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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街头打盹

从商州出发的时候,想好了在老家寺坡街道买花圈和火纸。这些年,乡村街道常开的店铺除了药店超市人来人往,再就是看着冷清其实还算生意不错的花圈纸扎店。祭祀用品买卖一般是不搞价的,祭奠尊长不好用价格低廉的物品。

天云叔在街西的家里开了个纸扎店,大约因为今天太阳大他没有坐在门口,我进去的时候半躺在椅子上的他慌忙站起。选了一个中档的花圈,挑了一捆品相最好的火纸,他硬是要少收十块钱:“都是村里人,不敢按售价卖的……”

半个多月前,父亲三周年忌日时,天水伯说过一句话:“这三年咱街道走了近20个人,去年7个,前年3个,大前年8个,1971年村里生了11个娃,如今3个都不在了……”我算了一下,这三个70后同年代人离世时都不到五十岁。我说:“后沟的地里如今全是新坟,小时候看到的坟很少也都是老坟……”细算发现,离开故乡的这三十年间,二百出头人口的村子里去世的人数已经超过百人。“三年了咱村里只生了一个娃,十几个男娃还没说下媳妇……”

不逢集的时候,寺坡街道几乎没有什么人。当年镇政府在的时候,还有饭店和来办事的群众,如今吃一碗面街道都没有卖的。街东小锋当年办酒席的饭店如今也关门大吉,主要经营流动厨房。街道上唯一的国家单位就是信用社,一个差不多是专门为“一折通”服务的地方。

车上的两个水杯里已经没有开水,却不知道该去谁家要一口。不是人家不给,而是我张不开口——在自己家所在的村子,去向邻居要水喝,不仅仅是一件叫人难堪的事情!“你咋不回你家喝水……”这一定是他们想说的话。他们都知道街道里有我曾经长大和住过的房子,也知道那些房子已经和我无关。为了不让他们说,特别想喝热水的我选择了硬扛。

睡意愈浓,却无处可去,只能选择把车停在灯山寺坡底卫生室门口的阴凉处——这里少有村人。找来一本破书垫着坐在台阶上,我瞌睡极了,却只能坐着打盹,车上太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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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眼朦胧间,见吕寿叔骑着电动车夹着锄头从后沟地里回来了,福寿哥骑车拿着锄头木棍去地里了,海英哥骑着车也进沟锄地去了……谷雨前后,正是点瓜种豆锄洋芋的时节,玉米刚出头,只能任由地里的刺棘和灰灰菜再长些日子。

如今,农村人种地也是能少出力就省些力气,不需要用腿走的路一定会借助外力。我在这个小街长到十七岁外出上学,学会了除撒麦种之外所有的农活,如果没有跳出农门,我肯定是这片土地上浑身裹着泥巴日子过得不堪入目的那个人。

隔着老公路,五米外的地方就是我的宅基,十五年前砌就的地基因未修建,如今已然荒芜。在乡村长大的人,如果想回到故乡,一定要有自己的去处,否则回去还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我坐在台阶上,望向东北方树木掩映的地方,我知道那里有父母亲的坟茔。我坐在台阶上,望向东南方林立的房子后面,我知道那里是我生活了17年的地方。可是这两个地方,我只能悄悄地张望。我知道自己深情地热爱故乡,所以一次次不顾遥远地奔往,我也知道我死后不会回到这个地方,因为它不过是我曾经生活的地方……

我不是你,自然无法知道如果是你回到故乡,躲着乡亲的目光,无处可去独自坐在街头想水喝,用手撑着头打盹,心底会是一种什么模样……

来源:记录商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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