沈心怡哄着我妈,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疼。
我妈哭着吃了几口,拉着沈心怡的手说:“好闺女,谢谢你,谢谢你……”
大哥把我拉到一边,小声问:“你这几个月不是攒了些钱吗?先拿出来垫上,不够的我这边凑。”
我点点头:“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可我心里清楚,上次给杨阿姨交住院费已经把积蓄花得差不多了,这两个月没怎么攒下钱。手术费加后续治疗,至少得五六万,我根本拿不出来。
也许是看出了我的难处,沈心怡悄悄把我拉到楼梯间,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这里面有两万块,是我这几年攒的,你先拿去用。”
我看着那张卡,鼻子酸得厉害:“心怡,这钱我不能要……”
“陈远!”她瞪我,“你当初给我妈交住院费的时候犹豫过吗?现在跟我分这个?”
我抱紧她,眼泪掉在她肩膀上。
09
手术做了四个小时。
当医生从手术室出来说“手术成功”的时候,我们全家人抱在一起哭成了一团。
但我爸的康复之路还很长。医生说,脑梗后遗症很严重,左边身子大概率会偏瘫,需要长时间的康复训练,而且以后不能再干重活了。
我妈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家里的地怎么办?我爸的药费怎么办?靠我们兄弟俩在外面打工,哪能顾得上两头?
我把我妈叫到病房外面,认真地说:“妈,我跟您说个事。我考过二级建造师了,等证下来,我就能涨工资,一个月至少能多挣两千。而且赵老板说了,过两年让我当项目副经理,到时候收入就更高了。”
“还有,心怡她爸妈对我很好,她说等我稳定了就结婚。妈,我不是一个人了,我背后有人撑着,您别怕。”
我妈抱着我哭了好久。
回城之后,我比以前更拼了。
白天上班,晚上去医院照顾杨阿姨(她恢复得不错,已经能拄着拐杖走动了),周末回老家看我爸,中间还要抽时间复习一级建造师的课程。
沈心怡看我瘦了十几斤,心疼得不行,但她知道我脾气倔,拦不住,就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还每天发消息提醒我按时吃饭。
赵老板知道我的情况后,主动给我涨了两千块钱工资,还把工地旁边一间空置的活动板房收拾出来,让我和沈心怡住,省了房租。
我嘴上没说,但心里暗暗发誓——赵老板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终于熬到了年底。
那天公司开年会,赵老板当着全公司一百多号人的面,宣布任命我为项目副经理。
“陈远是我见过最拼的年轻人。”赵老板拍着我的肩膀,声音很大,“来公司三年,从技术员干到副经理,靠的不是关系,是实打实的能力和担当。我希望大家都向他学习!”
台下掌声如雷。
我站在台上,看着台下坐着的沈心怡、大哥大嫂、还有专程从老家赶来的我妈,眼泪止不住地流。
那天晚上,年会结束后,我一个人跑到工地的天台上,对着满天的星星,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十年前,我背着铺盖卷离开学校的时候,觉得自己这辈子完了。
十年后,我站在这个城市的夜空下,有了一份体面的工作,有一个爱我的姑娘,有一群支持我的家人朋友。
命运没有亏待我,它只是让我等了很久。
然后,把最好的都给了我。
10
2024年春天,我爸的康复训练取得了很大进展,已经能拄着拐杖慢慢走路了。杨阿姨也基本恢复了,每天能下楼遛弯。
我和沈心怡的婚期定在了五一。
订婚那天,陆川来了,带着他新婚的妻子——一个挺文静的姑娘,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
陆川举着酒杯走到我面前:“陈远,恭喜你。我媳妇说我当初喜欢你媳妇那事儿特别丢人,让我给你道个歉。”
我笑了:“都过去了。”
“不过我有句话得说。”陆川压低声音,“你要是敢对心怡不好,我第一个不答应。”
“放心,你没那个机会。”
我们碰了杯,一饮而尽。
婚礼在老家办的,不大,但很热闹。
赵老板是证婚人,他在台上说了一番话,我到现在都记得。
“我见过很多年轻人,有学历高的、有家里条件好的、有关系硬的,但最后能成事的,往往是那些肯吃苦、有担当的人。陈远就是这种人,他也许起点低,但他跑得快。姑娘嫁给这样的人,不亏。”
沈心怡穿着白色的婚纱站在我面前,笑得像个孩子。
“陈远,你愿意娶我吗?”
这是她说的,不是司仪说的,也不是我说的。
全场都笑了。
我也笑,笑着笑着就哭了。
“我愿意,一百个愿意。”
新婚之夜,宾客散尽,我和沈心怡坐在新房的小阳台上,看着满天的星星。
“心怡,谢谢你。”我说。
“谢我什么?”
“谢谢你找了我十年,谢谢你没有嫌弃我,谢谢你在我最不自信的时候拉了我一把。”我一字一句地说,“没有你,就没有今天的陈远。”
沈心怡靠在我肩上,轻声说:“陈远,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的那句话吗?”
“哪句?”
“你说,你不怕累,就怕努力不够。”她抬起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现在我想告诉你,你努力够了,够得不能再够了。你配得上这个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包括我。”
我低下头,吻了吻她的额头。
三年前,我是一个在工地搬砖的民工,睡出租屋、吃盒饭、银行卡里不到一万块钱。
三年后,我有了二级建造师证、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房子(按揭的)、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而这一切,都始于那场替大哥去相的亲。
其实回头想想,那不是替谁去相亲。
那是命运给我的机会,让我回到一开始就属于我的那个人身边。
沈心怡说,她找了我十年。
我想说,我等了她二十八年,终于等到了。
有时候你觉得生活对你太残忍,把你踩进泥里,让你看不到希望。
但其实,命运只是在打磨你,等它觉得差不多了,就会把最好的礼物送到你面前。
我的礼物,叫沈心怡。
(全文完)
创作声明: 本文内容为虚构创作,故事情节及人物均为艺术加工,旨在传递积极向上、自强不息、真诚待人的正能量价值观,与现实中的任何人物、事件、团体均无关联。文中涉及的专业资质考试、工地管理等情节仅供参考,具体请以实际情况为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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