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磊子,把火撒了!你媳妇这辈子你带不回去了,因为这位赵公子,他姓的是……”
加代死死按住聂磊拔枪的手,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
这是聂磊第一次见到这位四九城的一把哥露出这种惊恐的神色。
聂磊在青岛台东经营夜总会十年,是当地响当当的大佬。
他这辈子最疼妻子刘爱丽,名牌包和现金从没断过。
可最近半个月,刘爱丽频繁前往上海,说是帮姐妹看店,回来后却对聂磊的亲近极度抗拒。
聂磊起初没往心里去,直到司机阿坤在虎头奔的后座捡到了一张上海顶级会所的铂金会员卡,并撞见刘爱丽对着手机里一个备注为“赵”的人,语气极度卑微地求对方多待两天。
聂磊火冒三丈,当即点齐丁健等八名拿“硬货”的核心兄弟,连夜杀向上海。
在外滩一间极尽奢华的私人包间里,聂磊本想当场清算,可刘爱丽却穿着一身大红旗袍,张开双臂死死挡在那个男人面前,冷着脸让聂磊滚出上海。
聂磊这才发现,他引以为傲的江湖身份,在那个低头修剪雪茄的男人面前毫无用处。
对方只用了一个电话,聂磊在青岛苦心经营十年的家业,就在短短十分钟内被连根拔起。
01
一九九八年七月,青岛的夏天闷得像个大蒸笼。
聂磊坐在“金色大帝”夜总会三楼的办公室内,窗外的海风吹不进这间厚实的屋子。
他今年三十来岁,是台东这一带响当当的人物。
从当年的摆地摊起家,到带着兄弟们在街头打拼出这一片江山,聂磊在青岛的名号是靠拳头和义气堆出来的。
他这辈子最看重两样东西,一个是兄弟的命,另一个就是妻子刘爱丽。
刘爱丽曾是服装厂的工人,长得漂亮,性子也傲。
聂磊混出名堂后,没让她受过半点委屈,名牌包和现金从没断过。可最近这段时间,聂磊发现妻子变得有些反常。
她不再去逛青岛本地的商场,半个月内频繁往上海跑了三趟,理由都是帮姐妹看服装店。
可每次回来,刘爱丽的神情都显得恍惚,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半天。
前天晚上,聂磊伸手想要揽住她的肩膀,刘爱丽却像触电一般猛地缩了一下,动作里全是抗拒。
“磊子,我累了,想早点睡。”
她背对着聂磊,声音冷冰冰的。聂磊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压了一块大石头。
二号下午,聂磊正靠在老板椅上翻看账本,办公室的门没敲就开了。司机阿坤脸色发白,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阿坤跟了聂磊五年,一向稳重,此时却连呼吸都有些急促。他走到桌前,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有屁就放,磨叽什么?”聂磊头也不抬地问道。
“磊哥……有个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阿坤压低声音,下意识往门口瞄了一眼。
聂磊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盯着他:“说,出什么事了?”
阿坤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往前凑了一步:“昨天送嫂子去机场,在候机大厅,嫂子以为我回车上了。我看见她躲在柱子后面发语音,语气特别温柔,甚至带着一股子卑微,求着一个备注叫‘赵’的人多待两天。”
聂磊没说话,从抽屉里摸出一盒三五烟,擦着火柴点了一支。
“继续说。”
阿坤把手伸进裤兜,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轻轻放在了办公桌上。
“今天早上我打扫那辆虎头奔的后座,在缝里捡到了这个。”
聂磊低头一看,那是一张银白色的卡片,泛着冷冽的铂金光泽,正中间印着一行字:上海“天辰”顶级私人会所铂金会员。
聂磊伸手拿起卡片,指尖能感受到细腻的磨砂感。
在上海滩,这种卡不仅仅代表有钱,更代表着极高的社会地位和门槛。
刘爱丽一个服装厂工人出身,在上海绝不可能有这种人脉。
阿坤小声补充道:“磊哥,我当时从后视镜看见嫂子拿过这张卡,应该是掏手机时掉出来的,她走得急,落下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聂磊挥了挥手示意阿坤出去,随后关掉了屋里所有的灯。办公室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霓虹灯的一点碎光漏了进来。
他坐在椅子里,反复摩挲着那张冰凉的卡片。那个“赵”字像一根钢针,反复扎在他的掌心里。
聂磊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草的味道充斥着整个空间。不到半个小时,那个黄铜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密密麻麻地堆成了一座白色的小山。
他脑子里全是刘爱丽最近抗拒的眼神,还有她提到上海时那种不自然的兴奋。他原本想给加代打个电话,但手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又放下了。
他要把这件事弄清楚。如果只是刘爱丽一时糊涂,他能处理;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聂磊在青岛丢不起这个人。
聂磊推开窗户,夜晚的热浪扑面而来。他盯着窗外的灯火,主意已定——上海,他必须亲自走一趟。
02
上海虹桥机场。
聂磊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衬衫,戴着墨镜,顺着人流走出了出口。他身后跟着丁健和左帅,再往后是八名精干的小伙子。这八个人都拎着黑色的旅行袋,里面装着拆解好的“硬货”。聂磊在青岛出发前只说了一句:去上海办事,把家伙带齐。
一行人分成了三拨,分头坐上了几辆出租车。聂磊和丁健、左帅坐在头车里。
“磊哥,地方找好了,在浦东,金茂大厦对面的一家商务酒店。”左帅合上手机,对着开车的司机报了个地名。他在上海混过两年,有些信得过的老关系。
到达酒店后,聂磊包下了顶层的三个套房。兄弟们进屋后立刻拉上了窗帘,没人出门吃晚饭。左帅出门了半个多小时,回来时手里拿着一张酒店的房态表。
“磊哥,查实了。嫂子就住在对面那家五星级酒店的十六层,1608房间。”左帅把窗帘拉开一个缝隙,指了指马路对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建筑,“她是昨天下午到的,开房的名字不是她,是一个姓赵的男人。”
聂磊走到落地窗前,从丁健手里接过一副军用望远镜。他调好焦距,对准了对面的十六层。
对面的房间没有拉窗帘,落地灯的光很柔和。
聂磊从望远镜的圆孔里看过去,刘爱丽正穿着一件白色的丝绸睡袍,站在窗边给盆栽浇水。
过了不到五分钟,一个穿着灰色睡衣的男人走到了她身后。那男人个子很高,从后面伸手搂住了刘爱丽的腰。
刘爱丽没有任何躲闪,反而顺势往后一靠,把头埋在了那个男人的肩膀上。两人在窗边站了大约三分钟,随后那个男人低头亲了亲刘爱丽,两人一起走向了房间深处。
聂磊放下望远镜,转手递给了一旁的丁健。
丁健看了一眼,手上的青筋瞬间崩了起来。他没说话,转过身走到床边,拉开了自己的黑色旅行袋。
丁健从袋子里抽出了一块白色的纯棉毛巾,铺在膝盖上。他把零件一件件摆好,双手极其熟练地开始组装。他用毛巾反复擦拭着枪身的金属管状物,指尖在冷冰冰的钢铁边缘反复摩挲。
由于用力过猛,毛巾摩擦金属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那把长家伙在灯光下泛着青光,丁健又从兜里掏出一盒压满的弹匣,咔哒一声扣在了枪身上。
屋里的气氛冷到了冰点。那八个兄弟也都在各自的房间里做着同样的动作,推子撞击枪栓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
聂磊坐在单人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他的脸色铁青,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地板。他的两只手死死扣在一起,指甲已经深深地掐进了左手掌心的肉里。
由于用力太久,他的指关节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色。当他把手拿开时,掌心里留下了四个深红色的、带着血丝的月牙状印子,有些地方的皮已经翻了过来。
“磊哥,咱们什么时候动身?”丁健把枪顶上火,转头问道。
聂磊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任何波动,声音沙哑得厉害:“再等等,等他们出门。”
晚上八点四十,对面的那个男人换上了一身笔挺的西装,刘爱丽也换上了一身黑色的露背晚礼服。
两人挽着胳膊走出酒店,坐上了一辆挂着特殊牌照的黑色轿车,车子往黄浦江边开去。
“跟上。”聂磊站起身,披上了外套。
丁健把长家伙藏在一件宽大的风衣里,带着兄弟们鱼贯而出。酒店电梯里没人说话,只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声。
到了楼下,三辆租来的桑塔纳已经发动。聂磊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前方那辆黑色轿车的尾灯,咬着牙下了一道死命令:
“今晚,我要在黄浦江边把这件事了了。那个男的,我要活的。刘爱丽,谁也不准动她一根头发,我要让她亲眼看着。”
车轮碾过路面的石子,三辆车呈品字形,死死咬住了前面的黑色轿车。窗外的外滩霓虹灯飞速后退,三辆桑塔纳在空旷的大马路上开得极快。
丁健把手按在腰间的家伙上,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03
晚上九点十五分。
外滩这家米其林餐厅位于一座老洋楼的顶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深红色地毯。
聂磊走在最前面,丁健和左帅一左一右跟着,后面八个兄弟手插在怀里,死死盯着走廊尽头那个挂着“云顶”标牌的私人包间。
包间门口站着两名穿黑西装的守卫,伸手想要拦人。
丁健没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短家伙,顶在其中一人的肚子上,用力往前一顶。
对方看了一眼丁健的眼神,慢慢把手举了起来。左帅顺势推开大门,侧身让聂磊走了进去。
包间里正放着低缓的钢琴曲。正中央的圆桌旁,刘爱丽正侧着头和那个姓赵的男人说话。
她今晚换了一身大红色的真丝旗袍,领口别着一枚珍珠别针,手里端着半杯红酒。
聂磊进门的脚步声很重,刘爱丽转过头,在看清聂磊脸的一瞬间,她手里的红酒杯“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暗红色的酒液溅在她的旗袍下摆和白色的地毯上,像是一滩血迹。
“磊……聂磊?”刘爱丽站了起来,脸色在灯光下变得惨白。
那个姓赵的男人没动,他依然坐在位子上,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银色剪刀,正低头修剪着一根长雪茄。
他身后站着四个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这四个人个子都不算高,但太阳穴隆起,眼神极其冷漠,在聂磊进门的一瞬间,他们的手都按在了腰后。
聂磊死死盯着刘爱丽,胸口剧烈起伏。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嘶哑:“刘爱丽,跟我回家。”
丁健已经把怀里的长家伙掏了出来,黑洞洞的枪口指着桌子后面的赵公子。
刘爱丽在短暂的惊恐后,突然往前跨了一步。
她那身大红色的旗袍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她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那个姓赵的男人面前,用自己的身体遮住了丁健的枪口,也挡住了聂磊那双喷火的眼睛。
她仰着头,看着聂磊,脸上的惊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的冷漠。
“聂磊,你收手吧。”刘爱丽的声音很大,在安静的包间里显得很突兀,“你以为这是在青岛吗?你以为带几个兄弟、拿几把破枪就能横着走?我告诉你,你那一套在青岛管用,在上海没人理你。”
聂磊愣住了,他看着挡在别的男人面前的妻子,手开始微微发抖。
“刘爱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聂磊咬着牙问道。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刘爱丽冷笑一声,往前又逼近了一点,旗袍的缎面几乎蹭到了丁健的枪口,“在这里,没人怕你。赵公子随便一个电话就能让你在上海消失。别闹了,给自己留点脸,现在滚回青岛,你还能保住你那个场子。”
聂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他看着旗袍包裹下的那个背影,那是他宠了十年的女人,现在却像一堵墙一样,护着另一个男人。
赵公子这时候才放下了手里的雪茄剪。他从头到尾没看聂磊一眼,也没看丁健手里的家伙。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特制的打火机,“叮”的一声点着了火,不紧不慢地烤着雪茄的头部。
“爱丽,别跟粗人废话。”赵公子的声音很平,带点京腔,听不出任何情绪。
随着他这句话落下,他身后的四个西装男往前迈了半步。这四个人动作极轻,没有任何多余的姿态。
丁健是个在台东杀红过眼的亡命徒,但当他对上这四个人的眼神时,手心竟然出了一层汗。
这四个人身上没有江湖人的那股子草莽气,只有一种像冰块一样的、绝对的职业感。那种眼神不是想杀人,而是像看一件死物一样看着聂磊这伙人。
“磊哥,这几个人不对劲。”左帅在聂磊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手也摸向了后腰。
聂磊盯着刘爱丽,又看了看她身后那个稳坐如山的背影。赵公子吐出一口烟雾,烟雾绕过刘爱丽的肩膀,喷在了聂磊的脸上。
聂磊的指甲死死抠进掌心。他看着眼前这身红旗袍,感觉自己像个闯进大戏台的跳梁小丑。刘爱丽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护着身后那个连头都没抬一下的男人。
“丁健,把枪放下。”聂磊沉默了足足一分钟,才从嗓子眼挤出这句话。
“磊哥!”丁健急得喊了出来。
“我让你把枪放下。”聂磊重复了一遍,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死气。
丁健咬着牙,慢慢垂下了手。刘爱丽看着聂磊,冷哼了一声,转过身坐回了赵公子的身边。
赵公子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像是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目光依旧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灯。
04
外滩餐厅的冲突并没有在包间里彻底爆发,聂磊一行人被赵公子的四名随从“请”出了餐厅,带到了老洋楼后侧的地下车库。
车库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盏低瓦数的感应灯亮着。
丁健心里憋着火,刚下电梯,他就猛地往前跨了一步,右手直接往后腰抹去。
“我C你……”
丁健的话还没骂完,赵公子身后那名一直没说话的矮个子男人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让聂磊根本没看清,只见对方一个侧步闪到丁健侧翼,右手呈掌状狠狠切在丁健的腕关节上。
丁健吃痛,手里的家伙还没拔出来就直接滑落,男人顺势一个过肩摔,把丁健两百来斤的身体重重砸在水泥地上。
剩下三名警卫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动了,他们没有掏枪,仅凭拳脚就在不到十秒钟的时间里,把聂磊带来的八名精干小伙子全部锁死在车位旁。
有人被反剪双臂按在车盖上,有人被顶住了喉咙。
聂磊站在中间,周围全是他兄弟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闷哼声。
他发现,在青岛能一呼百应的“金色大帝”核心战力,在这些面无表情的西装男面前,就像幼儿园的孩子一样无力。
这些人的格斗技巧没有任何花架子,全是奔着致残去的。
赵公子从电梯里走出来,手里依然夹着那根没抽完的雪茄。刘爱丽挽着他的胳膊,冷冷地看着被按在地上、满脸是灰的丁健。
“聂磊,我给过你机会,让你滚回青岛。”赵公子停在聂磊面前三米远的地方。
就在这时,赵公子兜里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只是简单地“嗯”了几声,随后把手机揣回兜里。他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通体漆黑、边缘压着金线的名片,随手一甩。
名片像飞镖一样落在聂磊脚边的积水里。
聂磊弯腰捡起那张名片,上面既没有公司名称,也没有头衔,正中间只印着一个名字:赵世宏。
名字下面是一串以“010”开头的八位电话号码。聂磊虽然是跑江湖的,但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四九城内部的专线内线。
这种号码,普通人别说打进去,就是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聂磊的手开始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还没等他说话,他兜里的诺基亚手机也疯狂震动起来。他按下了接听键,里面传来了留守青岛的头号马仔张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和惊恐。
“磊哥!出大事了!就在十分钟前,市里的联合调查组直接冲进了‘金色大帝’,兄弟们刚想反抗,就被外面待命的武警全按住了。磊哥,你在上海到底惹到谁了?”
电话里传来刺耳的盲音,聂磊感觉脚下的水泥地面都在晃动。他引以为傲的江山,他苦心经营十年的基业,赵公子只用了十分钟,用了一通电话,就把它彻底抹平了。
赵公子往前走了两步,站在聂磊跟前。刘爱丽在旁边看着,眼里没有任何怜悯,只有一种解脱后的冷漠。
赵公子伸出右手,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羞辱。
他一下一下地拍着聂磊的脸颊,手掌拍在肉上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库里格外响亮。
赵公子把脸凑到聂磊的耳边,那根雪茄的热气喷在聂磊的侧脸上,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了一句。
“蚍蜉撼树,自讨没趣,你还是滚回你的一亩三分地去吧。”
05
上海浦东的一家私人茶室,临江而建。屋里没点大灯,只有靠窗的茶几上点着一炉檀香。
聂磊跌坐在藤椅里,面前的茶杯早就凉透了。丁健和左帅蹲在门口的阴影里,两人身上的血迹已经干成了黑紫色,谁也没说话。
聂磊颤抖着手,从兜里掏出那部满是裂纹的手机。他翻开通讯录,指尖在“加代”的名字上悬了很久,最后按了下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了加代略显疲惫的声音:“磊子,这么晚了,有事?”
聂磊把上海这两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最后他念出了名片上的那个名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加代在那端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聂磊能听见对面沉重的呼吸声,还有打火机反复开合的金属声。
过了很久,加代才声音沙哑地开口:“磊子,你闯通天大祸了。这个人我听过,在上海这里,哪怕是我,也得去求我背后那个‘老爷子’,看能不能递上一句话。你待在那别动,我马上飞上海。”
当天下午两点,加代带着江林出现在了上海。他没去酒店,直接约了人在黄浦江畔的一家私人饭店见面。
饭局设在二楼。桌上摆着精致的淮扬菜,但谁也没动筷子。
赵公子坐在主位,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神情,手里把玩着一个和田玉的手把件。加代坐在侧位,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赵公子,我兄弟不懂事,冲撞了您。”加代端起酒杯,先干了一大口,“您看在我的面子上,抬抬手。”
赵公子放下玉件,抬眼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站在加代身后、满脸死气的聂磊。
“加代,四九城的人都说你仗义,我给你这个面子,让你坐在这儿吃饭。”赵公子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像冰渣子一样,“但有些底线,碰了就得付出代价。青岛那个‘金色大帝’,只是个开始。”
这场饭局极其压抑,只有窗外的江水声。
随着谈话的深入,聂磊听到了几个他从未接触过的地名和家族代号。
他意识到,坐在对面的赵公子根本不是什么暴发户阔少,他是那种生在一言就能定人生死的隐形门阀。
在这个圈子里,财富只是最廉价的入场券。
赵公子转头看向刘爱丽。刘爱丽此时就坐在他身边,她换上了一身素雅的旗袍,手里拿着绢扇,甚至没往聂磊这边看一眼。
“聂磊,咱们做个交易。”赵公子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指,“青岛的那些产业,我可以让你拿回来一半。你带着你的人,今天下午就滚出上海,这辈子别再回来。”
聂磊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盯着刘爱丽,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那爱丽呢?”
赵公子笑了,笑容里满是嘲弄。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搂住了刘爱丽的肩膀,刘爱丽温顺地靠在了他的怀里。
“想要命,还是要女人?”赵公子点燃了一根烟。
聂磊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
他想起在青岛带兄弟们打江山的那些年,想起刘爱丽曾经在病床前给他的承诺。他的手缓缓摸向后腰,那里还藏着一把没被收缴的防身短家伙。
丁健在后面也握紧了拳头,只等聂磊一个信号。
加代察觉到了聂磊的动作,他猛地站起身,回过头。
加代伸出右手,死死按住了聂磊正要拔枪的手。
他的力气极大,手掌微微发抖,眼神里满是近乎哀求的急切。
他看着对面端坐在那里、稳如泰山的赵公子,又看了看站在赵公子身后那几个随时准备杀人的西装男。
加代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聂磊,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一字一顿地说道:
“磊子,把火撒了!你媳妇这辈子你带不回去了,因为这位赵公子,他的真实身份是……”
06
上海浦东这家私人会所的地下室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加代死死按着聂磊的手,整个人几乎贴到了聂磊身上,他的声音极低,却带着一种要把耳膜震碎的力道。
加代在聂磊耳边吼出了那个名字。赵世宏根本不是他的真名,那只是他在上海行走时随手披的一层皮。他本家姓万,是四九城万老爷子的亲嫡孙。加代告诉聂磊,这已经不是什么简单的夺妻之恨,也不是江湖上的地盘争斗,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是活活要把命送掉。
聂磊听完那个姓氏,原本梗着的脖子僵住了,双眼里那股子要拼命的红光在那一瞬间散了一半。他虽然远在青岛,但“万”这个姓意味着什么,他心里一清二楚。在那座红墙大院里,这个姓氏代表的是那种能改天换地的通天权力。
丁健蹲在旁边,他没听清加代说的是什么,但他看见了聂磊脸色的变化。丁健是个只认拳头的粗人,他受不了这种憋屈。
“我C你妈的,有种单挑!”
丁健狂吼一声,单腿蹬地就要暴起,右手已经摸到了藏在袖子里的半截钢管。可他还没来得及站直身体,站在赵公子身后的一名警卫员动了。对方没有任何花哨的格斗动作,只是干净利落地往前跨了一步,右手一探,一把黑漆漆、带着金属冷光的家伙直接顶在了丁健的脑门上。
那不是江湖上私造的土火,而是正儿八经带着编制编号的制式家伙。
“蹲下。”警卫员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块铁。
丁健的身体僵住了。那种冰冷的金属质感顺着他的额头传遍全身,他能感觉到对方手指扣在扳机上的力度。在这一亩三分地,对方只要扣动手指,连报告都不用打。
赵公子依旧坐在那张红木椅子里,他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口袋里掏出那枚特制的打火机,“啪嗒”一声点着了,火苗映在他那副金丝眼镜上,反射出一种让人胆寒的冷光。
他吸了一口雪茄,烟雾慢悠悠地喷向聂磊的方向。
“青岛‘金色大帝’是吧?”赵公子冷冷地问了一句。他没等聂磊回答,随手把手机扔在了大理石茶几上,“聂磊,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什么是买不到的。既然你这么看重你的江山,那我就让你看看,你的江山到底有多重。明天这个时候,你就知道它姓什么了。”
说完,赵公子低头在手机上按了几下,像是在发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
地下室里陷入了死寂,只有墙角通风管道发出的沙沙声。加代依旧紧紧抓着聂磊的胳膊,他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但他不敢松手。
十分钟,仅仅过了十分钟。
聂磊兜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在这死寂的地下室里,那震动声听起来惊心动魄。聂磊颤抖着手按下接听键,里面传来了张成近乎崩溃的嘶喊声。
“磊哥!全完了!刚才来了三四十辆车,不仅是‘金色大帝’,你名下那两个搞贸易的公司,还有刚拿下的那块地皮,全被查封了!领头的人手里拿着部里的文件,说咱们非法经营、非法集资、偷税漏税……他们不仅查封了实物,连咱们在银行的账户也全部冻结了。磊哥,咱们这十年白干了,你到底得罪了什么神仙啊!”
电话那头传来了桌椅翻倒的声音和嘈杂的哨声。
聂磊像具石雕一样站在那里。他辛苦经营了十年,在台东一刀一枪拼出来的家底,在对方手里仅仅只值一封十分钟就能发出去的短信。这种降维打击让他感到一种从灵魂深处生出的无力感。
聂磊站在地下室昏暗的阴影里,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屏幕上跳动着一条接一条的加急通知,每一个“查封”和“冻结”字样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口。由于用力过度,他的指关节呈现出一种恐怖的惨白色。他的右手死死攥住手机,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随着“咔嚓”一声轻响,手机塑料外壳在他巨大的握力下,竟然产生了几道细微的裂纹,甚至有细碎的塑料屑掉在了地板上。
他没感觉到疼,也没感觉到愤怒。他只觉得这外滩深夜的冷气顺着他的脚底板直往天灵盖钻。
“走吧。”加代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用力把他往出口拽。
赵公子没拦他们。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椅子上,刘爱丽正乖巧地站在他身后,拿着剪刀帮他修剪雪茄多余的头部。她从始至终都没看聂磊一眼,仿佛那个曾经为了她能跟全青岛开战的男人,只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
聂磊被加代拖出了地下室。外面的外滩风很大,江水拍击着堤岸,发出沉闷的响声。聂磊回头看了一眼那幢低调的老洋楼,那里曾是他最后希望的所在,现在却成了埋葬他十年的坟墓。他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在那个姓氏面前,他所有的江湖规矩和热血义气,不过是一场荒唐的笑话。
07
凌晨一点。
上海老锦江饭店的一间套房里,烟雾浓得散不开。加代坐在沙发上,面前的烟灰缸里塞满了过滤嘴。江林和左帅站在后边,谁也不敢大声喘气。
加代拿起那部大块头的移动电话,手指在按键上迟疑了很久。他知道,这通电话打出去,他这些年攒下的人情债就得全填进去,而且还不一定能听个响。
第一通电话打给了四九城的一位专门管跑关系的中间人。对方一接电话还挺热情,可一听说对方是万家的小儿子,那边瞬间没了声。
“代子,这事儿你别找我,我这身子骨脆,经不起万家那位的折腾。”
紧接着是第二通、第三通,那些平时在四九城号称能平山填海的大哥,一听到“万”这个姓,要么是推脱在开会,要么是直接断了信号。加代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在这场看不见的博弈中,权力的威慑力比子弹还要快。
直到凌晨三点,加代才打通了一位退下来的老领导的私人电话。对方沉默了很久,在电话里只说了一段话:
“代子,万家的小子是出了名的混不吝,这事儿没得谈。我看在当年的情分上,只能出面保聂磊一条命。但你要明白,命保住了,东西就得留下。让那个聂磊净身出户,天亮之前滚出上海,这辈子不许再回青岛。这是底线,再多说半句,连你我都得陷进去。”
加代放下电话,看着坐在阴影里的聂磊。聂磊还是那副表情,眼神发直,死死地盯着地板。
“磊子,老领导发话了。”加代声音沙哑,“命能保住,但青岛,你回不去了。”
聂磊没吭声,只是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走。他不信邪,他不相信那个跟他同甘共苦十年的女人,会真的这么绝情。
清晨五点,天还没亮透。
通过左帅在上海本地的一点眼线,聂磊在黄浦路的一处公馆门口截住了那辆挂着“沪A·0000X”牌照的劳斯莱斯。
车子缓缓停稳,车窗降下一半。
刘爱丽坐在后座,她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真丝旗袍,领口的盘扣扣得严严实实,衬得那张脸愈发精致冷艳。她手里捏着一把象牙折扇,手腕上多了一对通体碧绿的水沫子手镯。
聂磊扑到车窗前,两只手死死扣住车窗边缘,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扭曲。
“爱丽,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他逼你的?”聂磊的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刘爱丽转过头,眼神平淡得像是在看一个路边的陌生人。她没有下车,甚至没有让聂磊碰她的手。
“聂磊,你走吧。”刘爱丽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见血,“我累了。在青岛那十年,我每天晚上听着警笛声都睡不着觉,我担心你今天被砍死,明天被抓走。那种日子我过够了。”
她顿了顿,目光看向公馆深处。
“跟着他,我这辈子哪怕什么都不干,也没人敢动我一根指头。这叫安稳,你给不了我。”
劳斯莱斯的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车窗缓缓升起,把聂磊那张写满绝望的脸隔绝在外。
一个小时后,聂磊回到了秘密据点。
桌上摆着一份刚送来的文件,那是赵公子的秘书送来的。对方是个穿着黑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此时正坐在加代对面,手里拿着一根名贵的钢笔。
这份协议极其恶毒。
它不仅仅是一份离婚协议,更是一份羞辱性的声明。上面要求聂磊亲笔签字,承认他在青岛经营的所有产业——包括那些夜总会、外贸公司,全都是“借”万家的名头非法经营的。这意味着聂磊不仅要交出所有家产,还要在名声上彻底变成万家的一个家奴。
加代坐在一张窄小的木椅子上,对面就是那位神色傲慢的秘书。
加代这个在四九城、在广州都能横着走的一把哥,此时却显得局促不安。他反复调整着坐姿,屁股在那张木椅子上挪了又挪,双手局促地在膝盖上反复揉搓。由于屋里的空调坏了,也由于那股子无形的权力压迫,加代额头上的细汗一层层地渗出来,聚成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子里。他甚至不敢直视那位秘书的眼睛,只能低着头,一下又一下地推着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茶杯。
“加代先生,万公子的耐心有限。”秘书推了推眼镜,声音平稳得可怕,“这份字,聂磊必须签。不签,青岛那些人就不是协查那么简单了。”
加代转过头,看着窗边站着的聂磊。
聂磊看着窗外的黄浦江,江面上的货轮发出沉闷的鸣笛。他知道,这不仅仅是字,这是要把他的脊梁骨生生折断,再扔到泥地里踩上一脚。
“签。”
聂磊走过来,抓起那支钢笔。由于用力过猛,笔尖在雪白的纸张上划出一道深红色的划痕。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已经变得死一样寂静。他一笔一画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每写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口剜下一块肉。
秘书收起协议,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嘲讽,起身离开了据点。
屋子里陷入了死寂。聂磊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在这场权力的碾压下,他发现自己这十年积攒的所有尊严和财富,在那个姓氏面前,连一张废纸都不如。他曾经以为自己是青岛的天,现在才明白,他只是这上海滩深夜里的一抹灰影。
08
凌晨两点。
十六铺码头的江风带着一股子咸腥味,吹在脸上生疼。江面上黑漆漆的一片,只有几艘零星的货轮亮着桅灯,在风浪里摇摇晃晃。
码头的空地上,几盏昏黄的路灯被风吹得乱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加代紧紧扣着聂磊的胳膊,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凹凸不平的青石板上。聂磊的头发乱糟糟的,原本那身笔挺的黑衬衫此刻皱巴巴地贴在身上,领口敞开着,露出发青的锁骨。
远处,那一辆挂着“沪A·0000X”牌照的劳斯莱斯静静地停在码头尽头,像一只卧在黑暗里的怪兽。
车门开了,赵公子从后座跨了下来。他披着一件驼色的羊绒大衣,手里依然夹着那根燃了一半的雪茄。紧接着,刘爱丽也从车里走了出来。
刘爱丽换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面披着一条真丝披肩,脖子上戴着一串圆润的南洋珍珠项链。
她站在赵公子身边,微微侧着头,看向聂磊的眼神里已经没有了恨,也没有了纠结,只剩下一种居高临下的、深深的怜悯。
那种眼神比刀子还利,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直接扎进了聂磊的心窝子里。
“磊子,东西带了吗?”赵公子吸了一口雪茄,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显得格外清晰。
加代从怀里掏出那叠厚厚的、还带着墨水味的协议,往前走了几步。聂磊却猛地伸手,一把将那叠纸夺了过来。
“赵公子,名片我收了,女婿我也认了。”聂磊往前迈了一大步,皮鞋踩在积水里发出啪嗒一声,“但这张纸,我签不了。”
聂磊当着众人的面,双手猛地用力。“刺啦”一声,那份足以让他净身出户、自认家奴的屈辱协议,被他从中撕开,紧接着他反复撕扯,直到把那叠纸变成了一把白色的碎屑,随手一扬。白纸片在江风里散开,像是一场荒唐的雪。
赵公子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嘴角那抹玩世不恭的笑意消失了。
聂磊没有看他,而是把目光转向了刘爱丽。他颤抖着右手,从左手腕上解下了一块表。那是块有些年头的劳力士,表带上的金漆已经磨损了不少。
“刘爱丽,这块表是你十年前在台东地摊上,用攒了三个月的工资给我买的。”聂磊盯着那块表,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你说过,表针转一圈,你就陪我过一年。现在表还在转,人却变了。”
聂磊猛地举起右手,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老表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随着一声刺耳的金属碎裂声,表盘玻璃被砸得粉碎,细小的齿轮和零件在路灯下飞溅开来。聂磊抬起脚,在那堆残骸上又狠狠碾了一下,直到把表壳踩得彻底变形。
“女人你带走,钱你带走。”聂磊抬头盯着赵公子,眼神里透出一股子死硬的狠劲,“我聂磊今天可以一无所有地滚出上海,但我的脊梁骨,你压不断。你要是想要我的命,现在就拿走,想要我低头当狗,你做梦。”
赵公子冷笑一声,他没有暴怒,只是像看死人一样看着聂磊,随后不紧不慢地挥了挥手。
“聂磊,你还是没弄明白,这世上有些骨头,长出来就是为了让人踩碎的。”
赵公子的手还没落下,码头四周的阴影里突然亮起了密密麻麻的红蓝警灯。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破了码头的寂静,十几辆闪着灯的吉普车和面包车从货堆后面疾驰而出,呈扇形封锁了所有出口。
“都不许动!警察!”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人员冲下车,动作极其熟练。
赵公子站在劳斯莱斯旁边,连眼皮都没动一下。他利用自己在上海滩通天的关系,直接给这最后一场了断布好了局。领头的一个穿制服的男人走到赵公子面前,微微低了低头,随后转身指向丁健和那几名手插在怀里的兄弟。
“有人举报这里发生大规模聚众斗殴,且非法持有杀伤性武器。把那几个带走,严加审问!”
几名办事人员冲上来,直接把丁健按在地上。丁健怀里的短家伙还没来得及露头,就被对方顺着脊椎狠踢了一脚,整个人贴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磊哥!走啊!”丁健扭着头大喊,脸在地上擦出了血痕。
加代一看这架势,知道这是赵公子下的绝杀。他一把揽住周远的肩膀,死死扣住他的脖子,拼了命地往外拽。
“磊子!留得青山在!走!”
加代拼尽全力,在几名办事人员围上来之前,强行把如泥塑般的聂磊塞进了一辆发动着的黑色奥迪。车门重重关上,江林一脚油门踩到底,轮胎在地面上磨出了一股焦糊的青烟,车子发疯一样冲出了码头的封锁线。
聂磊坐在后座,整个人蜷缩在阴影里。
他慢慢转过头,隔着后面那层贴了膜的玻璃,看着后视镜里渐渐缩小的画面。外滩的灯火依然辉煌,那些霓虹灯五颜六色地闪烁着。刘爱丽站在赵公子身边,她微微低着头,伸手挽住了赵公子的胳膊,随后两人并肩走向那辆劳斯莱斯。从头到尾,她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仿佛那辆正在远去的汽车里,从未装过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十年。
车厢里静得可怕,只有加代粗重的喘息声。聂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申城夜景,他的手心由于刚才砸表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指缝流在皮座椅上。
加代看着满脸是血、已经一无所有的聂磊,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且无奈。
“磊子,别看了。在这一亩三分地,咱是玩命的,人家是定命的。这女人你带不走,这口气你也得咽下去。”
加代叹了口气,看着前方漫长的公路,语气里充满了沧桑:
“磊子,别看了。在这一亩三分地,咱是玩命的,人家是定命的。这女人你带不走,这口气你也得咽下去。因为他背后站着的那个名字,是印在咱们国家历史书里的……”
车子穿过南浦大桥,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黄浦江水依旧奔流不息,在这个庞大的城市丛林里,一个青岛大佬的尊严和十年积累,就这样被一夜抹平,没激起半点浪花。
(《聂磊手下告密发现妻子给自己戴绿帽,一怒之下奔赴上海捉奸,本想当场清算,却意外撞见奸夫的空身份,他竟是无人能及的大佬!》一文情节稍有润色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图片均为网图,人名均为化名,配合叙事;原创文章,请勿转载抄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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