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三点,我坐在中介公司的会议室里,看着销售顾问把购房合同推到我面前。
合同很厚,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买受人"那一栏空着,等着我填名字。笔尖悬在纸面上方,突然想起昨晚妈妈在电话里说的话:"小艺啊,你买了房,以后逢年过节也有地方让我们住了。"
我当时笑着说好。现在想起来,她那个"我们",应该包括弟弟。
"陈小艺女士?"销售顾问叫了我一声。
我回过神,在空格里写下自己的名字。三个字,写得很慢,每一笔都很用力。写完后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确认是我的名字,不是别人的。
签完字,我把合同收进包里。销售顾问提醒我四天后来付首付款,我点点头,起身离开。
走出中介公司,外面阳光很刺眼。我站在路边等红绿灯,旁边一个小女孩拉着妈妈的手,仰头问:"妈妈,姐姐为什么笑着笑着就不笑了?"
那个妈妈赶紧拉着孩子走开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绷紧的。
回到家已经是傍晚,爸妈都在。妈妈在厨房做饭,爸爸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遥控器握在手里,但眼睛没看屏幕。我进门的时候,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很快移开视线。
"合同签了?"他问。
"嗯。"我把包放下,"四天后交首付。"
爸爸"嗯"了一声,手指在遥控器上按来按去,电视频道换个不停,每个台都只停留两三秒。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来:"小艺,你爸这几天总说头疼,你明天陪他去医院看看吧。"
"哪有头疼。"爸爸声音有点大,"你别瞎说。"
妈妈愣了一下,缩回厨房,没再说话。
我看着爸爸的背影。他头发白了很多,后颈的皮肤松弛地耷拉着。电视里正在放新闻,主持人的声音很清晰,但我爸好像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手机突然响了。是弟弟陈小宇打来的。
"姐,在家吗?我晚上过去吃饭。"
他没问我方不方便,直接就说要来。我习惯了,说了声"好",挂掉电话。
妈妈听见了,从厨房里喊:"小宇要来?那我多做两个菜。"
爸爸还在换台。遥控器按得很频繁,发出"哒哒哒"的声音,像某种焦躁的信号。
01
晚饭是七点钟开始的。
弟弟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进门就喊饿。妈妈笑着说:"刚出锅,快吃快吃。"然后给他盛了一大碗米饭,菜也往他碗里夹。
我坐在对面,看着妈妈给弟弟夹第三块红烧肉。她手里的筷子在我的盘子上方停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落到了弟弟碗里。
"姐,听说你买房了?"弟弟含着米饭说话,"多大面积?"
"九十平,两室一厅。"
"首付多少?"
"三百万。"
弟弟的筷子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扒饭:"你哪来这么多钱?"
这话问得理所当然,好像我有钱是件需要解释的事。
"这些年攒的。"我说。
"在律所当律师是挺赚钱。"弟弟嘟囔了一句。
爸爸一直没说话,埋头吃饭。他今天吃得很少,碗里的米饭扒拉来扒拉去,只吃了几口。
"爸,你不舒服?"我问。
"没有。"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弟弟,"小宇,你最近工作怎么样?"
弟弟动作顿了顿:"还行吧。"
"公司效益不好?"
"爸,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个。"弟弟语气有点冲。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筷子碰瓷碗的声音。
妈妈打破沉默:"小艺,你买的那个小区环境怎么样?离你律所远吗?"
"不远,地铁半小时。"
"那挺好。"妈妈笑着说,"以后逢年过节,我们去你那儿住两天,你也不用总往家里跑。"
我放下筷子:"妈,那房子只有两个房间。"
"够住了。"妈妈说得很快,"我和你爸一间,小宇一间,你睡客厅就行,反正你一个人也习惯了。"
我看着妈妈,她没看我,在给弟弟夹菜。
"我不习惯睡客厅。"我说。
妈妈愣了一下,笑容僵在脸上:"那就我睡客厅,你和你爸一间……"
"妈。"我打断她,"那是我的房子。"
话一出口,饭桌上彻底静了。
爸爸抬起头,眼神有点复杂。弟弟停止了咀嚼。妈妈的筷子悬在半空中。
"我知道是你的房子。"妈妈声音低下去,"我就是随口一说。"
我没再接话。
弟弟突然站起来:"我吃饱了,先走了。"
"这就走?"妈妈站起来,"要不要带点水果?"
"不用。"弟弟拿起外套,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门"砰"一声关上。妈妈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筷子,脸上的表情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爸爸慢慢站起来,说了句"我去阳台抽根烟",就走了。
我收拾碗筷。妈妈突然说:"小艺,你是不是觉得妈偏心?"
我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没有。"我说。
"你要是这么想,妈心里真的很难过。"她的声音有点哽咽,"你弟弟从小身体就不好,我和你爸总担心他。你不一样,你从小就懂事,成绩好,工作也好,我们从来不用为你操心。"
我把碗叠在一起,没说话。
"他现在公司效益不好,上个月工资都没发全。"妈妈继续说,"你说我能不担心吗?"
"那他自己得想办法。"我说。
"他能有什么办法?"妈妈声音高起来,"你是他姐姐,就不能帮帮他?"
我端着碗走进厨房。身后妈妈还在说话,但我没听清。水龙头打开,哗哗的水声盖过了一切。
洗完碗出来,爸爸还在阳台。我看见他背对着我,烟头明明灭灭。他应该已经抽了不止一根,脚边有三个烟蒂。
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眼睛红红的。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处理了几份文件。快十一点的时候,听见爸妈卧室的门关上了。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突然震动。是弟弟发来的消息:"姐,借我十万,急用。"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回了两个字:"没有。"
对方立刻就回了:"你一个月工资都不止十万吧?"
我关掉聊天界面,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
闭上眼睛,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反复出现妈妈说的那句话:"你是他姐姐,就不能帮帮他?"
为什么我是姐姐,就必须帮他?
02
周六早上我起得很早。
出门的时候爸妈还没醒,客厅里很安静。我放轻脚步,打开门,听见身后卧室传来细微的说话声。是爸爸的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然后是妈妈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停在门口,犹豫要不要回去。最后还是走了。
律所周末也有人值班。我到的时候,前台小刘在整理文件。
"陈律,这么早?"
"处理点事。"
我在办公室坐了一上午,看完三份合同,改了两份诉状。快中午的时候,合伙人李律师敲门进来。
"小艺,下午有个客户要来,涉及房产继承纠纷,你跟着旁听一下。"
"好的。"
下午两点,客户准时到了。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姓王。她一进门就开始哭,说父亲去世后,房产证上突然多了弟弟的名字,现在弟弟要把她赶出去。
"我爸生前一直说房子是给我的。"王女士哭着说,"我照顾了他十几年,我弟什么都没做,现在房子要分他一半,这公平吗?"
李律师递纸巾,让她慢慢说。
我坐在旁边记录。听着听着,突然想起昨晚签的那份合同。
合同现在在我包里。我下意识地看向办公桌旁边的包,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王女士还在说:"我就是想不通,为什么他什么都不做,最后却能分一半?"
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会议持续了一个半小时。送走客户后,李律师说:"这种案子见多了。父母偏心,受伤的永远是付出最多的那个。"
我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我从包里拿出合同。一页一页地翻,每一页都仔细看。买受人那一栏,只有我的名字。产权人,也是我。
应该没问题。
但我还是拍了照,每一页都拍。然后把照片存进加密相册。
晚上回家的时候已经八点。开门进去,爸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回来,妈妈站起来:"饿了吧?我给你热饭。"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
这是谎话。我没吃晚饭,但不想和他们一起吃。
爸爸看了我一眼,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回到房间,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了,然后是父母卧室关门的声音。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律所发来的新案子,一个离婚财产分割案。女方要求分割丈夫名下的全部财产,理由是婚后她放弃工作,全职在家照顾家庭。
我看着案情说明,突然有点疲惫。
手机又震动了。还是弟弟:"姐,你考虑得怎么样?真的急用。"
我没回。
过了十分钟,妈妈发来消息:"小艺,你弟弟跟我说了,他真的遇到困难了,你就帮帮他吧。"
我盯着那条消息,打字,删掉,再打字,又删掉。最后回了一句:"妈,我也有自己的规划。"
妈妈秒回:"你都买得起三百万的房子了,还有什么规划?"
我关掉手机,躺在床上。
深夜十二点,我还醒着。听见隔壁父母卧室传来压低的争吵声。是爸爸和妈妈。
"……不能这样……"爸爸的声音。
"那你说怎么办?你儿子都要……"妈妈的声音更尖锐。
然后声音又低下去,听不清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
03
周日早上,我去了趟银行。
办业务的时候,柜员问我:"陈女士,您这张卡余额879万,需要我们给您推荐理财产品吗?"
"不用。"
柜员又说:"您确定全部存活期?利息很低的。"
"确定。"
我需要这笔钱随时可以取出来。
从银行出来,接到爸爸电话。
"小艺,回来吃午饭吗?"
"不回了,跟朋友约了。"
"那晚上呢?"
"晚上也不一定。"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那你忙吧。"
挂掉电话,我站在路边发了会儿呆。其实没约朋友。我就是不想回家。
在外面随便吃了点东西,下午去了趟买房的小区。房子还没交付,但售楼处可以参观样板间。
我在样板间里站了很久。客厅不大,但采光很好。阳台上摆着绿植,一切都很整洁,很安静。
"小姐是来看房的吗?"销售员走过来。
"不是,我已经买了。"
"那恭喜您。"销售员笑着说,"我们小区业主群您加了吗?"
"还没。"
她扫了个二维码给我。我加进去,群里有三百多人,都在讨论装修、家具。
有人发了张图片,是户型图,上面标注着哪里做柜子,哪里放沙发。
我保存了那张图,想着等交房了也这样规划。
晚上七点多,我才回家。
开门的时候,里面没开灯。我还以为没人在,打开灯,发现爸爸坐在沙发上。
"爸,你怎么不开灯?"
他抬起头,脸色很疲惫:"没注意。"
"妈呢?"
"跳广场舞去了。"
我放下包,去厨房倒水。回来的时候,发现爸爸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爸,你到底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说,"就是有点累。"
我在他对面坐下。客厅里很安静,能听见楼上邻居走动的声音。
"小艺。"爸爸突然开口,"你对小宇,是不是有意见?"
我没说话。
"我知道你觉得我们偏心。"他继续说,"但他是真的……"
"爸。"我打断他,"你不用解释。"
"不是解释。"爸爸的声音有点急,"我是想说,你弟弟现在真的遇到麻烦了。他欠了钱,很多。"
我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欠了多少?"
爸爸沉默了几秒:"五十万。"
"他拿去干什么了?"
"投资,被骗了。"
我笑了一声:"三十岁的人了,这种骗局都能上当?"
"他也不是故意的……"
"那不是我的责任。"我站起来,"爸,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回到房间,关上门。听见爸爸在客厅叹了口气。
我坐在床上,大脑空白了几分钟。然后突然想起什么,打开包,拿出购房合同。
从第一页开始看。买受人,陈小艺。产权人,陈小艺。共有产权人,无。
每一页都检查。没问题。
但我还是觉得不对劲。
我拿起手机,拍了新的照片。然后对比之前拍的照片,一页一页对比。
都一样。
应该是我多虑了。
晚上十点,妈妈回来了。她跳完舞脸色红扑扑的,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艺还没睡?"她推开我房门,"我跟你说,今天广场上……"
"妈,我在工作。"
她的话停住了,表情有点尴尬:"那你忙,我不打扰你。"
门关上。我继续盯着电脑屏幕,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半夜一点,我还醒着。突然听见客厅有动静。
我打开门,看见爸爸站在我包旁边。
他手里拿着什么东西,借着微弱的光,我看清了——是我的购房合同。
"爸,你在干什么?"
爸爸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转身。合同掉在地上。
"我……我就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我走过去,捡起合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看到产权人那一页,我的手停住了。
原本只有我名字的地方,现在多了一行字——"共有产权人:陈小宇"。
那行字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笔迹还很新鲜。
我抬起头,看着爸爸。
他脸色煞白,嘴唇在颤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质问。
只是安静地把合同收起来,放回包里。然后转身,回了房间,关上门。
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小艺……"
我没有回应。
04
周一早上,我请了假。
给李律师发消息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一天。他很快回了"好的,注意休息"。
我没有身体不舒服。我只是需要冷静地想一件事。
爸妈都以为我去上班了。我出门的时候和平时一样,化了妆,穿了职业装,拎着包。
但我没去律所。我去了一趟公证处。
咨询了一个朋友,他在公证处工作。我问他,购房合同被私自添加共有产权人,有什么后果。
"那要看添加的时机。"他说,"如果是在网签之前,开发商那边录入系统的就是修改后的版本。等于说,房子从一开始就是两个人共有的。"
"那怎么撤销?"
"很难。除非证明另一方没有出资,或者证明是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添加的。但你要有证据。"
我点点头:"谢谢。"
离开公证处,我站在门口发了很久的呆。
这几天过得像做梦一样。三天前,我还在兴高采烈地签购房合同。现在,那份合同变成了一个定时炸弹。
手机响了。是中介打来的。
"陈小姐,明天是付首付的日子,您准备好了吗?需要我们这边协助办理什么手续吗?"
"我知道,明天会准时去。"
"那就好。对了,共有产权人陈小宇先生明天也会到场吗?"
我的手紧紧握住手机:"什么?"
"您的合同上有共有产权人啊,我们需要双方都到场签字确认。"
"我没有添加共有产权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陈小姐,您的合同我这边有备份,确实有共有产权人陈小宇。是您父亲陈国平先生三天前拿着您的委托书来添加的。"
我的大脑嗡了一声。
"委托书?什么委托书?"
"就是授权您父亲代为办理产权变更的委托书。您的签字和身份证复印件都在。"
我挂掉电话。
签字?我什么时候签过委托书?
冷静。一定要冷静。
我打开手机相册,找到之前拍的合同照片。仔细对比每一页。
然后我看到了。
在合同最后一页,附加条款那里,有一段很小的字:"买受人授权直系亲属陈国平代为办理产权相关变更事宜。"
这段话在我签约的时候就在。但字很小,我没注意。
销售顾问当时也没特别提醒。
或者说,她提醒了,但我没当回事。
我拨通了律所的电话,找到李律师。
"李律,我想请教一个问题。如果购房合同里有授权条款,但买受人不知情……"
李律师听完,沉默了几秒:"小艺,这是你的事?"
"是。"
"那很麻烦。如果有授权条款,在法律上,你父亲的行为就不算违法。"
"但我不知道那个条款的存在。"
"你签字了吗?"
"签了。"
"那在法律上,就默认你知情。"李律师叹了口气,"除非你能证明合同存在欺诈或胁迫。"
我挂掉电话,靠在墙上。
腿有点软。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谨慎的人。审合同是我的工作,我每天帮客户审几十份文件,找出各种陷阱。
但我自己的合同,我居然没看清。
不,我看了。只是没往那个方向想。
因为我从来没想过,我爸会这样对我。
下午,我回家了。
开门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做饭。她听见动静,探出头来:"小艺?你怎么回来了?不是上班吗?"
"请假了。"我说。
"身体不舒服?"妈妈走出来,要摸我的额头。
我往后退了一步:"没事,就是想休息。"
妈妈的手停在半空中,然后慢慢放下。
"爸呢?"我问。
"出去了,说去见个朋友。"
我点点头,回到房间。
坐在床上,打开购房合同,又看了一遍。
共有产权人:陈小宇。
那几个字像烙印一样,刺得我眼睛疼。
傍晚的时候,爸爸回来了。
他进门看见我在客厅,明显愣了一下。
"小艺,你今天不是上班吗?"
"请假了。"我说,"爸,明天你有时间吗?"
"明天?"他的眼神闪躲,"怎么了?"
"明天要去交首付款,合同上的共有产权人也要到场签字。"
空气突然凝固了。
妈妈从厨房里出来,看看我,又看看爸爸。
爸爸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小艺,我……"
"不用解释。"我打断他,"明天下午两点,售楼处见。让小宇也来。"
我站起来,回到房间,关上门。
身后传来妈妈压低的质问声:"你到底干了什么?"
然后是爸爸的辩解,声音很低,听不清。
然后是争吵。
我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开始查银行营业时间。
明天是周二,银行早上九点开门。
我设了个闹钟,早上八点半。
然后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05
周二早上八点,我出门了。
爸妈的卧室门还关着。我没叫他们,轻轻带上门,下楼。
银行九点开门,我八点五十到的。门口已经有几个人在等。
九点整,门打开。我走到VIP窗口。
"您好,我要办理大额取款业务。"
柜员让我出示身份证和银行卡。我递过去。
"请问您要取多少?"
"全部。"
柜员愣了一下:"全部是多少?"
"八百七十九万。"
她的手停在键盘上:"陈女士,这么大金额的取款,您需要提前预约的。"
"我可以等。"
"这样的话,可能需要几个小时。"
"没关系,我有时间。"
柜员看了我一眼,然后去请示主管。
主管过来了,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他很客气地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没有问题。"我说,"我需要用这笔钱。"
"可是您这个金额,如果不是特别急,我们建议您分批取出,或者转账……"
"我现在就要取。"
主管看出我的决心,没再劝说。他安排柜员开始办理。
整个过程用了三个小时。
期间我妈打了七个电话,我都没接。
下午一点,钱到账了。八百七十九万,转到了另一张卡里,那是我新办的银行卡,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密码。
我走出银行,阳光刺得眼睛疼。
手机疯了一样在震动。妈妈、爸爸、弟弟,轮番打电话。
我都挂掉了。
然后打车去了售楼处。
两点整,我到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弟弟已经在了。
妈妈看见我,立刻站起来:"小艺,你去哪了?一早上都联系不上你!"
"去银行了。"我说。
爸爸的脸色很差,眼睛布满血丝,像一夜没睡。
弟弟坐在沙发上,看起来有点紧张,但还是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销售顾问走过来:"陈小姐,您来了。咱们现在可以办理首付手续了。请问款项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我说。
"那太好了。"她笑着说,"首付款是三百万,陈小姐和陈先生各承担一半,对吗?"
我看向弟弟:"你带钱了吗?"
弟弟愣了一下:"什么?"
"一人一半,你的一百五十万呢?"
弟弟的脸涨红了:"姐,你说什么呢?这不是你买的房子吗?"
"但是产权证上有你的名字。"我说,"共有产权,共同承担,不是吗?"
爸爸站起来:"小艺,你这是干什么?"
"我在问一个很正常的问题。"我转向销售顾问,"请问如果共有产权人不出资,这个产权关系合法吗?"
销售顾问尴尬地笑了笑:"这个……一般来说,共有产权人应该共同承担购房款项……"
"那如果没有呢?"
"那……可能需要您和您弟弟协商……"
"我不协商。"我说,"我现在要求撤销共有产权人。"
"小艺!"妈妈的声音提高了,"你疯了吗?那是你弟弟!"
"正因为是我弟弟,所以你们觉得理所当然。"我看着妈妈,"三百万,我一个人出,房子却是两个人的。你觉得合理吗?"
"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妈妈的声音弱了下去。
"为我好?"我笑了,"怎么个为我好?"
爸爸突然说:"小艺,是爸对不起你。"
他的眼眶红了,声音发颤:"但你弟弟真的遇到大麻烦了。他欠了五十万,那些人天天上门要账。我和你妈真的没办法了。"
"所以你们就偷偷在我的房产证上加他的名字?"
"我们以为你不会介意……"
"凭什么我不会介意?"我的声音也高了起来,"凭什么你们每次都这样想?我懂事,我独立,所以我就该牺牲?"
妈妈哭了起来:"小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什么样?"我打断她,"以前我是任你们摆布,任你们偏心,任你们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弟弟,我一句话都不说,对吗?"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我看着他们三个,"从小到大,好吃的留给弟弟,新衣服买给弟弟,压岁钱存给弟弟。我的压岁钱呢?你们说存着,存到哪去了?"
没人说话。
"上大学,弟弟要去外地,你们送他去,帮他布置宿舍。我呢?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报到。"
"那时候你已经大了……"妈妈试图解释。
"我那年十八岁。"我说,"十八岁就该独立,二十八岁就该被啃老,是吗?"
弟弟突然站起来:"姐,你说够了没有?"
我看向他:"我说够了吗?我觉得还没有。"
"你不就是觉得我比不上你吗?"弟弟的脸涨得通红,"你学习好,工作好,赚钱多,所以你就可以这样对我?"
"我从来没觉得我比你好。"我说,"但我也不觉得我比你差。"
"那你为什么不肯帮我?"
"因为那不是我的责任。"我看着他的眼睛,"小宇,你三十岁了。你该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弟弟哑口无言。
爸爸突然跪下了。
他就那样,在售楼处的大厅里,当着销售顾问的面,跪在了地上。
"小艺,是爸错了。"他的声音在发抖,"你不要怪你弟弟,都是我的主意。我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我们这一次,好不好?"
妈妈也跟着跪下了。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父母,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但我还是说:"起来。"
"你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起来。"妈妈哭着说。
我转过身,对销售顾问说:"首付款我付不了了。合同解除。"
"陈小姐……"销售顾问傻眼了。
"违约金我会支付。"我说,"今天就办手续。"
"可是您已经签约了……"
"所以我说违约金我出。"我拿出新办的银行卡,"现在办。"
爸爸从地上爬起来,冲过来抓住我的手:"小艺,你不能这样!"
我甩开他的手。
"爸,这房子我本来是想孝敬你们的。"我说,"我想着买了房,你们退休了可以来住。妈妈喜欢逛公园,那个小区旁边就有公园。爸爸喜欢安静,我特意选了高层。"
爸爸的手停在半空中。
"但是你们呢?"我的眼泪掉下来,"你们在我签完合同的第二天,就偷偷加了弟弟的名字。你们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我们……"
"你们只想着弟弟欠钱了,要帮他。有没有想过,我这八百七十九万是怎么来的?"
没人说话。
"我没有继承任何遗产,没有富裕的亲戚,我是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的。"我的声音颤抖着,"五年,我没买过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没去过一次旅游,每天工作到深夜。为什么?因为我想有个家。"
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我想有个真正属于我的家。"我说,"但你们亲手毁了它。"
说完,我转身走向销售顾问:"办手续。"
一个小时后,手续办完了。
购房合同解除,违约金八万。我刷了卡。
走出售楼处,外面阳光依然刺眼。
身后传来爸爸的声音:"小艺!"
我没有回头。
06
我没有回家。
走出售楼处后,我拦了辆出租车,去了酒店。
办理入住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我一眼,问:"女士,您还好吗?"
我去洗手间照了镜子,才发现妆已经哭花了。
"没事,谢谢。"
进了房间,我把自己扔在床上。手机一直在响,全是爸妈和弟弟的电话。我一个都没接,最后直接关机了。
在酒店住了一夜。第二天早上醒来,浑身酸疼,像被碾压过。
开机。三十七个未接来电,二十多条微信消息。
我一条一条地看。
妈妈的消息最多,从昨晚一直发到今天早上。一开始是质问,后来是哀求,最后是威胁。
"陈小艺,你翅膀硬了是吗?"
"你要是不回家,就别认我这个妈。"
"你弟弟现在出事了,你就这么见死不救?"
我盯着那些消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最后还是没回。
爸爸的消息很少,只有三条。
"小艺,对不起。"
"是爸糊涂了。"
"你什么时候回家?"
弟弟的消息只有一条:"姐,你真狠。"
我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漱。
洗完澡出来,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酒店服务员,打开门,发现是妈妈。
她站在门口,头发乱了,眼睛肿着,看起来一夜没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打了二十几家酒店。"妈妈的声音嘶哑,"小艺,跟妈回家。"
"我不回去。"
"你要在外面住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
妈妈突然抓住我的手:"小艺,妈求你了。你弟弟真的要出事了。"
我想甩开她,但她抓得很紧。
"妈,你放手。"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
我们在门口僵持着。走廊里有住客经过,好奇地看了我们一眼。
最后我妥协了,让她进来。
妈妈进门后,坐在沙发上,抹着眼泪。
"小艺,那五十万不是普通的债。"她哭着说,"你弟弟借的是高利贷。"
我的心一沉。
"他一开始只借了二十万,说是投资一个项目。结果被骗了。他还不上钱,那些人就让他继续借,现在滚到了五十万。"
"所以你们就想把房子分给他?"
"我们是想着,房子有你弟弟的份,那些人就不会……"妈妈说不下去了。
我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要帮弟弟还债,是要用我的房子做挡箭牌。
"那些人现在天天堵在家门口。"妈妈继续说,"昨天你走了以后,他们又来了。砸了门,威胁说要弄死你弟弟。"
"报警了吗?"
"报了,警察来了,他们就走了。警察一走,他们又回来了。"
我沉默了。
"小艺,就五十万。"妈妈抓住我的手,"你不是有八百多万吗?拿五十万出来,救救你弟弟。"
我看着妈妈。
她的手很粗糙,皱纹很深。这双手养大了我和弟弟,做了三十年的饭,洗了三十年的衣服。
但此刻,这双手让我觉得陌生。
"妈,如果我今天给了这五十万,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了,你弟弟保证以后再也不……"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打断她,"弟弟的保证值多少钱?他十八岁保证好好上学,结果高考连本科都没考上。二十岁保证好好工作,结果一年换三个工作。现在三十岁,保证不再借钱,你信吗?"
妈妈哑口无言。
"我不是不想帮他。"我说,"但这样的帮,是在害他。"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他被打死?"妈妈的声音高了起来。
"他不会死。"我说,"他会被教训,会知道后果,然后才能真正长大。"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妈妈看着我,眼里满是失望,"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我是怎样?"我问她,"听话?懂事?好欺负?"
"我没有欺负你……"
"你有。"我说,"从我记事起,你就在欺负我。"
妈妈愣住了。
"我十岁那年,弟弟生病住院,你和爸爸在医院陪了他一个月。"我说,"我一个人在家,每天放学后自己做饭,自己写作业。"
"那时候你弟弟病得很重……"
"我十五岁那年,我也病了。"我继续说,"高烧四十度,你让我自己去医院,因为弟弟要参加学校的演出,你得给他准备服装。"
"那次是妈疏忽了……"
"十九岁那年,我大学学费不够,跟你开口。你说家里没钱,让我自己去贷款。"我看着她,"一个月后,弟弟说想买新手机,你二话不说就给他买了,八千块。"
妈妈的脸色越来越白。
"我不是在翻旧账。"我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们从来没有公平地对待过我。"
"可你是姐姐……"
"所以姐姐就该被牺牲吗?"我打断她,"就因为我先出生了几年,我就该为弟弟付出一切?"
妈妈哭得说不出话。
"妈,我爱你们。"我说,"但我不能再这样爱了。"
我起身,拿起包。
"你去哪?"妈妈站起来。
"去律所。"我说,"我要工作。"
"小艺!"妈妈跟上来,"你弟弟真的会出事的!"
"那是他的事。"我说,"妈,你回去吧。"
我走出房间,留下妈妈一个人在里面哭。
07
接下来的一周,我住在酒店。
每天去律所上班,处理案子,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同事问我最近怎么看起来憔悴,我说没休息好。
爸妈每天都会打电话。我接了几次,内容都一样——让我回家,让我拿钱救弟弟。
第五天晚上,妈妈打来电话的时候,声音听起来很虚弱。
"小艺,妈病了。"
我的心一紧:"什么病?"
"高血压,昨晚住院了。"
"严重吗?"
"医生说要住院观察。"妈妈咳嗽了几声,"小艺,你能不能回来看看妈?"
我沉默了几秒:"我明天去医院。"
挂掉电话,我坐在床上发呆。
理智告诉我,这可能是他们的新策略。但感情上,我还是担心。
第二天下午,我去了医院。
妈妈住在心内科的普通病房,一个房间四张床,她在靠窗的那张。
进病房的时候,她正闭着眼睛。爸爸坐在床边,看起来苍老了很多。
"爸。"
爸爸抬起头,看见我,眼眶立刻红了。
"小艺,你来了。"
我走到床边。妈妈听见声音,睁开眼睛。
"小艺……"她的声音很弱。
"妈,你怎么样?"
"死不了。"妈妈苦笑了一下,"就是血压高,医生让住院观察。"
我看向爸爸:"医生怎么说?"
爸爸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了。弟弟走进来。
他脸上有淤青,嘴角破了,走路一瘸一拐的。
"小宇!"妈妈要坐起来,"你怎么了?"
弟弟扶住她:"妈,我没事。"
"谁打的?"
弟弟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是那些要债的。"爸爸说,"昨天晚上,他们堵住小宇,在巷子里打了他。"
我看着弟弟。他避开我的视线,坐在另一边的椅子上。
"报警了吗?"我问。
"报了。"爸爸说,"但那些人很快就放了。他们有的是办法对付小宇。"
妈妈突然拉住我的手:"小艺,妈求你了,救救你弟弟吧。"
我看着妈妈。她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手却还是紧紧地抓着我。
"妈,你先休息。"我说,"我和爸出去说几句话。"
妈妈不肯放手。最后还是爸爸劝她,她才松开。
我和爸爸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停下。
"爸,妈的病严重吗?"
爸爸叹了口气:"医生说是急性高血压,再加上情绪波动太大。如果不好好休养,可能会……"
他没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都是我的错。"爸爸突然说,"是我太溺爱小宇了。"
我没说话。
"从小我就对他管教不严。"爸爸继续说,"他要什么我就给什么,以为这样对他好。现在才知道,我是害了他。"
"爸,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但你妈身体不行了。"爸爸的眼泪掉下来,"小艺,我不求你原谅我们,我就求你看在你妈的份上,帮帮小宇这一次。就这一次。"
我看着爸爸。
他比一周前又苍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看起来像七十岁的老人。
"爸,那五十万,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还?"
"我和你妈的退休金,每个月一共八千。"爸爸说,"我们可以每个月给你还五千,大概要还……"
"十年。"我说。
爸爸低下头:"是,十年。"
"那你们用什么生活?"
爸爸没说话。
"你们每个月还剩三千。"我说,"日常开销,看病吃药,万一再有什么意外,怎么办?"
"我可以去找点零工做……"
"爸,你都六十五了。"
爸爸沉默了。
我们站在走廊里,医院的消毒水味道很重。楼下传来救护车的声音。
"小艺。"爸爸突然说,"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我看向他。
"你妈,她……"爸爸犹豫了很久,"她可能时间不多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
"什么意思?"
"她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了心脏有问题。"爸爸的声音在发抖,"医生说需要手术,但她一直拖着不肯做。"
"为什么不做?"
"手术费要二十万。"爸爸说,"我们拿不出来。"
我愣住了。
"你们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妈不让说。"爸爸擦着眼泪,"她说你工作忙,不想给你添麻烦。"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妈妈一直在瞒着我。原来她身体不好不是因为高血压,是因为心脏病。
"小艺,你妈这辈子为了这个家,什么都不顾。"爸爸说,"她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你们兄妹俩都好好的。如果小宇出事了,她……"
爸爸说不下去了,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08
我在医院坐了一下午。
妈妈睡着了,弟弟也走了。病房里只剩我和爸爸。
爸爸坐在床边,一直看着妈妈。
"爸。"我突然说,"你跟我说实话,妈的心脏病到底有多严重?"
爸爸抬起头,眼神躲闪。
"医生说什么了?"我追问。
爸爸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如果不手术,可能撑不过今年。"
我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为什么不早说?"
"你妈不让。"爸爸说,"她说你攒钱买房不容易,不能让你为她花钱。"
我擦掉眼泪,站起来:"我去找医生。"
主治医生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医生。她把妈妈的病历调出来给我看。
"你母亲的情况确实不太好。"李医生说,"瓣膜严重狭窄,需要做置换手术。"
"成功率多少?"
"百分之八十五左右。"
"那还有百分之十五……"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李医生说,"但如果不做,病情会继续恶化。到时候可能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点点头:"手术费多少?"
"全部下来大概二十万。"
"我出。"我说,"什么时候能安排手术?"
"需要先做全面检查,确认身体能承受手术。"李医生说,"最快也要一周。"
办完手续,我回到病房。
妈妈醒了,正在和爸爸说话。看见我进来,她立刻停住了。
"小艺,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去找医生了。"我坐在床边,握住妈妈的手,"妈,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心脏有问题?"
妈妈愣了一下,看向爸爸。
"是你爸说的?"
我点点头。
妈妈叹了口气:"我不是不想说,是不想给你添负担。"
"妈,我是你女儿。"
"正因为你是我女儿,我才不能拖累你。"妈妈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打拼,挣钱不容易。我这病花钱是无底洞,我不能……"
"妈。"我打断她,"手术我已经安排了。一周后做。"
妈妈猛地抬头:"你安排了?"
"嗯。"
"那要多少钱?"
"二十万。我出。"
"不行!"妈妈激动起来,"小艺,那是你买房的钱!"
"房子我不买了。"我说,"合同已经解除了。"
妈妈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要解除?"
"因为那个房子不属于我。"我说,"妈,我想清楚了。房子以后还能买,但你只有一个。"
妈妈的眼泪掉下来。
我也哭了,抱住妈妈。
"对不起。"妈妈在我耳边说,"妈对不起你。"
我们抱了很久。爸爸也在旁边抹眼泪。
晚上,我留在医院陪护。爸爸回家去给弟弟处理伤口。
夜里十点多,妈妈突然说:"小艺,妈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是不是一直觉得,妈偏心?"
我沉默了。
"你说实话。"妈妈看着我。
"是。"我说。
妈妈点点头:"妈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妈心里明白,这些年确实对你不够好。"
"妈……"
"你让妈说完。"妈妈握住我的手,"你从小就懂事,学习好,工作也好,我和你爸总觉得,你不需要我们操心。"
"所以你们就把心思都放在弟弟身上。"
"是。"妈妈说,"但妈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这件事,你爸和小宇都不知道。"
我看着妈妈。
她的表情很严肃,像是鼓起了很大勇气。
"小艺,你不是妈亲生的。"
我的脑子嗡了一声。
"什么?"
"你是妈捡来的。"妈妈说,"三十年前,妈在医院门口捡到你。你被包在毯子里,旁边有张纸条,写着出生日期,还有一句话:'请好心人收养'。"
我愣愣地看着妈妈,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时候妈刚生完小宇,看见你,就动了恻隐之心。"妈妈的眼泪不停地流,"妈把你带回家,你爸一开始不同意,说家里养不起两个孩子。但妈舍不得,就把你留下了。"
"所以……所以我和弟弟不是……"
"不是双胞胎。"妈妈说,"你大他四个月。"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所有的记忆碎片突然串联起来——为什么我和弟弟长得不像,为什么爸妈对我总是不冷不热,为什么他们宁愿让我受委屈也要保护弟弟。
原来不是偏心。
是因为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孩子。
"妈为什么现在才说?"我的声音在发抖。
"因为妈怕你知道了会恨妈。"妈妈哭着说,"小艺,你恨妈吗?"
我看着妈妈。
她头发白了,脸上皱纹很深,眼睛哭得红肿。这个女人养了我三十年,给我吃的穿的,送我上学,教我做人。
但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我。
"妈不是不爱你。"妈妈像是看出了我的想法,"妈是……是不敢爱你。"
"什么意思?"
"因为妈知道,你不是妈亲生的。"妈妈说,"妈总觉得,说不定哪天你的亲生父母会来找你。到时候你走了,妈会更难过。"
"所以你就不对我好,这样我走的时候你就不会难过了?"
妈妈低下头,没说话。
我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了。
"妈,你知道这三十年我是怎么过的吗?"我说,"我一直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你们才不喜欢我。我拼命学习,拼命工作,想证明我也值得被爱。"
"小艺……"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站起来,"不是我不够好,是我从一开始就不属于这个家。"
"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我看着妈妈,"你告诉我,如果我是你亲生的,你还会在我的房子上加弟弟的名字吗?"
妈妈哑口无言。
"你不会。"我说,"因为如果我是你亲生的,你会心疼我。"
"妈也心疼你……"
"不,你不会。"我打断她,"妈,你养了我三十年,但你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你的女儿。"
说完,我转身走出病房。
身后传来妈妈的哭声。
我没有回头。
09
我在医院外面的花园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爸爸打来电话。
"小艺,你在哪?"
"医院外面。"
"你妈找你找了一夜。"爸爸说,"她很担心你。"
我没说话。
"小艺,你都知道了?"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对不起。"爸爸说,"是爸对不起你。"
"爸,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说。"
"这三十年,你有没有把我当成女儿?"
爸爸的呼吸声变得很重。
"有。"他说,"小艺,虽然你不是爸亲生的,但在爸心里,你就是爸的女儿。"
"那为什么你要在我的房子上加弟弟的名字?"
爸爸又沉默了。
"爸当时是糊涂了。"他说,"爸想着,你一个人在外面,将来结婚了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小宇不一样,他要传宗接代……"
"所以我就可以被牺牲?"
"不是牺牲……"
"那是什么?"我打断他,"爸,我现在明白了。你们从来没有真正把我当成这个家的一员。我只是你们养的一个外人。"
"小艺!"爸爸的声音高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我该怎么说?"我也吼了出来,"爸,这三十年,我做牛做马,就是想证明我也是这个家的孩子!但你们呢?你们一次次地让我失望!"
"爸知道错了……"
"晚了。"我说,"爸,我决定了,我要去找我的亲生父母。"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小艺,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既然我不是你们的孩子,我为什么不去找我真正的父母?"
"可是……可是都三十年了,你上哪儿去找?"
"我会想办法。"我说,"爸,妈的手术我会出钱。手术完了,我就搬出去住。以后我会每个月给你们生活费,但我不会再回那个家了。"
"小艺,你不能这样……"
我挂掉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边处理工作,一边查找亲生父母的线索。
我去了三十年前妈妈捡到我的那家医院。医院已经搬迁了,原址变成了商场。我找到了当年的院长,他已经退休,住在养老院。
"三十年前的事,我哪还记得。"老院长说,"那时候弃婴很多,光我们医院门口就捡到过十几个。"
"那有登记吗?"
"有,但档案早就销毁了。"
我失望地离开。
又去了派出所,查户籍档案。警察很客气,但也帮不上忙。
"你这情况很难查。"警察说,"三十年前没有DNA数据库,弃婴也没有留下生物学证据。除非你的亲生父母主动来找你,否则……"
我明白他的意思。
就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妈妈突然打来电话。
"小艺,你别找了。"
"为什么?"
"因为妈知道你的亲生父母是谁。"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你说什么?"
"妈一直知道。"妈妈的声音很平静,"当年妈捡到你的时候,毯子里除了纸条,还有一个吊坠。"
"什么吊坠?"
"一个玉坠,上面刻着一个字——陈。"
我愣住了。
"妈以为那是你父母的姓。"妈妈说,"后来妈拿着那个吊坠去找人鉴定,人家说那是块好玉,至少值几十万。"
"那吊坠呢?"
"在妈这里。"妈妈说,"小艺,你要是真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妈把吊坠给你。"
"我现在就去医院。"
挂掉电话,我立刻赶到医院。
妈妈从枕头下面拿出一个小布包,递给我。
我打开,里面是一块青色的玉坠。玉质温润,上面确实刻着一个"陈"字。
"妈当年为什么不拿这个去找我的父母?"
妈妈低下头:"妈怕找到了,你就不是妈的女儿了。"
我握着玉坠,心情复杂。
"小艺,妈知道这些年委屈了你。"妈妈说,"但妈也想告诉你,这三十年,妈是真心把你当女儿养的。"
"如果是真心,为什么要偏心弟弟?"
"因为妈怕。"妈妈的眼泪又掉下来,"妈怕对你太好,你的亲生父母来了,把你带走。妈更怕对你太好,有一天你知道真相了,会怪妈骗了你。"
我看着妈妈。
她哭得很伤心,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妈这辈子做过很多错事。"妈妈说,"但妈从来没有后悔过捡到你。小艺,你是妈的女儿,永远都是。"
10
我拿着玉坠去了一家鉴定机构。
工作人员看了看,说:"这是清代的和田玉,成色很好,市场价至少八十万。"
"能查到来源吗?"
"这个很难。"工作人员说,"除非找到当年的购买记录,或者找到同款的玉坠做对比。"
我拍了照片,发到几个古玩论坛。
两天后,有人私信我。
"我见过这个玉坠。"那人说,"二十年前,我在一场拍卖会上见过一对一模一样的玉坠,当时是陈氏集团的老总拍下的。"
陈氏集团?
我查了一下。陈氏集团是本地一家大型企业集团,涉及房地产、金融、酒店等多个行业。老总叫陈建业,今年六十五岁。
我心跳加快。
会是巧合吗?
我继续查。陈建业三十年前就已经结婚,妻子叫林雅丽。他们有一个儿子,但在儿子五岁那年,妻子因病去世。
再往下查,我看到一条新闻。
三十年前,陈建业的妻子怀孕了,但胎儿有问题,医生建议引产。林雅丽不同意,坚持要生下来。结果难产,大人保住了,孩子却……
新闻到这里就没了。
我的手在发抖。
我又查了林雅丽的病历,但医院拒绝提供。
最后我找到一个当年的护士。她已经退休了,在家带孙子。
"你说的是林雅丽?"老护士想了想,"我记得她,那个产妇很可怜。"
"怎么说?"
"她生了双胞胎。"老护士说,"一个男孩,一个女孩。男孩健康,女孩有先天性心脏病。医生说女孩活不长,让他们放弃。"
我的心跳快到几乎要跳出来。
"后来呢?"
"后来……"老护士叹了口气,"那个妈妈不忍心,想把女孩留下。但是她丈夫不同意,说养不起。最后……他们把女孩遗弃在医院门口。"
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那个女孩……"
"后来被人领养了。"老护士说,"听说是个好心人,把孩子治好了。也算是那孩子命大。"
我的手紧紧握着玉坠。
原来我真的有先天性心脏病。原来妈妈花了很多钱给我治病。原来她不是不爱我,是因为爱我,所以才会倾尽所有。
我回到医院。
妈妈正在输液,看见我进来,愣了一下。
"小艺,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走到床边,跪下了。
"妈,对不起。"
妈妈吓了一跳:"你这是干什么?"
"妈,我都知道了。"我哭着说,"我知道我小时候有心脏病,是你花钱给我治好的。"
妈妈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去查了。"我握住妈妈的手,"妈,那时候治病花了多少钱?"
妈妈沉默了。
"十五万。"她说,"那时候家里没钱,你爸去借了高利贷。我们还了十年,才还清。"
我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妈妈擦掉我的眼泪,"你是妈的女儿,妈给你治病,天经地义。"
"可是你们为了给我治病,借了高利贷……"
"所以妈才更懂,现在小宇遇到的麻烦。"妈妈说,"妈知道高利贷有多可怕,妈不能看着小宇走我们当年的老路。"
"可是你们不应该牺牲我……"
"妈没有牺牲你。"妈妈打断我,"妈只是想,你们兄妹俩能互相帮助。"
"但是妈,这样的帮助是错的。"我说,"弟弟不会感激我,只会觉得理所当然。"
妈妈沉默了。
"小艺,妈知道错了。"她说,"这些天妈想了很多。妈对你确实不够好,对小宇也太溺爱了。"
"妈……"
"听妈说完。"妈妈握着我的手,"妈现在才明白,真正的爱不是给他想要的一切,而是教他怎么面对生活。"
我点点头。
"小艺,妈不求你原谅我们。"妈妈说,"妈只希望,将来有一天,你能理解妈。"
"妈,我理解。"我说,"我也不怪你们了。"
妈妈哭了。我也哭了。
我们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爸爸走进来,看见这一幕,也红了眼眶。
"小艺,爸也有话要说。"他走过来,"爸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大的错就是没有教好你弟弟。"
"爸……"
"但爸现在想明白了。"爸爸说,"小宇的债,我和你妈会想办法还。但我们不会再用你的钱。"
"那你们拿什么还?"
"我们把老房子卖了。"爸爸说,"那房子能卖一百万,还完小宇的债,还能剩下五十万。到时候我们租房子住。"
"不行!"我站起来,"那是你们住了三十年的房子!"
"房子没了可以再找。"爸爸说,"但孩子只有一次成长的机会。这次要是还靠你救他,他一辈子都学不会长大。"
我看着爸爸。
他的眼神很坚定。
"小艺,爸求你一件事。"爸爸说,"不管将来你找不找得到亲生父母,你都要记得,你永远是我们的女儿。"
我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爸,我不找了。"我说,"我的父母就是你们。"
爸爸愣了一下,然后把我抱住。
我们三个人抱在一起,哭得像个孩子。
一周后,妈妈的手术很成功。
手术后第三天,她就能下床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再观察一周就能出院。
弟弟这段时间一直没来医院。爸爸说他搬出去住了,在朋友那里借住。
"让他自己冷静冷静。"爸爸说。
出院那天,弟弟突然出现了。
他站在病房门口,看起来憔悴了很多。
"妈。"他喊了一声。
妈妈看见他,眼眶立刻红了:"小宇,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弟弟走过来,跪在妈妈面前。
"妈,对不起。"
妈妈愣住了。
"小宇,你这是干什么?"
"妈,是我不孝。"弟弟哭着说,"我给家里添了这么多麻烦,还害得你住院。"
"傻孩子,起来。"妈妈要扶他。
"妈,我有话要说。"弟弟说,"那五十万的债,我会自己想办法还。我不会再让你们为我操心了。"
"你一个月才挣多少钱,怎么还?"
"我找了两份工作。"弟弟说,"白天在公司上班,晚上去餐厅做服务员。一个月能挣一万五,除去生活费,能存一万。"
妈妈哭了:"小宇,你终于长大了。"
"妈,还有姐。"弟弟看向我,"姐,对不起。这么多年,我一直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我看着弟弟。
他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是真心悔改。
"姐,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弟弟说,"但我想告诉你,从今天开始,我会好好做人。"
我沉默了几秒,说:"小宇,我不需要你的道歉。我只希望你记住今天说的话。"
弟弟用力点头。
爸爸走过来,拍了拍弟弟的肩膀:"好好干。"
弟弟站起来,擦掉眼泪。
我们一家人,第一次这样坦诚地坐在一起。
11
三年后。
我站在新房的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公园。
公园里很多人在晨练,有老人打太极,有年轻人跑步,还有带孩子的妈妈。
"小艺,早饭好了。"妈妈从厨房探出头。
"来了。"
我走进餐厅。桌上摆着粥、包子、小菜。爸爸坐在那里看报纸。
"你妈今天又做多了。"爸爸说,"就咱们三个人,做这么多吃得完吗?"
"吃不完中午热热再吃。"妈妈说着,给我盛了一碗粥。
这是我买的第二套房子。
上一套房子的事之后,我又攒了两年钱,终于又凑够了首付。这次我学聪明了,合同每一个字都仔细看,签字的时候也录了像。
房子在郊区,一百二十平,三室两厅。我住主卧,爸妈住次卧,还有一间留着做书房。
"小宇今天会来吗?"妈妈问。
"他说下午来。"我说,"他最近项目忙,可能要晚点。"
弟弟现在在一家科技公司做项目经理,工资不高,但他很踏实。那五十万的债,他花了两年时间还清了。现在他租了个小单间,一个人住。
"那丫头呢?"爸爸问。
"她也来,说要给你做糖醋排骨。"
爸爸笑了:"这丫头有心了。"
弟弟去年交了个女朋友,是他公司的同事。女孩很文静,对弟弟挺好。妈妈很喜欢她,一直催着弟弟赶紧结婚。
吃完早饭,我去书房处理工作。
去年我升职了,成了律所的合伙人。收入比以前高了很多,但工作也更忙。好在我喜欢这份工作,再忙也觉得充实。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请问是陈小艺女士吗?"
"是我。"
"我是陈氏集团的秘书。陈总想见您一面,不知道您方便吗?"
我愣了一下。
陈氏集团?那个陈建业?
"请问有什么事?"
"关于您的身世。"电话那头说,"陈总说,他可能是您的父亲。"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我考虑一下。"
挂掉电话,我坐在书桌前发呆。
三年前,我曾经想过要找亲生父母。但后来我放弃了。不是因为找不到,而是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
血缘不是家庭的全部,爱才是。
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
妈妈为了给我治病,借了高利贷,还了十年。爸爸为了这个家,辛苦工作了一辈子。他们不是完美的父母,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爱了我三十年。
这份爱,比血缘更重。
傍晚的时候,弟弟和他女朋友来了。
女孩提着一袋菜,说要亲自下厨。妈妈高兴坏了,拉着她去厨房。
弟弟坐在沙发上,看起来心情不错。
"姐,我准备年底结婚了。"他说。
"这么快?"
"不快了。"弟弟笑了,"我都三十三了。"
"那挺好。"我说,"房子准备好了吗?"
"还没。"弟弟挠挠头,"我现在存了二十万,还差点。"
"还差多少?"
"四十万。"
我想了想:"我借你。"
弟弟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自己慢慢攒。"
"傻瓜。"我拍了拍他的头,"姐姐借你的,不是给你的。记得还。"
弟弟的眼眶红了:"姐,谢谢你。"
"别谢我。"我说,"你还欠姐五十万呢。"
弟弟笑了,我也笑了。
晚饭很丰盛。弟弟的女朋友手艺真不错,糖醋排骨做得酸酸甜甜的,爸爸吃得停不下来。
"小丫头,以后常来啊。"爸爸说。
女孩脸红了:"好的,陈伯伯。"
妈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
吃完饭,我们坐在客厅看电视。
电视里在放新闻,主持人在播报本地的经济新闻。突然,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陈建业。
新闻说,陈氏集团今年的业绩再创新高,陈建业接受了采访。
"陈总,您成功的秘诀是什么?"记者问。
陈建业笑着说:"没有秘诀,就是踏踏实实做事,真心真意待人。"
"那您对年轻人有什么建议吗?"
陈建业想了想:"我想说,家庭比事业更重要。这些年我忙于工作,忽略了家人。现在回头看,最后悔的就是没有好好珍惜家人。"
他说着说着,眼眶红了。
"我曾经失去了一个孩子。"他说,"这是我一生的遗憾。"
我看着电视,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或许他真的是我的父亲。或许他这三十年也一直在后悔。
但那又怎样呢?
我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爸妈。
爸爸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很深,但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温暖。
妈妈依偎在爸爸身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剥着橘子,看起来很满足。
弟弟和他女朋友坐在地毯上,说着悄悄话,笑得很甜蜜。
这就是我的家。
不完美,有过争吵,有过伤害,但最终我们还是在一起。
我们学会了相互理解,学会了彼此珍惜。
这三十年的养育之恩,这三十年的陪伴,比任何血缘都更珍贵。
我拿起手机,找到那个陌生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谢谢您的好意。但我已经有父母了,他们就是我的父母。祝您生活愉快。"
发送。
然后我删掉了那个号码。
关掉手机,我走到阳台。
夜色已经降临,楼下的公园亮起了灯。橘黄色的灯光洒在小路上,有人在散步,有人在聊天。
我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春天的味道。
妈妈走过来,披了件外套在我身上:"外面凉,别着凉了。"
"妈,你说,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
妈妈想了想:"能好好活着,有爱你的人,有你爱的人,就够了。"
我点点头。
是啊,就够了。
远处传来孩子的笑声。我看过去,一个小女孩正在学骑自行车,她爸爸在后面扶着。女孩骑得摇摇晃晃的,但笑得很开心。
妈妈也看到了,笑着说:"你小时候也是这样,学了好久才学会。"
"是吗?我都不记得了。"
"当然记得。"妈妈说,"那时候你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哭得稀里哗啦的。你爸心疼坏了,说不学了。但你第二天又爬起来继续学,说不信自己学不会。"
"我还有这么倔的时候?"
"可不是。"妈妈笑着说,"从小你就这样,什么事都要自己做,从来不肯认输。"
我们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灯光。
风吹过来,带着淡淡的花香。
"妈。"
"嗯?"
"谢谢你。"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傻孩子,说什么谢谢。"
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很温暖。
"走吧,回去吧。"妈妈说,"爸爸把你最爱吃的苹果削好了。"
我点点头,跟着妈妈走回客厅。
身后,夜色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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