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锲子】

1998年的秋天,辽城的风里已经带上了刺骨的寒意,浑河的水面结了一层薄冰,就像这座老工业城市的光景,透着一股子化不开的萧瑟。

我叫卫国强,这一年32岁,是辽城建材市场里小有名气的五金批发商。

三年前,我所在的辽城拖拉机厂破产,我成了下岗大军里的一员,老婆也跟我离了婚,带着孩子回了娘家。那时候的我,兜里只有厂里给的两千块买断工龄的钱,走在辽城的大街上,觉得天都是灰的,连口热乎的浑河大冷面都吃不起。

好在我这人脑子活,又能吃苦,拿着那两千块钱,在建材市场摆了个小摊,从卖螺丝螺母开始,一点点攒钱,三年时间,硬是把小摊做成了批发部,手里也攒下了十几万的积蓄,在辽城这个下岗潮席卷的城市里,算是混出了个人样。

生意越做越大,麻烦也跟着来了。我的批发部在建材市场里,只有两个门面,前面卖货,后面堆货,地方小得可怜,五金建材又都是占地方的大件,钢管、板材、电线电缆,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好几次客户来提货,连货都扒不出来,生意都黄了。

我急得满嘴燎泡,天天骑着我的二手嘉陵摩托,在辽城的城郊到处跑,想找个便宜、面积又大的地方当仓库。可那时候辽城的厂房,要么是倒闭国企的大厂房,租金贵得吓人,我租不起;要么是位置太偏,路不好走,货车进不去,根本没法用。

连着跑了半个月,一点眉目都没有,我愁得晚上睡不着觉,天天在批发部里喝闷酒。

这天下午,跟我一起从拖拉机厂下岗的发小老周,突然跑到了我的批发部,一进门就神神秘秘地跟我说:“国强,我给你找着个好地方,绝对符合你的要求,就是……就是地方有点邪门,你敢不敢去看看?”

我当时正喝着啤酒,一听这话,把酒瓶往桌上一墩,骂道:“你小子跟我扯什么犊子?老子连下岗离婚都扛过来了,还怕什么邪门的地方?只要地方够大,够便宜,就算是坟圈子,老子也敢租!”

老周嘿嘿一笑,拉了个凳子坐在我对面,跟我说:“不是坟圈子,是城郊红岸那边的精神病院,倒闭了。前阵子院长卷着钱跑了,里面的医生护士都走光了,病人也都被家属接走了,现在整栋楼都空着,院子大得很,几栋老楼也结实,关键是便宜,人家现在急着出手,整个院子带楼,三万块钱,直接卖给你,产权都给你办利索。”

我当时一口啤酒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你说啥?三万块?整个精神病院带院子?老周,你没跟我开玩笑吧?红岸精神病院我知道,那地方老大了,光主楼就有四层,还有两栋附属楼,院子能停几十辆大货车,三万块钱就卖了?”

红岸精神病院,在辽城几乎是家喻户晓的地方。它建在城郊的红岸山脚下,离市区十几公里,六十年代的时候,是辽城重型机械厂的职工医院,后来八十年代改成了精神病院,专门收治辽城周边的精神病人。

我小时候就听大人说,红岸精神病院是个邪门地方,里面关的都是疯子,晚上能听见哭嚎声,大人都拿这个吓唬不听话的小孩。前几年就听说那地方经营不善,快倒闭了,没想到现在直接三万块钱就卖了。

老周点了根烟,吐了个烟圈,说:“我骗你干啥?我一个远房表弟,就在红岸街道办上班,这事就是他跟我说的。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烂摊子,院长跑了,还欠着街道办不少水电费,街道办就想赶紧把这地方处理掉,回点本。就是因为是精神病院,名声不好听,又偏,没人敢买,不然能轮得到你?”

我心里瞬间就活泛了。

三万块钱,买那么大一个院子,几栋楼,就算是再偏,再邪门,对我来说,就是个仓库,我白天去放货,晚上锁门就走,管它里面有没有疯子,有没有邪门事?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可我心里也犯嘀咕,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么便宜的价格,肯定有猫腻。我皱着眉问老周:“真就这么简单?没别的事?”

老周摆了摆手:“能有什么事?就是院长跑了,留下个烂摊子,街道办着急出手。唯一的问题,就是那地方荒了快半年了,里面破得很,得收拾收拾,还有就是……当地人都说那地方邪性,没人愿意去。不过你卫国强天不怕地不怕的,还在乎这个?”

我当时也是年轻气盛,加上确实急着找仓库,脑子一热,把烟头往地上一碾,说:“干了!明天你带我去看看,要是真像你说的那样,这地方我买了!”

老周笑着说:“我就知道你小子敢干!行,明天一早,我带你过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老周骑着摩托,往红岸山脚下赶。

十几公里的路,越走越偏,路边的房子越来越少,从热闹的市区,变成了光秃秃的庄稼地,再往前,就是红岸山,漫山遍野的杨树,风一吹,树叶哗哗响,透着一股子荒凉劲。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红岸精神病院的影子。

一圈高高的红砖围墙,围着一大片院子,围墙上面还拉着铁丝网,锈迹斑斑的。院子里立着三栋楼,最高的主楼有四层,灰扑扑的墙面,不少地方的墙皮都掉了,窗户玻璃碎了大半,黑洞洞的,像一只只眼睛,盯着我们看。

大铁门锈得不成样子,虚掩着,上面挂着一把大锁,早就被人撬开了,风一吹,铁门发出“吱呀吱呀”的刺耳声响,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和老周把摩托停在门口,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荒草晃来晃去,里面时不时窜出一两只野猫,嗖的一下就没影了。院子里的水泥地裂了一道道大口子,到处都是散落的垃圾、破衣服、碎玻璃,还有不少被砸烂的病床、轮椅,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们走进了主楼,里面更是一片狼藉。

走廊里黑漆漆的,阳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药味,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臭味,呛得人直捂鼻子。

两侧的病房门都敞开着,里面的病床要么被拆了,要么就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墙上到处都是乱涂乱画的痕迹,还有不少干涸的污渍,看得人心里直发怵。

老周跟在我身后,声音都有点发颤:“国强,这地方……是有点瘆人啊。你看这荒的,半年没人来了,跟鬼屋似的。”

说实话,我心里也有点发毛,毕竟是废弃的精神病院,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总觉得背后有人看着你,耳边好像能听见若有若无的哭声,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但我还是硬着头皮,把整个院子、三栋楼都逛了一遍。

逛完之后,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地方,我买定了!

地方实在是太大了,光主楼的一层,就有几十个房间,随便收拾收拾,就能当仓库用,院子更是大得离谱,别说停几十辆货车,就算是把我的整个批发部搬过来,都绰绰有余。而且楼的主体结构特别结实,都是当年机械厂建的,用的都是好材料,除了墙皮掉了,玻璃碎了,主体一点问题都没有。

三万块钱,买这么大一个地方,简直是捡了大便宜!

当天下午,我就跟着老周去了红岸街道办,找到了负责这件事的主任。主任姓刘,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说我要买这个精神病院,眼睛都亮了,热情得不得了,跟我说手续齐全,只要我交钱,三天之内就能把产权过户到我名下。

我也没含糊,当场就交了五千块钱定金,跟他签了协议,三天之后,交齐剩下的两万五,办过户手续。

从街道办出来,老周跟我说:“国强,你真就这么定了?不再想想?”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想什么想?这么好的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不就是个废弃的精神病院吗?老子身正不怕影子斜,什么牛鬼蛇神,我都不怕!等收拾出来,仓库一用,我的生意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那时候的我,满心满眼都是生意,都是捡了大便宜的兴奋,根本就没有想过,这个看似捡漏的买卖,会把我卷进一场持续了七年的惊天冤屈里,更没有想到,在这个废弃精神病院的地下深处,还藏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和一个被掩埋的惊天秘密。

三天之后,我交齐了三万块钱,顺利办好了过户手续,红岸精神病院的产权,正式落到了我的名下。

拿到房产证的那天,我在建材市场摆了几桌,请老周和几个相熟的朋友喝酒,席间,大家都跟我开玩笑,说我胆子大,敢买精神病院,小心晚上闹鬼。

我端着酒杯,大笑着说:“老子连下岗离婚都不怕,还怕鬼?真要是有鬼,出来跟我喝两杯,我正好缺个看仓库的!”

一桌子人都哄堂大笑,没人把这话当回事。

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个废弃的精神病院里,没有鬼,却有比鬼更可怕的人心,和一个被关了七年的活人。

第二章 地下室尽头,那扇锁了七年的实心铁门

买下精神病院的第二天,我就找了十几个工人,开始清理院子和楼里的垃圾,准备把主楼的一层和二层收拾出来,当仓库用。

工人们都是我从劳务市场找的,都是周边村子里的壮劳力,干活麻利,可一进精神病院的大门,一个个都面露难色,干活的时候也畏手畏脚的,嘴里还念念有词,显然是对这个地方犯怵。

有个年纪大的老工人,姓刘,大家都叫他老刘,干了一上午,偷偷拉着我说:“老板,这地方邪性得很,我们村里的人都知道,这精神病院以前没少死人,尤其是地下室,以前是太平间,死了人都往那里放,不干净。你收拾上面的楼就行,地下室可千万别去碰,容易出事。”

我当时正指挥着工人清理走廊里的垃圾,听了这话,笑了笑,说:“刘叔,都什么年代了,还信这个?不就是个太平间吗?里面空的,能出什么事?我还得去看看地下室漏不漏水,要是漏水,上面的仓库也没法用。”

老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只是干活的时候,离地下室的入口远远的。

其实我心里也不是一点都不犯怵,只是我不信什么鬼神之说,而且这几栋楼年久失修,地下室的防水要是出了问题,整个楼的地基都受影响,我必须得去看看。

清理工作干了三天,院子里的荒草都被割了,楼里的垃圾也清得差不多了,碎玻璃、破病床都被拉出去扔了,整个院子看着终于有了点样子,不再是那副荒草丛生、破败不堪的鬼样子了。

第四天下午,我决定去看看地下室的情况。

我叫上了老周,还有老刘和两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每个人手里都拿了个大手电筒,还带了几根钢管,以防万一。

地下室的入口在主楼的楼梯间后面,一扇厚重的铁门,早就锈得不成样子,虚掩着,一推就开了,一股阴冷潮湿的风,从里面吹了出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药味,还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吹得人浑身发冷。

老周拿着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骂了一句:“我操,这里面也太阴冷了,跟冰窖似的。国强,真要进去啊?”

我把手电筒打开,往里面照了照,一条长长的走廊,黑漆漆的,看不到头,两侧都是一个个的房间,我说:“来都来了,必须进去看看。放心,有我在,没事。”

说完,我第一个迈步走了进去,老周他们几个,也赶紧跟了上来,几个人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里晃来晃去,照亮了眼前的走廊。

地下室的走廊很长,两侧都是铁栅栏门隔出来的房间,跟楼上的病房不一样,这里的栅栏门更密,更结实,应该是以前用来关那些狂躁的精神病人的。

我们一个个房间看过去,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散落的破旧床褥,还有摔碎的瓶瓶罐罐,地上全是积水和淤泥,踩上去咯吱作响,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重,还夹杂着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熏得人眼睛都疼。

老刘跟在最后面,嘴里一直小声念叨着什么,浑身都在发抖,显然是怕得不行。

我们一步步往里走,走廊越往里,越干燥,越安静,连我们的脚步声,都像是被墙壁吸走了一样,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我们几个人的呼吸声。

走了大概有五十多米,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就在这时,我们几个人,全都停下了脚步,手里的手电筒光束,齐刷刷地照在了尽头的那扇门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走廊的尽头,不是跟其他房间一样的铁栅栏门,而是一扇厚重的实心铁门,黑漆漆的,上面布满了铆钉,严丝合缝地嵌在墙壁里,看着就无比的结实,跟整个地下室的破败格格不入。

更让我们心里发毛的是,这扇铁门的门外,挂着一把巨大的黄铜挂锁,锁身有巴掌那么大,虽然上面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但是锁身一点锈迹都没有,锁芯那里,甚至还泛着金属的光泽,一看就知道,这把锁,经常被人打开,而且一直都有人维护,长期处于密封状态。

整个地下室,所有的门都被撬开了,所有的房间都空了,唯独这扇走廊尽头的实心铁门,被一把完好无损的铜锁,牢牢地锁着。

老周看着那扇门,声音都发颤了:“国强……这……这怎么回事?不是说里面的人都走光了吗?这门怎么锁着?里面……里面是什么东西?”

老刘更是脸都白了,连连后退,嘴里念叨着:“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地方都荒了半年了,这锁怎么可能一点锈都没有?这里面肯定有东西!老板,咱们赶紧走吧,别碰这扇门!”

另外两个年轻工人,也都面露惧色,往后退了几步,显然是怕了。

我站在原地,盯着那扇铁门,心里也是翻江倒海,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街道办的人跟我说,精神病院倒闭之后,院长卷钱跑了,医生护士护工都走了,病人也都被家属或者民政部门接走了,整个楼里,应该是空的。

那这扇铁门,是怎么回事?

这把锁,明显是一直有人在用,就算是院长跑了,这半年里,也肯定有人来过这里,打开过这把锁。

这扇门后面,到底锁着什么?

是院长卷走的钱?还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还是……里面关着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心脏跳得咚咚响,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不可能吧?精神病院都倒闭半年了,就算里面关着人,也早就饿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可如果不是人,那这扇锁得严严实实的铁门,还有这把完好无损的铜锁,又怎么解释?

老周看我盯着门发呆,拉了拉我的胳膊,小声说:“国强,别愣着了,咱们赶紧走吧!管里面是什么,跟咱们都没关系,咱们就是来收拾仓库的,别惹事!”

我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指着那扇门,说:“不行,必须打开看看。这地方现在是我的了,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必须弄清楚。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老刘,你去车上,把大铁锤拿过来!”我对着老刘喊了一声。

老刘脸都白了,连连摆手:“老板!不能开啊!这门不能开!里面指不定有什么邪门东西,开了要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我皱着眉说,“光天化日之下,我们五个人,还怕什么?就算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手里有钢管,有锤子,还怕对付不了?赶紧去拿锤子!”

老刘看我态度坚决,不敢再说什么,只能磨磨蹭蹭地,转身出去拿锤子了。

没一会儿,老刘就扛着一把八磅的大铁锤回来了,沉甸甸的,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接过铁锤,掂量了掂量,走到了那扇铁门前,对着那把黄铜大锁,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老周他们,都屏住了呼吸,手电筒的光束,死死地照在那把锁上,整个地下室里,静得只剩下我们的呼吸声。

“老刘,把锁扶稳了!”我喊了一声。

老刘咬着牙,上前一步,用手扶住了那把铜锁,闭着眼睛,不敢看。

我抡起大铁锤,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那把黄铜挂锁,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震得我们耳朵嗡嗡作响。

锁身被砸得狠狠撞在了铁门上,火星四溅,但是锁身太结实了,只是被砸凹了一块,没有砸开。

“再来!”我咬着牙,又抡起铁锤,一下接一下地,狠狠砸在那把铜锁上。

“哐当!哐当!哐当!”

巨响一声接一声,在地下室里回荡,每砸一下,我的心就揪紧一分。

砸了足足七八下,终于,“咔嚓”一声脆响,那把巨大的黄铜挂锁,被我砸成了两半,掉在了地上。

锁开了。

我放下铁锤,喘着粗气,看着掉在地上的锁,心脏跳得快要炸开了。

老周他们几个,也都围了上来,一个个脸色发白,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扇铁门,大气都不敢喘。

我伸出手,抓住了铁门的把手,用力一拉。

铁门很重,发出了“吱呀——”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地被拉开了一道缝。

一股更加阴冷、潮湿的风,从门缝里吹了出来,这股风里,没有了外面的霉味和药味,只有一股浓重的、馊掉的食物味道,还有一股活人的气息。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里面真的有人!

我咬着牙,猛地一用力,把那扇厚重的实心铁门,彻底拉开了。

身后的几个人,手电筒的光束,瞬间齐刷刷地照进了铁门后面的房间里。

当我们看清房间里的景象时,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冰凉,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连呼吸都忘了。

这是一间大概十平米左右的密室,没有窗户,密不透风,只有一个小小的通风口,在墙壁的最上方。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还有一个塑料桶,里面装着污秽物。

而在木板床的角落,蜷缩着一个人。

那是一个男人,头发和胡子长得拖到了地上,乱糟糟地缠在一起,像个野人一样,身上穿着一件破烂不堪的病号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瘦得只剩下了一把骨头,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胳膊腿细得跟柴火棍一样,仿佛风一吹就会断。

我们的手电筒光束照在他身上,他被强光刺得眯起了眼睛,抬起了一只瘦得皮包骨头的手,挡在了眼前。

他的动作很慢,很僵硬,但是那双眼睛,透过乱糟糟的头发,露了出来。

那是一双无比清醒的眼睛,没有丝毫的浑浊,没有丝毫的疯癫,里面只有震惊、警惕,还有压抑了太久的,滔天的恨意和绝望。

他看着我们,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了沙哑、干涩,像是砂纸摩擦一样的声音,几乎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们……是谁?张敬山派来的?”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狠狠劈在了我们所有人的头上。

老周手里的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滚出去老远。

老刘和另外两个工人,吓得连连后退,脸白得跟纸一样。

而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血液仿佛都在瞬间冻结了。

这个被锁在精神病院地下室密室里的男人,是个活人。

而且,他根本就不是疯子。

他是个正常人。

一个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不知道多少年的正常人。

第三章 他说,他叫林文轩,1991年被关在了这里

密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那个男人粗重的呼吸声,还有我们几个人急促的心跳声。

老周从地上捡起手电筒,手还在抖,光束晃来晃去,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跟我说:“国强……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他真的是个活人?他说的张敬山,不就是那个跑了的精神病院院长吗?”

我点了点头,脑子飞速地转着,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张敬山,就是红岸精神病院的原院长,半年前卷钱跑路的那个。

这个男人,认识张敬山。

而且听他的语气,他被关在这里,跟张敬山脱不了干系。

我深吸了一口气,往前走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点,对着那个男人说:“老哥,你别害怕,我们不是张敬山派来的。这个精神病院,现在是我的了,我是来清理这里的,砸开了锁,才发现了你。你……你在这里被关了多久了?”

那个男人放下了挡在眼前的手,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打量了我很久,眼神里的警惕,慢慢褪去了一点,取而代之的,是不敢置信的激动。

他干裂的嘴唇又动了动,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一字一句地问:“张敬山……跑了?精神病院……倒闭了?”

“是!”我点了点头,说,“半年前,张敬山就卷着钱跑了,精神病院也倒闭了,里面的医生护士,还有病人,全都走光了,就剩下你一个人,被关在这里。”

男人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靠在了墙上,突然,他捂着脸,发出了一阵压抑的、嘶哑的哭声,那哭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绝望,还有重见天日的狂喜,听得人心里发酸。

他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蜷缩在角落里,哭得浑身发抖,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足足有十几分钟,才慢慢停了下来。

我示意老周他们几个,先退到外面去,别吓到他。老周他们几个,早就吓得不行了,赶紧点了点头,退到了走廊里,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密室里。

我走到床边,把手里的矿泉水拧开,递到了他面前,说:“老哥,先喝点水,慢点喝,别呛着。”

他抬起头,看着我递过去的矿泉水,眼睛里闪过一丝犹豫,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接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大概是太久没喝过干净的水了,一口下去,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他喝了小半瓶水,才缓过劲来,看着我,沙哑着嗓子说:“谢谢你……谢谢你打开了这扇门。要是你再晚来几个月,我就饿死在这里了。”

“张敬山那个王八蛋,跑之前,只给我留了两袋饼干,一桶水,早就吃完了。这半个月,我就靠着喝通风口滴下来的雨水活着,我以为……我这辈子,就只能死在这里了。”

他的话,让我心里一阵发酸。

半年前,张敬山跑路之前,只给他留了两袋饼干和一桶水,就把他锁在了这个不见天日的密室里,摆明了就是想让他活活饿死在这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要不是我买下了这个精神病院,要不是我执意要打开这扇铁门,用不了多久,这个男人,就会变成密室里的一具白骨,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被关在这里,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老哥,你叫什么名字?到底是因为什么,被张敬山关在这里的?关了多久了?”我看着他,轻声问道。

男人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刻骨的恨意,一字一句地说:“我叫林文轩,原来辽城重型机械厂的总会计师。1991年,我被他们陷害,关进了这里,到今天,已经七年了。”

“七年?!”

我猛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1991年被关进来,到1998年,整整七年!

一个正常人,被关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十平米密室里,整整七年!

我简直不敢想象,这七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每天面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孤独,没有阳光,没有人和他说话,只有日复一日的囚禁,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

换做是我,恐怕早就疯了,就算不疯,也撑不了七年。

可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瘦得不成人样,身体虚弱到了极点,但是他的眼神,依旧清醒,依旧坚定,逻辑清晰,说话条理分明,根本没有丝毫的疯癫。

这需要多么强大的意志力,才能在这样的绝境里,撑过七年,还保持着清醒的神智?

我看着他,心里充满了震惊和敬佩,还有无尽的愤怒。

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能让他们把一个正常人,关在精神病院里七年?

“林老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要把你关在这里?是谁害了你?”我急切地问道。

林文轩的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泛出了惨白的颜色,眼睛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他咬着牙,跟我讲起了这七年的遭遇,还有当年那场被掩埋的惊天大案。

林文轩是1965年考上的东北财经大学,毕业之后,就回到了辽城,进了辽城重型机械厂,当了一名会计。

辽城重型机械厂,是辽城的龙头国企,当年在整个东北都赫赫有名,最鼎盛的时候,厂里有上万名工人,是辽城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好单位。

林文轩脑子活,业务能力强,为人又正直,在厂里一步步往上走,四十岁出头,就当上了厂里的总会计师,手里管着整个机械厂的财务大权,是厂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那时候的林文轩,家庭美满,事业有成,是人人羡慕的对象。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近。

1990年,辽城重型机械厂,开始走下坡路,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厂里的订单越来越少,工人的工资都快发不出来了,可厂长王海涛,却依旧天天花天酒地,开着厂里的进口轿车,出入高档酒店,挥霍无度。

林文轩作为总会计师,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厂里的账,出了大问题。

大量的资金,莫名其妙地被转走了,厂里的设备,被低价变卖,银行的贷款,一笔笔地批下来,却根本没有用在厂里的生产经营上,全都不翼而飞了。

林文轩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于是,他开始偷偷地查账,这一查,直接查出了一个惊天的秘密。

厂长王海涛,联合了副厂长、财务科的几个心腹,还有红岸精神病院的院长张敬山,以及辽城工商银行的信贷主任李建明,几个人联手,做假账,虚增成本,套取厂里的资金,甚至把厂里的核心设备、土地,都偷偷抵押给了银行,套取了巨额的贷款。

短短两年的时间里,他们联手侵吞了厂里的国有资产,足足有三千多万!

1990年的三千多万,是什么概念?那时候的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几百块钱,三千多万,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们把这些钱,一部分分赃挥霍了,另一部分,转移到了南方,注册了公司,洗白了黑钱,早就为自己铺好了后路。

而辽城重型机械厂,早就被他们掏空了,只剩下了一个空壳子,濒临破产,上万名工人,马上就要面临下岗失业的命运。

查到真相的林文轩,气得浑身发抖,一夜没合眼。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共事了十几年的老同事,厂里的领导,竟然敢做出这样胆大包天的事情,侵吞国有资产,把上万名工人的饭碗,砸得稀碎,只为了满足自己的贪欲。

林文轩是个骨子里正直的人,他忍不了这个。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到了厂长王海涛,把账本拍在了他的桌子上,跟他当面对质,要求他立刻停止这种违法行为,去纪检委自首,把侵吞的钱,全都退回来。

可他没想到,王海涛不仅没有丝毫的悔意,反而笑着拉拢他,说要给他分两百万,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起发财。

林文轩当场就拒绝了,义正言辞地告诉王海涛,要是他不去自首,自己就去纪检委、去检察院举报他,一定要把这件事捅出去,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

说完,林文轩就摔门而去,根本没注意到,王海涛看着他的背影,眼里闪过的,是冰冷的杀意。

林文轩回去之后,就开始整理举报材料,准备去市里举报王海涛他们。

可他还是太天真了,他没想到,王海涛他们的手,竟然伸得那么长,那么狠。

他还没来得及把举报材料交上去,灾难就降临了。

1991年3月12号,那天晚上,林文轩下班回家,刚走到家门口的胡同里,就冲出来几个黑衣人,用麻袋套住了他的头,把他打晕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了床上,身处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站在他面前的,就是王海涛和张敬山。

王海涛笑着跟他说:“林文轩,我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要。你不是想举报我吗?这辈子,你都没机会了。”

张敬山则拿出了一份精神病诊断报告,放在了他的面前,上面写着,林文轩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伴有狂躁、妄想症状,需要强制入院治疗。

林文轩当时就疯了,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说他们是畜生,是国家的蛀虫,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可他的骂声,根本没用。

当天,他就被送进了红岸精神病院,关进了单独的病房里。

王海涛和张敬山,早就买通了精神病院的医生和护士,对外宣称,林文轩因为厂里效益不好,压力太大,精神失常了,家里人把他送进了精神病院治疗。

林文轩的妻子和孩子,根本不相信他会精神失常,一次次地来精神病院,想要看他,想要接他出去,可都被张敬山以“病人狂躁,不能见人,会伤人”为由,拒绝了。

王海涛他们,甚至还威胁林文轩的妻子,说要是她敢到处闹,就把她也送进精神病院,让她永远都出不来。

林文轩的妻子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根本斗不过他们,只能天天以泪洗面,却毫无办法。

被关在精神病院的日子,是林文轩这辈子的噩梦。

为了让他“变成”真正的疯子,张敬山让人天天给他注射镇静剂,喂他吃治疗精神病的药物,那些药,副作用极大,吃了之后,人就会变得浑浑噩噩,反应迟钝,时间长了,就算是正常人,也会变成傻子。

林文轩知道,他们就是想把他逼疯,想让他永远都开不了口,永远都不能揭发他们的罪行。

他心里憋着一股劲,他不能疯,他必须活着,必须出去,必须把他们的罪行,公之于众!

每次护士喂他吃药,他都假装吃下去,等护士走了,再偷偷吐出来,藏在床底下。注射的镇静剂,他也拼命地保持清醒,逼着自己记着所有的事情,记着王海涛他们的罪行,不让自己的神智变得浑浑噩噩。

他每天都在跟自己较劲,跟药物较劲,跟无边的黑暗和孤独较劲,靠着一定要出去、一定要揭发他们的信念,硬生生地撑着。

可王海涛他们,根本就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

1992年,辽城重型机械厂正式宣布破产,上万名工人下岗,而王海涛他们,早就拿着侵吞的钱,全身而退,去了南方,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机械厂破产之后,王海涛觉得,林文轩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留着他,始终是个隐患。

于是,在一个深夜,张敬山让人把林文轩,从病房里转移到了地下室最尽头的这间密室里,用厚重的实心铁门,牢牢地锁了起来。

从此,他就彻底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没有人知道,辽城重型机械厂的总会计师林文轩,没有疯,也没有死,而是被关在了红岸精神病院的地下密室里,不见天日。

这一关,就是七年。

这七年里,张敬山每个月,只会派人来一次,给他送一点吃的和水,确保他不会饿死,除此之外,再也没有人跟他说过一句话,再也没有人见过他。

他每天面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他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年,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不知道自己的妻子和孩子怎么样了,不知道王海涛他们有没有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只能靠着墙壁,一天天的数着日子,靠着那点微弱的信念,撑着,熬着。

这一熬,就是七年。

半年前,张敬山突然来了一次,给他扔了两袋饼干,一桶水,然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饼干和水,很快就吃完了,他被困在密室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靠着通风口滴下来的雨水,勉强活着。

他知道,张敬山跑了,自己被抛弃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饿死在这个密室里,变成一具无人知晓的白骨。

他这辈子,就这样完了。

就在他彻底绝望的时候,我砸开了那扇铁门,带着光,走进了这个囚禁了他七年的密室。

林文轩说完了自己的遭遇,眼泪再次流了下来,他看着我,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瘦得皮包骨头的身子,弯成了一张弓。

“卫国强老板,谢谢你。谢谢你救了我,要是没有你,我这辈子,就只能烂死在这个密室里了。大恩大德,我林文轩这辈子,都不会忘。”

我赶紧扶住了他,心里又酸又怒,胸口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喘不过气来。

我怎么也没想到,我三万块钱买下的这个废弃精神病院,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一桩冤案,这么惊天的一桩国企侵吞大案。

一个正直的会计师,因为要举报贪腐,竟然被人陷害,当成精神病人,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七年!

而那些侵吞国有资产,害了上万名工人下岗的蛀虫,却拿着黑心钱,逍遥快活了七年!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我的心底涌了上来。

我看着林文轩,一字一句地说:“林老哥,你放心,既然我救了你,这件事,我就管定了!我一定帮你,把当年的事情,全都揭发出来,把王海涛、张敬山那些畜生,全都抓起来,让他们受到法律的制裁,帮你沉冤昭雪!”

林文轩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再次涌出了泪水,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七年了,我等这一天,等了七年了!就算是拼了这条命,我也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地下室的阴冷,仿佛都被我们两个人的怒火点燃了。

我知道,从砸开那扇铁门的那一刻起,我的人生,就和这场持续了七年的冤案,彻底绑在了一起。

一场和当年那些蛀虫的较量,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第四章 走出密室,他的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我和老周他们几个人,小心翼翼地把林文轩从地下室里扶了出来。

走出地下室,走出那栋破败的主楼,当阳光照在林文轩身上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伸出手,挡在了眼前,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七年了,整整七年,他没有见过阳光,没有呼吸过外面的新鲜空气。

刺眼的阳光,照在他乱糟糟的头发和胡子上,照在他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身上,他站在院子里,感受着阳光的温度,感受着吹在脸上的风,听着院子里的鸟叫声,突然,再次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密室里的压抑和绝望,而是重见天日的释放,是七年冤屈的宣泄,哭得撕心裂肺,听得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老周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小声跟我说:“国强,这老哥,太惨了。七年啊,换个人,早就疯了,他能撑到现在,真是不容易。”

我点了点头,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拍了拍林文轩的背,轻声说:“林老哥,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出来了,自由了,以后再也没有人能把你关起来了。”

哭了很久,林文轩才慢慢平复了下来,他擦了擦眼泪,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充满了坚定。

我先让工人在院子里搭了个临时的棚子,烧了热水,找了一身我干净的衣服,给林文轩换上。

他剪掉了拖到地上的头发和胡子,洗干净了身上的污垢,换上了我的衣服,虽然衣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显得他更加瘦弱,但是整个人,终于有了点人样,不再是那个密室里的野人模样了。

洗干净脸,我才看清,林文轩虽然瘦,但是眉眼周正,能看出来,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个儒雅俊朗的人,只是七年的囚禁,在他的脸上刻满了沧桑和疲惫,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一样,明明才五十出头的年纪,看起来却像七十岁的老人。

我去附近的村子里,买了粥和鸡蛋,还有一些软烂的饭菜,端给了林文轩。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正经的饭了,我不敢让他多吃,只让他先喝了点粥,垫垫肚子。

他捧着粥碗,手一直在抖,喝了一口粥,眼泪又掉了下来,哽咽着说:“七年了,我七年没喝过这么香的粥了。”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酸,说:“林老哥,慢点吃,不够还有,以后,想吃什么,都能吃到了。”

等他吃完东西,稍微缓过来一点,我就开着我的面包车,带着他,去了辽城的医院,做了个全面的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医生跟我说,林文轩的身体,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还有药物的副作用,受到了极大的损伤,内脏、骨骼都有不同程度的问题,尤其是神经系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需要长期的治疗和休养,才能慢慢恢复。

更严重的是,他的眼睛,因为长期待在黑暗里,突然接触强光,受到了刺激,视力严重受损,能不能恢复,还要看后续的治疗。

听着医生的话,我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王海涛、张敬山那些人,不仅毁了林文轩的人生,还把他的身体,彻底搞垮了。

这笔账,必须要算!

我给林文轩办了住院手续,让他在医院里接受治疗,又请了个护工,专门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安顿好林文轩之后,我就开始忙活起来,帮他调查当年的事情,找他的家人。

首先,我要找的,就是林文轩的妻子和孩子。

林文轩跟我说,他被关起来的时候,妻子叫刘淑芬,儿子林晓峰,才八岁,刚上小学二年级。

七年过去了,现在他的儿子,应该十五岁了,上初中了。

我先是去了林文轩原来住的家属院,辽城重型机械厂的家属楼。

可到了地方,我才发现,那里早就变了样子。

机械厂破产之后,家属楼也被拆了,原地盖起了新的商品房,原来的住户,早就散了,不知道搬到哪里去了。

我又去了派出所,想查一下刘淑芬和林晓峰的户籍信息,可因为我不是直系亲属,派出所不给我查,碰了一鼻子灰。

我跑了整整一个星期,找了无数个原来机械厂的老工人,问了无数的人,终于,在一个原来跟林文轩共事过的老会计那里,打听到了刘淑芬的消息。

那个老会计跟我说,林文轩被送进精神病院之后,刘淑芬就带着孩子,日子过得特别难。

王海涛他们,处处针对刘淑芬,先是让她从厂子里的后勤岗下了岗,断了她的收入来源,还到处散播谣言,说林文轩是个疯子,贪污了厂里的钱,厂里的工人不明真相,都对着她们母子俩指指点点,吐口水。

刘淑芬一个女人,带着个孩子,在辽城实在是待不下去了,就在林文轩被关起来的第二年,带着孩子,回了她的老家,锦州的一个小县城,再也没有回过辽城。

老会计给了我一个地址,是刘淑芬老家的地址,说也是很多年前的了,不知道现在还能不能找到人。

拿到地址的那一刻,我立刻就开车往锦州赶。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我到了锦州的那个小县城,按照地址,找到了那个村子,几经周折,终于找到了刘淑芬的家。

那是村子里一间破旧的小平房,院子里种着菜,一个穿着朴素的中年女人,正在院子里喂鸡,脸上满是风霜,看起来比同龄人老了很多。

我走上前,小心翼翼地问:“请问,你是刘淑芬嫂子吗?”

女人抬起头,看着我,眼里满是警惕,点了点头,说:“我是,你是谁?找我有事吗?”

“嫂子,我叫卫国强,我从辽城来的。”我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说,“我是来告诉你,林文轩老哥,他找到了,他还活着!”

“哐当”一声。

刘淑芬手里的喂鸡盆,瞬间掉在了地上,饲料撒了一地。

她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嘴唇不停地颤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很久,才结结巴巴地说:“你……你说什么?文轩?他……他还活着?不可能……不可能的……他们都说,他早就死在精神病院里了……”

说着,她的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身子一软,差点摔倒在地。

我赶紧扶住了她,把林文轩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跟她说了,从他被陷害关进精神病院,到被关在地下室七年,再到我买下精神病院,砸开铁门,把他救了出来,全都跟她说了。

刘淑芬听着,哭得浑身发抖,站都站不住,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七年了,她以为自己的丈夫,早就死了,一个人带着孩子,背井离乡,在这个小村子里,苦苦熬了七年,受了七年的委屈,吃了七年的苦。

现在,突然有人告诉她,她的丈夫,还活着,被救出来了。

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和七年的委屈,全都化作了撕心裂肺的哭声。

哭了足足半个多小时,刘淑芬才慢慢平复下来,她擦了擦眼泪,从地上站起来,抓着我的胳膊,急切地问:“大兄弟,文轩……他现在在哪里?他怎么样了?身体好不好?”

“嫂子,你别着急,林老哥现在在辽城的医院里,身体有点虚弱,正在接受治疗,但是人没事,神智很清醒,就是很想你们母子俩。”我说。

“我要去辽城!我现在就要去见他!”刘淑芬毫不犹豫地说,转身就往屋里跑,去收拾东西。

她进屋的时候,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从屋里走了出来,个子很高,眉眼间,和林文轩长得一模一样,正是林文轩的儿子,林晓峰。

他看着我,皱着眉问:“你是谁?我妈怎么了?你刚才说的我爸,是怎么回事?”

在他的记忆里,对父亲的印象,只有八岁之前的模糊片段,从小到大,他听到的,都是父亲是个疯子,是个贪污犯,他也一直以为,父亲早就死了。

我看着他,把事情的真相,跟他说了一遍。

少年站在原地,听完之后,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红了,拳头攥得死死的,咬着牙,一句话都没说,但是眼泪,却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他从小,就因为父亲的“罪名”,被人嘲笑,被人欺负,被人骂是疯子的儿子,贪污犯的儿子,他心里,一直对父亲有着怨恨,有着不解。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真相,自己的父亲,不是疯子,不是贪污犯,而是一个正直的英雄,被人陷害,关在地下室里,整整七年。

少年心里的怨恨,瞬间变成了无尽的心疼和愤怒。

当天下午,刘淑芬收拾好了东西,带着林晓峰,坐上了我的车,跟我一起,往辽城赶去。

四个多小时的车程,刘淑芬一句话都没说,眼睛一直盯着窗外,手不停地攥着衣角,紧张得浑身都在抖,林晓峰坐在旁边,也一直沉默着,拳头攥得紧紧的。

晚上八点多,我们终于到了辽城的医院。

我带着他们母子俩,走进了林文轩的病房。

病房里,林文轩正靠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看向了门口。

当他的目光,落在刘淑芬和林晓峰身上的那一刻,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七年了。

整整七年,他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没有见过自己的儿子。

他被关在密室里的时候,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想他们,想得心都碎了,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们了。

刘淑芬看着病床上,瘦得不成人样的丈夫,眼泪瞬间就决堤了,她冲了过去,扑在病床边,抓着林文轩的手,哭着喊:“文轩!文轩!我终于见到你了!你受苦了!”

林文轩看着妻子,颤抖着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眼泪汹涌而出,哽咽着说:“淑芬……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和孩子,受了七年的苦……”

“爸!”

旁边的林晓峰,喊出了这个七年没有喊过的称呼,扑通一声,跪在了病床前,把头埋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

林文轩伸出手,摸了摸儿子的头,看着已经长到和他差不多高的儿子,哭得说不出话来。

一家三口,时隔七年,终于团聚了。

病房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的哭声,我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悄悄退了出去,带上了门,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心里百感交集。

我能帮林文轩走出那个囚禁了他七年的密室,能帮他找到家人,但是,他失去的七年时光,他和家人分开的七年,他被毁掉的人生,再也回不来了。

唯一能弥补这一切的,就是把那些陷害他的人,全部绳之以法,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掏出烟,点燃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林老哥,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让那些畜生,血债血偿!

第五章 追查真相,当年的蛀虫,早已成了身家过亿的富商

林文轩和家人团聚之后,精神状态好了很多,身体也恢复得快了起来。

每天,刘淑芬在医院里,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林晓峰放学之后,也会来医院陪他,跟他说这些年发生的事情。

有家人在身边,林文轩脸上的笑容多了起来,眼里的绝望和死寂,也慢慢褪去了,重新燃起了光。

身体稍微好一点,他就开始跟我一起,整理当年的证据,追查王海涛、张敬山那些人的下落。

林文轩跟我说,当年他被关起来之前,就把王海涛他们侵吞国有资产的证据,偷偷复印了一份,藏在了家里书房的一个夹层里,那是最原始的账本,是最有力的证据。

可刘淑芬跟我说,当年他们从辽城搬走的时候,房子被厂里收回去了,里面的东西,全都被扔了,那些账本,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

唯一的原始证据,没了。

现在,距离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七年,辽城重型机械厂早就破产了,当年的账目,很多都不见了,王海涛他们当年做的假账,天衣无缝,想要找到他们犯罪的证据,难如登天。

更难的是,找到王海涛、张敬山他们这些人。

七年的时间,足够他们销声匿迹,改头换面,过上全新的生活了。

老周知道了这件事,也主动过来帮忙,他在辽城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多,三教九流都有,帮着我四处打听消息。

我们先是去了红岸街道办,还有当年的工商、税务部门,查红岸精神病院的信息,想找到张敬山的下落。

可查了半天,才发现,张敬山当年跑路的时候,早就把精神病院的所有手续,都处理干净了,人也彻底消失了,户籍信息都迁走了,根本查不到他去了哪里。

王海涛那边,更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当年机械厂破产之后,王海涛就离开了辽城,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出国了,众说纷纭,没有一个准信。

我们跑了整整半个月,一点线索都没有,仿佛这两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一样。

林文轩看着我们天天跑,却一点线索都没有,急得嘴上全是燎泡,饭都吃不下,每天在病房里,翻来覆去地回忆当年的细节,想找出一点线索,可七年过去了,很多细节,他都记不清了。

我看着他着急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跟他说:“林老哥,你别着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们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我们也一定能把他们找出来。当年他们侵吞了三千多万,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只要他们还活着,还在花钱,我们就一定能找到他们。”

话是这么说,可我的心里,也没底。

七年的时间,太久了,想要找到他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事情,突然出现了转机。

这天,老周突然跑到了医院,一脸兴奋地跟我说:“国强!林老哥!有线索了!找到张敬山了!”

我和林文轩瞬间就站了起来,急切地问:“真的?在哪里?!”

老周喘着气,跟我们说了事情的经过。

老周有个表弟,在深圳的一家酒店里当厨师,昨天老周给他表弟打电话,随口问了一句,认不认识一个叫张敬山的,辽城人,以前是精神病院的院长。

结果他表弟一听,立刻就说,认识!他们酒店的老板,就叫张敬山,也是辽城人,五十多岁,在深圳开了好几家酒店和夜总会,身家过亿,在深圳很有名气,老家就是辽城的!

老周当时就激动坏了,立刻让他表弟,发了张敬山的照片过来。

照片发过来,老周立刻拿给林文轩看。

林文轩看着照片上的人,虽然胖了很多,头发也白了,但是那张脸,他就算是化成灰,都认得!

“是他!就是张敬山!这个王八蛋!”林文轩指着照片,手都在抖,眼睛里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找到了!

终于找到张敬山了!

七年了,这个当年把他关进精神病院,害了他一辈子的罪魁祸首,竟然躲在深圳,靠着当年侵吞的黑钱,开酒店,开夜总会,成了身家过亿的富商,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还有王海涛!”林文轩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说,“张敬山和王海涛,当年是穿一条裤子的,张敬山在深圳,王海涛肯定也在深圳!他们两个,肯定在一起!”

我点了点头,心里瞬间燃起了希望。

只要找到了张敬山,就能找到王海涛,就能找到他们当年犯罪的证据!

“国强,我们去深圳!现在就去!”林文轩看着我,眼神无比的坚定,哪怕身体还很虚弱,也要亲自去深圳,找到那两个害了他一辈子的人。

我看着他,点了点头,说:“好!林老哥,我们去深圳!我陪你一起去!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他们挖出来!”

当天下午,我就去买了第二天去深圳的火车票,老周也说要跟我们一起去,多个人,多个帮手。

刘淑芬不放心林文轩的身体,也要跟着一起去,被林文轩劝住了,让她留在辽城,照顾孩子,等我们的消息。

第二天一早,我、林文轩、老周三个人,坐上了从辽城开往深圳的火车。

绿皮火车,咣当咣当地往南走,要走三十多个小时,才能到深圳。

火车上,林文轩几乎没怎么睡觉,一直看着窗外,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紧张,有激动,有刻骨的恨意,还有对沉冤昭雪的渴望。

我坐在他旁边,跟他说:“林老哥,你放心,这次去深圳,我们一定能把他们绳之以法。”

林文轩转过头,看着我,重重地点了点头,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说:“卫国强,大恩不言谢。这辈子,我林文轩欠你的,下辈子做牛做马,我都要还你。”

我赶紧摆了摆手,说:“林老哥,你别这么说,我就是看不惯那些畜生的所作所为,帮你,也是帮那些当年被他们害得下岗的机械厂工人,讨回一个公道!”

三十多个小时的车程,火车终于抵达了深圳。

走出深圳火车站,看着眼前高楼林立,车水马龙的繁华都市,我们三个人,都有些恍惚。

和辽城的萧瑟破败不同,90年代末的深圳,正是飞速发展的时候,到处都是高楼大厦,到处都是商机,到处都是繁华的景象。

王海涛和张敬山,就是在这里,靠着当年侵吞的国有资产,靠着辽城上万名工人的血汗钱,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成了身家过亿的富商。

想到这里,我们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我们先找了个便宜的招待所住了下来,然后,立刻联系了老周的表弟,他叫李军,早就等着我们了。

李军跟我们说,张敬山在深圳,确实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开了三家四星级酒店,还有两家大型夜总会,在罗湖和福田都有产业,人称“山哥”,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很有势力。

他平时,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开的金鹏酒店里,那里是他的总部。

“军子,你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这个张敬山,身边有没有一个叫王海涛的辽城人?跟他年纪差不多,以前是辽城重型机械厂的厂长。”我问李军。

李军想了想,点了点头,说:“有!我知道这个人!我们都叫他涛哥,听说是张总的发小,辽城来的,两个人一起开的公司,他是公司的副总,跟张总形影不离,平时也在金鹏酒店里。”

找到了!

王海涛果然也在这里!

我们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激动和愤怒。

七年了,终于找到这两个罪魁祸首了!

“军子,你能不能帮我们弄两张金鹏酒店的会员卡?我们想进去看看,确认一下他们两个人的身份。”我说。

李军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在酒店里干了这么久,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当天下午,李军就给我们弄来了两张金鹏酒店的会员卡,还有酒店夜总会的门票。

晚上,我和林文轩,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走进了金鹏酒店。

酒店装修得金碧辉煌,灯火通明,门口停满了豪车,进进出出的,都是西装革履的有钱人,还有不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跟辽城比起来,简直是两个世界。

林文轩看着眼前的一切,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浑身都在抖。

这些繁华,这些奢靡,都是用他的人生,用辽城上万名工人的血汗钱堆起来的!

我拍了拍他的背,示意他冷静一点,别露馅了。

我们两个人,走进了酒店二楼的夜总会,里面震耳欲聋的音乐,晃眼的灯光,舞池里男男女女疯狂地扭动着,到处都是酒气和香水味,奢靡得让人头晕。

我们找了个角落的卡座坐下,点了两瓶啤酒,眼睛四处扫视着,寻找着王海涛和张敬山的身影。

很快,我们就在夜总会最中间的VIP卡座里,看到了他们。

两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坐在卡座的正中间,身边围着一群年轻漂亮的女人,还有几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对着他们点头哈腰,不停地敬酒。

左边那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戴着粗粗的金链子,正是张敬山。

右边那个,梳着大背头,戴着金表,挺着啤酒肚,虽然胖了很多,但是林文轩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王海涛!

就是这两个人,联手把他害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把他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七年!

林文轩看着他们,眼睛红得像要滴血,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猛地就要站起来,冲过去跟他们拼命。

我赶紧一把拉住了他,死死地按住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林老哥,别冲动!我们现在冲过去,根本没用!他们在这里势力很大,我们不仅动不了他们,反而会打草惊蛇,把自己搭进去!”

林文轩喘着粗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看着不远处,正在搂着女人喝酒大笑的王海涛和张敬山,眼泪掉了下来,死死地咬着牙,才勉强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我看着那两个春风得意的人,心里也是怒火中烧。

他们靠着侵吞的国有资产,靠着害人的黑心钱,在这里过着纸醉金迷、逍遥快活的日子,而被他们害了的林文轩,却在地下室里,熬了七年,差点死在里面,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黑心的人?

但是我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他们当年侵吞国有资产,陷害林文轩。就算是报警,也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反而会让他们有所察觉,再次跑掉。

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沉住气,收集他们当年犯罪的证据,然后,一击致命,让他们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把他们送进监狱,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拉着林文轩,离开了夜总会,走出了金鹏酒店。

一出来,林文轩就靠在墙上,捂着脸,发出了压抑的呜咽声。

“卫国强,你看到了吗?他们在这里,过得这么快活!他们花的,都是厂里工人的血汗钱!都是害了我一辈子的黑心钱!我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看着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林老哥,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用不了多久,我一定会让他们,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他们欠你的,欠机械厂上万名工人的,我一定让他们,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深圳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湿热的气息,我的心里,却无比的坚定。

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在深圳这个繁华的都市里,正式打响了。

第六章 收集证据,撕开他们光鲜外表下的肮脏

在深圳的招待所里,我、林文轩和老周,三个人开了个会,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老周的意思是,直接报警,把事情跟警察说清楚,让警察去抓他们。

我摇了摇头,说不行。

第一,事情过去了七年,当年的案发地在辽城,深圳的警方,不一定会受理这个案子。

第二,我们手里,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能证明王海涛和张敬山,侵吞了国有资产,陷害了林文轩。空口无凭,警方根本就不会立案,甚至,还会打草惊蛇,让王海涛和张敬山察觉到,再次跑路,到时候,我们就再也找不到他们了。

第三,张敬山和王海涛,在深圳经营了七年,有钱有势,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们三个外地人,贸然报警,说不定还没等警察立案,我们就先出事了。

老周听完我的话,皱着眉说:“那怎么办?我们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逍遥快活吧?证据,证据怎么找?当年的账本都没了,事情过去七年了,我们去哪里找证据?”

我看向了林文轩,问:“林老哥,你再好好想想,当年王海涛他们,除了侵吞机械厂的资产,还有没有别的违法行为?他们当年转移资产,是通过什么渠道?还有没有别的知情人?”

林文轩皱着眉,闭上眼睛,拼命地回忆着当年的细节,七年的囚禁,让他的记忆,受到了很大的影响,很多事情,都变得模糊了。

他想了很久,才睁开眼睛,说:“当年,他们除了侵吞厂里的资产,还偷偷把厂里的设备,走私到了国外,卖了一大笔钱!这件事,是王海涛和张敬山,还有一个叫郑老三的人一起做的,郑老三是当年辽城有名的走私贩子,当年的设备,都是通过他的手,走私出去的!”

“还有,当年他们转移资产,是通过工商银行的信贷主任李建明,他帮着他们做了假的贷款材料,把厂里的贷款套了出来,他也分了一大笔钱!当年的贷款合同,银行里肯定有存档!”

“还有,当年财务科的副科长马明,是王海涛的心腹,当年的假账,都是他做的!他肯定知道所有的事情,手里也一定有证据!”

林文轩一口气,说出了三个人名:郑老三、李建明、马明。

这三个人,都是当年王海涛和张敬山的同伙,也是当年那件事的知情人!

只要能找到这三个人,就能找到王海涛和张敬山犯罪的证据!

我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说:“太好了!林老哥,有这三个人,就好办了!我们一个个地查,只要能找到他们,就能拿到证据!”

我们立刻分工,老周负责回辽城,找马明和李建明的下落,还有当年银行的贷款合同,我和林文轩,留在深圳,一边盯着王海涛和张敬山,一边查郑老三的下落。

当天下午,老周就坐上了回辽城的火车,我和林文轩,则留在了深圳,继续调查。

首先,我们要查的,就是郑老三。

林文轩跟我说,当年郑老三,在辽城就是个亡命之徒,走私、倒腾外汇,什么都干,心狠手辣,跟王海涛和张敬山的关系,一直都很好,当年厂里的设备,就是他帮忙走私出去的,他肯定分了不少钱,说不定,现在也跟王海涛他们在一起,在深圳。

我通过李军,在深圳的辽城老乡圈子里,四处打听,有没有一个叫郑老三的辽城人,在深圳做走私生意的。

可打听了好几天,一点消息都没有,要么是没人认识,要么是听说过,但是早就不联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就在我们一筹莫展的时候,李军给我们带来了一个消息。

他说,张敬山的酒店和夜总会,里面的酒水,很多都是走私过来的洋酒,供货的人,外号叫三哥,也是东北人,在深圳的走私圈子里,很有名气,大家都叫他三哥,没人知道他的大名叫什么,但是听口音,就是辽城那边的。

我和林文轩对视一眼,都觉得,这个三哥,很有可能就是郑老三!

为了确认这个三哥的身份,我通过李军的关系,认识了一个在金鹏酒店里送酒水的司机,他专门负责给酒店送走私的洋酒,跟那个三哥接触过。

我请那个司机吃了顿饭,塞给他五百块钱,跟他打听那个三哥的情况。

司机喝了酒,话也多了起来,跟我说,那个三哥,大名叫郑军,外号郑老三,辽城人,今年五十多岁,在深圳做了十几年的走私生意,专门倒腾洋酒、汽车,黑白两道都有人,跟金鹏酒店的张总、王总,是过命的兄弟,三个人从辽城一起过来的,一起发财,关系好得很。

就是他!

郑老三,郑军!

终于找到了!

我和林文轩,心里都激动得不行。

找到了郑老三,就等于抓住了王海涛和张敬山走私的把柄!

但是,光知道他们走私还不够,我们还需要证据,需要实打实的证据,证明他们当年侵吞了辽城重型机械厂的国有资产,陷害了林文轩。

就在这时,老周从辽城打来了电话,电话里,老周的声音,无比的激动。

“国强!林老哥!有重大发现!马明找到了!他现在在辽城,当年机械厂破产之后,他就下岗了,现在在辽城开了个小超市!”

“还有,我去银行查了,当年的贷款合同,都还在!上面的签字,都是伪造的!林老哥的签字,也是他们模仿的!证据都在!”

“最重要的是,我找到马明之后,跟他说了林老哥的事情,他当时就慌了,跟我说,当年的事情,都是王海涛逼他做的,他手里,还留着当年的假账底稿,还有王海涛他们分赃的记录!他愿意出来作证,指证王海涛和张敬山!”

听到这话,我和林文轩,瞬间就跳了起来,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证据!

我们终于找到最关键的证据了!

马明手里的假账底稿,分赃记录,还有银行里伪造的贷款合同,这些,都是王海涛和张敬山侵吞国有资产,最直接的证据!

还有马明愿意出来作证,人证物证俱在!

七年了,林文轩的冤屈,终于有机会昭雪了!

林文轩拿着电话,手都在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太好了……太好了……终于有证据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激动,对着电话里的老周说:“老周,太好了!你一定要保护好马明,还有那些证据,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我们现在就回辽城!”

挂了电话,我和林文轩,一刻都不想在深圳待了,立刻收拾东西,买了最近一班回辽城的火车票。

临走之前,我看着金鹏酒店的方向,眼里闪过一丝冷意。

王海涛,张敬山,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你们欠林文轩的,欠辽城机械厂上万名工人的,很快,就要连本带利地还回来了!

三十多个小时之后,我们回到了辽城。

老周早就带着马明,在火车站等着我们了。

马明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看起来很憔悴,看到林文轩的那一刻,他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哭着说:“林总,对不起!我对不起你!当年是我鬼迷心窍,被王海涛逼着,做了假账,害了你一辈子!我不是人!我对不起你!”

林文轩赶紧扶起了他,叹了口气,说:“老马,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当年的事情,主要责任不在你,是王海涛他们逼你的。现在,你愿意站出来作证,指证他们,就够了。”

马明擦了擦眼泪,重重地点了点头,说:“林总,你放心!我一定站出来作证!把王海涛他们当年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揭发出来!就算是坐牢,我也认了!这些年,我天天都在后悔,天天都做噩梦,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厂里的上万名工人!”

随后,马明把他保存了七年的假账底稿,还有王海涛他们当年的分赃记录,全都拿了出来,交给了我们。

厚厚的一摞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当年王海涛他们,是怎么一步步地,把机械厂的资产掏空,怎么分赃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

还有老周从银行调出来的,当年的贷款合同,上面的签字,确实是伪造的,模仿的林文轩的笔迹。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拿着这些证据,林文轩的手,不停地颤抖着,眼泪掉在了账本上。

七年了。

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七年,终于,找到了证明自己清白,揭发那些蛀虫罪行的证据!

我看着林文轩,说:“林老哥,证据都齐了,我们现在,就去检察院报案!把这些证据,交给警方,让他们立刻逮捕王海涛和张敬山!”

林文轩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充满了坚定,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好!报案!我要让他们,为自己做的事情,付出代价!”

当天下午,我们就带着所有的证据,来到了辽城人民检察院,报了案,举报王海涛、张敬山等人,合伙侵吞巨额国有资产,诬告陷害,非法拘禁,数罪并罚。

检察院的工作人员,看到我们提交的证据,也震惊了。

当年辽城重型机械厂破产的案子,在辽城本来就是一桩大案,上万名工人下岗,当年就有很多人举报,说里面有问题,但是因为没有证据,一直都没能立案。

现在,我们把铁证摆在了他们面前,检察院的工作人员,当场就表示,一定会立刻立案调查,绝不放过一个犯罪分子!

很快,检察院就联合公安局,成立了专案组,对这起尘封了七年的大案,展开了全面的调查。

同时,警方也对王海涛和张敬山,发布了通缉令,全国通缉!

一张天罗地网,正式拉开。

而远在深圳的王海涛和张敬山,还对此一无所知,依旧在金鹏酒店里,过着纸醉金迷、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们根本就不知道,那个被他们关在地下室里,以为早就死了的林文轩,不仅活着出来了,还带着铁证,要把他们送进地狱。

第七章 天网恢恢,潜逃七年的蛀虫,终于落网了

辽城警方成立专案组之后,动作非常快,立刻就派出了警力,前往深圳,抓捕王海涛和张敬山。

同时,对当年的涉案人员,马明、李建明、郑老三等人,也展开了抓捕行动。

李建明当年在工商银行的信贷主任位置上,捞了一大笔钱之后,就提前内退了,一直待在辽城,警方很快就找到了他,把他带回了警局接受调查。

马明因为主动投案,并且愿意戴罪立功,指证王海涛等人,被取保候审,暂时没有被拘留。

而远在深圳的郑老三,也很快就被深圳警方控制住了,面对警方的审讯,郑老三很快就交代了,当年帮助王海涛和张敬山,走私辽城重型机械厂设备的犯罪事实,并且交代了,当年他分得了两百万的赃款。

人证越来越多,证据链也越来越完整,王海涛和张敬山的犯罪事实,已经板上钉钉,无可辩驳了。

现在,就等着抓捕主犯王海涛和张敬山归案了。

前往深圳的抓捕民警,很快就到了深圳,在深圳警方的配合下,对金鹏酒店进行了布控,准备抓捕王海涛和张敬山。

可就在警方准备动手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不知道是谁走漏了风声,王海涛和张敬山,竟然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夜跑路了!

等警方冲进金鹏酒店的时候,他们两个人,早就不见了踪影,酒店里的资产,也早就被他们转移了,人去楼空。

这个消息传回辽城的时候,我们都愣住了。

林文轩的脸,瞬间就白了,他最怕的,就是王海涛他们再次跑路,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七年了,他好不容易等到了今天,要是让他们跑了,那他这辈子,可能都没有沉冤昭雪的机会了。

我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也很着急,立刻给带队去深圳的李警官打了电话,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警官跟我说,他们到深圳之后,一直都是秘密布控,没有惊动任何人,不知道为什么,王海涛和张敬山,会突然察觉到,提前跑路了。他们查了机场和火车站的信息,发现他们两个人,用假身份证,买了去往云南的机票,很有可能是想从云南,偷渡到国外去!

听到这话,我的心瞬间就提了起来。

云南和缅甸、老挝接壤,边境线很长,很多地方都能偷渡,要是让他们跑到了国外,那再想抓他们,就难如登天了!

林文轩听到他们要偷渡出国,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嘴里喃喃地说:“完了……让他们跑了……他们要是跑到国外,就再也抓不到了……”

我赶紧扶住他,说:“林老哥,别慌!他们就算是去了云南,也不一定能偷渡出去!警方肯定已经布控了,一定会在边境拦住他们的!”

我立刻给李警官打电话,跟他说,王海涛和张敬山要从云南偷渡出境,让他立刻联系云南警方,在边境线布控,一定要拦住他们!

李警官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立刻就联系了云南警方,发出了协查通报,在云南各个边境口岸,全面布控,抓捕王海涛和张敬山。

一场跨越了大半个中国的追捕,正式展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每天都守在电话旁边,等着警方的消息,每一分每一秒,都过得无比的煎熬。

林文轩每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人也瘦得越来越厉害,刘淑芬天天陪着他,偷偷地掉眼泪。

我心里也无比的着急,生怕王海涛和张敬山,真的偷渡出去了。

终于,在第四天的晚上,我的电话响了,是李警官打来的,电话里,他的声音无比的激动。

“卫国强!林文轩先生!抓到了!王海涛和张敬山,在云南边境,被我们抓到了!他们正准备偷渡出境,被我们的民警,当场抓获了!”

“真的?!”我猛地站了起来,声音都在抖,“李警官,你说的是真的?他们真的被抓到了?”

“真的!人赃并获!他们身上还带着大量的现金和金条,正准备偷渡到缅甸去,被我们的民警,当场就按住了!现在,我们正押着他们,回辽城!用不了几天,就能到辽城了!”李警官笑着说。

挂了电话,我看着林文轩,激动地说:“林老哥!抓到了!王海涛和张敬山,被抓到了!在云南边境,当场抓获!他们跑不掉了!”

林文轩愣在了原地,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我,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过了很久,他才反应过来,突然,放声大哭起来,这一次的哭声,不再是委屈和绝望,而是积压了七年的情绪,彻底释放了。

七年了。

整整七年。

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受尽了折磨,家破人亡,人生尽毁。

现在,那些害了他的人,终于被抓住了,终于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了。

他的冤屈,终于要昭雪了。

刘淑芬抱着他,也跟着哭了起来,夫妻俩,哭成了一团。

我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这几个月的奔波,所有的辛苦,所有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正义,虽然迟到了七年,但是终究,还是来了。

三天之后,王海涛和张敬山,被警方押回了辽城。

消息传开,整个辽城都轰动了。

当年辽城重型机械厂破产,上万名工人下岗,生活过得苦不堪言,大家早就对王海涛这些蛀虫,恨之入骨了,现在听说他被抓回来了,当年的事情也被揭发了,工人们都沸腾了。

警车押着王海涛和张敬山,回辽城的那天,无数的机械厂老工人,自发地聚集在公安局门口,等着他们,要看看这些当年吸工人血的蛀虫,到底是什么下场。

当警车开进公安局大院,王海涛和张敬山,戴着手铐脚镣,被民警从车上押下来的时候,门口的工人们,瞬间就愤怒了,纷纷冲上去,要打他们,嘴里不停地骂着:“王海涛!你这个畜生!我们工人的血汗钱,都被你贪了!”

“张敬山!你这个帮凶!林会计师那么好的人,被你害成了那样!你不得好死!”

“打死他们!这些蛀虫!败类!”

要不是民警拦着,愤怒的工人们,能当场把他们两个人撕碎。

王海涛和张敬山,低着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当年在辽城当厂长、当院长的威风,也没有了在深圳纸醉金迷的嚣张,只剩下了无尽的恐惧和绝望。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那个被他们关在地下室里,以为早就死了的林文轩,竟然活着出来了,还把他们当年做的所有事情,全都揭发了。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他们做了亏心事,害了人,贪了钱,就算是躲到天涯海角,就算是过了七年,也终究,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王海涛和张敬山被抓之后,对自己当年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面对铁一般的证据,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了自己当年的所有罪行。

当年,他们联手侵吞辽城重型机械厂国有资产三千多万,因为林文轩要举报他们,他们就联手伪造了精神病诊断报告,把林文轩关进了红岸精神病院,后来又把他锁在地下室里,整整七年,想要让他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七年里,他们拿着侵吞的黑钱,跑到了深圳,洗白了赃款,开了酒店和夜总会,成了身家过亿的富商,过上了逍遥快活的日子。

他们以为,这件事,早就被人遗忘了,林文轩也早就死在了地下室里,他们可以永远逍遥法外。

可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天不藏奸,我买下了那个废弃的精神病院,砸开了那扇铁门,救出了林文轩,也揭开了这桩尘封了七年的惊天大案。

随着王海涛和张敬山的交代,这起侵吞国有资产的大案,所有的涉案人员,全都被一网打尽,无一漏网。

第八章 沉冤昭雪,迟到的正义,和无法挽回的人生

半年之后,辽城中级人民法院,对这起案件,进行了公开审理。

开庭那天,法院外面,围满了人,大部分都是辽城重型机械厂的老工人,还有很多闻讯赶来的市民,大家都想看看,这些当年的蛀虫,会得到什么样的判决。

法庭里,座无虚席,林文轩坐在原告席上,穿着一身干净的西装,腰板挺得笔直,虽然身体依旧瘦弱,但是眼神里,充满了坚定和坦然。

他的妻子刘淑芬,儿子林晓峰,还有我,都坐在他的身边,陪着他。

被告席上,王海涛、张敬山、郑老三、李建明,还有当年的涉案人员,一个个低着头,面如死灰。

法庭上,检察官宣读了起诉书,列举了他们的所有罪行,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

马明作为证人,出庭作证,拿出了当年的假账底稿和分赃记录,讲述了当年王海涛他们,是如何一步步掏空机械厂,如何陷害林文轩的。

郑老三、李建明等人,也都当庭认罪,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

当检察官拿出林文轩被关在地下室七年的证据,还有医院的诊断报告,讲述林文轩这七年里,所遭受的非人折磨时,旁听席上,响起了一片愤怒的骂声,大家都对着被告席上的王海涛和张敬山,怒目而视。

王海涛和张敬山,在铁证面前,再也没有任何狡辩的余地,只能当庭认罪。

庭审的最后,林文轩站了起来,面对着法官,面对着所有人,说出了自己的陈述。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是却无比的清晰,传遍了整个法庭。

“法官大人,各位旁听的父老乡亲,我叫林文轩,今年五十八岁,是原辽城重型机械厂的总会计师。”

“七年前,因为我发现了王海涛等人,侵吞国有资产的犯罪事实,想要举报他们,就被他们陷害,当成精神病人,关进了红岸精神病院,后来,又被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整整七年。”

“七年里,我没有见过阳光,没有跟人说过几句话,每天面对的,只有无边的黑暗和孤独,还有随时可能到来的死亡。我无数次想过死,但是我不能死,我要活着,我要活着出去,揭发他们的罪行,洗清自己的冤屈,给厂里上万名工人,一个交代。”

“七年里,我靠着这个信念,撑了下来。今天,我终于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犯罪分子,站在了被告席上,接受法律的审判。我要感谢卫国强先生,是他救了我,没有他,我这辈子,都只能烂死在那个地下室里。我也要感谢警方,感谢法院,还给了我一个清白,还给了厂里的工人,一个公道。”

“这些犯罪分子,为了自己的贪欲,侵吞国有资产,害得上万名工人下岗失业,家破人亡,也毁了我的人生。我希望法律,能给他们最公正的判决,让他们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说完,林文轩对着法官,深深地鞠了一躬。

法庭里,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很多机械厂的老工人,都红了眼眶,不停地抹着眼泪。

我坐在旁边,看着林文轩的背影,心里也无比的动容。

这个男人,在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被关了七年,受尽了折磨,却依旧没有被打垮,依旧坚守着自己的底线和正义,这份风骨,让人敬佩。

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择期宣判。

半个月之后,法院的一审判决,下来了。

王海涛,犯贪污罪、职务侵占罪、诬告陷害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张敬山,犯贪污罪共犯、非法拘禁罪、诬告陷害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郑老三,犯走私罪、贪污罪共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并处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李建明,犯违法发放贷款罪、贪污罪共犯,判处有期徒刑十二年,处罚金五十万。

其他涉案人员,也都分别被判处了相应的刑罚。

当年那些侵吞国有资产,害人不浅的蛀虫,全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把牢底坐穿。

同时,法院也宣判,当年对林文轩的精神病诊断,是伪造的,无效的,林文轩无罪,恢复所有名誉。

判决下来的那天,辽城重型机械厂的老工人们,自发地买了鞭炮,在法院门口燃放,鞭炮声响彻了整条街,大家都在欢呼,庆祝这些蛀虫,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林文轩拿着判决书,站在法院门口,看着漫天飞舞的鞭炮碎屑,再次泪流满面。

七年的冤屈,终于昭雪了。

他终于,清白了。

那天晚上,我、林文轩一家人,还有老周、李军,在辽城的饭店里,摆了一桌酒,庆祝林文轩沉冤昭雪。

酒桌上,林文轩端着酒杯,走到我面前,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一饮而尽。

他红着眼睛,跟我说:“卫国强,这辈子,我林文轩,欠你的,永远都还不清。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大恩不言谢,以后,你就是我林文轩的亲兄弟,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刀山下火海,我绝不含糊。”

我赶紧扶住他,笑着说:“林老哥,你别这么说,我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你能沉冤昭雪,能跟家人团聚,就是最好的结果。”

那天晚上,我们都喝了很多酒,林文轩说了很多话,说了他当年的理想,说了他被关在地下室里的绝望,说了重见天日的庆幸,说了对未来的期盼。

我看着他,眼里重新燃起了对生活的希望,心里也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只是,我心里也清楚,虽然正义来了,虽然冤屈昭雪了,但是林文轩失去的七年时光,被毁掉的人生,再也回不来了。

七年的时间,人生能有几个七年?

他最好的年华,都耗在了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他错过了儿子的成长,错过了和妻子相守的时光,错过了自己本该光明的人生。

这些,是无论多少赔偿,无论多么公正的判决,都无法挽回的。

判决下来之后,林文轩向国家,申请了国家赔偿,因为当年的错误判决,还有七年的非法拘禁,他最终,获得了一百八十万的国家赔偿。

拿到赔偿款的那天,林文轩把其中的一百万,分给了当年辽城重型机械厂的困难工人家庭,自己只留下了八十万。

他跟我说,当年机械厂破产,上万名工人,因为王海涛他们,丢了工作,日子过得苦不堪言,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我看着他,心里更加的敬佩。

经历了这么多的磨难,他依旧保持着内心的善良和正直,这样的人,值得所有人尊重。

这件事,也在辽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报纸、电视台,都报道了这件事,报道了林文轩的遭遇,还有我买下精神病院,救出被关了七年的正常人的故事。

一时间,整个辽城,都知道了我的名字,大家都夸我是个好人,是个有正义感的汉子。

很多人都来找我,想跟我合作做生意,我的五金建材生意,也越做越大,后来,我也开了自己的建材公司,成了辽城小有名气的企业家。

而那个红岸精神病院,我也没有把它改成仓库。

我出钱,把它重新修缮了一下,改成了一个公益的养老院,专门收养那些无家可归的孤寡老人,还有家庭困难的精神病人。

我想,用这样的方式,去洗刷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肮脏和罪恶,让它变成一个充满温暖和善意的地方。

林文轩身体恢复之后,被辽城的一家会计师事务所,聘为了总顾问,重新发挥了自己的专业能力,日子过得充实而安稳。

他和刘淑芬,还有儿子林晓峰,终于过上了安稳幸福的日子。

林晓峰后来考上了东北财经大学,跟他父亲当年一样,学了会计,他说,以后要做一个像父亲一样,正直、有底线的会计师,绝对不做那些贪赃枉法的事情。

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只是,偶尔,林文轩还是会跟我一起,去那个养老院里走走,走到当年的那个地下室,那扇厚重的铁门前,站很久很久。

他会跟我说,当年在这个密室里,他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么靠着那点信念,撑了七年。

每次说完,他都会看着我,笑着说:“卫国强,谢谢你,砸开了这扇门,也砸开了我的人生。”

我每次都会笑着跟他说:“林老哥,不用谢,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永远不会缺席。”

是啊,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是永远不会缺席。

那些作恶的人,就算是躲得了一时,也躲不了一世,终究,会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应有的代价。

而那些坚守正义,坚守本心的人,就算是经历了再多的磨难,终究,会迎来属于自己的光明。

1998年的那个秋天,我花三万块,买下了一个倒闭的精神病院,在地下室里,发现了一个被关了七年的正常人。

这个故事,改变了他的人生,也改变了我的人生。

它让我明白,人这一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坚守自己的本心,坚守正义和善良。

哪怕前路黑暗,也要心向光明。

本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钱钱多多特别感谢各位的收听。

免责声明:本故事为虚拟创作,所有情节与人物均为虚构,请勿带入现实。

愿各位朋友身体健健康康,吃饭香、睡眠好,日常少操劳、多舒心,家人常伴左右,日子过得平平安安、和和美美,钱钱多多,咱们下一则故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