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携女儿归国,直接送到前夫那:你闺女,管8天!顾家见到孙女全乐坏
机场咖啡厅的嘈杂声像潮水般涌来,我把星星的小手攥在手心,对着视频那头那张五年未见的脸说:“顾屿森,你闺女,管八天。”
屏幕里的男人西装笔挺坐在会议室,背景是整面落地窗,他手里的钢笔“啪嗒”掉在文件上。
“林见夏,你说什么?”
“星星,叫爸爸。”
我把手机往下移了移。
四岁的小女孩眨着葡萄似的眼睛,脆生生喊:“爸爸好,我是星星,妈妈说你这里有好大的房子。”
顾屿森那边突然传来椅子刮擦地面的刺耳声响,视频断了。
三分钟后,我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出一行字:“你在哪儿?我现在过来。”
我没回,牵着星星走向抵达大厅的玻璃门。外面是江城的梅雨季,空气湿漉漉的黏在皮肤上,像五年前我离开时一样。
我叫林见夏,二十九岁,服装设计师,在国外漂了五年,现在带着我和顾屿森的女儿回来了——这事儿他不知道,顾家没人知道。
星星是我在米兰生的。
那时我和顾屿森离婚刚满三个月,验孕棒上的两条杠在异国他乡的卫生间灯光下刺得眼睛发疼。
我没告诉他,就像当年他没告诉我,他母亲拿着支票找我父母“商量”时说的那些话一样。
林家的小纺织厂那时快倒了,我爸妈捏着那张支票的手在发抖,顾夫人笑得体面:“见夏是个好孩子,只是我们屿森的前程,不能绑在一条小船上。”
后来我才知道,顾屿森那会儿已经被安排和万晟集团的千金见面了。
他不知道支票的事,就像我不知道他家里那些盘算。
我们吵得最凶那次,他摔门而出前说:“林见夏,你永远觉得全世界都欠你的。”
我提着行李箱走时,他正在开董事会。现在想想挺可笑,我们俩的婚姻像场错位的戏,他演他的继承者,我演我的灰姑娘,剧本却不是同一本。
出租车停在青云山庄门口时,雨下大了。
这片别墅区还是老样子,只是绿化更密了,密得有点透不过气。
星星趴车窗上数:“妈妈,那家门口有石狮子!”
那是顾家老宅,顾屿森爷爷留下的院子。我看了眼手机,下午四点十七分,这个点顾家应该正热闹——周末家庭聚会,雷打不动。
“师傅,就这儿停吧。”
我撑开伞,把星星抱下来。她的粉色小书包上挂着个手缝的布艺星星,是我昨晚赶工做的。
孩子仰头看着铸铁大门上繁复的花纹,小声问:“爸爸真的住这里吗?”
话音没落,门开了。
出来的是顾家的老管家陈伯,他看见我,手里的伞“哐当”掉在水坑里。
“少、少夫人?”
“陈伯,叫我见夏就好。”
我把星星往身前轻轻带了带,“顾屿森在家吧?”
“在是在,但是今天……”陈伯话没说完,院里传来一阵笑声。我听见顾屿森母亲那把嗓子,还是那么亮,带着点刻意压着的贵气:“张太太您放心,我们家屿森心里有数,就是工作太忙……”
星星突然挣开我的手,朝着院里那只趴在回廊下打盹的英国短毛猫跑去。
“猫咪!”
孩子的声音清亮亮切开雨幕。回廊里的说笑声戛然而止。
我先看见的是顾屿森。
他站在他母亲身侧,深灰色衬衫的袖子挽到小臂,手里还端着杯茶,可那杯子悬在半空,像被人按了暂停键。
他目光落在我脸上,然后慢慢往下移,移到正蹲在猫旁边小心翼翼伸手的星星身上。
回廊里坐了七八个人。
顾夫人,顾屿森的父亲顾宏远,还有几个面生的中年男女,估计是今天“相亲局”的宾客。所有人的表情都冻住了,只有星星还在小声和猫说话:“你叫什么名字呀?你毛毛好软哦。”
顾夫人最先反应过来,她放下茶杯站起来,脸上那层笑还没完全掉:“见夏?你怎么回国了也不说一声?”
我没接话,径直走进回廊,雨水从伞尖滴在青石板上。
星星跑回来抱住我的腿,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圈人。
她今天扎了两个小丸子头,穿着我做的鹅黄色连衣裙,眼睛亮得像洗过的黑葡萄。
“星星,这是奶奶。”
我指着顾夫人说。
孩子乖乖地喊:“奶奶好。”
顾夫人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顾宏远手里的报纸滑到了地上。那几个客人互相交换眼神,有人已经摸出了手机。
顾屿森这时才动了。
他放下茶杯走过来,脚步有点沉,停在我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五年不见,他轮廓深了些,下颌线绷得像刀锋。
他看我的眼神很复杂,震惊,疑惑,还有压着的怒意。
“林见夏,”他声音很低,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刚才视频里没说完。”
我把星星轻轻往前推了推,“你女儿,林星,小名星星,四岁三个月。我这周要赶米兰时装周的样衣,实在顾不上,放你这儿八天。”
回廊里静得能听见雨打芭蕉叶的声音。
一个穿香奈儿套装的太太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
顾夫人的脸从白转红,又转成青。
顾宏远猛地站起来,老花镜滑到鼻尖。
星星完全没感觉到气氛的诡异,她仰头看顾屿森,突然伸出小手:“爸爸抱。”
那声“爸爸”又脆又甜,在寂静的回廊里炸开。
顾屿森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低头看着那只小手,再看看我,喉结滚动。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慢慢蹲下身,和星星平视。
“你叫星星?”
“嗯!”
孩子用力点头,从书包侧兜掏出个东西——是张皱巴巴的照片,是我手机里唯一一张顾屿森的照片,打印出来的,边角都磨毛了。
她献宝似的举到他眼前:“你看,我有爸爸的照片,妈妈说你很忙,在天上飞。”
照片是六年前拍的,在青海湖边,我偷拍的。
那时候他刚创业,压力大,我带他出去散心。
照片上他穿着冲锋衣,头发被风吹乱,笑得露出虎牙——那是我们结婚第一年,他还会那样笑。
顾屿森盯着照片看了很久,久到雨声都小了。
他伸手,很轻地碰了碰照片的边缘,然后抬头看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翻涌上来,又被死死压下去。
“林见夏,”他声音哑了,“四年三个月?”
“怀孕七个月的时候才知道。”
我别开视线,看廊檐滴下的水珠,“你那会儿应该正和万晟的千金吃饭吧,朋友圈有人发了照片,水晶灯挺亮的。”
他脸色骤然变了。
顾夫人这时终于找回了声音,她尖着嗓子喊:“屿森!这、这怎么回事?这孩子怎么可能——”
“妈。”
顾屿森打断她,站起身,手里还捏着那张照片。他把星星抱了起来,动作有点生疏,但手臂收得很稳。
孩子自然地搂住他脖子,小脑袋靠在他肩上,打了个哈欠。
“孩子我认。”
他看着我,一字一句,“但林见夏,这事没完。”
我看了眼手表:
“我六点的航班飞广州,工厂那边等我看料子。星星的日常用品和注意事项我发你微信了,她过敏体质,对花生和芒果严重过敏,晚上要听三个故事,其中必须有一个关于星星的。”
说完我转身就走。
“妈妈——”星星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我脚步顿了顿,没回头,继续往雨里走。伞撑开的瞬间,我听见顾屿森在哄孩子,声音低低的,笨拙又着急:“不哭,爸爸在……爸爸在这儿。”
出租车驶离青云山庄时,我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顾屿森还站在回廊下,抱着星星,身影在渐暗的天色里模糊成一团深灰。
雨更大了,砸在车顶上噼啪作响。
司机师傅从后视镜瞄我:“小姐,你眼睛红了。”
“雨飘进来了。”
我摇上车窗。
手机震了一下,是顾屿森发来的微信,只有两个字:“收到。”
我没回,点开星星的照片库。最新一张是她今天早上在酒店床上跳,阳光洒在她脸上,她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下一张是我昨天偷拍的,她在机场肯德基啃汉堡,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再往下翻,是四年前,米兰的医院病房。
刚出生的星星皱巴巴一团,缩在我怀里,小拳头攥着我一根手指。
那时麻药还没过,我浑身疼得像散了架,但看着那张小脸,突然就哭了。
护士用蹩脚的中文说:“别哭,妈妈,宝宝很健康。”
我把手机按灭,脸转向窗外。江城的高楼一栋栋往后掠,霓虹灯在雨水里晕成一片片光斑。
这个城市变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出租车停在机场出发层,我付钱下车。
走到航站楼玻璃门前时,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语音通话,顾屿森打来的。
我接起来,没说话。
那边先传来星星咯咯的笑声,然后是他压低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应该是在别的房间:“她问你能不能视频。”
“现在不方便。”
我看着值机柜台前排起的长队,“她要什么?”
“要你讲星星的故事。”
他顿了顿,“我……不会讲。”
“格林童话里有一篇《星星银元》,你自己查。”
我拖着小行李箱往柜台走,“还有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林见夏,”他声音沉下去,“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因为现在需要你了。”
我说得干脆,“顾屿森,这八天你当好爸爸就行,其他的,等我回来再说。”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现在就回青云山庄,抱着星星站在你家客厅,把当年你妈给我爸妈支票的事,还有你和万晟千金相亲的时间线,一五一十讲给今天在场的所有人听。”
我语气很平静,“你要试试吗?”
他呼吸重了。
“你知道我不会。”
我笑了声,“八年了,你还是这样,觉得所有事都能按你的计划走。顾屿森,星星是我的底线,这八天你照顾好她,我们之间的事,之后慢慢算。”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
值机柜台的小姐微笑问我要靠窗还是过道,我说过道,方便下机。
飞机起飞时江城已是万家灯火。
我从舷窗往下看,整座城市像一块嵌在地上的发光棋盘,青云山庄那片是棋盘最暗的角落之一。
星星现在应该在吃晚饭了吧,顾家有专门的营养师,应该不会给她吃花生。
我闭上眼,眼前却浮现出下午回廊里的那一幕——顾屿森蹲下身,和星星平视的样子。
他眼里的震惊和茫然不是装的,那一刻他甚至忘了维持平日里那副沉稳持重的模样,像个突然被塞了个孩子的少年,手足无措。
空姐送来毛毯,我道了谢,裹在身上。
机舱里灯光调暗了,乘客们陆续睡去。
我却格外清醒,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摩挲,最后还是没开机。
广州的工厂老板姓周,潮汕人,做事雷厉风行。
我落地开机时,他的微信已经弹出来三条,都是布料样品的照片。
我回了句“一小时后到”,拖着行李箱去打车。
等车间隙,手机震个不停。全是顾屿森。
十几条未读消息,从文字到图片到语音。
最开始是文字:“她不肯吃饭,说要等你。”
“哭了,怎么办?”
“童话故事讲完了,还要第二个。”
然后是图片:星星坐在顾家那张能坐二十人的长餐桌前,扁着嘴,眼圈红红;星星穿着明显是临时买的睡衣,坐在床上堆积木;星星趴在顾屿森书房的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照片。
最后一条是二十分钟前的语音。
我点开,先听见他疲惫的叹气。
“林见夏,算你狠。”
背景音里,星星在小声抽噎:“要妈妈……爸爸坏……”
他压低声音哄:“爸爸不坏,爸爸明天带你去游乐园好不好?有旋转木马。”
“真的?”
“真的。”
“那……那要坐三次。”
“行,十次都行。”
语音到这里断了。我反复听了三遍,直到出租车司机催我上车。夜晚的广州湿热黏腻,摇下车窗,风吹在脸上都是潮的。
周老板的工厂在番禺,车开了一个多小时。
他亲自在厂门口等我,见面就握手:“林设计师,可算把您盼来了,这次米兰秀的料子可全靠您把关了。”
“样品都齐了吗?”
“齐了齐了,在打样间。”
我跟在他身后走进厂房。缝纫机的轰鸣声扑面而来,上百个工人在流水线前埋头工作,空气里飘着布料纤维和机油的味道。
这里和青云山庄像是两个世界,一个真实粗糙,一个精致虚幻。
打样间的长桌上铺满了面料小样,从真丝到醋酸,从刺绣到烫金。
周老板搓着手:“您看看,这批提花是我们新开发的,意大利那边都说好……”
我一片片摸过去,指尖感受纱线的密度和垂感。
这些年我泡在各种工厂里,从杭州的丝绸到广东的针织,练出一双手,摸一下就知道料子几分成色。
顾屿森以前笑话我,说我这双手该弹钢琴,不该天天摸布料。
他不知道,我爸妈那家小纺织厂倒闭前,我就是这样在车间里一匹匹验货的。
“这片不行,经纬密度不够,做廓形西装会塌。”
我抽出一块深灰色面料,“还有这个,色牢度测过吗?”
“测了测了,都在这里。”
周老板忙递过检测报告。
我翻看着数据,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是短信,顾屿森发的。
“睡了。抱着你留的那件外套。”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锁屏,继续看报告。但接下来半小时,我走了三次神。
第三次是周老板叫我:“林设计师?这片缎子您觉得怎么样?”
“啊,挺好的。”
我回过神,定了定心,“就这些吧,明天开始打版,我在这儿盯三天。”
“没问题!”
从工厂出来已经凌晨一点。我在附近酒店开了间房,洗澡时热水冲在背上,才觉得浑身酸疼。
镜子被水雾蒙住,我擦开一块,看见自己眼下发青的阴影。
五年了。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了扯嘴角。
林见夏,你终于回来了。
躺到床上时,手机屏幕在黑暗里亮了一下。
我拿起来看,是顾屿森发来的照片。
星星睡在他的大床上,蜷成一小团,怀里紧紧搂着我常穿的那件针织开衫。
照片一角,他穿着睡衣的手臂入镜,手腕上那块表还是我出国前送他的生日礼物,表盘有道细碎的裂痕——是我们最后一次吵架时摔的,他竟然还没换。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她半夜做梦,喊了十七次妈妈。林见夏,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我没回,关掉手机,翻身面对墙壁。
窗外广州的夜色深沉,远处高架桥上的车流像一条发光的河,无声地流向看不见的尽头。
我数羊,数到第三百只时,终于模糊睡去。
梦里还是五年前的场景。
顾家老宅的书房,顾夫人把支票推到我父母面前,笑容得体得像尺子量过:
“三百万,够你们厂子周转了。见夏还年轻,跟着屿森太辛苦,不如早点放手,大家都体面。”
我爸盯着那张支票,手在发抖。
我妈捂着嘴哭。
我站在门外,手里端着果盘,橙子滚了一地。
然后画面跳转,我在米兰的出租屋里,看着手机朋友圈别人发的照片。
高级餐厅的水晶灯下,顾屿森和一位长发女子相对而坐,他微微倾身,侧脸线条柔和。
配文是:“顾少和万晟千金,郎才女貌~”
那天我吐得很厉害,抱着马桶几乎把胆汁都吐出来。房东太太是个意大利老太太,不会说英语,只会拍我的背,一遍遍说:“Poverina, poverina……”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孩子。”
我从梦中惊醒,天还没亮。摸过手机,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我起身倒了杯水,站在窗前喝。
广州的黎明来得早,天际线已经泛起鱼肚白。
街道上有环卫工人在扫地,唰,唰,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心跳。
手机在这时震动起来。
是顾屿森的电话。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接起来,没说话。
“醒了?”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清醒,背景是轻微的电流声,应该在书房。
“嗯。”
“我也没睡。”
他顿了顿,“在查航班。你八天后几点回来?”
“下午三点落地。”
“我去接你。”
“不用,我直接去接星星。”
电话里安静了一会儿,我听见打火机的声音,他戒烟三年了,看来又抽上了。
“林见夏,”他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星星的生日是11月7号?”
“嗯。”
“我那年10月在纽约开会,开了两周。”
他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你那时候就知道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看着窗外渐亮的天色:“告诉你之后呢?你会取消和万晟千金的相亲?会跟你妈翻脸?会不要顾家的继承权?”
“至少我不会让你一个人……”
“顾屿森,”我打断他,“都过去了。现在重要的是星星,这八天你好好陪她,其他事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等我从广州回去。”
我握紧水杯,“对了,别给她吃外面的冰淇淋,她肠胃弱,上次在米兰……”
“我知道,你发我的注意事项看了三遍。”
他掐灭烟,“林见夏,你写了两千多字,从她喜欢的绘本颜色到洗澡水温度,就是没写你自己。”
我愣住。
“没写你这五年怎么过的,没写你怎么一个人带孩子,没写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
他声音低下去,带着种压抑的什么东西,“我是她父亲,我有权利知道。”
窗外的天空彻底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对面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色。
我眯起眼,轻轻说:“八天后,你来接机,我告诉你。”
“好。”
“别带星星,我们单独谈。”
“……好。”
挂断电话,我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升起,街道上车流开始喧嚣。周老板的微信跳出来:“林设计师,工人八点上班,咱们九点开始打版?”
我回了个“OK”,开始换衣服。镜子里的女人眼角有了细纹,但眼神很亮,像淬过火的刀。
出门前,我最后看了一眼手机。
屏保是星星在米兰公园追鸽子的照片,她张开手臂,笑得整个天空都在她身后发光。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推开酒店房门。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八天后,是另一场开始。
广州的早晨是从一碗生滚粥开始的。
我坐在工厂对面的小吃店里,看着周老板把油条撕成段泡进粥里,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林设计师,不是我说,这次的单子恐怕要黄。”
他把手机推过来,屏幕上是昨晚的邮件,全英文,发件人是个意大利品牌,“他们突然说要重新评估供应链,问我们厂有没有‘道德风险’。”
我舀粥的手没停:“什么道德风险?”
“喏,往下看。”
我滑动屏幕,邮件后半段写得很隐晦,但意思明确:合作方希望确保合作伙伴没有“家庭伦理方面的争议”,以免影响品牌形象。最后附了条新闻链接,点开是江城本地一个自媒体号发的文章,标题耸人听闻——《豪门惊现私生女?
顾氏继承人周末相亲宴上演认亲大戏》。
配图是昨天下午顾家回廊的偷拍,虽然打了码,但星星鹅黄色的裙子和我的侧影清晰可见。
文章没指名道姓,但“江城顶级豪门”“刚归国的前妻”“四岁女童喊爸爸”这些关键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评论已经刷了三千多条。热评第一是:“这女的心机真深,挑人家相亲时候上门,摆明了要搅局。”
第二是:“孩子是不是顾家的还两说呢,搞不好是来讹钱的。”
周老板压低声音:
“这顾家……是不是就是那个顾氏集团?我听说他们最近在和意大利那边谈新能源合作,这种节骨眼上出这种新闻,人家肯定要避嫌。”
我把手机还给他,继续喝粥。
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里面加了猪肝和枸杞叶,滚烫地滑进胃里。
“料子照常打版,秀要照常上。”
我抽出纸巾擦嘴,“如果意大利那边取消订单,违约金我赔。”
“哎哟这不是违约金的事……”周老板急得直搓手,“我们在行业里做了十几年,信誉最要紧。林设计师,您和顾家要是有什么私人恩怨,能不能先缓缓?
这单子我们厂三十几个工人盼了半年,就指望靠它撑过淡季……”
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想起我爸厂子倒闭前,也这样求过布料商。
那时候我大学刚毕业,站在我爸身后,看着他弯下去的脊背,像张拉坏了的弓。
“周老板。”
我放下勺子,“新闻是昨天晚上发的,意大利那边有时差,邮件发送时间是今天凌晨四点。也就是说,有人连夜把消息捅给了品牌方,还附上了中文报道的翻译稿。
您觉得,谁这么急着要我死?”
他愣住了。
我站起身,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压在粥碗下:“工人的工钱照发,从我的设计费里扣。打版继续,我九点过去。”
走出小吃店,热浪扑面而来。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响了三声后接通,那边传来迷迷糊糊的女声:“大姐,才七点……”
“舒云,帮我查个事。”
舒云是我大学室友,现在在江城晚报当记者,“昨天青云山庄那篇八卦,谁写的?”
那边传来窣窣的起床声,片刻后舒云清醒了:
“我正想问你呢!那文章是我们新媒体部一个小编辑发的,他说是匿名投稿,稿费都打比特币账户了。
照片拍得挺清楚,角度刁钻,像是提前蹲好的。”
“能查到IP吗?”
“境外代理服务器,跳了三四道。”
舒云压低声音,“见夏,你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顾家那边今天一早就发了律师函,要求删稿,但我们主编压着没动,说新闻自由……”
“顾屿森知道吗?”
“应该知道了,他们集团公关部八点就给我领导打电话了。”
舒云顿了顿,“见夏,那孩子真是顾屿森的?”
“是。”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舒云叹了口气:
“你当年走得那么绝,我们都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回来了。现在搞这出……顾屿森他妈什么人你不知道?
她能让你好过?”
我知道。
太知道了。
顾夫人,本名秦婉芝,出身书香门第,嫁进顾家三十年,把“体面”二字刻在骨子里。当年她拿着支票找我父母时,连笑容的弧度都量过,多一分则谄媚,少一分则傲慢。
她说:“见夏,阿姨是为你好。屿森肩上扛着整个顾氏,你帮不了他,反而会拖累他。”
那时我以为她是看不起我家小门小户。
后来才懂,她是看不上任何不在她掌控中的变量。
顾屿森的人生早被规划好了,读什么学校,交什么朋友,娶什么妻子,每一步都要严丝合缝。
而我,是那个突然蹦出来的、砸碎蓝图的石子。
回到酒店,我打开笔记本电脑。
邮箱里有十七封未读邮件,八封是工作往来,剩下九封全是陌生账号,内容大同小异:“林小姐,请离开江城,否则后果自负。”
最后那封附了张照片,是星星在米兰幼儿园门口的背影,时间戳是三个月前。
配文:“孩子很可爱,你希望她平安长大吧?”
我盯着照片,手在抖。不是怕,是气得发抖。星星的小书包上那个手缝的星星挂饰,在阳光下反着光——那是我用旧衬衫布料做的,她非要天天挂着。
我深吸口气,保存邮件,备份到云盘,然后点开和顾屿森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凌晨发的“睡了。抱着你留的那件外套”,往上翻是星星的各种照片,再往上,是五年前的聊天记录,停在我那句“顾屿森,我们离婚吧”,他没回。
我打字:“看到新闻了吗?”
几乎是秒回:“在处理。”
“你妈干的?”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长达一分钟,最后发来三个字:“还不确定。”
我冷笑,截了那封威胁邮件的图发过去:“那这个呢?也是巧合?”
这次他直接打来了电话。我接起来,听见他那边有风声,像是在阳台。
“邮件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凌晨。”
“报警了没?”
“报了,警察说IP是虚拟的,要等技术部门。”
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开始拥堵的车流,“顾屿森,我回国的事只有你知道,星星的事也只有你知道。昨天在青云山庄,那几个客人我不认识,但他们认识你妈。”
“你在怀疑我妈?”
“我不该怀疑吗?”
我声音很平,“五年前她能拿三百万让我消失,五年后拍几张照片、发几封邮件,对她来说很难吗?”
电话那头只有风声。
过了很久,他说:“给我点时间,我会查清楚。”
“八天。”
我说,“八天后我来接星星,这之前她少一根头发,顾屿森,我和你拼命。”
挂断电话,我靠着墙滑坐在地毯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照在手机屏幕上,星星的笑脸在屏保上晃啊晃。
我放大照片,看她缺了颗门牙的牙龈,看她鼻尖上的小雀斑,看她眼里全然的、毫无保留的快乐。
这是我用尽全力守护了四年的笑容。
我不能让它脏了。
上午九点,我准时出现在打样间。
周老板已经在了,正指挥工人抬布匹,看见我,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句:“林设计师,那篇文章……删了。”
“嗯。”
“顾氏集团发了官方声明,说那是恶意造谣,要追究法律责任。”
他观察着我的表情,“还说……顾屿森先生目前单身,并无婚育计划。”
我正摸着样布的指尖顿住了。
“声明是早上八点半发的,现在热搜第一。”
周老板把手机递过来。
顾氏集团的官微置顶了一条声明,措辞严谨,盖着公章。
大意是:昨日在顾家老宅发生的所谓“认亲”事件,系有人恶意策划,照片系断章取义,顾屿森先生目前专注于集团业务,并无任何婚育计划,对于造谣传谣者,集团将保留法律追诉权。
评论炸了。
有人拍手称快:“我就说是炒作!”
有人冷嘲热讽:“这前妻手段可以啊,可惜顾家不吃这套。”
也有人质疑:“可那小女孩确实喊爸爸了啊?”
热评第二是某个财经大V:
“据悉,顾氏与万晟集团的新能源合作项目已进入最后谈判阶段,此时爆出此类新闻,不免让人怀疑是商业对手的恶意竞争。”
“林设计师……”周老板小心翼翼地问,“那孩子,真是顾总的?”
我没回答,从包里掏出卷尺,开始量样布的幅宽。米尺拉开的哗啦声在安静的车间里格外刺耳,工人们都看过来。
“胸围这里收一寸。”
我指着人台上的样衣,“腰线提高,下摆放量不够,再加三厘米。”
“可是这版型……”
“听我的。”
我声音不大,但车间里没人再说话。只有缝纫机重新响起来,哒哒哒,哒哒哒,像倒计时。
中午我没吃饭,在打样间改了三版样衣。
周老板让人送了盒饭进来,我扒了两口就放下,继续调整袖窿的弧度。
手机在桌上震个不停,有舒云,有米兰的工作室,有面料商,我都按了静音。
下午三点,第四版样衣上身。
模特是个广东女孩,个子不高但比例好,穿上那件西装裙的瞬间,整个打样间都静了。
线条利落,剪裁精准,肩膀处微微的垫肩设计撑起了气场,腰线收得恰到好处,下摆的鱼尾弧度又添了分柔美。
“就这个版。”
我对周老板说。
他长舒一口气,竖起大拇指:“绝了!林设计师,这版型拿去米兰,肯定炸场!”
话音未落,车间外传来一阵嘈杂。一个工人慌慌张张跑进来:“老板,外面、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市场监管局的,要查我们的消防和税务!”
周老板脸色一变,我也跟着走出去。
厂门口停了辆白色公务车,下来三个穿制服的男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板着脸,手里拿着文件夹。
“周老板是吧?”
他亮出证件,“接到举报,你们厂涉嫌使用不合格面料,甲醛超标,另外消防通道堆放杂物,需要停业整顿。”
“这不可能!”
周老板急得冒汗,“我们的面料全部有检测报告,消防上周才检查过……”
“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
那人一挥手,后面两人就要往里走。
我挡在车间门口。
“举报人是谁?”
我问。
中年人打量我:“你是?”
“这批货的设计师,林见夏。”
我看着他,“按照规定,举报需要实名,我想知道是谁举报的。”
“我们有义务保护举报人隐私。”
“那我有权利要求在场监督检查。”
我拿出手机,“根据《行政处罚法》,执法人员执行公务时应当出示证件,并告知事由。您刚才只说接到举报,但没出示书面通知,也没告知具体涉嫌违反哪条法规。
另外,根据《消防法》,消防检查需要提前三日下达检查通知书,您今天突然到访,程序上是否合规?”
那三人愣住了。
周老板在背后扯我袖子,我没理,继续看着中年人。
他脸色变了变,翻开文件夹看了一眼,语气缓和了些:
“我们是接到紧急任务,程序上确实有瑕疵。但举报内容很具体,说你们这批面料是供应给米兰时装周的,如果有问题,影响的是国家形象。”
“具体是哪一批面料有问题?批次号是多少?检测报告哪一项不合格?”
我一连串问,“如果方便的话,我想看看举报材料。”
中年人盯着我看了几秒,合上文件夹:“今天先到这里。但周老板,你们厂子最好自查一下,我们过两天还会再来。”
公务车开走了。
周老板腿一软,差点坐地上:“林设计师,您、您还懂法律?”
“以前我爸的厂子被人举报过,我跑了三个月工商局。”
我转身回车间,“周老板,这批面料从入库到出库,全程监控有吧?”
“有有有!”
“调出来,备份三份。还有,今天起车间加装两个摄像头,对着原料区和成品区。”
我拿起剪刀,剪掉样衣上一根多余的线头,“另外,给所有工人发奖金,这个月工资加百分之二十,条件是——任何人问起这批货,只说不知道。”
周老板擦着汗:“您怀疑是内鬼?”
“不一定是内鬼,但有人能拍到你厂里的消防通道,还能准确说出面料是供应米兰时装周的,说明对你这里很熟。”
我看了眼车间里忙碌的工人,“加奖金,一是封口,二是让大家都上心。如果有人来打听,第一时间告诉你。”
“明白!”
下午五点,第五版样衣完工。我拍了照片发给米兰的合作方,那边很快回复:“Perfect!林,这套一定要留给我们走开场!”
我刚松了口气,手机响了。是个江城号码,尾号四个8。
我走到车间外接起来。
“林小姐。”
是顾夫人的声音,优雅,平静,像在谈论天气,“听说你在广州遇到了点麻烦?”
我没说话。
“市场监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他们不会再为难你。”
她顿了顿,“不过见夏,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一个道理:不属于你的东西,强求只会伤到自己,还会伤到……你在乎的人。”
“秦阿姨。”
我对着空气笑了笑,“星星昨天跟我说,奶奶家的猫咪很可爱,但好像有点怕生,她摸它的时候,它后退了好几步。”
电话那头安静了。
“孩子还小,不懂事。但猫狗都有灵性,谁对它好,谁对它不好,它心里清楚。”
我靠着墙,看天边的晚霞一点点烧起来,“就像人一样,是不是,秦阿姨?”
“林见夏。”
顾夫人的声音冷下来,“我给你脸,你别不要。”
“我要不要脸,取决于您要不要脸。”
我直起身,“星星是顾屿森的女儿,这是事实,您发多少声明、找多少水军也改变不了。至于我,五年前我能走,不是因为怕您那三百万,是因为我不想让顾屿森为难。
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有了星星,谁敢动她,我就跟谁拼命。
您要试试吗?”
“你——”
“还有,那些威胁邮件,IP跳得再远,只要报警立案,网警总能查到源头。您说是不是?”
我挂了电话,手心里全是汗。
晚风吹过来,带着工厂区特有的机油和布料的味道。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顾屿森。
他发了张照片。
星星坐在儿童餐椅上,面前摆着个小小的生日蛋糕,插着四根蜡烛。
她戴着纸皇冠,笑得眼睛眯成缝。
照片背景是顾家餐厅,水晶灯亮得晃眼,长桌上摆满了菜,但只有星星和顾屿森两个人。
“她说今天是她四岁零四个月生日,要庆祝。”
他打字,“我让厨房做了蛋糕。”
我放大照片,看星星鼻子上的奶油,看她抓着顾屿森的手指,看蜡烛的光映在她瞳孔里。
然后我看到,照片角落,餐桌另一头的椅子被拉开,桌面上放着一副碗筷,碗里的汤还在冒热气。
有人刚离开。
我打字:“你妈在?”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然后又停,又显示,反复几次,最后发来一句:“她刚走。”
“星星没事吧?”
“没事,就是问奶奶为什么不吃蛋糕。”
我盯着这句话,眼眶突然有点酸。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星星。
她那么小,还不懂成人世界的弯弯绕绕,她只知道有人不吃她喜欢的蛋糕,她会困惑,会难过。
“告诉她,奶奶不喜欢甜食。”
我打字。
“我说了。她说,那奶奶喜欢什么?下次她给奶奶买。”
我笑了,眼泪掉在屏幕上。顾屿森又发来一张照片,这次是星星睡着了,蜷在他书房沙发上,怀里抱着我的针织衫,身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
他蹲在沙发边,只露出半张侧脸,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
“她今天问我,妈妈什么时候回来。我说八天。她数了八根手指,说,那我要睡八次觉,妈妈就回来了。”
我按着胸口,那里疼得发紧。
远处传来工厂下班的铃声,工人们鱼贯而出,说笑着,打闹着,汇入街道上的人流。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条黑色的河,流向各自的家。
周老板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林设计师,今天辛苦了,晚上我请您吃饭?”
“不用了,我回酒店还有点事。”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周老板,如果……我是说如果,顾家那边再施压,要您换掉我这个设计师,您会怎么选?”
他愣住,然后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林设计师,我老周虽然是个粗人,但懂一个道理:衣服好不好,穿的人知道。您设计的衣服,模特一上身,那个劲就出来了,骗不了人。
顾家再厉害,能管天管地,还能管我乐意跟谁合作?”
我也笑了:“谢谢。”
“不过……”他搓搓手,“您和顾家那位,真要这么杠下去?”
“不是我要杠。”
我看着天边最后一丝霞光被夜色吞没,“是有人不让我好好过日子。”
回到酒店已经晚上八点。我洗了澡,坐在床上翻手机。舒云发了条长微信,说她托人查了,那篇八卦文章最初的发布IP在境外,但转发最猛的那几个营销号,背后都有同一家公关公司的影子。
“这家公司叫‘声量传媒’,老板姓秦,是秦婉芝的远房侄子。”
舒云发来一张股权结构图,“而且,万晟集团也是他们的客户。”
我盯着那张图,指尖发凉。秦婉芝,万晟集团,顾屿森,新能源合作,相亲,星星,威胁邮件,市场监管……所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渐渐显出一个清晰的轮廓。
有人不希望我回来,更不希望星星的存在被公开。
因为这会打乱一盘棋,一盘下了很多年的棋。
手机又震,是顾屿森发来的视频请求。
我犹豫了三秒,接起来。
镜头对着天花板,能听见星星咯咯的笑声和顾屿森无奈的:“别跑……把鞋穿上……”
“妈妈!”
星星的小脸突然挤进屏幕,头发乱糟糟的,脸颊红扑扑,“爸爸给我买了好多玩具!你看这个小熊,它会唱歌!”
她把一个毛绒熊怼到镜头前,按下按钮,小熊开始唱英文儿歌。
顾屿森的声音从画外传来:“她非要抱着这个睡,我说要先洗一下,她不听。”
“要洗的,新玩具都有甲醛。”
我说。
“听见没?”
顾屿森把手机拿过去,镜头晃了晃,对上他的脸。他换了家居服,头发有点乱,眼镜推到头顶,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几岁,“妈妈说要洗。”
“那妈妈给我讲故事,我就洗。”
星星在那边喊。
顾屿森看着我,眼神里带着点求助。我叹了口气:“把手机给她。”
星星抱着手机钻进被窝,只露出两只眼睛:“妈妈,今天奶奶来了,但她没吃我的蛋糕。”
“奶奶可能不饿。”
“可她看起来不高兴。”
星星小声说,“爸爸也不高兴,他们说话的时候,爸爸一直皱眉头。”
我心里一紧:“他们说什么了?”
“没听清,爸爸让我去玩积木。”
星星打了个哈欠,“妈妈,奶奶是不是不喜欢我?”
“怎么会呢。”
我放软声音,“星星这么可爱,大家都喜欢。”
“那奶奶为什么不肯抱我?”
她声音带了哭腔,“我想抱抱她,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怕我一样。”
我喉咙发堵,半天才说:“奶奶可能……不习惯和小朋友相处。星星乖,先睡觉,明天妈妈再跟你视频,好不好?”
“好……”她揉着眼睛,“妈妈,八天好长啊。”
“很快的,睡一觉就少一天。”
哄了十几分钟,她终于睡着了。顾屿森把手机拿到阳台,夜风吹动他的头发。
他点了根烟,没抽,就夹在指间,看着它慢慢烧。
“我妈今天来,说了些话。”
他开口,声音有点哑,“她让我送星星去国外,找个好人家收养,手续她来办。”
我手指攥紧了被单。
“我说,星星是我女儿,哪儿也不去。”
他吸了口烟,慢慢吐出来,“她摔了个杯子,说如果我非要认,就从顾家滚出去。”
“然后呢?”
“然后我问她,五年前那三百万,是不是她给的。”
顾屿森转过头,透过屏幕看着我,眼睛在夜色里亮得吓人,“她承认了。”
我闭上眼。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证实,还是像被人当胸捶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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