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军脸涨成猪肝色。
放屁!
他扬起巴掌。
没教养的畜生!我替你爸教训你!
巴掌带着风声劈下来。
我没躲。
手里火钳顶上去。
铁器撞在肋骨上。
闷响。
哎哟卧槽!
林建军捂着胸口倒退两步。
杀人啦!建国这短命鬼生了个白眼狼啊!
刘桂花从人群里挤出来。
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日子没法过啦!好心好意来帮忙,倒被亲侄女拿铁棍子戳啊!
场面乱作一团。
我妈吓坏了。
膝盖一软就要往林建军面前跪。
大哥,嫂子,对不住——
我一把拽住她后领。
硬生生提起来。
妈!站直了!
我冲她吼。
我爸躺在里面!你给偷咱家东西的贼下跪!你让他怎么闭眼!
我妈愣住了。
眼泪糊了满脸。
她转头看了一眼后面的棺材。
嘴唇哆嗦着。没再跪下去。
我转头看着刘桂花和林建军。
门在那边。
我用火钳指着院门。
滚。再敢踏进来一步,我拿开水泼你们。
林建军恶狠狠盯着我。
他啐了一口唾沫在火盆边。
行。好心当成驴肝肺。
林晚秋。你记住今天说的话。等矿局的人来谈赔偿,你别求我出面!
走!
他带着老婆儿子走了。
院子里清静了。
几个长辈摇摇头。也散了。
我丢下火钳。
蹲在火盆前继续烧纸。
火光烫得脸发疼。
心里是痛快的。
上辈子的憋屈,散了几分。
剩下七分,我要他们拿命来还。
当晚。
大雪封门。
灵棚里冷得刺骨。
我妈裹着破军大衣,坐在棺材旁哭。
晚秋……你闯大祸了……
她一边烧纸一边絮叨。
你大伯在村里有头有脸。咱娘俩没个男人撑着,这日子怎么过?
矿上的抚恤金。人家说了,得家里管事的男人去签。你把大伯得罪死了,钱拿不到,你下学期学费怎么办?
我看着火苗。
没作声。
这就是我妈。
骨子里刻着必须靠男人。
宁被吸血,也不敢自己长出獠牙。
上辈子,就是这种软弱害死了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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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
我拨弄火盆。
钱,我自己去谈。字,你签。
你是我爸的合法配偶。你不签字,天王老子也拿不走那笔钱。
我转过头看她。
除非你想把买命钱拱手送人。
我妈瑟缩一下。
我哪能……我就是怕……
怕什么?
我打断她。
怕没男人撑腰?我爸死了,天没塌。你要是把钱给了林建军,咱家的房、咱家的地、连带你的命,全没了。
我妈没听懂后半句。
但她听懂了语气里的狠劲。
没敢再说话。
第二天中午。
矿长带着法务和两个干事,踩着一脚泥雪进了院子。
领头的张矿长,五十多岁,国字脸。
建国媳妇。节哀。
他放下花圈,叹了口气。
事故调查结果出来了。瓦斯爆炸,顶板塌方。矿上负全责。
他递过来档案袋。
赔偿协议。按最高标准走的。一次性工亡补助金、丧葬费,加上补偿,一共六十万。
六十万。
在九十年代末的北方矿区,买半条街的钱。
我妈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
手刚伸出去。
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
林建军带着几个族老冲进来。
张矿长!这字不能签!
林建军大步流星走过来,按住档案袋。
建军?张矿长皱眉,她是建国的直系亲属。她不签谁签?
林建军挺起胸膛。
我是建国的亲大哥。林家规矩,绝户没资格碰大钱。
他指着我妈。
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理财?六十万放她手里,不出半年就得被人骗个精光!
族老们帮腔。
矿长。孤儿寡母拿着巨款,招贼啊。
按老规矩,这钱得族里,由建军代管。
林建军痛心疾首。
弟妹,我不是贪钱。我是替建国守着家业啊。晚秋还要读书,以后嫁人还要嫁妆。钱放我这儿,我每个月给你们拨生活费。最稳妥。
他转头看张矿长。
矿长,把钱打我账户。我用人格担保。
张矿长犹豫了。
那个年代,宗族势力在农村很有话语权。
建国媳妇,你的意思呢?
我妈开始抖。
她看着林建军,又看族老。
在那种吃人的目光下,脊梁骨一点点弯下去。
大哥说得……也有道理……
她嗫嚅着。
手从档案袋上缩回来。
我一个妇道人家,确实管不好……
管不好就交给他这个连死人钱都贪的畜生管?!
我一步跨上前。
把档案袋夺过来。
林晚秋!
林建军暴跳如雷。
反天了!长辈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他伸手来抢。
我后退一步。抓起火钳对准他胸口。
林建军。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
我盯着他。
声音不大,但字字砸在地上。
我爸还没出殡。你带着一群老狗来抢他的骨血钱。
代管?你家修房子的钱,是我爸当年在矿上加班三个月借你的。你还过吗?
你儿子上高中的赞助费,是我爸卖了家里两头猪凑的。你还过吗?
现在跟我说代管六十万?
我转头看张矿长。
张矿长。国家哪条法律规定,抚恤金得给大伯?
法务干事推了推眼镜。
法律上确实没有。配偶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我转头看我妈。
眼神冰冷。
签字。
我妈看着我。又看林建军。
晚秋……要不……
签!
我吼出来。
不签,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我爸棺材上!让他看看你把我们逼成了什么样!
我妈崩溃大哭。
她哭着夺过笔。
在协议上歪歪扭扭签下名字。
按下红手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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