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段从雨夜开始、兜兜转转到异国门前的故事,讲的是苏予歌和纪野在旧爱、家族、金钱与自尊里试着把彼此拉到同一条路上。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天降得低,像有人在云层上抹了一把黑,雨丝细得像牛毛,一绺一绺打在天桥下的石阶上。桥洞里回声空,来往的车灯像一条接一条白色的鱼,滑过去又没了影。纪野站在公交站牌旁边,背着旧帆布包,鞋底沾着水,边线都起了毛,冷得心窝发紧,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谁。

黑伞从侧面撑开,伞骨轻轻一颤,雨被掰出一道清清楚楚的弧线。伞下的人把伞沿抬了抬,露出半张脸,鼻梁挺,下颌利落,眼尾那点冷淡跟雨一样,都是凉的。苏予歌把伞偏到纪野那边一点,肩膀跟雨说了声“打住”,停得干净。

“我送你。”她嗓子低低的,没什么起伏,像把风声捻细了说。

纪野没动,连手都没伸。他不明白这人翻来覆去要干嘛——孤儿院的账,她张罗;宴席上,她盯着;“捉奸”的戏,她领着;结账那两张小票,她在他口袋里塞得比风还快。举动一桩接一桩,听起来都是“帮”,落到他心里,半点都不踏实。

“你到底想干啥?”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地上那条积水,里面倒着半截亮得刺眼的路灯。

“道歉。”她干脆。

“我不收。”他也干脆。

“可孤儿院要钱,你不是不要吧?”

伞骨轻轻震了一下,两个人都没再说话。雨打在伞面,噼里啪啦,像一场不知疲倦的小鼓点。她没催,他也没走。大概是他心里那根弦拧得太久,忽然松了一指,伸手拉开了她车门,坐了进去。

车里的暖气吹着,玻璃上薄薄一层雾,香味不是浓烈那一挂,夹着点木头味,像旧书架子后面藏的那小节檀香。她边说边开,问孤儿院最近的缺口,问孩子们冬天的被子够不够,问厨房灶台是不是该换掉。纪野把情况理得清清楚楚,也没加一句多余的话。就是这么问一句答一句,不知不觉,把后面该怎么做也差不多敲定了。

等红灯时,她侧一侧头,像想起了什么,“有个工作,你愿意试试吗?”

“工作?”他看了她一眼。

“不是苏氏的。我投的一个小公司,做新产品的,方向跟你当年参赛那个作品有点像。”她像提起了谁家的旧闻,“你那个项目理念不讨喜,评委估计不爱看,可思路真不差,跟我们现在在做的事挺搭。”

他愣了一下,像有人轻轻掀开了记忆的边角。他几乎都忘了那张图纸被压在抽屉最底层的样子,没想到她念得比他清楚。

“考虑一下。”他说。

路况不太好,雨把路面打湿了,她开得稳,原本十分钟的路,开了二十分钟。到校门口时,栏杆照例落着,车牌一对,抬杆,干净利落。她把车停到宿舍楼下,伞递给他,细声说:“想好了就联系我。”报了一串数字。

他下意识去掏手机,反应过来电早就耗尽了,像心里也被不知名的东西拔掉了插头。她又把自己的手机解锁递过来,“那我联系你。”她眨了眨眼。

他把号码输进去,轻声道了谢,下车,雨又把他包起来。刚走两步,背后有人喊“纪野——”声嘶力竭,像从喉咙里挂着尖尖往外划。他一回头,湿透的身影扑过来,砸在他的胸口。那股香味熟得发烫,是苏棠的栀子,甜里带着一股让人心怕的黏。

他手里伞脱手落地,水溅起来,浑浊一圈。他肩膀僵到发酸,手撑在她肩上,却是冰,像摸到一块寒月。他心里有那么一下软,却只抵了一瞬。下一秒,硬生生把她推开。

灯落在苏棠脸上,眼红得要滴血,嘴唇抖,整个人像被雨打散了骨头,站也站不稳。她举着一个早就被雨泡成烂泥的蛋糕,奶油像化掉的雪,哗啦啦往下淌。“生日快乐,纪野……我……我没赶上飞机,你不在家,电话你也关机……我在这儿等了六个小时,我们……我们一起吃吧,就这一次……”

他低头看那团糊掉的甜,想起某个夜晚一盘粽子在微波炉里反复加热,热气腾腾,始终没人动筷。他也曾趴在窗台,一遍又一遍盯着楼下的影子猜是不是她,如今扳过来,轮到她在这儿等了。

“才六小时。”他声音冷,像冰封的湖,“我以前从天黑等到天亮,还等过白天变夜里。今天早上站在窗边你问我想啥,我在想——终于不用盯着每一个影子猜是不是你。”

她的眼一下就垮了,泪水跟雨掺在一处,分不清哪一股更凉。“我们…重新来,好不好……你想想,我们这几年,一起挨过穷,挨过笑话,怎么说断就断?”

“是不错。”他点头,“可那是以前。”

人不能永远住在过去那道亮光里。她曾经是他唯一的暖,可后来那道光多次把他灼伤。他转身,刷门禁,金属一声短促的“嘀”,门开。临进去前,他留一句话:“各自安好,一别两宽。”

背后,她猛地抓了抓空气,没有抓到他。门在雨声里关上,他第一次觉得,寒潮也可以往后退。

不远处,黑色轿车里的人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苏予歌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甲陷进掌心,红得像新划的一道痕。若是纪野再多停一秒,她怕自己会不顾脸面冲下车。她收回呼吸,准备挂档离开。下一秒,车窗被拍得“咚咚”响。苏棠趴在副驾玻璃上,头发贴着脸,眼睛像没睡足的野猫:“你凭啥讨厌我?凭啥接近他?你要项目给你,我让……只要你放过他……”

“你让给我?”苏予歌缓缓滑下车窗,连眼皮都没抬,“是我给你。”她笑,笑里全是讥诮。早在秦铭奕对苏棠动了心那阵,她就往前推了合作;苏父装“大局”为由要她把项目让给女儿时,她顺势松手,再借点小障碍。苏棠不敢正面撞项家,连求她帮着挡风都要绕着走。给点甜枣,自己就贴过去。她不过是一只被手段牵着走的小羊,怪得着谁呢?

车远了,雨还落,夜色像被人搅开。

门口,宿舍楼里头暖黄色灯,室友们围着蛋糕等着他。蜡烛跳来跳去,“纪野,祝你快乐,不止生日。”他心里那道弦又被什么掂了一下。许愿时,他没提苏棠。心里只默默说:希望我能被某个人偏爱,偏向我这边。

日子往前滚,像一条河,外头看风平浪静。苏棠却不消停——礼物送一堆,汤、表,他一股脑往垃圾桶扔;蹭他课,他当场举报;翻旧照片,她哭,他删,拉黑,干净得很。有次深夜电话那头乱作一团,女人骂声刺耳,他把电话挂了。第二天去餐馆上班,老板陪着笑把他送走,工资多结三天,说“不用了”。角落里站着的秦铭奕像捉住了蝴蝶:“以后别缠着她,不然我让你奖学金没影儿,工作也黄。”纪野笑了:“你把我推到墙角,不就顺理成章回到她身边了吗?可别忘了,被你拖回去,她不一定真心跟你走。”说完,拍拍围裙,走了。消息发给苏予歌,问薪资和时间,对面丢来一句:【五点,学校门口。】

那天下午,学校礼堂挤满了人,优秀毕业生来分享——就是她。灯光打在她身上,像把人劈成一块暖玉。前半段说创业,说踩过的坑,跟文字一样干。到问答,台下问她“谈过恋爱没?对象是不是本校的?”她目光往后扫,像在找一个点,“没谈过。下一个说不定是本校的。”礼堂一片“哗”,后排有人咯噔。旁边室友低声说:“外面有人找你,苏棠。”她举着打了石膏的手,笨拙又好笑。纪野出去了。她站在走廊尽头,脸上那块青发粉也盖不住,瘦得像风一吹就倒。絮絮叨叨解释秦铭奕,解释电话。他瞥见她的手,停了一下:“别再冲动打架了,你这手受过伤。”她眼红了,“你还在意我,我等你,等多久都行。”他摇头:“有牵挂,但不是你想要的那种。是亲情,是一起长大的情分,还有欠你的那点愧。”她不肯信,仓皇逃。人潮里,他手机一震,【停车场,黑大众。】

车边,她玩笑里藏针:“你眼神也能看上苏棠?划车啊?最便宜那辆,两百万,友谊价十万。”他叹气,关闭车门时都格外小心。她带他进了老城巷子里的小馆,点的都是家常。聊工作聊方向,她讲得清楚干脆,茶也斟得稳。她把耳边碎发一别,脸侧一抹红肿,边缘还泛着青。她笑:“别假装没看见,这样还挺难堪的。”他道歉,她摇头,“不是你先开口的。”她提到“有人去跟老头子告状,说我挑拨”,她挨了巴掌。纪野心里凉了一下,“分手跟你没关系,我会跟她说清,不让她迁怒你。”她勾唇,“她哪有那个能耐。”他终于问:“你接近我,是为了报复她吗?”她看着他,“算。但也不全是。”

入职那天,就被拽进产品会。白板写得密密麻麻,脑袋里嗡嗡叫,反倒清醒。案子走到半夜,肩背酸到想找墙撞一下,心却是热的。第二天一早出宿舍,门口那个人还在,冷风把人吹薄了。她从后面一下环住他,“你是冲工作来的吧?我爸可以给你安排岗位,又轻松又多钱……”他一根一根掰开她指头,“贫穷会磨人,钱也能改人。你以前会陪我熬夜画图,把咖啡递过来,说‘我心疼你,可我支持你’。你现在嫌我不值,也‘安排’我。”她的眼里震惊、羞耻、怒气一股脑冒上来。他背影冷冷地不回头:“至少苏予歌尊重人,你呢?”

孤儿院那边突然来电,院长说有人带协议来,“看着都没问题,想赶工程,我就签了。”纪野一颗心往下一沉,拿起协议两眼扫,上挑不出毛病,可他心里知道,这件事不会这么干净。他跑去找苏予歌。她站在梧桐树下,裙摆一荡像白鸽捻了一把风,“看起来像给你一个结。”她伸手扬了扬车钥匙,“聪明的人,会用另一个结把对面绑住。”他眼里一亮,“认识媒体吗?”

几天后,孤儿院门口挤满了摄像机。纪野戴口罩,站在人群里,拿话筒:“这次要特别感谢苏氏,苏小姐亲自监督,我们会用苏氏的施工和监理,项目每一笔在社会和苏小姐的眼睛下,公开透明,家园四十周年,我们希望这片净土更好。”最后一句,他直直看向站在门口的苏棠,“苏小姐,是不是这个理儿?”她笑得比哭还难看,只能点头。掌声压过一切。角落里,苏予歌抱着胳膊,眼睛里有光,像对他说,无声地——漂亮。

人散了,风凉得正好。苏棠站在那儿,像被空旷吞没了,声音沙到几乎听不见,“为啥?”纪野看着她,“这话该我问你。孤儿院对我们是命,你没必要为了证明你厉害,就把它往坑里推。”她仰头,眼里红得要破,撇开嘴,“我已经为了你放弃一个项目了……我进苏氏就这一条路,你为什么一次都不信我?”她又极不服气,“同样是苏家的女儿,为什么她做什么都对,我稍微争一点就被说成忘恩负义?难不成我就该一直穿你买的一条五百块裙子一辈子?”“五百块”,像把针扎进他往前一格的时间里——他省吃俭用攒出来的,是她当时笑得朝他转圈的那件。他忽然沉默,然后平静得让人发慌,“只要你觉得我有用,就算被利用又怎样?你签协议的时候不也是借了院长对你的信?你一次次把我晾在那儿,不也是仗着我爱你?”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门口,她等着。他看她一眼,“蚊子多,叮坏眼睛了?”她放下一只手,露出那只肿得快睁不开的眼,笑着打趣,“世界忽大忽小。”狼狈仍美。

“谢谢。”他真心说。她立刻松开眼,漫不经心地接一茬,“体恤员工。”他应,“那员工请老板吃饭。”“吃啥都行?”“啥都行。”“麻辣烫呗。”后街那家小店,锅里翻着油花,老板娘听见老板嘴快,揪着他的耳朵往里拽,嘴里念叨“少管闲事”。她坐着吃,裙子太规矩,坐板凳都显得与这地方不搭。可她吃得认真,连汤都喝干净,放下筷子叹了一句,“终于吃到了。”

清晨,一辆黑色轿车停校门,司机不多话,做足了“请”的样子。山路七扭八弯,最后停在半山的露台。苏父在亭子里烫茶,茶香绕梁。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我不再拦着你们。”纪野笑,把杯推回去,“您拦不拦,不影响我做决定。分开不是因为孤儿院的钱,也不是您说的那些计。我自己要走。”苏父目光像刀,从他身上刮了一圈,轻哼一声,“你倒像样,难怪我两个女儿都翻身架在你这儿。”话没完,脚步声由远及近,风像被切了一刀。苏予歌走进来,抬眼,笑,但笑没暖,“这么闲?不忙着给你那蠢女儿擦屁股?”话落,桌上的瓷杯飞起来,热茶卷着力气往她脸上砸。她没躲,像习惯了。纪野往前一步,侧身挡住,背上一片火烧。她肩那边也喷了一点,衣服一下湿透,皮肤涨起红。纪野顾不得自己,低声问她疼不疼。她点点头,“没事。”他走的时候,还一直回头。她站在亭子里,眼神冷,轻轻哼了一声,“还没打够?”

车上,窗外山树一丛丛退后。他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她的路,就是这条。她提起水果礼盒,信口说“后来吃了,西瓜寡淡,倒是芭乐还甜”。他一愣,“你吃了?那盒,我从你家垃圾桶里翻出来的。”她脸上一阵一阵涨红,像被人当面扯下了什么。车快到校门,她忽然降窗,留一句话,“那是你第一次见我,可不是我第一次看见你。”尾灯一下拉长,她走了。

文件要签,他跑去她住的复式顶楼。门虚虚掩着,他敲两下,没人应,就小心翼翼进屋。二十来分钟,她从浴室出来,裹着白浴袍,头发湿,滴着水。签字,倒咖啡,坐下,说几句闲话。落地窗边,他看着脚下城市像一张亮片铺开,背后卧室里传来细响,一道黄乎乎的影子踱步出来,圆得像一个软滚滚的球,尾巴翘得比旗杆还精神。猫绕着他打小圈,肚皮雪白,一翻身把家当都露了。她拿起小东西,嘴里凶,“又偷溜出来挠沙发?信不信我给你修指甲。”他说她凶,她斜他一眼,“慈母多败儿。沙发今年第三张了。”他手伸过去揉一揉小家伙的头,“叫小橘?我们学校以前那只大橘,跟它一个模子。”她踮脚,顺手揉了他头发一把,像揉猫一样,“哪有老子像闺女的?这是大橘的孩子。”他一下就静了——那只他喂了一年的大橘,有一天忽然不见了,原来命在这里延了一段。

她手还停在他头顶,房间里热气未散,她身上那点柑橘味沐浴露香跟空气黏一起,唇色淡,有点好看。他慢慢往前靠,呼吸贴上来。就在鼻尖快触到她睫毛的时候——“喵——”一声,软绵绵,像介于抱怨和撒娇之间。时间像有人一下子拉住了。纪野跳起来,仓促告辞。她在风里站了会儿,脸烧得厉害,转身对小橘冷冷地宣布:“今天没猫条!”说完,看它缩成一团,还是叹气,打开一根递过去,又拧开一个罐头,“算了,你没娘,我没有,他也没有,不跟你计较了。”

她后来跟他说过大橘的事。匿名论坛上有人发那段残忍的视频,她压下来,顺着地形找了过去。泥土松软,翻开一看,大橘躺着,怀里的小东西一个个凉掉,只剩旁边那只还颤,细小地叫。她抱走了这只。再后来纪野问:“那只大橘呢?”她说:“被像我这样的好心人领走了。”

再后来,事也就顺理成章地往那不闹腾的地方走。某个夜里,他们从麻辣烫店出来,坐进车里。小店老板句把嘴凑热闹,“哟哟,这次又换回这位了?”被老板娘一把掐了耳朵拖进厨房。车里静得很,能听见彼此鼻翼的气息。她突然往前一撑,把他困在靠背与方向盘中间,“你干嘛还去见她?”他挑眉,“为什么不能?”她堵了一下,“上次你从苏家出来,让她接你,这次又……”说到这儿,她自己也意识到不该说的露了头,声音矮下来,“……总之,别理她。”他偏偏不顺,“为啥?”她烦,“咋这么多问题。看不出来吗?我在追你。”

话脱口而出,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像被自己的胆给吓着了。可还没等她撤回手,他已经扣住了她的衣领,往怀里一带。她撞进他胸口,抬眼碰上那双眼,笑意暖,心像突然荒了又在下一秒被雨滋了一把草出来。他一手捧住她脸,吻下去,没有试探,像原本就熟悉,像晚了很久。

两年往后,夜里十点的伦敦潮湿又冷,窗户上挂着细细一层水汽。他刚洗完澡,头发湿湿贴着额角,她对着屏幕叮嘱,“吹干再睡。”他打了个哈欠,跟她开玩笑,“遵命。”她说不忙,事实上刚从一堆合同里爬出来,十五分钟后就得去新地块谈规划。她盯着这张脸一点一点在屏幕上沉下去,忽然心里生起一种急,让她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秘书处电话接通,她说:“把下周安排都往前挪,紧一点。”挂了,又往窗外看了一眼,城市灯火亮得像绸子。几小时后,她在飞去伦敦的航班上,靠着舷窗睡得短,又浅,梦里全是他。

梦里她回到那年秋。梧桐叶子落下来,铺了一地。她刚从苏家跑出来,一身伤,坐在路边台阶上,冷风进袖子里拧人。大橘拱着她,暖乎乎。一个男生弯腰喂猫,余光瞟她,走的时候丢了包创可贴和一把皱巴巴的钱。她在一个从小不被爱的小角落里,第一次觉得有人把一根火柴递过来。后来很多时候,她从校道的阴影里看他,背着画板跑去上课,在评选落空的墙角站着,在便利店门口把就要被扔的便当递给流浪汉,跟女朋友在夜市吃得鼻尖出汗笑得像孩子。她很久以来第一次,羡慕起一个她曾经看不上眼的女孩。

后来苏棠回苏家,傲,虚,眼里只有可以拿来换的东西,她像某个瞬间变了人。听说纪野也被带进去那扇门,她心里慌,收了心,开车回去。她想过太多次重逢的场景,真正到了,只有一句,“上车,捎你一程,顺路。”她不想报复,他却正好能被她利用。他给过她一点点光,她盼着能把光粘到自己身上。她想过荒唐得要命的事——把“我”和“你”拼成“我们”。

伦敦的雨比家乡更细一些,像有人把它剪得更碎。她靠墙等到清晨,把行李拖上台阶,抬手叩那扇住了时间的木门。木门开了一条缝,热气扑出来,雾气里他眼睛亮一下。她喉咙有点哑,把这句话放得稳稳的,“纪野,咱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