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195年的春天,大汉帝国的开国大老板刘邦躺在长乐宫的病榻上,只剩最后半口气了,但他脑子里还在疯狂盘算着一件事。
这事儿极其疯狂,他要把樊哙的脑袋砍下来。
刘邦当时已经病得连坐都坐不住了,连着好几天不见任何人,就让几个太监在门口守着,谁敢硬闯就砍谁。
但他突然让人把陈平叫了进去,下了一道死命令,让陈平带着周勃立刻去燕国前线,到了军营什么废话都别说,直接把主帅樊哙杀了,提着人头回来交差。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整个长安城的老兄弟们估计下巴都得砸在地上。
樊哙是谁啊,那是跟刘邦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的铁哥们。
咱们把时间往前倒退二十多年,那时候刘邦还是个沛县的底层流氓,连顿饱饭都混不上,天天带着一帮兄弟去樊哙的肉摊子上蹭狗肉吃。
樊哙是个什么脾气呢,那是真正的粗人,大字不识几个,天天拿着杀猪刀跟狗肉打交道,但他对刘邦是真服气,刘邦没钱给,他也就笑呵呵地把肉切了端上去。
后来两人关系更进了一步,吕公把大女儿吕雉嫁给了刘邦,又把二女儿吕媭嫁给了樊哙。
这一下两人从酒肉朋友直接升级成了连襟,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
等刘邦带着这帮兄弟造反之后,樊哙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刘邦卖命的。
这人打仗有个特点,就是不要命,每次攻城都是第一个往城墙上爬,身上被砍得乱七八糟也全不在乎,凭着这股子莽劲硬是帮刘邦啃下了好几个硬骨头。
最要命的交情发生在鸿门宴上。
项羽摆了酒席要弄死刘邦,项庄在那儿舞剑,眼看着剑尖都要戳到刘邦鼻子了,张良跑到军营门口把情况一说,樊哙二话没说,拿着块铁盾牌就往大帐里面冲。
当时的樊哙眼睛瞪得像铜铃,头发全都竖着,连项羽那种杀神都被他这副样子镇住了。
项羽让人给他拿了一条生猪腿,樊哙把盾牌往地上一放,拔出剑切着生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吃一边还敢把项羽给训了一顿。
可以说要是没有樊哙这顿操作,刘邦的骨灰早就在鸿门宴上被扬了,哪还有什么大汉帝国。
这几十年来,刘邦杀韩信,剁彭越,逼反英布,把那些异姓王全给收拾干净了,唯独对樊哙是一百个放心,什么好东西都给他留着,兵权也一直让他捏着。
就在前不久,刘邦的从小玩到大的死党卢绾在燕国造反了,刘邦气得吐血,转头就把平叛的重任交给了樊哙。
樊哙也是一如既往地听话,带着兵就往北边开拔了。
结果樊哙前脚刚走,刘邦后脚就要拿他的人头,这到底是吃错了什么药?
有人跑到刘邦床头告了黑状。
告状的人说,樊哙在军营里天天盼着皇上赶紧死,只要皇上一闭眼,他立马就要带兵回长安,把戚夫人和赵王如意全给宰了。
这话一出来,直接就戳中了刘邦的死穴。
刘邦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临死前最怕的就是吕后掌权,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儿子如意。
你想想啊,吕后那是跟着刘邦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后来又在项羽的军营里当了好几年人质,这女人早就被乱世打磨成了没有感情的政治机器。
等到大汉建国,刘邦身边美女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受宠的就是戚夫人。
戚夫人年轻漂亮还会跳舞,生了个儿子叫如意,刘邦觉得这孩子长得像自己,几次三番想把吕后儿子的太子之位给废了,换成如意。
这就把吕后得罪死了,吕后背后的吕家势力那可不是吃素的,朝廷里一大半的老臣都是站吕后这边的。
刘邦折腾了半天,发现废太子这事儿根本推不动,只能作罢,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只要一死,戚夫人母子绝对活不成。
本来刘邦还在纠结这事儿,现在听到有人告樊哙的黑状,所有的逻辑瞬间就闭环了。
樊哙的老婆是吕媭,吕媭是吕后的亲妹妹,那樊哙也就是吕家最大的军事基本盘。
现在樊哙手里捏着几十万平叛的大军,只要刘邦一咽气,吕后在长安城里发号施令,樊哙在外面带兵呼应,这大汉的天下到底姓刘还是姓吕,那可真就不好说了。
刘邦当时躺在床上,气都喘不匀了,心里那笔账却算得比谁都清。
老兄弟的情分在这时候一文不值,为了老刘家的江山,为了小儿子能活命,樊哙这个巨大的隐患必须立刻清除。
所以他把陈平叫了过来。
在长安城那么多跟着刘邦打天下的老臣里,刘邦为什么偏偏挑了陈平去干这件脏活?
因为陈平是个彻头彻尾的「孤臣」,在朝廷里没有自己的圈子。
你看陈平的履历就知道,这人是个跳槽大王,最早跟着魏咎混,后来觉得没前途跑去投奔项羽,在项羽那儿干了点成绩但惹了麻烦,怕被砍头,连夜提着剑又跑来找刘邦。
这人名声极差,刚到刘邦军营就被一堆老将举报,说他贪污受贿,甚至还有人造谣说他跟亲嫂子不清不楚。
但刘邦要的就是这种人,只要你聪明能干,名声烂点无所谓,名声越烂,你就越得依靠皇权,你就不可能跟那帮沛县元老搞到一块去。
刘邦让陈平去办这事,还给他配了个搭档,叫周勃。
周勃是个实心眼的老粗,除了打仗什么都不掺和,刘邦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刘邦的计划非常周密,他让陈平坐在车里,把周勃藏在车厢后面,到了樊哙的军营,直接用皇帝的诏书把樊哙弄出来,然后周勃上去接管军队,陈平一刀把樊哙的脑袋砍下来装盒子里带回来。
陈平领了圣旨,带着周勃就上路了,这马车刚一出长安城,陈平脑子里的算盘就打得震天响。
陈平这辈子靠着脑子活到了现在,他太清楚自己接了个什么样的烫手山芋。
这哪是去杀人,这明明是去送命。
咱们算算陈平当时面临的死局,皇上现在已经病得起不来床了,随时可能两腿一蹬交代了。
如果他真把樊哙杀了,那等他回到长安城的时候,皇上大概率已经死了,坐在龙椅上管事的人就会变成吕后。
吕后那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韩信和彭越死得多惨全天下都知道。
樊哙不仅是开国功臣,还是吕后的亲妹夫,你陈平敢动吕家的基本盘,吕后和吕媭能把你活生生撕成碎片,搞不好还得诛你三族。
那如果不杀呢?
周勃可就在旁边看着呢,这家伙是个死脑筋,你要是敢抗旨不遵,周勃当场就能把你陈平给拿了。
就算把樊哙放了,万一皇上没死,挺过来了,皇上要杀你的头也是一句话的事。
这事儿换谁都得吓出心脏病,但陈平到底是全天下最聪明的几个大脑之一,他在马车上一路颠簸,硬是把这天大的死局给盘活了。
他转头跟周勃商量,说老周啊,这樊哙是皇上的老兄弟,又是吕皇后的妹夫,皇上现在是在气头上才下令杀他,万一将来皇上后悔了,或者皇上没挺过去吕后掌权了,咱们俩成了杀樊哙的凶手,这黑锅谁背得起?
周勃本来就不怎么爱动脑子,一听陈平这么分析,也觉得后脖颈子发凉,赶紧问陈平那咋办。
陈平说,咱们不去砍他的头了,咱们去把他活捉了,装在囚车里运回长安,把这活生生的人扔给皇上。
皇上要是还没死,让他自己去杀,皇上要是死了,让吕后去处理,咱们俩就当个跑腿的邮差,谁也别得罪。
周勃一听,觉得这主意绝了,两人就这么敲定了计划。
等马车快到了前线军营,陈平又开始搞操作了,他没有大摇大摆地带着兵符进去接管军队。
陈平太了解樊哙了,樊哙这人脾气爆,手里又捏着兵权,你真要是当面宣布要抓他,他万一脑子一热直接造反,陈平和周勃这两个光杆司令当场就得被剁成肉泥。
陈平在距离军营还有一段路的地方停了下来,让人在那儿搭了个祭台,做出一副要正式宣读皇帝圣旨的架势。
然后派人去通知樊哙,说皇上有特使到了,带了圣旨,赶紧一个人过来接旨。
樊哙在军营里天天忙着打仗,哪知道长安城里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一听说是老哥们陈平和周勃来了,完全没往心里去。
他连盔甲都没穿,连个侍卫也没带,溜溜达达就出了军营,直奔陈平的祭台来了。
樊哙刚一走到跟前,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陈平一挥手,几个壮汉冲上去就把樊哙给按在了地上,麻绳一缠,直接塞进了旁边早就准备好的囚车里。
整个过程快得连樊哙都没反应过来,陈平立马让周勃拿着兵符去军营里接管了军队,自己则赶着装有樊哙的囚车,马不停蹄地往长安城狂奔。
这一路上陈平也是提心吊胆,每天都在打听长安城的消息。
走到半路的时候,最让他害怕但也最让他期待的消息终于传来了,刘邦驾崩了。
这个消息对陈平来说就是个定时炸弹的倒计时结束了。
现在皇上死了,太子刘盈还没正式登基,整个长安城就是吕后一个人说了算。
吕后现在肯定已经知道了刘邦派人去杀樊哙的事,这时候吕后和吕媭这对姐妹估计早就磨刀霍霍,等着找陈平算账了。
陈平干了一件极其反直觉的事。
如果是普通人,这时候肯定是慢吞吞地往回走,能拖一天是一天,或者干脆找个理由在外头躲一阵子。
但陈平没有,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看傻眼的动作。
他把囚车丢给手下的人慢慢走,自己抢了一匹快马,脱离了大部队,像疯了一样日夜兼程往长安城赶。
他这是要去抢时间,抢在别人把脏水泼到他身上之前,去见吕后。
陈平一路狂奔冲进长安城,他连自己家都没回,也顾不上洗把脸换身衣服,带着一身的黄土和汗水,直接冲向了皇宫。
这时候刘邦的灵堂已经搭起来了,吕后和太子刘盈都在里面守灵。
陈平一头扎进灵堂,扑通一声跪在刘邦的棺材前面,开始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影帝级表演。
他连头都没抬,趴在地上嚎啕大哭,一边哭一边扯着嗓子喊。
他喊的词非常讲究,每一句都是经过精心设计的。
他说,皇上啊,您派我去前线,让我直接把樊哙的脑袋砍下来,可是臣怎么敢啊。
臣想着樊哙是您的大功臣,臣怕您是一时糊涂下了错命令,所以臣没敢动刀子,臣把樊哙活生生地给绑回来了,就等您亲自发落啊。
陈平在棺材前面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其实这话根本就不是说给死去的刘邦听的,这每一个字都是说给旁边站着的吕后听的。
他在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告诉吕后两个最核心的信息。
第一,杀樊哙是刘邦的意思,不是我陈平的主意,我是被逼的。
第二,我陈平冒着抗旨被杀头的风险,把樊哙给你活着带回来了,我不但没罪,我还是你们吕家的恩人。
吕后本来在旁边看着陈平冲进来,脸色冰冷,估计心里正在盘算用什么刑罚弄死他。
结果陈平这一嗓子喊出来,吕后心里的石头瞬间就落地了。
只要妹夫樊哙没死,吕家的军事力量就没有受损,那其他什么事都好商量。
吕后看着趴在地上哭成泪人的陈平,叹了口气,说陈大人一路上也辛苦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
陈平一听这话,心里狂喜,但他表面上一点都不敢放松。
他脑子转得多快啊,他知道现在回家才是等死,吕媭那个暴脾气要是带人半夜冲进他家把他砍了,他找谁说理去。
陈平死活不肯走,说皇上对我恩重如山,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干,我就要在皇上这儿守灵。
他甚至主动向吕后申请,要留在宫里负责皇室的警卫工作。
吕后看他这么上道,也就顺水推舟答应了,直接给他安排了个宫廷警卫司令的职务,让他天天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待着。
这一下陈平算是彻底安全了,宫里那是吕后的地盘,有了吕后的保护伞,吕媭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跑到皇宫里来杀人。
没过几天,运送樊哙的囚车终于晃晃悠悠地到了长安城。
这囚车刚一进城,吕后直接派人过去把封条一撕,当场把樊哙给放了。
樊哙被解开绳子,拍了拍身上的土,不仅一点事没有,还被吕后直接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和封地,重新成了朝廷里最炙手可热的军方大佬。
在这个惊心动魄的杀局里,刘邦死了,他的算盘彻底落空了,他没能保住戚夫人和如意,后来这两个人被吕后折磨得极惨。
但除了刘邦,这场局里的其他人全都赢了。
樊哙捡回了一条命,继续过着他荣华富贵的日子,直到公元前189年才在自己的封地上病死,善终。
陈平靠着极高的情商和逆天的应变能力,不但躲过了一场死劫,还在接下来的吕后时代混得风生水起。
周勃老老实实在外面带兵,几年之后,正是这个不爱说话的老实人,跟陈平一起联手,把吕家势力连根拔起,彻底终结了吕后的时代。
这一切,都定格在公元前195年长乐宫的那个春天,病榻上的最后一道绝杀令里。
很多年后的史书上,把这段几十天的生死狂奔记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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