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签字那天,我把三十八万打进儿子账户,儿媳当晚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一双两千多的新鞋,文案写着:人生要对自己好一点。

没有一个字提到那三十八万,没有一个字提到那栋我父亲用一辈子力气盖起来的老宅。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老枣树的叶子在风里哗哗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熄灭了。

那之后三年,儿子的生意从烂摊子里一点点撑起来,终于在镇上最大的酒楼摆了谢师宴。宴席进行到一半,儿子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我面前,说了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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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陈国平,五十九岁,湖南湘中一个小镇子里住了大半辈子。

镇上没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几条街,两个超市,一家卫生院,年轻人走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都是些像我这样的中老年人,守着各自的屋子,看天看地,等孩子打电话回来。我年轻时在乡镇企业做过会计,后来企业倒了,就去建材市场打工,卖过瓷砖,送过货,没什么大志向,就想把儿子供出来。老伴儿刘秀珍在家种几亩田,孩子大了就去镇上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一千八,从没喊过累。

我们这辈子,就是为着陈志远活的。

志远从小脑子灵,初中就能帮镇上小店做账,高中班主任说他"有经济头脑",后来考上省里一所财经院校,读工商管理。毕业那年,我们夫妻俩凑了五万块钱,让他在省城先站稳脚跟。他站稳了,还带回来一个姑娘,叫林晓燕,省城本地人,父亲开了个小工厂,家里条件比我们好不少。

第一次见面,她穿着浅粉色毛衣,皮肤白,眼睛大,叫了声"叔叔阿姨",礼貌是礼貌,但总有一种距离感,像是隔着一层玻璃在和你说话。

刘秀珍私下跟我说:"这姑娘太精细,不知道好不好相处。"

我说:"孩子喜欢就行,慢慢来。"

婚礼办在省城,我们出了八万彩礼,外加给志远置办了部分婚房家具。刘秀珍穿着她压箱底的藏蓝色外套,在婚宴上笑了一整天,笑到脸都僵了。我坐在那个热闹的宴席上,心里有说不清的滋味,是高兴,也是某种隐隐的心虚,总觉得我们给的,还不够。

婚后头两年,志远在一家食品公司做销售主管,工资不高,但他有想法,一直惦记着自己创业。林晓燕的父亲林老板虽然有钱,但轻易不动,而且向来觉得女婿不够"稳重",对志远的创业计划态度冷淡。

志远打电话来说这件事,我正坐在院子里剥玉米,老枣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哗哗响。

"爸,我想做预制菜,专门对接乡镇餐馆和学校食堂,这块市场现在还没几个人做,时机刚好。"

我问他需要多少钱。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启动资金要五十万左右,我自己手里有十二万,晓燕家不想出,银行贷了二十万……还缺十八万左右。"

我放下手里的玉米,看着院子里那棵枣树。

那树是父亲年轻时种的,树干已经有我腰身那么粗,每年都结枣,我们从没舍得动它。

"爸,你要是有困难就算了,我再想别的办法。"

"没困难,"我说,"你等我想想。"

我和刘秀珍商量了一整夜。

我们能凑出来的现金大概六七万,都是这些年省吃俭用攒的。剩下的缺口,只有一个办法——老家的祖宅。

那是一处将近两百平的宅基地,三间砖瓦房,父亲去世后一直空着,偶尔清明回去打扫,平时就锁着门。周边早没人种地了,但宅基地位置还算好,镇上有人问过几次要不要卖,我一直没答应。

刘秀珍靠在床头,半天没说话。

窗外有风,把院子里的树吹得沙沙响。

"卖了,以后回老家祭祖去哪里落脚?"

"先借亲戚家,以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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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爸走之前说那房子不能卖的。"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也说了,让我把志远教出来。"

刘秀珍不再说话了。她转过身去,我看见她的肩膀轻轻抖动了一下,没有哭出声。

第二天我托中介挂牌,三个月后成交,三十八万。

签合同那天我一个人去的,没让刘秀珍陪。公证完走出去,太阳晒在脸上,我站在路边抽了根烟,想起小时候和父亲在那院子里摘枣子的情景,鼻子发酸,但忍住了。

三十八万加上手里的六万,凑成四十四万,直接打到志远账户。

志远发来一条语音,声音有些哽咽:"爸,我记住了。"

我回他:"记什么记,把生意做起来比什么都强。"

钱打过去之后,林晓燕什么都没说。

我没期待她打电话来,但刘秀珍有些委屈,说好歹是婆家把祖宅都卖了,媳妇连个表示都没有。我说别计较,志远知道就行了。刘秀珍点点头,但那天晚上她一直没睡着,我知道。

志远的创业并不顺。

第一批货拉进学校食堂,配送环节出了问题,几个菜品变质,校方投诉,损失将近三万。志远打电话来声音沙的,说:"爸,我是不是不行。"

我说:"出了问题就解决问题,问自己行不行,没用。"

第二年夏天,仓储设备出故障,一批货烂在冷库里,又损失两万多。刘秀珍偷偷把自己多年前买的金镯子当了,换了一万六,托亲戚转给志远救急。志远不知道那是他妈的镯子,以为是我们攒的钱。

林晓燕那段时间在朋友圈发得很勤,旅游、下午茶、新包,看起来日子美滋滋的。

有一次志远带她来镇上探望,饭桌上谈到公司的困难,她低着头刷手机,偶尔抬头"嗯"一声,眼神飘忽,仿佛那些事和她完全无关。饭后收拾碗筷,我在厨房,听见她和志远在客厅低声说话,声音透过墙壁传过来,断断续续:

"……你爸妈那点钱,当初就不该收……风险太大……万一亏了怎么办……"

我手里的碗没拿稳,差点滑落。

我弓着腰,把那句话重新听了一遍,确认自己没听错,然后把碗稳稳地放进碗柜里。

那一刻,我没有愤怒,心里只是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刘秀珍进来递毛巾,看见我的表情,悄悄问:"怎么了?"

我摇摇头,说:"没事,洗碗。"

第三年年初,志远的公司开始有了起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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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预制菜配送的基础上,增加了一条乡镇婚宴半成品外包服务,承接周边村镇的婚庆席面,规模不大,但利润还可以,口碑慢慢传开来,回头客越来越多。我去看过他的仓库,不大,但干净整洁,员工七八个,个个认识志远。他带我转了一圈,脸上有一种我以前没见过的神情,不是小时候那个爱撒娇的孩子,也不是刚毕业时锋芒毕露的年轻人——他安静下来了,眼神沉稳,走路也稳,说话不急不慢,有点像他爷爷年轻时照片里的样子。