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我陪妹妹在婚纱店翻看样片。
她指着一张白纱照片说想拍这个角度,我说行,钱够。她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和妈妈年轻时一模一样。
婚纱店的灯光很亮,照得她脸色有些苍白。我以为是灯光的问题,伸手摸了摸她额头,不烫。
"姐,你别总把手弄那么凉。"她按住我的手,"你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
我把手缩回来,说吃了。其实这两天忙着准备她订婚的事,确实没怎么吃。
三年前父母出车祸走了,我接手了家里的超市,一个人撑到现在。妹妹大学毕业工作两年,终于要嫁人了,我觉得自己的任务算是完成了一大半。
她突然问:"姐,陪嫁的房子,你办好了吗?"
我说办好了,那套425万的房子已经准备过户。是父母留下的拆迁安置房,我们商量好了,算是给她的嫁妆。
妹妹没说话,低头继续翻照片。
我注意到她翻页的动作有点慢,指尖在某一页停留了很久。那一页上是一对新人的背影,女孩穿着婚纱,男人搂着她的肩,面前是大片的海。
"姐。"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想结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我愣了一下,以为她在开玩笑:"怎么突然这么说?是不是和李阳吵架了?"
李阳是她男朋友,交往快两年了,家里条件还行,人看着也老实。两家见过几次面,都挺满意。
"没有。"妹妹摇摇头,"就是随便说说。"
我拍拍她的肩:"婚前焦虑很正常,过几天就好了。走吧,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还得去试礼服。"
回家路上,妹妹一直看着窗外。路灯从车窗外掠过,她的侧脸忽明忽暗。
我问她想吃什么夜宵,她说不饿。
停车的时候,她突然说:"姐,这些年辛苦你了。"
我笑了:"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妹妹,不辛苦。"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我以为她是太激动了,伸手帮她擦了擦眼角:"哭什么,高兴的事。"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的出租屋,躺在床上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妹妹今天的状态很奇怪,但我说不清楚哪里奇怪。
手机震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姐,晚安。"
我回了个晚安,盯着屏幕发呆。
窗外有猫叫,尖锐又短促。我起身关上窗,重新躺下,闭上眼睛还是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回想她在婚纱店说的那句话:"如果有一天,我说我不想结婚了,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我翻了个身,告诉自己别想太多,明天还有一堆事要忙。
但那句话像根刺,扎在心里某个地方,隐隐作痛。
01
订婚宴定在城南的酒楼,是李阳父母选的地方。
我提前到了半小时,检查菜单和座位安排。酒楼经理认识我,知道是我妹妹订婚,特意送了果盘。
李阳一家四口到的时候,我正在门口等。他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母亲挎着名牌包,弟弟跟在后面玩手机。
"孙姐来得早啊。"李阳父亲伸出手,笑得很热情。
我握了握手,说应该的。
李母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着说:"孙姐可真年轻,看着也就三十出头。"
我今年三十二,她这话算是客套。我说您过奖了,请进请进。
包厢里,妹妹已经坐在座位上。她今天化了妆,穿一件米色的连衣裙,头发挽起来,看着成熟了不少。
李阳坐在她旁边,时不时跟她说话,她都笑着应。
开席前,两家人寒暄了一会儿。李父说起他们家的生意,语气里带着炫耀,说最近又谈下一个项目。李母接话说,等孩子们结婚了,就把生意交给李阳打理,让年轻人多锻炼锻炼。
"到时候还得麻烦孙姐多关照。"李母端起茶杯,朝我示意,"都是一家人了,以后小两口有什么事,还得您这个当姐姐的多操心。"
我说哪里哪里,他们自己的事,我不好插手太多。
李母笑了笑,没再说话,但眼神在我和妹妹之间扫了一圈。
菜陆续上来,气氛渐渐热络。李父喝了两杯酒,话更多了,说起他们家以前的辉煌,又说现在年轻人结婚不容易,房子车子都是大开销。
"不过我们家阳阳有出息,这些都不是问题。"李父拍拍儿子的肩,"就是彩礼这块,我们也得尊重传统,该给的肯定给。"
我点点头,说这个我们商量过,都没问题。
李母突然插话:"孙姐,我听说您家那套拆迁房,地段挺好的?"
我愣了一下,说还行,在市中心。
"那得值不少钱吧?"李母笑着问,"作为陪嫁,也算是咱们小雨的保障了。"
小雨是我妹妹的名字。我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夹菜,没有接话。
我说房子的事我们姐妹商量好了,您放心。
李母点点头,又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不过该明确的还是得明确,省得以后有误会。您说是吧?"
她这话说得有点意思,好像在暗示什么。我正想接话,妹妹突然握住我的手,在桌下捏了捏。
我看向她,她冲我摇了摇头。
李父这时候举起杯子:"来来来,今天高兴,咱们喝一个。"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期间李母又旁敲侧击地问了几次我们家的情况,问超市生意怎么样,问父母留下多少遗产。我都含糊地带过了。
散席的时候,李阳送我们到门口。他拉着妹妹的手,说晚点去她那儿坐坐。妹妹说有点累,改天吧。
李阳愣了一下,但还是点头说好。
回去的路上,妹妹一直沉默。我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车子停在她住的小区门口,她解开安全带,突然说:"姐,你觉得李阳一家人怎么样?"
我斟酌了一下:"挺热情的。"
"就只是热情吗?"她看着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今天的反应让我觉得不对劲,但我说不出哪里不对。
"姐,如果我说,我觉得他们家有点……"她停顿了一下,没说下去,"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又回头:"姐,那套房子的事,你先别急着办过户。"
我问为什么。
"就先放一放,行吗?"她说完转身走进了小区。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越来越不安。
手机响了,是李母发来的微信:"孙姐,今天谢谢您的招待,改天我们再聚。"
我回了个客气的表情包,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烟雾在车里弥漫开,呛得我咳了几声。我很少抽烟,只有特别烦的时候才会来一根。
今天李母的那些话,还有妹妹的反应,都让我觉得有什么事正在发生,但我抓不住。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02
第二天上午,我去银行办房产过户的预约手续。
号排得很后面,我坐在等候区刷手机,看到一条新闻说最近婚恋诈骗案件高发,提醒大家警惕。
我点进去扫了几眼,都是些骗财骗色的案例,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又退了出来。
终于叫到我的号,我走到窗口,把材料递过去。
工作人员是个年轻女孩,接过材料看了看,突然说:"您是孙雨的姐姐吧?"
我点点头。
"您妹妹昨天也来过。"她笑着说,"也是办这套房子的事,我还以为你们是一起来的。"
我愣住了。
"她来办什么?"我问。
女孩翻了翻记录:"她来咨询过户流程,还拉了产权信息。对了,她说过两天会再来一趟,办正式过户。"
我心跳突然加快。我明明记得,前两天我跟妹妹说过户的事还在准备,她怎么自己先来了?
而且,她为什么没告诉我?
"您今天是要办理吗?"女孩问。
我回过神,说我再想想,改天再来。
走出银行,外面阳光刺眼。我站在路边,掏出手机想给妹妹打电话,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又放下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下午,我回超市盯账。店里生意还行,几个员工都挺靠谱,不用我太操心。我坐在收银台后面,脑子里全是银行那个女孩说的话。
妹妹为什么要瞒着我去查房产信息?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我越想越不安,拿起手机给她发消息:"小雨,你今天有空吗?想找你聊聊。"
消息发出去很久,她才回:"姐,我在公司加班,晚点说好吗?"
我说好,又问她最近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她回了个"没有",后面跟了个微笑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总觉得假。
晚上七点多,我正准备关店,手机突然响了。我以为是妹妹,拿起来一看,是李阳父亲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那边声音有点急:"孙姐,不好意思这么晚打扰您,是有点急事想跟您商量一下。"
我说您讲。
"是这样的,我们家这两天出了点状况。"李父顿了顿,"生意上遇到点资金问题,需要周转一下。所以那个彩礼的事,能不能……商量一下?"
我皱起眉:"您是说?"
"能不能先给一半,剩下的过段时间补上。"他说得很快,"您放心,这事绝对不会影响孩子们结婚,我们家的诚意还是在的。"
我没立刻回话。彩礼我们之前谈好了,虽然不算多,但也是个规矩。现在突然说要减半,这事怎么听都有点奇怪。
"这个……我得跟小雨商量一下。"我说。
"哎呀,您是当姐姐的,这事您做主就行。"李父笑着说,"都是一家人,也不是什么大事。对了,您可千万别跟小雨提我们家的资金问题,免得她担心,年轻人嘛,心思重。"
我说我知道了,挂了电话。
站在店门口,我点了根烟。傍晚的风有点凉,烟雾很快就散了。
彩礼突然减半,妹妹瞒着我去查房产,这两件事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总觉得有什么联系,但我理不清。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妹妹发来的消息:"姐,我到家了,你今天找我有事吗?"
我想了想,没提李父的电话,只是问她:"小雨,你这两天有没有什么事瞒着我?"
消息发出去,迟迟没有回复。
我等了十几分钟,她才回了一句:"没有啊,姐你怎么了?"
我说没事,就是随便问问。
放下手机,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事情正在往一个我看不清的方向发展,而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03
第二天傍晚,我开车去了妹妹住的地方。
路上我一直在想怎么开口,是直接问她关于房子的事,还是先旁敲侧击。
到楼下的时候,我给她打了个电话。她说在家,让我直接上去。
开门的是妹妹,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姐,你怎么突然过来了?"她让开身,让我进去。
我说想找她聊聊,关于订婚的事。
她愣了一下,说好,进来坐。
客厅很整洁,茶几上放着几本书和一个笔记本。我坐在沙发上,她去厨房倒水。
我的视线落在茶几上那个笔记本上,封面是深蓝色的,边角有些磨损。旁边压着一支笔,笔帽开着。
妹妹端着水杯走出来,看到我在看笔记本,动作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水递给我,顺手把笔记本拿起来放到了电视柜上。
"姐,你说。"她在我对面坐下。
我喝了口水,组织语言:"昨天李阳他爸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家资金出了点问题,彩礼想先给一半。"
妹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你觉得呢?"我问。
"姐,你决定就好。"她说得很平静,"反正彩礼也不是给我的,是给你的。"
我皱眉:"什么叫给我的?这是你结婚,彩礼当然是你的。"
"都一样。"她低下头,手指搅着衣角,"姐,你就答应他们吧。"
我盯着她:"小雨,你到底怎么了?这两天你很不对劲。"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躲闪:"我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昨天去银行了?"我直接问。
她明显愣住了,然后很快恢复镇定:"嗯,去查了点东西。"
"查什么?"
"就……房子的事。"她说,"我想确认一下过户流程。"
"为什么不告诉我?"
她没回答,只是低着头。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小雨,你是我妹妹,有什么事不能跟我说?是不是李阳那边有问题?"
"没有。"她说得很快,"姐,你别多想,我真的没事。"
就在这时候,她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走到阳台上。
我坐在客厅里,能听到她压低声音在说话,但听不清内容。
过了几分钟,她走回来,脸色更白了。
"谁的电话?"我问。
"李阳。"她说,"他问我明天有没有空,想一起去看婚房。"
"你答应了?"
"我说再看看。"她坐下,双手抱住膝盖,"姐,我有点不想去。"
"为什么?"
她没说话,只是摇头。
我实在忍不住了,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看着她:"孙雨,你今天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就在她要开口的时候,她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李母打来的。
妹妹接起电话,李母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挺大,我能听到一些片段。
"小雨啊,阿姨想跟你商量个事……你姐姐那边,能不能帮忙劝劝……彩礼的事就这么定了吧……我们家也是真的遇到困难了……"
妹妹一直在听,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姐。"她突然说,"你相信我吗?"
"当然相信。"我说。
"那你答应我,不管接下来发生什么,你都听我的,好不好?"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睁开眼,看着我,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平静,还有一丝……绝望。
"姐,答应李家的要求。"她说,"彩礼减半,我没意见。"
"为什么?"
"等过两天你就知道了。"她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拿起那个蓝色笔记本,递给我,"姐,这个你先拿回去,不要打开,等我告诉你可以看的时候再看。"
我接过笔记本,感觉沉甸甸的。
"小雨——"
"姐,你先回去吧。"她打断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憔悴的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好,我听你的。"我说,"但是你要答应我,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她点点头,送我到门口。
我走到电梯口,回头看,她还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像是在用力支撑自己。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到她转身进屋,肩膀在抖。
回到车上,我把那个笔记本放在副驾驶座上,盯着它看了很久。
我很想打开,但我答应了她。
发动车子,手机震了一下。是妹妹发来的消息。
只有几个字:"姐,对不起。"
我盯着那三个字,手开始发抖。
04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手机就放在茶几上,妹妹的"对不起"还停在屏幕上。
我给她回了消息:"别说对不起,有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她没回。
我坐到半夜,困意一点都没有。那个蓝色笔记本就放在旁边,我伸手摸了摸封面,最后还是没打开。
凌晨两点多,手机突然震动,我几乎是立刻拿起来。
是妹妹发来的短信。
"姐,同意他们。那套425万的陪嫁房,我已经过户给你了。"
我看着那行字,大脑有几秒钟的空白。
然后我立刻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还是没人接。
我抓起钥匙冲出门,一路闯了两个红灯,二十分钟后到了她住的小区。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一半,我摸黑爬到她那层,用力按门铃。
没人应。
我继续按,拍门,喊她的名字。
大概过了五分钟,门开了一条缝。
妹妹站在门后,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红肿。
"姐……"她的声音哑得厉害。
我推开门,抓住她的肩膀:"你刚才那条短信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房子已经过户给我了?"
她没说话,只是往后退了一步,让我进去。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线照着她苍白的脸。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整个人蜷成一团。
"姐,我不嫁了。"她说。
我愣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嫁了。"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这个婚,我不结了。"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为什么?你们是不是吵架了?还是李阳做了什么?"我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小雨,你告诉我,到底怎么了?"
她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但她没出声。
"是他家逼你了?因为彩礼的事?"我抓着她的手,"不想嫁就不嫁,我养你,怕什么?"
"不是。"她抽泣着说,"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我几乎是吼出来的,"你什么都不说,让我怎么帮你?"
她抬起头,看着我,泪水模糊了她的脸:"姐,等你看完房产证,你就明白了。"
"什么房产证?"
"那套房子的产权证。"她擦了擦眼泪,"我三天前就把它过户到你名下了。你去房产局查,手续都办好了。"
我彻底懵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不能让他们得逞。"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突然变得很冷,"姐,这个婚礼本来就不该存在。"
我完全理解不了她在说什么。
"小雨,你好好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从茶几下面抽出一个文件袋,递给我:"姐,你看看这个。"
我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厚厚一沓纸。
最上面是一张医院的检查报告单。
我看到"恶性肿瘤""建议立即住院治疗"几个字,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我的声音在颤。
"三个月前查出来的。"妹妹的声音很平,"胃癌晚期,医生说最多还有半年。"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手里的纸掉在地上。
"你……你说什么?"
"姐,我快死了。"她说得很平静,好像在说别人的事,"所以我不能嫁给他,更不能让你把房子给他们家。"
我跪在地上,捡起那些纸,一张一张看。
除了病历,还有几张照片。
照片上是李阳的母亲和一个陌生女人在说话,拍摄角度像是偷拍的。
还有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对话内容让我头皮发麻。
"她家就她们姐妹两个,父母死了,家里还有套拆迁房和一笔拆迁款。"
"房子能值多少?"
"至少四百多万,现金还有两百万左右。"
"那你儿子得抓紧,把婚结了,东西都是你们的。"
我盯着那些字,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纸。
"这是……"
"李阳母亲和她朋友的对话。"妹妹说,"一个月前,我去李阳家,无意中看到她手机屏幕上的聊天记录。当时她在接电话,手机放在沙发上,我看到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神空洞而冰冷。
"姐,从头到尾,他们家要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我们家的房子和钱。"她笑了,笑得很惨,"我还天真地以为,有人真的爱我。"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喘不过气。
"所以你提前把房子过户了?"我问。
"对。"她点头,"我不能让他们得到房子。姐,那是爸妈留给我们的,我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那些人。"
我抱住她,她的身体很瘦,瘦得硌人。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我哭出来,"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这些?"
"因为我怕你担心。"她趴在我肩上,声音很轻,"姐,你这些年太累了,我不想再让你为我操心。"
"你这个傻丫头……"我抱紧她,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们在黑暗的客厅里抱在一起,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推开我,擦掉我脸上的泪:"姐,你回去吧,明天我会去李家把话说清楚。"
"我陪你去。"
"不用。"她摇头,"这是我的事,我自己解决。"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她。她站在昏暗的灯光下,瘦小的身影像一根随时会折断的芦苇。
"小雨。"我说,"你要记住,不管发生什么,我都在。"
她冲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让我心碎。
回到车上,我坐了很久,然后拿出手机,给李母发了条消息:"彩礼的事,我同意减半。"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一边,双手撑着方向盘,无声地哭了很久。
05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房产局。
工作人员查完记录,确认那套房子三天前已经过户到我名下,办理人是孙雨。
我拿着新的房产证走出大厅,站在阳光下,手里那本红色的小册子像块烧红的铁,烫得我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我给妹妹打电话,她说她正在去李家的路上。
"姐,你别过来,我自己能处理。"她说。
我说好,但我还是发动了车子,往李阳家的方向开。
我不放心她一个人面对那些人。
到李阳家小区门口的时候,我没进去,把车停在对面的路边,从这里能看到他家那栋楼。
等了大概半小时,看到妹妹进了楼道。
我点了根烟,手机握在另一只手里,随时准备接她的电话。
烟抽了两根,还没有动静。
我正想给她打电话,突然看到楼道里走出来一个人——是李母。
她站在楼下,拿着手机在打电话,表情有点激动,手挥来挥去的,像是在跟什么人解释或者争执。
我摇下车窗,想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但距离太远,只能看到她嘴巴一张一合。
打了几分钟电话,她挂了,又打第二个。
这次她的表情更难看,甚至带着点慌张。
我觉得不对劲,推开车门下车。
就在这时候,妹妹从楼道里冲了出来。
她看到我,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我走来。
"姐,你怎么在这儿?"她脸色很白。
"发生什么事了?"我拉着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没事,话说清楚了。"她说,"我们走吧。"
"说清楚是什么意思?"
她没回答,拉着我往车那边走。
李母这时候看到了我们,大步走过来,脸色铁青。
"孙雨!你站住!"她喊。
妹妹停下脚步,转过身,表情很平静。
"李阿姨,我该说的都说了。"她说。
"你什么意思?婚不结了?你当我们家是什么?"李母气得声音都变了,"我告诉你,彩礼钱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你现在说不结,你以为你是谁?"
"彩礼钱?"妹妹笑了,"李阿姨,您准备了吗?是全款还是您说的那个'先给一半'?"
李母被噎住,脸涨得通红。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我们家是遇到困难了,但诚意是有的!"
"诚意?"妹妹的声音突然冷下来,"您的诚意,是从一开始就冲着我们家那套房子来的吗?"
李母脸色变了。
"你……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妹妹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那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李阿姨,这是您的手机号吧?这些话,是您说的吧?"
李母盯着手机屏幕,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有这个?"
"您手机没锁屏,我看到了。"妹妹说,"还顺手拍了张照。"
李母一把抢过手机,想删照片,但妹妹已经收回来了。
"没用的,我备份了。"妹妹说,"李阿姨,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您,这个婚我不结了,您也别费心了。"
"你!你这个贱丫头!"李母气得浑身发抖,"你当我们家好欺负是吧?我告诉你,这婚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是吗?"妹妹突然笑了,"那您去告我啊,看法院会怎么判。顺便,我也可以把这些聊天记录一起交上去,让大家看看您是怎么算计人的。"
李母被堵得说不出话。
"小雨,你别冲动。"我拉住她,转头对李母说,"李女士,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量,今天先这样吧。"
"商量?商量什么?"李母冷笑,"房子已经过户了吧?你们姐妹俩演了一出好戏啊!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说完她转身就走,边走边拿出手机,也不知道在给谁打电话。
我拉着妹妹上了车,她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吓人。
"小雨,你没事吧?"我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得厉害。
"姐,送我回家。"她说,"我有点难受。"
我一路开到她家楼下,扶着她上楼。
进门后她直接倒在沙发上,我去倒了杯热水给她,她喝了几口,缓了一会儿,脸色才好了点。
"姐,我刚才在他们家,听到了一些话。"她说。
"什么话?"
"李阳父母在房间里说话,以为我听不见。"她闭着眼睛,"他们说,'425万到手了,那傻丫头还以为真要娶她。'姐,你知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我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
"我就像个笑话。"她说,"从头到尾,我都是个笑话。"
"不是的,小雨。"我抱住她,"是他们错了,不是你。"
她没说话,只是流眼泪。
我陪着她坐了很久,她迷迷糊糊睡着了。
我轻手轻脚地起身,看到茶几上放着那个蓝色笔记本。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来,翻开了。
第一页上写着一行字:"给姐姐的备忘录。"
下面密密麻麻记录着很多事,有日期,有地点,有人物对话。
我一页一页翻下去,手越来越抖。
这不是普通的日记,是她这三个月收集的证据。
李家每一次不经意的试探,每一次对我们家产的打听,每一句暴露真实意图的话,她都记下来了。
最后一页,她写了一句话:"姐姐,对不起让你看到这些。但我必须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人会为了钱出卖一切,包括爱情。我用我最后的时间,给你上了一课。希望你以后,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我看着那行字,眼泪掉在纸上,把字迹晕开了。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请问是孙雨的姐姐吗?"
"我是。"
"我是李阳。"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我刚才从我妈那儿知道了一些事,我……我能见见小雨吗?我有话想跟她说。"
我看了一眼沙发上睡着的妹妹,说:"她现在不方便见你。"
"求你了。"他说,"就几分钟,我就想当面跟她道个歉。"
"道歉?"我冷笑,"李阳,你觉得一句道歉有用吗?"
"我知道没用。"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我必须说。我真的不知道我父母做了那些事,我……我是真心喜欢小雨的。"
"你喜欢她?"我的声音提高了,"你喜欢她,却连她生病了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他说,"她……她生病了?"
我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我坐在妹妹旁边,看着她苍白的睡颜。
窗外夕阳西下,昏黄的光线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这三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查出绝症,发现爱人是骗子,一个人收集证据,一个人做决定,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和绝望。
而我,作为姐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
我握住她的手,在心里对她说:小雨,接下来的事,交给姐姐。
06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派出所的电话。
"您是孙雨的家属吗?"对方是个女警,"李阳一家报案,说您妹妹涉嫌诈骗,请您配合调查。"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什么诈骗?"
"他们说您妹妹以结婚为由,骗取彩礼和财物。"女警的声音很客气,"您和孙雨小姐方便过来一趟吗?"
我说好,半小时后到。
挂了电话,妹妹从卧室里走出来,她听到了。
"姐,我陪你去。"她说。
"你身体——"
"没事。"她打断我,"这事本来就是我挑起来的,我得去。"
到派出所的时候,李家三口人已经在那儿了。李母看到我们,立刻站起来,指着妹妹:"警察同志,就是她!她骗婚!"
接待我们的女警姓王,她让大家先坐下,别激动。
"具体情况,你们分别说一下。"王警官说。
李母抢先开口:"我儿子和她谈了快两年恋爱,我们家为了这个婚礼准备了很多,现在她突然说不结了,还把我们家给的订金都退回来,这不是骗婚是什么?"
"你们给过订金?"王警官问。
"给过!二十万!"李母斩钉截铁。
我看向妹妹,她摇摇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出银行流水:"警察同志,这是我的银行账户,您可以查,李家从来没给过我一分钱。"
李母脸色一变,李父赶紧接话:"钱是给了,但是用现金给的,没走银行。"
"有收据吗?"王警官问。
李父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如果没有凭证,这个二十万的说法不成立。"王警官看向李母,"您还有其他证据吗?"
李母急了:"她骗我们感情!我儿子为了她,工作都不好好干了!"
"感情的事不属于诈骗范畴。"王警官说,"除非有明确的金钱往来和欺骗行为。"
"有!"李母突然想起什么,"她家那套房子!说好了要当陪嫁,现在突然过户了,这不是欺骗是什么?"
"房子是我家的财产,我有权处置。"妹妹说,"而且从头到尾,我们都没有签过任何关于房产的协议,口头承诺不具备法律效力。"
李母被噎住。
"再说了。"妹妹继续说,"李阿姨,您真的想把事情闹大吗?如果真要走法律程序,我这里也有些东西可以提交。"
她把手机递给王警官,上面是那些聊天记录截图。
王警官看完,表情变得严肃:"李女士,这些聊天记录,是您的吗?"
李母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这是私人聊天,她怎么能偷拍?"
"偷拍?"妹妹冷笑,"您手机放在沙发上,屏幕朝上,我刚好看见了,这也叫偷拍?"
王警官看向李母:"李女士,根据这些聊天记录,您和朋友讨论的内容,涉嫌婚姻诈骗的预谋。如果孙雨小姐反过来起诉你们,你们的问题会更大。"
李母一下子慌了:"我……我就是随便说说,又没真做什么!"
"但您儿子确实以结婚为由和我妹妹交往。"我说,"而聊天记录显示,您从一开始就对我们家的财产有明确的规划,这已经构成了欺诈意图。"
李父这时候站起来:"我们不告了行吧!这事我们不追究了!"
"既然双方都不追究,那今天就先到这里。"王警官合上笔记本,"但我要提醒你们,婚姻是神圣的,不要把它当成交易。"
走出派出所,阳光刺眼。
李阳一直跟在我们后面,他叫住妹妹:"小雨,我能跟你说几句话吗?"
妹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小雨,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我爸妈做了这些事。我……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真心?"妹妹笑了,"李阳,你喜欢我什么?是喜欢我这个人,还是喜欢我能给你带来的东西?"
"我喜欢你这个人!"他说,"房子钱我都不在乎,我就想跟你在一起。"
"可你爸妈在乎。"妹妹说,"而你,从来没有在他们和我之间,选择过我。"
李阳愣住。
"每次你妈暗示我们家的财产,你都假装没听见。每次你爸问我们家的情况,你都在旁边帮腔。李阳,你不是不知道,你是装不知道。"
"我……"李阳说不出话。
"算了。"妹妹转身,"以后,我们别再见了。"
我扶着她上车,透过后视镜,看到李阳站在原地,像个雕塑。
车开出去很远,妹妹突然说:"姐,我没有告诉你实话。"
我心一紧:"什么?"
"我的病,不是三个月前查出来的。"她看着窗外,"是半年前。"
我踩了一脚刹车,车猛地停下。
"你说什么?"
"半年前查出来的,医生说如果早点治疗,还有希望。"她的声音很平静,"但我没有去治。"
"为什么?"我的声音在颤。
"因为我想看清一些事。"她转头看我,"姐,如果我一查出病就治疗,就把实情告诉李阳和他家人,你猜会怎么样?"
我说不出话。
"他们会同情我,会更积极地促成婚礼,然后在我死后,光明正大地拿走所有财产。"她笑了,"姐,我是你妹妹,我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所以你故意拖着不治,用这半年时间收集证据?"
"对。"她点头,"我要让他们暴露真面目,要让你看清他们是什么人,更要保住我们家的财产。"
我抱住方向盘,眼泪止不住地流。
"小雨,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我不傻。"她说,"姐,我算过了,我这条命本来也不值钱,但至少可以换你的清醒,和这套房子。这买卖,值。"
"你胡说什么!"我吼出来,"命怎么能这么算?"
她没说话,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
"姐,我活不了多久了。"她说,"但在我走之前,我想做点有意义的事。现在你知道真相了,房子也保住了,我没什么遗憾了。"
我哭得说不出话,只能紧紧抱住她。
路边有车按喇叭,催我们开走。
我松开她,发动车子,一路开回她家。
进门后,她直接去了卧室,躺下,说有点累。
我坐在客厅里,拿出手机,开始查资料。
胃癌晚期,如果半年前就开始治疗……
我看着那些医学术语和治愈率,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如果她半年前就开始化疗,现在还有百分之三十的生存可能。
但她选择了放弃治疗,用这半年去做那些事。
现在,连百分之三十的希望都没了。
我放下手机,双手捂着脸。
我想恨她,恨她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但我更恨我自己,恨自己这么多年只顾着赚钱养家,却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没有发现她的痛苦。
卧室里传来微弱的咳嗽声。
我站起来,推开门,看到她躺在床上,蜷成一团,手紧紧按着胃部。
"疼吗?"我走过去,坐在床边。
她点点头,脸上全是冷汗。
我去拿了止疼药和水,扶她吃下去。
"姐。"她吃完药,躺回去,"你别怪我。"
"我不怪你。"我握住她的手,"我只是心疼。"
"别心疼,不值得。"她闭着眼睛,"姐,答应我,等我走了,你要好好过日子,别总想着我。"
"你别说这种话。"我说,"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再看看,说不定还有办法。"
她摇头:"来不及了,医生说过,我这个情况,已经扩散了,治不了了。"
"试试总可以吧?"
"姐,我不想把最后的日子浪费在医院里。"她睁开眼,看着我,"我想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陪你说说话,看看天,就够了。"
我没再说话,只是握着她的手,一直到她睡着。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自己的住处,就在她家沙发上睡了一夜。
半夜醒来,听到卧室里传来压抑的呜咽声。
我推开门,看到她蜷在被子里,肩膀在抖。
"小雨?"我走过去。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姐,我好怕。"
"怕什么?"
"怕疼,怕死,怕再也见不到你。"她哭出来,"姐,我其实一点都不想死,我也想好好活着,我也想结婚,想有自己的家,但是我没有机会了。"
我抱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脆弱。
"别怕,姐姐在。"我一遍遍说,"姐姐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我们抱着哭了很久,直到她哭累了,在我怀里睡着。
我保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坐到天亮。
窗外的天色慢慢变亮,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
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我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07
接下来的几天,我寸步不离地陪着妹妹。
她的状态一天比一天差,饭吃不下几口,人瘦得脱了形。
我试着劝她去医院,哪怕只是做些姑息治疗,减轻痛苦。
她拒绝了。
"姐,治疗要花很多钱。"她说,"那些钱,我想留给你。"
"我不要钱,我只要你好好的。"我说。
"可我好不了了。"她笑了笑,"姐,别浪费了,那些钱你留着,以后自己用。"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面临这样的选择:是花钱让她多活几个月,还是听她的话,把钱留下来。
作为姐姐,我应该选前者。
但作为她爱的人,我又不想违背她的意愿。
那天晚上,妹妹突然问我:"姐,你恨他们吗?"
"谁?"
"李阳一家。"
我沉默了一会儿:"恨。"
"有多恨?"
"恨到想让他们付出代价。"我说,"但你说证据不够,我也没办法。"
"证据够。"她说。
我愣住:"你不是说——"
"我骗你的。"她看着我,"姐,我这半年收集的东西,足够告他们诈骗未遂了。我之前说不够,是因为我不想你去做那些事。"
"为什么?"
"因为报警,立案,走法律程序,很浪费时间和精力。"她说,"姐,你已经为我付出太多了,我不想让你把最后这点时间,浪费在跟他们纠缠上。"
"小雨——"
"但我后来想明白了。"她打断我,"如果我就这么走了,什么都不做,他们以后还会去骗别的女孩。所以姐,我改主意了,我想告他们。"
她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所有的证据,聊天记录,录音,还有我偷偷拍下的他们商量怎么骗我们的视频。姐,等我走了,你把这个交给警察。"
我接过U盘,手在抖。
"为什么要等你走了?"
"因为我不想再见到他们了。"她说,"我也不想让他们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姐,你替我做这件事,好吗?"
我点头,把U盘握在手里。
那天晚上我没睡,插上U盘,一个文件一个文件地看。
里面的东西比我想象的还要多,还要详细。
聊天记录有几十页,记录了李家母亲和不同人商量怎么接近我们,怎么套话,怎么"拿下"这套房子。
还有几段录音,是李阳父母在家里的对话,清清楚楚地说着"那两姐妹好骗""把婚结了东西就都是我们的了"。
最让我心寒的是一段视频。
是妹妹偷偷拍下的,时间显示是三个月前。
视频里,李家三口人坐在餐桌前吃饭,李母说:"阳阳,你可得抓紧啊,人家姑娘都同意结婚了,你得赶紧把证领了。"
李阳说:"妈,我知道,但小雨好像最近有点不对劲,老是问东问西的。"
李父说:"问什么?"
"问我们家的经济情况,还问结婚后房子怎么安排。"
"那你怎么说的?"李母紧张地问。
"我说房子就写她名字,让她放心。"李阳笑了,"反正结了婚,她的就是咱们的。"
李母和李父都笑了,三个人碰了杯。
我看完这段视频,把电脑合上,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原来李阳也知道。
他不是不知情,他是同谋。
妹妹爱错了人。
第二天早上,妹妹状态很差,一直在床上躺着。
我给她做了粥,她只喝了两口就推开了。
"姐,我想跟你说几件事。"她说,"趁我现在还能说话。"
"你别说这种话,你会好的。"我说。
"姐。"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咱们都是成年人了,别骗自己了。"
我没说话,坐在床边。
"第一件事,我的后事。"她说,"我不要葬礼,就简单火化,然后把骨灰撒在咱们老家的河里,爸妈也是撒在那儿的,我想跟他们在一起。"
我点头,眼泪掉下来。
"第二件事,那套房子。"她说,"留着自己住,或者租出去,千万别卖,那是爸妈留给咱们的念想。"
我继续点头。
"第三件事,也是最重要的。"她握住我的手,"姐,你要答应我,以后要为自己活,别总想着别人,也别总觉得自己欠了谁。你已经做得够好了,真的够好了。"
"小雨……"
"答应我,好吗?"她眼睛红了,"姐,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有你这个姐姐。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的,听到没有?"
我哭着点头:"好,我答应你。"
她笑了,松开我的手,闭上眼睛:"姐,我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你睡吧,我陪着你。"
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声很轻很轻。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突然响了,是李阳打来的。
我走到客厅接起来。
"孙姐,小雨她……她还好吗?"他的声音很沙哑。
"不好。"我说,"病得很重。"
他沉默了很久:"我能去看看她吗?"
"你觉得呢?"
"我知道我没资格,但是我……我想跟她说句对不起。"他说,"哪怕她不原谅我,我也想说。"
"李阳。"我打断他,"你知道小雨为什么会生这个病吗?"
"不知道……"
"因为压力太大,因为心里有太多事,积累太久了。"我说,"她查出病的那天,你们还在计划怎么骗我们家的房子。李阳,你说你是真心喜欢她,可你连她什么时候难过,什么时候痛苦,都不知道。"
他在那边哭了起来。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生病了……如果我知道……"
"如果你知道,你会怎么样?"我冷笑,"放弃那套房子吗?还是会演得更像一点?"
"我会照顾她!"他大声说,"我会陪着她去治疗!我——"
"够了。"我说,"李阳,别再演了,我都看到视频了,你也是知道的,对吧?你们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在骗我们。"
他不说话了。
"挂了吧。"我说,"以后别再打来了,她不想见你。"
我挂断电话,走回卧室。
妹妹还在睡,但脸上挂着泪。
我知道她听到了。
我在床边坐下,轻轻帮她擦掉眼泪。
"小雨,别难过了。"我说,"不值得。"
她没有睁眼,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08
妹妹的病情恶化得比我想象的快。
一周后,她已经起不了床了,每天只能喝点水,吃东西会吐。
我联系了医院,他们派了护士上门,打止疼针,挂营养液。
护士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姓陈,人很和善。
她给妹妹检查完,出来跟我说:"家属,准备一下吧,可能就这几天了。"
我点点头,转过身,眼泪掉下来。
陈大姐拍拍我的肩:"节哀。"
那天晚上,我坐在妹妹床边,她突然睁开眼睛。
"姐,我有些东西要给你看。"她说。
我帮她拿来手机,她打开相册,翻给我看。
里面是很多照片,有她偷拍李家人的,有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些文件。
"姐,这些照片你都留着。"她说,"除了U盘里的那些,这里面还有一些补充证据,比如他们家的银行流水,显示他们根本没有什么资金困难,彩礼减半就是个借口。"
我翻着那些照片,心里越来越冷。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李阳有次喝醉了,手机没锁,我趁他睡着了拍下来的。"她说,"姐,我知道这样不对,但我必须保护我们家。"
我握住她的手:"你做得对。"
她笑了笑,又翻到另一张照片:"姐,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房产评估报告,评估的正是我们家那套房子,价格是427万。
"这是从哪来的?"
"从李阳家的打印机里捡的。"她说,"那天我去他家,上厕所路过书房,看到垃圾桶里有这个,我就拿了出来。"
我看着那张报告,上面的时间是一年前。
"一年前他们就在评估这套房子了。"我说。
"对。"妹妹点头,"姐,他们是有计划的,从接近我开始,就是个局。"
我说不出话,只觉得一阵恶心。
"还有这个。"她又翻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张纸条,字迹潦草,写着:"孙雨,父母双亡,有一姐,开超市。家里拆迁房一套,市中心,估价400万以上。现金存款约200万。本人单纯好骗,无社会经验。"
我盯着那些字,手开始抖。
"这也是从他家拿的?"
"嗯,夹在李母的笔记本里。"她说,"姐,你看,他们连我的性格都分析了,说我'单纯好骗'。"
她笑了,笑得很苦:"我确实傻,真的以为有人爱我。"
我抱住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别难过。"她拍拍我的背,"我现在想明白了,与其被骗一辈子,不如早点看清真相。我用半年时间,换来了一生的教训,值了。"
我松开她,看着她憔悴的脸:"小雨,你怎么能这么想?"
"不这么想,我会疯的。"她说,"姐,我必须说服自己,我做的这些都是值得的,不然我死都不瞑目。"
那天晚上,妹妹的疼痛加剧了,止疼药也不管用了。
她蜷在床上,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咬出了血。
我给陈大姐打电话,她说可以加大止疼药的剂量,但会有副作用。
我说没关系,只要她不疼。
陈大姐赶过来,给妹妹打了针。
药效上来后,妹妹才缓和一点,但整个人都迷糊了。
她拉着我的手,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我凑近听,她说:"姐……对不起……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什么?"我的眼泪掉在她手上。
"对不起……让你……操心了……"她闭着眼睛,"姐……我好想……再陪你……很久很久……"
"你会的,你会陪着我的。"我说。
她摇摇头,没再说话,陷入了昏睡。
陈大姐在旁边叹了口气:"家属,你做好心理准备吧。"
我点点头,擦掉眼泪。
第二天中午,妹妹醒了一次,这次她很清醒。
"姐,我想跟你说最后一件事。"她说。
"你说。"
"关于李阳。"她看着我,"姐,其实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父母的计划,至少一开始不知道。"
我愣住:"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看到过他的日记。"她说,"他写过,他很爱我,想跟我好好过日子,但不知道怎么跟父母沟通,他们总是干涉他的生活。"
"那他后来为什么——"
"因为他太软弱了。"她打断我,"他知道父母的计划后,应该告诉我,应该站在我这边,但他没有,他选择了沉默。姐,我不恨他,我只是失望。"
"小雨……"
"姐,我跟你说这个,不是想让你原谅他,我是想让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坏,只是弱。"她说,"弱,有时候比坏更可怕,因为弱的人,会成为坏人的帮凶。"
我听着这些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妹妹这大半年,经历了什么,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姐,我还想告诉你一件事。"她说,"其实我早就想过,就算他们家不是骗子,我也不会真的嫁给李阳。"
"为什么?"
"因为他不够爱我。"她笑了,"姐,真正爱一个人,是会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的,会愿意跟全世界作对,保护她。但李阳不会,他只会在我和他父母之间和稀泥,只会说'你体谅一下他们'。这样的男人,不值得托付终身。"
"那你为什么答应订婚?"
"因为查出病之后,我想试试看,他到底爱不爱我。"她说,"结果你也知道了,他爱,但爱得不够。"
我握着她的手,不知道该说什么。
"姐,我不后悔。"她看着我,"这半年,我活得很明白,我看清了很多人,也看清了很多事。我唯一后悔的,就是没能多陪陪你。"
"别说了,你好好休息。"我说。
"我说完就休息。"她眯起眼睛,"姐,你记住,这个世界上,百分之八十的人爱的不是你这个人,而是你能给他们带来什么。剩下百分之二十,也会因为各种原因离开你。真正能陪你到最后的,只有你自己。"
"还有我。"我说,"我会陪着你。"
"傻姐姐。"她笑了,"你已经陪了我二十六年了,够了,真的够了。"
她闭上眼睛,这一次睡得很沉。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泪水止不住地流。
窗外有鸟叫,清脆又欢快。
但这个房间里,却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09
三天后的清晨,妹妹走了。
她走得很安静,我甚至没有察觉。
早上我醒来,发现她还保持着睡着的姿势,但呼吸已经停止了。
我握着她的手,那只手已经凉透了。
我没有哭,只是静静地坐着,看着她。
她的脸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丝笑,像是终于解脱了。
我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陈大姐来了,她检查了一下妹妹,然后对我说:"节哀。"
后面的事情有些模糊,我记不太清了。
我记得签了很多文件,去了殡仪馆,办理火化手续。
我记得把她的骨灰装进骨灰盒,盒子很轻,轻得像什么都没装。
我记得开车回老家,站在河边,把她的骨灰撒进水里。
灰烬在水面上飘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沉下去,消失不见。
我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天黑,才开车回城里。
回到妹妹的住处,房间里还保留着她的气息。
我坐在她睡过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响了,是李阳打来的。
我接起来,他问:"孙姐,小雨她……"
"走了。"我说。
他在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哭声。
他哭了很久,我没挂电话,也没说话,就听着他哭。
"对不起……对不起……"他一直重复这几个字。
"李阳。"我说,"你想见她最后一面吗?"
"她……她已经……"
"火化了,骨灰撒了。"我说,"没了。"
他又哭起来。
"李阳,我问你一个问题。"我说,"如果重来一次,你会不会不同的选择?"
他没说话。
"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他说,"我也想保护她,但我也不能不管我父母……"
"够了。"我打断他,"李阳,你知道小雨临死前跟我说什么吗?"
"什么?"
"她说,她不怪你,她只是失望。"我说,"李阳,她爱过你,真的爱过,但你不配。"
我挂了电话,把他的号码拉黑了。
然后我拿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
妹妹说过,等她走了,让我把这些交给警察。
我打开文件夹,最后一个文件是个视频,文件名是"给姐姐"。
我点开,屏幕上出现了妹妹的脸。
那是她一个月前录的,那时候她还没有那么瘦,但已经看得出病容。
"姐,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走了。"她对着镜头笑了笑,"姐,别难过,我不疼了。"
我盯着屏幕,眼泪掉下来。
"姐,我知道你一定很自责,一定在想如果早点发现我生病就好了,如果逼着我去治疗就好了。但姐,这不怪你,是我自己选择的。"
"我查出病的时候,医生说如果早点治疗,有百分之三十的希望。但姐,我仔细想过了,就算我活下来,我也不想跟李阳那种人在一起,那样的话,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所以我选择用这半年,做一件有意义的事——保护你,保护我们家。姐,我成功了,房子在你名下,那些骗子也会受到惩罚,我没有遗憾了。"
"姐,我想跟你说对不起,对不起这些年让你一个人扛了太多。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当姐姐,我来保护你,好不好?"
"最后,姐,我想让你答应我几件事。"
"第一,别为我难过太久,我不值得。"
"第二,把那些证据交给警察,让他们受到应有的惩罚。"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以后要为自己活,别总想着别人,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姐,我爱你,永远爱你。"
视频结束,屏幕变黑。
我坐在椅子上,哭得整个身体都在抖。
"小雨……"我对着黑屏喃喃自语,"姐姐答应你,姐姐都答应你……"
第二天,我带着U盘去了派出所。
还是上次接待我们的王警官,她看完U盘里的内容,表情变得很严肃。
"这些证据很充分。"她说,"我们会立案调查。"
"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配合调查,提供证词。"她说,"还有,你妹妹的病历也需要提供,作为诈骗的动机证明。"
我点头,把妹妹的病历交给她。
王警官看完病历,叹了口气:"你妹妹是个很坚强的人。"
"嗯。"我说,"她比我坚强多了。"
一周后,李家父母被警方带走调查。
他们被指控诈骗未遂和婚姻诈骗预谋。
李阳也被叫去问话,但因为证据显示他虽然知情但未直接参与具体诈骗行为,所以没有被拘留。
我在家里等消息,每天都机械地做着该做的事,但心里空落落的。
妹妹走了快一个月了,我还是常常恍惚,觉得她只是出门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见妹妹还活着,我们一起坐在河边,看着水流。
"姐,你过得好吗?"她问。
"还行。"我说,"你呢?"
"我很好。"她笑了,"姐,你别总想着我,你要往前看。"
"往前看什么?"
"看你自己的人生啊。"她说,"姐,你都三十二了,也该为自己活了。"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活。"我说。
"那就慢慢学。"她站起来,拍拍我的肩,"姐,你要记住,人这一辈子,最难的不是原谅别人,是原谅自己曾经的盲目付出和错误信任。"
我醒来,发现枕头湿了一片。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照在床上,暖洋洋的。
我起身,走到客厅,看到桌上放着那套房子的房产证。
红色的封面,上面印着我的名字。
我拿起来,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妹妹的照片。
那是她高中毕业的照片,穿着校服,笑得很灿烂。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郑重地把房产证放进抽屉,锁好。
这套房子,我会好好保管,不会卖,也不会让任何人动它。
这是妹妹用命换来的,是我们家最后的念想。
10
一个月后,法院的传票来了。
李家父母被正式起诉,罪名是诈骗未遂。
开庭那天,我作为证人出席。
法庭上,李母还在狡辩,说她们只是正常的婚恋交往,没有诈骗。
李父也说,他们是真心想让儿子娶孙雨,对房子的讨论只是正常的婚前财产规划。
检察官拿出那些聊天记录和录音,一条一条念给他们听。
念到"那傻丫头还以为真要娶她"这句话时,旁听席上有人笑了出来,但很快被法警制止了。
李母的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说话。
李父还想辩解,说那只是玩笑话,不能当真。
检察官又拿出房产评估报告,还有那张写着"单纯好骗"的纸条。
"这些都是玩笑吗?"检察官问。
李父说不出话了。
最后,法院判决李家父母诈骗未遂罪名成立,各判处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李阳因为证据不足,没有被追究刑事责任,但法院建议他主动赔偿我们精神损失费。
走出法院,我看到李阳站在门口。
他瘦了很多,整个人看起来颓废不堪。
"孙姐。"他走过来,声音沙哑,"我爸妈做错了,我……我想替他们向你和小雨道歉。"
"道歉有用吗?"我说。
"没用,我知道没用。"他低着头,"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孙姐,我真的……真的很喜欢小雨,如果可以重来——"
"李阳。"我打断他,"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后果。"
我越过他往前走,他在后面叫住我:"孙姐,我能不能去给小雨上柱香?"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她不想见你,活着的时候不想,死了也不想。"
走到路边,我打了辆车。
车开动后,我回头看了一眼,李阳还站在法院门口,像个雕塑。
回到家,我收到了李阳的转账,五万块钱,备注是"赔偿"。
我看着那个数字,觉得可笑。
五万块钱,就想买走妹妹的命吗?
我拒绝了那笔钱,拉黑了他的微信。
然后我坐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看妹妹的照片。
从她小时候的照片,到长大后的,一张一张看过去。
看到最后一张,是我们订婚宴那天拍的合影。
照片里,她笑得很开心,但眼睛里有种我当时没看懂的东西。
现在我懂了。
那是告别。
她当时就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那是她最后一次盛装出席,最后一次好好打扮自己。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设为手机壁纸。
"小雨,姐姐会记住你的。"我对着照片说,"一辈子都会记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把那套房子租出去,租金全部捐给癌症患者救助基金,用妹妹的名义。
这样,至少她的名字能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继续帮助那些跟她一样的人。
第二天,我联系了中介,把房子挂了出去。
两周后,房子租出去了,租客是一对年轻夫妻,看着挺朴实。
我没有见他们,只是通过中介办理了手续。
签合同的时候,中介问我为什么租金要直接打到救助基金的账户。
我说:"我妹妹生前的愿望。"
中介没再问,办完了手续。
拿到捐赠证书的那天,我去了一趟河边,把证书烧了,烧给妹妹。
"小雨,你看到了吗?"我对着河水说,"姐姐替你做了一件好事。"
河水静静流淌,没有回应。
但我知道,她听见了。
11
两年后。
我坐在那家妹妹生前常去的咖啡店里,点了一杯她最爱喝的卡布奇诺。
窗外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每个人都行色匆匆,为了生活奔波。
我端起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很苦,但带着一丝甜。
门铃响了,有人推门进来。
我抬头看了一眼,是李阳。
他也看到了我,愣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
"孙姐。"他说,"好久不见。"
"嗯。"我点点头,"坐吧。"
他坐在我对面,点了杯咖啡。
"这两年过得怎么样?"他问。
"还行。"我说,"你呢?"
"我在一家工厂打工,挣钱还我爸妈欠下的债。"他苦笑,"日子挺苦的,但也算是一种赎罪吧。"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孙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他说。
"你说。"
"你……你恨我吗?"
我想了想:"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恨一个人太累了。"我说,"小雨走的时候跟我说,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是坏,只是弱。李阳,你就是那种弱的人。"
他低下头,没说话。
"弱不是你的错,但弱的结果,你要自己承担。"我继续说,"这两年你受的苦,就是你该承担的。"
"我知道。"他说,"孙姐,我会一辈子记得小雨的,我欠她一句对不起,这辈子都还不上了。"
"你不欠她对不起。"我说,"你欠她的,是一个真正爱她、保护她的你,但你给不了。"
他的眼圈红了,但没有哭出来。
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他喝完咖啡,站起来:"孙姐,我先走了,保重。"
"你也是。"我说。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然后推门离开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两年了,很多事都变了。
李家父母刑满释放后,搬离了这座城市,听说去了外地投奔亲戚。
李阳一个人留下来,一边打工一边还债,过得很苦。
而我,也在慢慢学着放下。
放下对妹妹的愧疚,放下对那些人的恨,放下过去的所有痛苦。
我开始尝试为自己活。
超市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又开了一家分店。
忙起来的时候,会暂时忘记那些不开心的事。
但每到夜深人静,我还是会想起妹妹。
想起她的笑,她的话,她走的那个清晨。
有时候我会梦见她,梦里她还活着,我们坐在一起说话。
醒来后,枕头总是湿的。
但我知道,这是我必须学会面对的。
离开咖啡店,我走在街上,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
路过一家花店,我走进去,买了一束白玫瑰。
然后开车去了墓园。
虽然妹妹的骨灰撒在了河里,但我还是在墓园里给她立了一块墓碑。
碑上只有简单的几个字:"孙雨,19962022"。
我把花放在墓碑前,蹲下身,轻轻擦拭碑面。
"小雨,姐姐来看你了。"我说,"你在那边还好吗?"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在回应我。
"姐姐这两年过得还行,超市生意不错,你放心吧。"我继续说,"那套房子还在租着,每个月的租金都捐出去了,已经帮助了很多人。"
"姐姐知道,你一定会高兴的。"
我坐在墓碑前,看着远处的天空。
云很白,天很蓝,一切都很美好。
就像妹妹说的,人生最难的不是原谅别人,是原谅自己。
我用了两年时间,终于学会了原谅自己。
原谅自己没有早点发现她生病,原谅自己没能阻止那些事发生,原谅自己没能陪她走完最后一段路。
现在,我可以坦然地说:小雨,姐姐尽力了。
站起身,我最后看了一眼墓碑。
"小雨,姐姐要好好活着,替你,也替自己。"
走出墓园,我掏出手机,看到屏幕上妹妹生前最后一条朋友圈。
那是她在病重时发的,配图是我们小时候的合影。
文字只有简单的五个字:"姐姐,你要好好的。"
我看着那五个字,眼眶有点湿,但我没有哭。
因为我答应过她,要好好活着。
手机震了一下,是超市店长发来的消息,问晚上的进货单。
我回了消息,把手机装进包里,走向停车场。
生活还在继续,我也要继续。
带着妹妹的祝福,带着那些痛苦和成长,好好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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