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雨下得特别黏，卷帘门底下洇开一摊水，像谁打翻了一小碗凉透的米汤。我蹲在收银台后面数——三个人，十七块五，一包瓜子、一瓶水、一个转头就走的背影。灯管亮得晃眼，货架上薯片、果冻、巧克力糖纸反着光，可那光没人接住。

其实这店最早是别人盘出去的，我接手时看了八个月流水，平均每月8.5万，总营收68万。账面剩1.8万，看着没亏。可真把东西一桩桩扒开：货款54万，房租5.2万，人工7.2万，水电1.2万，再加上冷柜坏了修1200，巧克力热化赔进去近2000，薯片里检出头发赔500，孩子滑倒赔300……还有那些没上账的——退货运费、临期清仓、塑料袋和收银纸钱，每月一千打底。

我信过数据。开业前三天蹲在门口掐表数人，早中晚各俩钟头，头天130多，第二天150，周末冲到200+。按客单价30算，一天4500，毛利25%，扣掉硬成本，好像真能月入一万出头。结果活动一停，日流水直掉到三千挂零，第一个月97000，减掉86000支出，净剩11000。早八晚十，全年无休，到手一万一，这叫创业？

转让费20万，货押5万，房租预付3万，加七七八八凑够28万。130平，县城主干道，但马路窄得车不敢停，电动车倒方便，可这拨人更抠，一包乐事我卖4.5，超市做活动才3.9；可乐我卖2.5，隔壁小卖部2块——差五毛，人就拐弯了。

抖音投200块抖加，播了一万多次，点赞六个，进店的没两个。群拉了两百人，发红包抢得欢，下单的十来个。隔壁水果店张姐买水时瞟我一眼：“这位置，前后四个老板，最长活了五个月。”我捏着冰红茶瓶子，手心全是汗。

我妈后来刷到别人转赵一鸣的视频，直接问我：“你是不是也撑不住了？”停了十秒，说她卡里还剩两万，是攒着买养老保险的。我没要。不是硬气，是知道那两万比转让费还沉。

上个月试了烤肠摊+社区团购，流水破10万，利润一万五。可算下来，时薪还没跑外卖高。

凌晨一点，我拖完地，坐回收银台。门口路灯还亮着，一个穿校服的小姑娘蹦进来，买包辣条加冰红茶，七块钱，喊我声“叔叔”，转身就跑。鞋带散了都没顾上系。

第二天早上八点，门还是会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