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壶里的水顶着盖子，咕嘟咕嘟往外冒白气。我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全是上海黄浦江边那摊泛着暗光的水。老李怎么还不来。

上周陪客户去水库钓鱼，那水看着平得像家里的玻璃镜。客户非得蹚水去浅滩下杆，被我一把死死拽住后领子拖了回来。老祖宗留下一句话，“宁欺山，莫欺水”。这话真不是吓唬小孩子的。你去爬野山，脚底打滑卡在石头缝里，喊破喉咙好歹有活路。水不一样。水就像菜市场里笑眯眯拉你尝免费肉的屠户，看着温和，底下的暗流能把成年汉子像拔萝卜一样拽进泥里。

对于5月1日傍晚黄浦江边那个叫王晨辉的教授来说，这摊水就是个活阎王。

他七岁的闺女掉进去了。这当爹的连一秒钟都没耽搁，跟着就砸进江水里。路人手忙脚乱把孩子捞上了岸。那个在大学里熬了几十年夜、写了一堆论文、好不容易坐到教授位子上的男人，没再浮上来。

朋友圈里一堆人发蜡烛，歌颂父爱如山。我看着这些字眼，心里直犯堵。几十年的心血，就为了扑通一下。太轻了。就像你花了半个月工资买的精致瓷碗，手一滑摔在厨卫的地砖上，碎成渣子，你连拼都拼不起来。

五一假期还没过完。我划拉着手机屏幕，满眼都是带娃去海边踩沙、去江畔吹风的打卡照。看着那些笑得灿烂的脸，我后背直冒冷汗。那层看起来软绵绵的水皮子底下，指不定藏着多少张嘴。

水面风平浪静，底下的水草早就缠紧了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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