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没想到：项羽不肯过江东的真正原因，掩藏在楚国八百年中|万万没想到|刘邦|吴国|秦国|过江东|项羽

翻开春秋战国的地图，会发现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国家，楚国。自熊绎受周天子分封南蛮之地，建立楚国，楚国一直被中原各诸侯被视为蛮夷。至楚武王时代随着周朝东迁，地位一落千丈，楚国僭越称王，大致的征服方向是从西北往东南，这种务实的扩张策略让楚国疆域由一个方圆仅有五十里的小国发展成泱泱大国。

北边的硬骨头，坚决不啃

楚国从考古和文化角度来讲，大概也是一个波斯文化（对火的崇拜）很重的殖民政权，为了和中原文化融合，给自己编造了祖先是祝融的神话故事。最初的起源大概是汉中的东部和河南的西南部和湖北的西北部加在一起的地方。汉中的东部丹凤城遗址这一带，直到豫西南的丹阳一带是楚国的发源地，可以看出楚国的来源也是西来的，经历过多次迁徙，搬迁从汉水上游逐步渡过汉江搬到汉南，最后一直搬到现在江陵一带的郢都。

直到战国时期汉东的路线已经被秦国切断以后，楚墓当中仍然有骆驼，还有很多今天位于哈萨克、吉尔吉斯边境巴泽雷克文化的物品。这些物品在楚国已经被压缩到东南一隅，已经在系统的动迁情况下仍然存在，那就说明这些东西跟楚国的先祖有非常密切的政治和文化联系，以至于在被隔绝以后楚国人仍然要通过间接的手段去获取这些物品，所以这些地方很可能就是楚国的真正来源地。

当时的河西走廊就是吐火罗人的地盘，哈萨克、吉尔吉斯一带当时也是雅利安人为主的地方，这些雅利安人、伊朗人建立的文明大概就是楚国的先祖来源，楚国征服江汉、殖民江汉以后建立了楚国。所谓楚人“甚得江汉间民和”（注：史记·楚世家第十），意思他能够得到当地，像以石家河文化为代表的当地土族部落的拥护，建立了一个新兴的混合性的文明。

这个文明就是我们熟知的春秋时期的楚国，楚国顺着从西北向东南迁徙的历史惯性，同时也是向抵抗力最弱的方向前进。像北方诸侯的抵抗力还比较强，而扬子江以南和扬子江下游的各酋长国抵抗力就远不如晋国、齐国那么强大。

楚国向中原扩张很容易引起齐桓公、晋文公出来保护那些中原地方的小邦，所以郑国和宋国逐渐变成了楚国和晋、齐之间的缓冲国，楚人这方面很难前进，但是南方诸小酋长国抵抗力是非常弱小的，楚国可以放心扩张，所以向江南地扩张和向扬子江下游扩张的步伐从春秋末期到整个战国时代一直没有停止。

西楚、东楚、南楚，项羽为啥选西楚？

秦国崛起，在白起南下攻占了鄢郢以后，楚国首先迁都于陈，就是后来陈胜吴广所占据的陈土，然后又迁到寿春。扬子江下游尤其是淮南变成了后期楚国的核心地区，从出土墓葬就可以看出高级贵族大体上都在淮南一带，因此在汉初就产生了西楚、东楚、北楚、南楚的说法，西楚指的是淮河中游，项羽就自称为西楚霸王。

东楚指的是淮河下游靠海那一部分，西楚比较接近楚国原有的核心地带，而寿春和彭城都在西楚，是秦汉之间楚国高级贵族的核心地带。东楚靠近海的部分没有西楚发达，所以项羽不会说他是东楚霸王，尽管东楚毫无疑问也是他的领地。南楚，南方无穷而有穷（庄子·天下篇），照战国时期学者的看法，北方渐于流沙，东方渐于大海，西方渐于群山（尚书·禹贡），边界都是确定的。

只有南方无穷而有穷，向南方开拓觉得南方好像是一个无限的新边疆。扬子江以南属于南楚，南楚没有边界，而且是越君势力最大的地方，楚国的高级贵族大体上是集中在西楚和北楚，东楚就比较少，旧楚也就是新秦中，基本上全部搬空了。南楚就只有项羽他们家族那些人，是属于极少数开拓型贵族才会跑到南楚去。

吴越的崛起跟楚国的东下殖民主义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吴国可以看成一个诸夏化色彩比较浓厚的邦国，它为自己制造了一套“我也是诸夏诸侯之后吴太伯”的传说，按照这个传说它比楚国更正统。靠着这一点，吴国跟晋国结成联盟，获得晋国的军事援助和技术训练，掌握了兵车作战技术，拥有了一支能够跟楚国对抗的野战军，是很重要的事情。

就好比本来爱尔兰酋长是很难跟英国正面对抗的，但是接受了法国军官和西班牙军官的训练以后，本来就勇敢但是不懂封建欧洲军事技术的爱尔兰人就可以跟英国人平起平坐了，晋国军事顾问起的作用大概是这样。

而越国不是一个国而是无数越君的总和，大概是更加原汁原味的本土化的各酋长国的联合。因为它没有给自己编出诸夏的家谱，所以得不到晋国、齐国的军事援助，所以最初能够对抗楚国的是吴国。但正如史书上说“吴越同气”，吴越实际上是一个国家，只是英国化程度比较高的爱尔兰人和天主教色彩比较浓厚的爱尔兰人这个区别而已。

因为更加本土化的越人人口更多、生命力更强，而诸夏化的吴国则是比较孤立的，吴越争霸反而越国战胜了吴国。但是越国没有像吴国那样一套按照诸夏组织邦国的政治传统，所以勾践死后，又恢复到若干个越君自行其是的状态，无法维持一个霸权国家。但是这一点恰好也就是它自己比较贴近于当地的自然状态，上层建筑不太重，不大会因为君主的苛政而灭亡，局部的几个小酋长国的灭亡不会影响全局，因此很难被征服和消灭。

越国政权解体以后方便了以楚国政权的东下，无论秣陵是不是楚武王修筑的，但是楚国不断东下，这是不争的事实。东下的结果跟秦国的南下扩张相一致，最后导致白起南下攻占了鄢郢以后，楚国首先迁都于陈，就是后来陈胜吴广所占据的陈土，然后又迁到寿春。按照现在我们在考古学方面的发现看，楚王国在春秋时期的核心湖北一带，实际上是很系统的，整个公、士以上的的上层贵族全部迁走了，以后连公、士的墓都没有了。

而扬子江下游尤其是淮南变成了后期楚国的核心地区，从出土墓葬就可以看出高级贵族大体上都在淮南一带，因此在汉初就产生了西楚、东楚、北楚、南楚的说法，西楚指的是淮河中游，项羽就自称为西楚霸王。东楚指的是淮河下游靠海那一部分，西楚比较接近楚国原有的核心地带，而寿春和彭城都在西楚，是秦汉之间楚国高级贵族的核心地带。东楚靠近海的部分没有西楚发达，所以项羽不会说他是东楚霸王，尽管东楚毫无疑问也是他的领地。套用今天的话，西楚是“北上广”，东楚是“县城”，南楚是“边疆”。楚国的权力中心从来没离开过西楚。

南楚是越君势力最大的地方。楚国的高级贵族基本不去那儿，只有少数“开拓型”贵族才会跑到南边去，项羽他们家那批人算是一个例子，但属于极少数。

秦朝在江南，根本管不住

秦国征服关东各国以后，明显面临着吏员人手不足。中央政府能派出去的官吏就那么多，地盘却大了好几倍。怎么办？秦国的法律规定，本地的吏员如果犯了错可以到被征服地区任职，算戴罪立功。考古发掘出的“睡虎地秦墓”出土的竹简记载墓主就是一个在楚国云梦县任职的秦国小吏。但即使这样，有些地方的缺额仍然高达一半。于是不得不训练一批土族公务员，哪怕他们并不靠得住。

刘邦是楚人，他显然一开始就靠不住，早在陈胜吴广起兵以前，他就跟张良一样靠不住，只不过张良是大贵族，家里面有门客，他不做秦国的官，一心想要搞暗杀活动。而刘邦没有那么有钱，必须做秦国的官，但是他们没有为秦国认真效力的打算。不要说这些地方，就连早就被秦国攻占的江陵一带，秦国的官吏也在疯狂地抱怨各国人民不服王化，推行秦国风俗和制度的做法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你以为只有刘邦这样？错了。就连早就被秦国占了的老地方——江陵，当地秦国的官吏都在疯狂吐槽，说老百姓不服管教，推行秦国的法律和风俗，那叫一个难。江陵都这样，江东就更别提了。

秦在江陵的统治都如此薄弱，更别说在扬子江以南的江东了。江东的很多下层政治架构和边缘政治架构，还是越君的系统，中央和高层的政治架构还是楚国的系统，秦国估计只占领了四部都尉那几个军事监护的机构，说白了就四个字：点状占领。大概就在几个重要的渡口和城池设了军事据点，基层控制能力非常有限，这给了楚国复国军绝佳的土壤。所以后来项羽一伙人在江东起兵，基本上没有遇到什么像样的抵抗。

项羽宁死不肯过江东，不是因为“没脸”

“无颜见江东父老”——这句话让中国人信了近千年。项羽不肯过江东，真不是面子问题，是实力问题。

项羽作为楚国贵族，在楚国灭亡以后致力于复国。所以一开始就不打算屈服，他首先是逃亡到山泽亡命，其次是对他们的宾客和附庸用兵法来部勒，准备抵抗组织，最后在江东起兵。但是楚和越还是有差别的，楚人像阿尔及利亚的法国人一样，战斗力强，军事编制好，被项羽征走了。

打个比方，阿尔及利亚是法国的殖民地，那里住了很多法国移民，他们在当地已经住了好几代了，但他们骨子里是法国人，不是阿拉伯人。这些人组成的军队，就是“阿尔及利亚军团”。他们效忠的是法国，不是非洲。

项羽那八千江东子弟，就相当于这个。他们是楚国的移民贵族，不是越人的本地土著。江东这片地，底层和基层是越人的系统，但上层建筑是楚国的征服者。楚国人来了以后，占据了上流阶层，越人实际上处在被压榨奴役的地位。所以项羽征走的这八千人，是江东最精锐的那批楚国人——八千子弟也好，更多也好，反正是核心力量。这些人跟着他北伐、打巨鹿、进关中、跟刘邦拉锯，最后在垓下被围，死的死、散的散。

但最后项羽打败了，他不肯回到江东，这就像是戴高乐不会回到非洲一样。戴高乐主要依靠非洲兵，法国的大部分军队和阿尔及利亚的大部分军队都被维希的政府控制，他如果打赢了反攻复国，那当然是回到巴黎去做总统，没有任何问题；如果打败了，他在非洲还能站得住脚吗？法国在非洲的力量已经被带到欧洲拼光了，非洲的大部分势力已经是越君的，法国人一走，本地人就准备考虑独立了，本地法国人就没什么生路了。

江东剩下的主力是谁？是越人的势力。楚国人已经是少数了。他回去，拿什么立足？越人凭什么还听他的？项羽兵强马壮的时候，越人不敢不服从；他要是败了回来，越人怎么对待他是很难说的。

所以项羽不肯过江东，不是“不愿”，而是“不能”。他回去了，不是被越人绑了送给刘邦，就是窝在哪个山沟里当土匪。与其那样，还不如死在乌江边，至少留个“壮烈”的名声。项羽的悲剧，不是性格悲剧，而是地缘政治的悲剧——楚人在江东是“外来户”，兵力拼光了，本钱就没了。

汉朝的策略：扶越制楚

之后的汉政权对付楚地的一大法宝就是扶越制楚，长沙王国的建立就是这个策略的产物。什么意思呢？你不是楚人强势吗？我扶持越人，让越人跟楚人斗。长沙王国的建立，就是这个思路的产物。长沙王是谁？是越人的代表。我把这块地给你，你替我看住楚国的残余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