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医学博士,从医十五年,如今自己成了肝癌晚期病人。
十五年里,我天天泡在医院,从住院医师熬到副主任医师,专攻肝胆外科,经手的肝癌患者没有上千也有几百。我习惯了穿着白大褂,站在诊室里、手术台上,冷静地给病人分析病情,制定治疗方案,告诉他们要规律作息、戒酒戒烟、少熬夜,叮嘱家属做好护理,看着一个个病人在自己的诊治下好转,或是尽力陪他们走完最后一程,我总觉得自己深谙生死,能理性面对所有病痛。
平日里,我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工作上,医院永远是第一位。早上七点不到就到科室,查房、看诊、做手术,一台手术动辄七八个小时,连饭都顾不上吃,常常忙到深夜才回家,累得倒头就睡。节假日也很少休息,患者一个电话,我立马赶回医院,家里的事全丢给家人,孩子的家长会从没参加过,父母生病也只能抽空看一眼,满心都是对家人的亏欠,却总想着等退休了再好好弥补。
我也知道熬夜伤肝,知道长期三餐不规律对身体不好,可忙起来根本顾不上。科室里病人多,病情重,每一个都等着我,我总觉得自己年轻,身体扛得住,偶尔出现右上腹隐隐作痛、乏力没精神的情况,也只当是过度劳累,吃点止疼药,歇一会儿就继续工作,从来没往肝癌上想。毕竟在我眼里,肝癌的高危因素、发病症状烂熟于心,却唯独忘了把自己放进患者的角色里,总觉得这种病离自己很远。
直到前段时间,我疼得直不起腰,脸色蜡黄,体重骤降,在同事的催促下做了检查,拿到检查报告的那一刻,我看着报告单上“肝癌晚期”四个字,手指止不住发抖。作为资深的专科医生,我比谁都清楚这个结果意味着什么,癌细胞已经扩散,失去了手术机会,就算做靶向、介入治疗,也只是延长生存期,根本无法治愈。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行医资质证书,看着桌上堆满的病历本,只觉得无比讽刺。我治好了无数病人,给过无数家属希望,可轮到自己,却束手无策,那些烂熟于心的治疗方案,放在自己身上,每一个都充满了无奈和绝望。
我不敢第一时间告诉家人,回家后依旧强装镇定,像往常一样吃饭、休息,可夜里总是疼得睡不着,看着身边熟睡的家人,心里满是愧疚和不舍。十五年从医,我救死扶伤,却没守住自己的身体,没能好好陪伴家人,把最好的耐心、最多的时间都给了病人,却忽略了自己也是血肉之躯。
看着身边曾经被自己诊治过的病人,如今反过来安慰我,同事们尽心尽力为我制定治疗方案,家人整日以泪洗面却还要在我面前强装坚强,我心里百感交集。我懂所有的医学原理,明白病情的凶险,可理性终究抵不过内心的不舍,我舍不得脱下穿了十五年的白大褂,舍不得离开热爱的医疗事业,舍不得丢下年迈的父母、年幼的孩子和不离不弃的家人。
我常常坐在病床上,回想这十五年的从医之路,问心无愧,却对自己、对家人满是亏欠。我总以为医者能自医,总觉得忙碌能换来更多人的健康,却忘了身体才是一切的根本,直到病痛降临,才明白生死面前,人人平等,不管你懂多少医学知识,在绝症面前,都一样脆弱无助。
我见过太多病人面对死亡的恐惧和不甘,如今轮到自己,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无力感。我拼尽全力救治他人,却救不了自己,兢兢业业一辈子,到头来却要面对这样的结局,到底是我对自己太过疏忽,还是这世间的生死,从来都由不得自己掌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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